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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疾大佬的小甜妻》 80-90(第1/16页)

    第81章灯会狠狠地碾成碎片

    初八那天,陆靖寒又开始去广茂布厂鼓捣织布机。

    杨思楚也没闲着,把陆靖寒名下的产业都归拢起来,打算每间店铺都按照新式的记账方法重新做账。

    至于陆公馆的产业,仍是由严管家统管,她没打算过问。

    傍晚,陆靖寒带回两包点心,“程家那小子给你的,说他们家厨子自己做的。”

    一包是鸭尾酥,另一包是花生碎。

    杨思楚拿出一块花生碎掰成两半,一半塞到陆靖寒嘴里,另一块自己咯嘣咯嘣地咬,含含混混地问:“书墨怎么样,没添乱吧?”

    陆靖寒给她斟半盏茶,“挺聪明的,中午一起吃午饭,还被他讹了十块压岁钱。”

    杨思楚懊恼道:“我把这事儿给忘了,原本就应该给他包红包的。”喝口茶,将嘴里的花生渣子咽下去,“他明天还去吗,我给他包压岁钱。”

    “不用,我是以咱们两人的名义送的。”

    “那我和面炒些棋子块,明天你带给他。先前子蕙就提起说书墨想吃。”

    陆靖寒微笑地看着杨思楚打六只鸡蛋、放两大勺白糖、再倒入两葫芦瓢面粉,最后揉成光滑的面团,放在火炕边上,用纸笸箩扣上醒着。

    不由道:“程书墨想吃什么你就给他做,不怕我吃醋?”

    杨思楚笑着白他两眼,“书墨还是个孩子。”

    陆靖寒道:“只比你小两岁半,明年也该考大学了。”

    杨思楚愣一下,又笑:“他是少婧的弟弟,我也把他当弟弟了……其实我想撮合他跟子蕙来着,子蕙好像对他很特别。”

    “子蕙配不上他。”陆靖寒盘腿坐在大炕上,顺手拿起炕桌上杨思楚整理的账本,翻几页,笑问:“你还记得之前让你对账的茶叶铺子,在姑苏那家?”

    “茶叶铺?”杨思楚想起来了,“那家掌柜的账目不清不楚,好几处把明前茶和雨前茶混了……后来你怎么处置的?”

    “让魏明跑了一趟,掌柜赔了四百块钱,重新换了掌柜。”陆靖寒伸手揽过杨思楚,眸光慢慢变得幽深,“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对账吗?”

    杨思楚隐约猜出来,却又不太确定,迟疑着问:“为什么?”

    陆靖寒望着她乌漆漆的双眼,轻声道:“想看看你……实在没有其他理由能跟你扯上关系。我极少出门,而你放了学就回家……咱们完全没有交集。”

    “所以……”杨思楚慢吞吞地说:“哥哥,你那会儿也喜欢我吗?可你每次看到我都爱答不理,不拿正眼瞧我。”

    “是我的错,”陆靖寒笑着亲吻她额头,而后蜿蜒而下,落在她水嫩的唇上,“面对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我心里虽有傲气,可更多的是自卑,哪里敢招惹你,可又情不自禁地被你吸引……总觉得之前见过。”

    杨思楚笑道:“是梦里,我进过你的梦。”

    陆靖寒亲昵地掐了她脸颊一下。

    临睡前,杨思楚把棋子块炒好,摊在盖帘上放凉。

    翌日一早,盛在罐子里让陆靖寒带给程书墨。

    没想到半下午陆靖寒就回来了,后面跟着的俨然就是程书墨。

    杨思楚讶异道:“早知你来,我就不赶着昨晚炒棋子了,灯光暗,火候有点大。”

    “不大,很好吃,谢谢思楚姐……我跟五爷过来查点资料。”程书墨简单地解释两句,跟着陆靖寒进了书房。

    直到掌灯时分,两人才出来。

    杨思楚笑道:“天不早了,书墨在家里吃过饭让秦秘书送你回去,我已经跟程伯母打了电话。”

