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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山高高,月皎皎。
夜风徐来,倦鸟归巢。
古老幽静的道观里,张凡与张无名,围坐在石桌旁,举头便是那参天的古老松柏,枝叶繁茂如华盖,遮住了森森月光。
碎银散为满地的光斑,点缀在这古老道观的青石地面上,为这山色古观披上了一层朦胧与梦幻。“如今十三生肖,只有丑牛和西鸡的位子尚且空缺了…”
两人闲聊,张凡便到了如今十三生肖的缺位。
当日,在终南山下,活死人墓前,张凡可是亲眼见过那道【年兽元神】的凶威。
十三生肖,以人肖为首,只要全员过半,便可凝聚【年兽元神】。
这是独属于【十三生肖】的力量,唯有点燃生肖命宫,借助无为祖庭,才能元神归一,化为年兽。那时候的李一山,不过才斋首境界,凝聚年兽元神,便可以力抗天师之威。
这种力量,简直逆夺造化,不可想象。
正因如此,张凡才印象深刻,对于这种力量极为看重,甚至是垂涎。
所以,当日他才在离开玉京的时候,寻到张伏寅,引寅虎归位。
“十三生肖,乃是三尸道人的护法,从无为门初代祖师开始,这便是定下的铁律。”张无名轻语道。他出身北张,对于无为门自然也有所了解。
“年兽元神,乃是无为祖师留下的力量,也只有那种神话传中的人物,才能创造出这般法门。”张无名凝声轻语。
元神归一之法,已是当世罕见。
除了老君山的齐德龙,齐东强两兄弟,天赋异禀,一胎双生,才有了这与生俱来的力量。
除此之外,天下元神分合之法,皆出三尸照命。
十三归元,化生年兽,更是无为祖师独创之法,便是为了确保【三尸道人】得名号世代相传。“传,无为门创立之前,祖师云游天下时,身边便带著一只年兽。”张无名话锋一转,忽然道。“啊!?”张凡闻言,愣了一下,旋即露出古怪之色。
“年兽不是……传中的虚构生灵吗?”
“还真有?”张凡眼中噙著狐疑之色。
“你这话的……”张无名白了一眼。
“神仙是不是传?是不是虚构?你到底有没有?”
“这……”张凡撒了撇嘴。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有办法回答。
“传,那头年兽厉害的很,举世茫茫,唯此一头,乃是当时天下第一妖,曾经于鹤鸣山夺了白鹤观祖师的仙缘,双方从此结下大恨。”
张无名道出一段秘辛,听著更像是神话传。
“天下第一妖!?”张凡心头微动,脑海中窜起一个名字。
厌王,当年三尸道人身边的那条大黑狗,他便是如今天下第一妖。
不得不,这个名号与无为门还真是有缘。
只不过,道祖时代的任何名号,放在今时今日,含金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原来白鹤观与无为门还有这般过节?”张凡若有所思。
“当然……白鹤观历史可以追溯得很远……”张无名眸光凝如一线,沉声道。
“龙虎山大罗宝殿有一幅画,上面画著道祖于鹤鸣山论道的故事……”
“当时,与他坐而论道的便是无为祖师,然而,除他之外,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张无名轻语。张凡闻言,心头一动。
那幅画,他曾经在三尸道人的记忆中见过。
“白鹤祖师!?”张凡脱口而出。
“不错,当时他也在,渊源如此,实在非·凡.……”
张无名的神情从来没有这般正色过。
“千年以来,龙虎山与无为门争斗不止,九次破山伐庙,白鹤观从来是隐于人后,却处处不。”“如今,无为门内乱,龙虎山封门不出,南北大争,血脉凋零,白鹤观却是如日中天,成了道盟那一天,几乎是天下玄门一统,从未有过的声势。”张无名一字一句分析道。
“气运如天!”张凡凝声轻语,吐出了四个字。
“这已经不是气运能够形容的……三这个数字很玄妙,白鹤祖师,乃是鹤鸣山中的第三人……”“白鹤观能有今日气象,冥冥之中,早有注定。”
到这里,张无名眼皮轻抬,似有深意地看向张凡。
“你最该心的其实就是白鹤观,江万岁这人……藏得太深了……”张无名沉声道。
“我至今都没有看透,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没有看透?”张凡眉头一挑,看向张无名。
这话听著……似乎有些奇怪!
