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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观,乃是天下道门祖庭之一,虽然不占名山福地,山水洞天。
然而……
它却位处上京,天下中枢之地,万教龙脉之首。
同时,白鹤观也是上京城规模最大,地位最高的道观。
从东汉末年开始,道祖开宗立派,往后百年未至,白鹤祖师,便于上京开辟道场,至此香火鼎盛,千年不衰。
八十年前,道门大劫之后,龙虎凋零,无为隐遁。
白鹤观,便隐隐成为天下玄宗之首。
以至于后来,这一脉之中出了一个了不得的弟子,立国之初,直达天听,获得特许,成立道盟,总管天下道宗山门一切事宜。
至此,白鹤观,便取代龙虎山,成为天下第一。
“噗嗤……”
夜色正浓,观中茶香四溢。
李长庚听著张凡的要求,“噗嗤”一口,便将口中的茶水跟喷了出来。
他这样的人,被张凡打得生死两人,元神暴跳都没有如此失态过。
“你……你什么?”
李长庚抬手,擦著嘴,眸光斜睨,看向张凡,眼神中透著古怪,仿佛是刚刚自己没有听清楚。“我……你能不能带著我去你们白鹤观逛一逛?”张凡双手抱头,仰靠在身后大大树上。听了张无名的分析,他反倒是放松了下来。
至少,在收拾张神岳之前,道盟那边是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你疯了吗?真当自己是法外狂徒了?”李长庚目光微沉,冷冷道。
道盟再怎么缄默,再怎么态度暧昧,你也不能跑到白鹤观。
“怕什么?我又不干嘛,就是去见识一下,那可是上京第一观,天下玄宗之首。”张凡凝声轻语。但凡修道者,没有谁会不对这个地方心生好奇,甚至是向往。
到了张凡这般境界,自然想要见识一下。
“你可真是电线杆上插鸡毛……”张无名忍不住道。
“怎么?”
“好大的掸(胆)子。”张无名竖起了大拇哥。
“哈哈哈,无名,怎么还起俏皮话来了。”张凡大笑道。
“咚……咚………”
就在此时,李长庚右手捏起,如攥拳印,用力敲了敲石桌,目光在在笑得乐嗬嗬的两人身上扫过。“笑什么?很好笑吗?”
“你是不是疯了?”
李长庚眸光微沉,最终看向了张凡。
“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自己不知道吗?”
“三尸道人,古往今来,道门眼中的头号通缉犯。”
李长庚尝试著帮助张凡,认清现实。
“不对吧,头号通缉犯是无为门主啊,你们应该去抓周易,我……人畜无害的………”
“噗嗤……”张无名没忍住。
前面那几句话还得过去,后面……实在没忍住。
“大李,你不带我去也可以,我自己去,白鹤观嘛……4A级对吧,还免门票……”张凡咧嘴轻笑。他早就在“黄书”上看过攻略了。
白鹤观,位处上京北城近郊,规模虽大,可不是正儿八经的景区,也不占据名山大川,因为其融合了历史,建筑与民俗的文化价值,所以评了个4A级。
本身也不是盈利为目的,所以干脆连门票都免了。
所有前来的信众或者游客,在门口请一炷免费香,进入道观即可。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白鹤观门口等你。”
李长庚的眼角抽了抽,猛地站起身来,拂袖而去,只留下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张凡自己去,那还不如他带著,至少在其眼皮子底下,不会……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好嘞,明天见,要不要给你带早饭?”