    “好,多谢思楚姐。”程书墨看一眼陆靖寒,落落大方地答应了。

    正月的饭菜总是油水大,陆家也不例外。

    厨房做了辣子鸡块、糖醋小排、白灼河虾和一盘炒菜心。

    凉菜则是猪皮冻和凉拌菠菜。

    程书墨开始略有些不拘束,可看到杨思楚殷勤相劝,便慢慢放松下来。

    尤其看到陆靖寒伏低做小地给杨思楚剥虾,帮她盛饭,心里更是有股微妙的愉悦。

    没想到高高在上、冷厉寡言的陆靖寒私底下会是这副样子。

    但是男人就该如此吧,在外面处理公事要端肃,在家对待妻儿则要爱护。

    陆靖寒真的很不错,能够配得上杨思楚。

    程书墨更加松弛,吃完一碗饭又添了大半碗。

    饭后问陆靖寒,“五爷,平常如果有不懂的问题,能不能过来请教您?”

    陆靖寒稍加思量,回答道:“平常可以,星期六和星期天不要来,我的时间要全部留给阿楚。”

    杨思楚嗔怪地白他一眼。

    送走程书墨,杨思楚笑问:“你们俩在书房聊什么呢,足足谈了一个多时辰。”

    “关于轴承的问题,我找了本书给他看。明天上午没事,有两个轴承送去打磨了,后天下午过去安上去试试效果,我估计应该管用。”

    杨思楚道:“那你能抽出时间参加少婧的婚礼吗?”

    陆靖寒点头,“到时我陪你一起去。”

    再过两日,杨思楚正在萱和苑陪范玉梅说话。

    陆靖寒沐着满身风雪进来,“早上出门还是晴天,这会儿飘了雪,明天怕是要冷。”

    范玉梅道:“三九四九冰上走,现在正是冷的时候,过了元宵节就开始回暖了。”

    杨思楚连忙倒了杯热茶,问道:“路上滑不滑?”

    “不滑。”陆靖寒就着她的手喝了半盏,“你几时过来的,中午没睡会儿?”

    “睡了一小会儿,天短,怕娘睡太久就早早过来,正跟娘商量元宵节要不要出门看花灯?”杨思楚抬眸,看着陆靖寒面容虽平静,可眼底却挂着喜色,不由目露疑惑。

    陆靖寒悄声道:“回去告诉你。”接着问道:“娘想看灯?”

    范玉梅道:“我不去,懒得出门,你们想去尽管去……”眼角瞥见艳羡不已的姚金叶,又道:“去的话把金叶带上,来了一个多月了,还没出门逛过。”

    陆靖寒面色不虞地说:“我不去,阿楚也不去。”

    范玉梅目光沉了沉,“那金叶找子蕙一起吧,我记得子蕙和子荔每年都逛到挺晚。”

    姚金叶怯生生地答应了。

    回畅合楼的路上,陆靖寒一改吃饭时的沉闷,兴高采烈地说:“织布机改造好了,更换了两个线轴和控制板。昨天试着织了半匹布,比洋机器不差什么。”

    杨思楚喜出望外,“太好了,共改造了几台?”

    “两台,”陆靖寒回答:“都很成功,这两天工厂正赶着加工零件,以后可以大批量改制……你在家里等着数钱,哥哥给你赚。”

    杨思楚歪了头问:“能赚多少?”

    陆靖寒亲昵地点一下她脸颊,思量会儿,“不好说,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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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魏明算一下。买一台洋机器连运费差不多要花费一千块,旧机器改制每台一百五十块,其中零件加工六十块,给调试的工人二十块,再去掉七七八八的费用,落到我头上大概五十块……最后端看杭城有多少织布机需要改制吧。”

    杨思楚默默合算着,如果有两百台机器要改制,那么陆靖寒能得到一万块。

    确实不少。

    可对于商户来说,花低价改制旧机器却能得到跟洋机器差不多质量的布匹,也很值得。

    转眼就到了元宵节。

    灯会设在庆春路,也就是庆春门附近。庆春路跟长兴街差不多,街道两侧也都是店铺林立,但庆春路要宽阔得多。

    因此,每年的灯会都在这里举办。

    天刚擦黑,店铺已经在门口挂起霓虹,流动摊贩的摊位挂上灯笼,就连树梢上也挂了各式花灯。

    天上明月的清辉与地上灯光交互辉映,将周遭映照得宛如仙境。

    陆靖寒陪着杨思楚沿着庆春路一边逛摊位一边赏花灯。

    有卖针头线脑、头花手帕的;有卖胭脂香粉、口红发蜡的;也有锅碗瓢盆、陶器瓷器的,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杨思楚没打算买东西,只是对摊位上挂着的花灯赞叹,“兔子灯真可爱,眼睛竟然做成了红色。四大美人画得真漂亮,头发丝都不乱。哇!看那个灯塔,不知道怎么搭起来的,真算得上是流光溢彩。”