咚……咚……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如同山野的心脏在跳动,回荡在幽幽夜色之中。
张凡和张无名不约而同地望去,昏黄跳动的烛火泼洒出一片光亮,混著那皎皎月光,一道人影缓缓步入,白衣如雪,纤尘不染。
“李长庚!?”
张凡看见来人,赶忙起身,迎了上去。
“嗯!?”
李长庚还没有进入道观,便感觉到这里混了第三人的气息。
当他走了进来,目光却是直勾勾地在了张无名的身上。
这不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早在当日十万大山,张凡伏击李长庚的时候,后者便见过张无名。只不过,那时候匆匆一瞥,并未在意。
然而,今日,眼下,此刻……李长庚的注意力却是全都集中在了张无名的身上。
“你怎么还带了人进来?”李长庚沉声道。
他的语气清冷,听不出责备,可是却让人心头微紧。
张凡咧著嘴,只能厚著脸皮,靠近了李长庚。
他刚上前一步,李长庚便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张无名,也是自家兄弟,我这么一个大活人不见了,总得跟家里报个平安吧。”张凡解释道。“祖师不怜无名姓……你是北张的弟子!”
李长庚未曾理睬张凡,看向了张无名。
“白鹤观的传人,久仰大名了。”张无名稽首行了一礼,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
“你可真有能耐,居然能够北张弟子搅和到一起。”
李长庚缓缓收回了目光,不动声色,开口轻语。
他没有看张凡,仿佛是在对空气话。
“你这话的……我还跟你搅和到一起了呢!”张凡斜睨了一眼,淡淡道。
张无名不过是空顶了一个北张弟子的名头而已,与张凡并没有实际的恩怨是非。
可是李长庚不同……
他们两人从十二岁第一次见面便打生打死,李长庚差点丢了性命,张凡直接入了大夜不亮劫,一陷劫中,便是十年。
从此之后,但凡见面,便是生死搏杀。
这种情况下,他们都能化解是非恩怨,搅和在一起,那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了。
张无名看了看张凡,又看了看李长庚,沉默不语,坐在了一旁。
“这么晚了,你还过来干嘛?”张凡开口询问。
“这里好像是我家吧!?”李长庚低著头,端起石桌上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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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茶是他珍藏的【鹤雀茶】,在白鹤观都属于珍品,一年只出三斤茶,被张凡翻箱倒柜扒了出来。泡茶的水,也是从西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甘甜清亮,一点苦气涩味都没有。
“再了,我不过来看看,万一你又跑出去惹是生非怎么办?”
“如今上京城,因为你……可是热闹得很。”
不得不,李长庚面无表情地阴阳起来,那味真足。
“你这话的,我是惹事生非的人嘛?”张凡白了一眼。
“咳咳……”张无名干咳了两声,别著头,看向门外。
李长庚沉默不语,喝著茶。
“对了……”张凡撒了撇嘴,忽然将话题岔开。
“今天有人来找你!”
此言一出,李长庚眉头豁然皱起,端著茶碗的手却是轻轻一抖,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竞是泛起一缕波澜。“找我!?来这里?”李长庚的声音沉凝了三分。
“是,还是个漂亮姐姐……”张凡挤眉弄眼,似笑非笑地看著李长庚。
“你不是你性格孤僻,少与人往来的嘛?”
“她她叫什么了吗?”李长庚面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她她姓周,告诉你,你就知道了。”
嗡……
话音下,李长庚的手掌豁然一抖,温热的茶水便洒了出来,在石桌上滚滚化开。
“怎么了?跟见了鬼似的?”张凡看著李长庚的神情,感到不对,凝声问道。
“那女的……不是你相好?”