张凡看著李长庚远去的身影,抬手追问。
嗡……
李长庚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停留,更是没有回应张凡的关心,直接化为一道金光,转瞬之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道门神通,纵地金光吧。”张无名感叹道。
“大李最近使用神通的频率越来越高了!”张凡凝声轻语。
呼……
夜风又起,吹动茶香,也撩拨著那满树凌乱的枝桠。
次日,北城近郊,白鹤观。
这座上京城最古老的道观沐浴在晨光之中,
山门是歇山顶的形制,灰瓦朱墙,簷角上翘,脊兽盘踞如活,注视八方。
门楣上悬著一块匾额,蓝底金字,赫然写著“敕建白鹤观”五个大字,笔力遒劲,相传乃是当年长春真人丘祖亲笔所题。
所谓敕建,一般都是皇帝下令,批准建造。
仅从这两个字,便能够看出白鹤观的底蕴与不凡。
呼……
天刚蒙蒙亮,李长庚便已在观前金水桥上等候了。
虽然是淡季,前来的游客依旧不少。
门前的领香处,排著十来人的队,多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太,手里攥著香袋,拎著保温杯,操著地道的京腔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几个背著单反相机的年轻人凑在旁边,对著山门各种拍。
还有一队穿著校服的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挤在棂星门前,叽叽喳喳地仰头看那块匾额,带队老师正扯著嗓子讲著【白鹤观】的历史。
“妈呀,这个点居然还有这么多游客?不是淡季吗?”
就在此时,张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长庚抬眼望去,张凡顺著游客人流,走了出来。
从城里哪怕坐大巴车,直达这里,也得将近两个时的车程。
如果换乘公共交通,那就更久了。
“这里是上京,哪有淡季?你们玉京不也是吗?”李长庚淡淡道。
“听去年国庆旅游,你们江南又是全国第一。”
“承让!”张凡轻笑道。
谁都知道,全国文旅最好干的就是江南省。
“走吧!”李长庚随口著,转身便往山门里走。
张凡迈步跟了上去。
李长庚乃是白鹤观的弟子,走进山门,便引得不少道士模样的弟子纷纷侧目。
“嗯?那是李师兄?他今儿怎么露面了?”
“奇怪了,李师兄身边还跟著个人?那确实是人……”
“真是见鬼了,李师兄居然带了个人进来。”
显然,李长庚所到之处,便引得白鹤观弟子注目,原本稀松平常的事情,在这些人眼中,却跟见了鬼似的。
“不是……大李,你平日里人缘有多差啊,带了个朋友进来,至于吗?”张凡紧跟了上去,神色古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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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朋友。”李长庚随口回道。
“所以你得对我好点……”张凡咧嘴轻笑,刚要抬手勾住对方的肩膀。
李长庚的步子便加快了三分,躲了过去。
“你那北张的兄弟呢?怎么没跟著?”李长庚头也不回地问道。
“他他跟白鹤观犯冲,就不来凑热闹了。”张凡淡淡道。
呼……
李长庚没有再话,领著张凡,步入山门,来到了灵官殿。
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
天下各大道观,第一殿便是护法山门的灵官殿。
殿内供著道教护法神王灵官,赤面髯须,金甲红袍,手持钢鞭,怒目圆睁。
殿前香炉里插著几炷半燃的线香,青烟袅袅,随风而动。
“这些人在干什么?”
穿过灵官殿,便是一座石桥,桥上挤满了人,张凡看著,不由侧目询问。
“打金钱!”李长庚淡淡道。
这座石桥,算得上是白鹤观的知名景点了,横跨在一干涸的池上,桥洞下悬著一枚硕大的铜钱,铜钱方孔里挂著一只铜钟。
一群游客挤在桥头,手里攥著硬币往铜钱方孔里扔,中了便有道士在旁敲一下铜钟,清脆的钟声里夹著几声喝彩。
“老上京的传统风俗了,是打中了能保一整年财运亨通。”李长庚淡淡道。
寺庙道观,但凡与姻缘财运相关的,总是人气最旺盛的。
那是凡俗欲望最大的显化。
“哈哈,我们那里都是那硬币往香炉里扔。”张凡轻笑道。
他站在桥头看了一会儿,一个老太太连扔了五枚硬币都没中,急得直跺脚,旁边她老伴笑得前仰后合。“真有意思!”
张凡觉得有趣,烟火人间,各求各的福,各有各的乐。
“走吧!”