    杨思楚在观灯,陆靖寒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满街的花灯照着她的面容,脸颊像是羊脂玉般莹润,纤巧的眉毛弯成好看的弧度,最吸引人的还是那对梨涡,甜美灵动,教人恨不得溺毙在里面。

    陆靖寒这般想着,已情不自禁地侧过头,在她额前轻轻印上一吻,而后下移,落在唇上,柔声问道:“阿楚喜欢哪一盏,咱们买回家?”

    “不用,买回家也不见得看。”杨思楚仰头微笑,眉梢眼底全是欢喜。

    不远处的茶馆二楼,有人身披狐裘大衣,翘着二郎腿,指间夹一根香烟,淡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看到杨思楚身上那件很普通的粉色缎面棉袄,也看到她梳的规规矩矩的圆髻,跟周遭一干旧式妇女的打扮并无差别。

    而且,很是少见多怪,看到走马灯会驻足,看到猴儿灯会惊讶。

    陆靖寒却护得紧,右手环在她腰间,生怕她被人冲撞了。

    真不明白,陆靖寒到底相中了杨思楚什么?

    即便他那会坐着轮椅不能行走,也不至于随便娶个女人回家。

    想到前些天在陆公馆门口见到陆靖寒,苏心黎仍然觉得心潮澎湃。

    穿西装的他跟五年前一般帅气俊朗,甚至因为年纪略长,青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折的沉稳与从容。

    她几乎想立刻扑进他怀里,跟他说爱他。

    可他眼中的冷漠与疏离却硬生生地阻止了她的脚步。

    苏心黎真的不甘心。

    不论是相貌还是家世、谈吐还是见识,她都比杨思楚强得多。

    她已经离了婚,只要陆靖寒也跟杨思楚离婚,他们就能生活在一起,不管是到伦敦还是留在杭城,他们的日子都会非常舒适与轻松。

    苏心黎探身又朝街道上看去,正好看到璀璨闪耀的龙凤灯塔前,陆靖寒正低了头亲吻杨思楚。

    那一刻,街上的火树银花都成了背景,只有那对相依偎的身影仿佛在嘲笑她的痴心妄想。

    苏心黎再忍耐不住,用力将手中香烟扔在地上,紧跟着黑色高跟鞋踩上去,狠狠地将烟头碾成碎片……

    第82章碰瓷从内到外透着令人恐惧的冷酷

    因为时间仓促,程少婧和张文远的婚礼和回门宴安排在了同一天,换句话就是说婚礼上既有张家的客人,也有程家的客人。

    非常热闹,却不失温馨。

    婚宴摆在新亚饭店,陆靖寒临时要赶去布厂未能出席,杨思楚却见到了久违的杨思燕夫妻,以及冯安琪和冯安珍姐妹。

    席面上摆了花椒油炝白菜丝、卤煮豆腐、鸭条熘海参还有椒盐排骨等,林林总总足有十六道菜。

    有一刹那,杨思楚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三年前,还置身在冯安琪的成人礼。

    就是在新亚饭店,她和程少婧因为对于菜肴的一致爱好,从而成为朋友。

    她也被程少婧督促着不断努力,完全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也是在这里,她坐了来路不明的黄包车,被秦磊所救,从而跟陆家姐妹和陆靖寒有了交集。

    可现在又明显不是三年前。

    杨思燕神情委顿,面容憔悴,比起以前老了好几岁。

    去年冬月冯伟良纳了一房小妾,目前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杨思燕肯定受了冷落。

    冯安琪也远不如成人礼时那般风光。

    她原本已经议定了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婚期定在去年春天,可不知为什么男方突然自爆身有重疾,不愿牵连冯安琪,把亲事退了。