张凡问出了心里话。
“你这种人,居然能够修炼到这种境界。”
李长庚养气的功夫毕竞炼到家了,很快便恢复如常,斜睨了张凡一眼,语气轻慢漠然。
“我也很疑惑。”张无名插嘴道。
“你们两个倒是一见如故。”张凡扫了一眼,淡淡道。
“你们知道……白天里来的那个女人是谁吗?”
“谁?”
张凡与张无名异口同声地问道。
从李长庚的反应,便能够判断出,那人的来历绝不简单。
以张凡如今的修为和境界,白天的时候,居然没有看出半点的异样!?
这实在有些恐怖。
“她叫周璿,乃是道盟七大主殿之一,皇极殿主!”
“皇极殿主!?”
这一刻,张凡,张无名的脸色同时变了。
那看似清丽淡雅的女人,竟是道盟殿主级别的人物?
那岂不是与王灵官,张神岳,张太乙同一层次的高手!?
这种高手,登门拜访,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走了一遭,居然没有任何的知觉。
“嘶………”
现在想来,却是不寒而栗,让人头皮发麻。
当时,那个女人如果对他们出手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大李,你这地方也不是绝对安全啊。”张凡忍不住道。
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皇极殿,乃是道盟测算天机的眼睛。”李长庚凝声道。
道家讲究天人合一,人的命格运势是受到天地影响的,最直接的便是天上星辰。
每个人出生时,天上诸星的所处的方位是不同的,产生的气机也是不同的,天人交感,便形成了众生截然不同的命运。
斗姆元君,便是众星之母,身合诸辰,便能推算天机,察测天地气运变化。
“你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皇极殿的监控之下。”李长庚沉声道。“她来这么一下是什么意思?”张凡神色古怪道。
什么寻见李长庚,敢情就是冲著他们来的,可是身为皇极殿主,面对张凡这般凶犯,一不动手,二不擒拿,就只是看了一眼,了两句不咸不淡的话……
这是何意味!?
“这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态度!”张无名忽然道。
此言一出,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在他的身上。
“这个女人来这么一趟,是要告诉你,这里是上京,天子脚下,就算你是三尸道人,也要守规矩,龙虎大盘,无一例外。”
“你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盯著,想要拿你非常容易。”张无名凝道。
此言一出,张凡目光沉了三分,却又无可奈何。
一日不突破天师境界,在道盟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他确实显得被动。
“态度?什么态度?”李长庚忽然道。
“你杀了秦家的天师,在上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又盯著三尸道人的名号,这都不抓捕,显然非常不合理……”
“而且,皇极殿既然号称算尽天机,那他们应该知道,你接下来想要干嘛。”张无名似又深意道。“你接下来想要干嘛?”李长庚插了一嘴,看向张凡。
“别打岔,你接著往下。”张凡抬手虚按,根本不搭李长庚的茬。
“这就是道盟的态度,他们默许了你接下来要干的事。”
话音下,张无名眼中闪过一抹忧虑之色。
“坐山观虎斗!”张凡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显然,道盟是非常乐于见到龙虎张家内斗的,三十七年前如此,三十七年后还是如此。
不管是他们干掉了张神岳,还是张神岳干掉了他们。
对于道盟而言,对于上京的统治者而言,那都是喜闻乐见的,北张也挑不出半点理来。
“我不觉得这种态度是什么好事。”张无名沉声道。
换句话,他们现在已经相当被动,一切都在按著道盟的意志发展。
上面不是不动他们,而是缓动,慢动,有计划的动……
张凡沉默不语。
夜风忽然,吹动茶香,也晃动著那跳动的烛火。
“无名,也就是,至少目前,上京那边是不会动我们的对吧。”张凡忽然道。
“差不多吧。”
“也就是,在此之前,我想干嘛就干嘛对吧。”张凡忽然又道。
“你想干嘛?”张无名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隐隐生出不安。
“大李,你带我去你们白鹤观逛一逛吧。”
就在此时,张凡忽然侧头,看向了李长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