李长庚头前领路,穿过灵官殿,又过了玉皇殿,一路往里走。
香火的味道越来越浓,青烟在殿宇之间缭绕不散,混著岁月的气味。
殿前的香炉里插满了香,大的的,粗的细的,有的烧了一半,有的刚刚点上,火头在晨风里明明灭灭的,香灰更是积了厚厚一层。
“白鹤观,不愧是玄宗之首,屹立千年而不败啊。”
就在此时,张凡不由生出了感叹。
他站在一株古老的松柏树下,少数也有数百年的历史,树干如同虬龙的身躯,书皮都长出了鳞纹。“今天还真是来对了,我见过不少道门名山,没有一处的风水格局,像白鹤观这样。”张凡凝声轻语。他去过老君山,也见过真武山……天下道门师大名山,他几乎都去过。
然而,那些都是真正的洞天福地,避离红尘,求的是长生之道,修的是羽化飞仙。
可是………
白鹤观的风水气象,却迥然不同。
“看出什么了吗?”李长庚心头微动,侧目看向张凡。
“嗯!”张凡点了点头。
刚刚,他跟著李长庚穿过灵官殿往西走时,便觉出脚下的气脉有些异样。
寻常宫观,进了山门便是一条中轴笔直到底,气脉顺著中轴涌,两边对称排开,规规矩矩。可白鹤观不同……
它的中轴是偏的,山门朝东南开,灵官殿却往西北偏了三分。
这三分偏得极巧,恰好把西山吹来的煞气卸了力道,又引著城中的烟火气灌了进来。
“这格局故意设计成这样的?很奇怪……”张凡凝声道。
这白鹤观越看,却越让人迷糊。
“确实是故意的……”李长庚放慢脚步,在一处石阶前停下来,抬手往西面指了指。
“你往那边看。”
张凡顺著他手指望去,西边院墙外露出几座老楼的屋顶……
再往远处,能看见一片绿荫,那是月坛公园的老树。
更远处,日头偏西的方向,隐约有一道水光,那是玉渊潭。
“白鹤观西面是月坛,北面是展览路,东面是闹市,南面是护城河。”
李长庚转过身,又往东指了指:“你再看。”
张凡转过头,东边正门方向,除了棂星门和牌楼,远处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大街,街对面却是一片低矮的平房………
再往东,能看见白塔寺那座白塔的尖顶。
“东有白塔,西有月坛,北有展路,南有护河。”李长庚凝声道。
“白鹤观夹在当中,四象俱全……”
“可是……这四象是歪著的!?”张凡眼睛一亮,奇道。
四象者,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
按照规矩,宫观坐北朝南,左青龙在东,右白虎在西,前朱雀在南,后玄武在北。
可白鹤观偏偏坐东南朝西北……
左青龙跑到了西边月坛那头,右白虎反倒挤到了东边白塔寺那边,前朱雀对著护城河的反弓水,后玄武靠著展览路的闹市巷。
“这是逆四象的格局。”张凡皱起眉。
“不错!”李长庚点了点头。
“寻常高手看了这格局,十有八九要摇头,可是白鹤观屹立千里不倒,香火旺盛,渐成天下玄宗之首,你知道为什么?”
张凡沉默不语,四下望了一圈。
一路走来的格局历历在目,所有的建筑,殿堂,桥石等等……在他的脑海中渐渐立体,一股宏大的气象,骤然而成。
“以观镇龙。”张凡忽然道。
“你果然好眼力。”李长庚深深看了张凡一眼,沉声道。
张凡面色更沉,默然不语。
上京城是中龙结穴之地,龙脉从西山来,过玉渊潭,入护城河,再往城里去。
白鹤观正好卡在龙脉入城之前的这个口子上。
张凡抬起手,在空中虚画了一条线。
“它的中轴偏东南,把龙脉的势头卸下来,散入观中各处殿……”
“刚刚那座石桥收的是散气,灵官殿镇的是煞气,玉皇殿聚的是人气,后面的道院殿宇藏的是精气。”张凡凝声轻语。
诸气汇聚,而分龙脉之势!!
这座白鹤观,竟是共享了国运。
“千年以前,白鹤祖师便已预见到了这一朝兴盛,中枢便在此地!”
“果然是占了天运!”张凡沉声道。
“张天生的孙子,果然非同一般。”
就在此时,一阵苍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透著赞赏之意。
张凡抬头望去,只一眼,面皮猛地一颤。
“江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