    虽然退亲,但原本来往所送节礼一概没往回要,仍旧归了冯家。

    所以男方的声誉并未受损。

    只是冯安琪的亲事却不太顺当。

    尤其,陆靖寒成亲时,送出去两三百张请帖,而有着亲戚关系的冯家却无人收到。

    杭城的上流聚会再没出现过冯家人的身影。

    冯安琪左挑右拣,终于选中了自家公司一位职员的儿子,过完二月二就要成亲。

    因陆靖寒没来,杨思楚便作为自家人安排在程少婧的姐姐程初婧跟冯伟民夫妻、程书墨以及张文远的兄弟姐妹那桌,位置仅次于新郎新娘长辈所在的主桌。

    为免杨思楚拘束,程书墨非常周到,时而给她添汤,时而帮她夹菜,殷勤备至。

    程初婧诧异不已,半是玩笑半是揶揄道:“书墨,你啥时候这般会照顾人?我才是你亲姐,你都没给我夹菜。”

    程书墨一板一眼地说:“大姐夫不是在嘛,你让大姐夫帮你。今天五爷不在,我得替五爷照顾好思楚姐。”

    杨思楚忙道:“书墨不用管我,我想吃什么自己夹。”

    “我答应了二姐,”程书墨又给她夹一块排骨,“如果思楚姐没吃好,二姐和二姐夫肯定饶不了我。”忽而压低声音道:“五爷说要给我一百块报酬,我没要,想让他帮我买几本机械制造的书,空闲的时候看一看。”

    杨思楚问道:“暑假过后你就要上高三了,能有空吗?你打算考哪所大学?”

    “有空,”程书墨略带得意地笑笑,“我想考国立清华大学,本来也想留学的,但家里负担不起。五爷说先在国内读完本科再留学也可以。”

    杨思楚道:“我可以给你负担一部分学费。”

    程书墨摇头拒绝,“我不要,我想自己赚学费,五爷答应带我赚钱。”

    “咦?”杨思楚笑问:“五爷几时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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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程书墨眉毛扬起,“就是前几天,我们一起调试织布机的时候说的……五爷真的很好。”

    杨思楚顿时升起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那当然,要不我也不会相中他。”

    程书墨用力点点头,“思楚姐也很好……慧眼识英雄。”

    杨思楚抿了嘴笑。

    而此时,陆靖寒正在医院,面沉如水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苏心黎赤着脚,脚踝处覆着冰袋。

    她微仰着头,烫成长波浪的墨发胡乱披散着,眼底微红蕴着泪花,却强忍着不流下来,唇角带着笑,“靖寒,你还是放不下我,对不对?”

    “苏小姐,三年前,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送你来医院,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哪怕不当心撞到一只狗,我也会送来包扎。”陆靖寒扬手唤来护士,递给她一张十元的票子,“这是今天的诊金,若有其他花费,请苏小姐自理。”

    说罢抬腿往外走。

    “靖寒!”苏心黎唤住他,“我有哪点比不上杨思楚?我们五年的情分还有过去那些美好的时光,难道你一点不留恋?难道你甘心真的与那个一无是处的旧式妇人共度一生?”

    陆靖寒缓缓转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每个人都应该往前看。阿楚确实不如你,她不如你厚颜无耻,也不如你这般会算计。能跟阿楚白头到老,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苏小姐,我警告你,如果下次你再往我的车前扑,我会毫不留情地碾过去。希望你能记住,我陆五说过的话,绝对能做到。”

    苏心黎看着陆靖寒健壮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的绝望一丝丝升起,懊悔也一丝丝升起。

    早知道他还能站起来,三年前她就不应该死磨硬缠地非要退亲。

    或者在伦敦开颅的时候,她不该听信医生的话早早离开,而是耐着性子陪他完成第二次手术。

    说不定陆靖寒还会念一点旧情,还不是像现在这般,从内向外透着令人恐惧的冷酷。

    ***

    杭城婚宴的规矩,最后一道菜通常是整条鱼,然后再上一盘点了红色双喜字的馒头,宴席就算结束了。

    陆靖寒到达新亚饭店时,侍者正要将清蒸鲈鱼端上桌。

    门僮正想禀报,陆靖寒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入宴会厅。

    他穿墨色绸布长衫,长衫领口包着藏青色绲边,袖口用了白色衬里,衣着很普通,可举手投足间不经意展露出来的凝肃却让人无法小觑。

    程少婧的父亲程运莱忙离席招呼,“五爷。”

    陆靖寒拱手道:“程先生,恭喜二小姐喜结良缘,我来接我太太。”目光流转间已瞧见杨思楚,原本略显淡漠的面容立刻漾出春风般和煦的笑,“叨扰程先生了。”

    阔步走向杨思楚。

    程书墨已起身让出自己的椅子,又唤侍者加餐具。

    陆靖寒笑着谢过他,端起杨思楚的杯子浅浅饮了半盏茶,低声问:“哪道菜好吃?”

    杨思楚扫一眼,见席上菜肴都是吃剩的,便道:“我给你剔些鱼肉吃。”

    说着,极快地给他剔了一碟鱼肉,又指着刚上来的馒头道:“里面放了糖,甜的。”

    只这会儿工夫,侍者已听从程运莱的吩咐,将这边桌上的剩菜撤掉,重新上了四道热菜。

    茶壶里也续上了新茶。

    张文远的父母不认识陆靖寒,见到程运莱这般殷勤周到,低声问程母,“亲家太太,刚才来的这位是哪家的贵客?”

    程母笑道:“陆公馆的陆五爷,他太太叫杨思楚,跟少婧和文远是高中时候的同学……原说有事情不能来,没想到竟然赶过来了。”

    “他就是陆五爷?”张母讶然,目光不由看向杨思楚那桌,正瞧见陆靖寒端着茶盅朝众人示意。

    目光温润,笑容清浅,看上去俊秀斯文,全然不是她想象中陆五的样子。

    陆靖寒略略用了些饭菜便带着杨思楚告辞。

    杨思楚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瞥一眼他专心开车的陆靖寒,轻声问道:“阿靖上午是去布厂?”

    陆靖寒答道:“有两台机器的轴承尺寸不对,大了零点五毫米,安不上去,用砂纸四周打磨了一遍。”

    杨思楚目光暗了下,探身在他下颌抹了下,伸开手,指尖赫然一道艳红,“像是口红。”

    陆靖寒侧眸瞧见,手猛然一抖,车身随即晃了下,他很快稳住方向盘,低声道:“回家跟你解释。”

    回到畅合楼,杨思楚先去洗手间洗了手,顺便绞了条温水帕子,在陆靖寒脖颈下方擦了擦,展开,指着那处红色道:“从哪里沾上的口红?”

    陆靖寒觑着她脸色,冷声道:“修好机器本来打算找你,刚从布厂出来,苏心黎那个疯子就往汽车底下钻……她崴了脚,我把她送到医院,可能拉扯时候蹭上的。”

    杨思楚瞪着他,“怎么拉扯的?你抱着她送去医院?”

    “没有,”陆靖寒连忙解释,“扯着她的袖子拎上车送去的,送去之后,付了十块钱诊金,就没再管她。阿楚,你相信我。”

    杨思楚长长叹一口气,“我相信你,但我还是会生气……晚上你在卧室睡吧,我在大炕上,想一个人静静。”

    陆靖寒看她两眼,没作声,回卧室换了家常衣裳,径自往外走。

    杨思楚盯着他的背影一直走进书房,抓起那条染了红色的帕子,赌气般扔出去。

    想一想,拿起手袋,戴上围巾,出了门又回转来,对文竹道:“要是五爷问起来,就说我去了坪山路,要是不问就算了。我吃过晚饭回来。”

    文竹点头应着。

    廖氏正在店里,瞧见杨思楚颇为惊讶,探头往她身后瞧了瞧,“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不是说程少婧结婚?阿靖怎么没一起来?”

    杨思楚笑道:“我刚吃完席,直接过来看看,阿靖还有事,先回家了。今天开业怎么样?”

    “进来看的人不少,买的人不多。”廖氏拿根竹竿,把架子上的衣裳一一拨正,“还没出正月,哪里有许多闲钱买新衣裳,等天气再暖暖,大家就要置办春天的服饰了……我觉得米色的风衣和那几件鲜亮的夹棉袄子能好卖。今天好几个人问价钱。”

    米色好搭配,开春正是穿风衣的时候。

    跟市面上的风衣不同,美雅店里的风衣没用中规中矩的腰带,而是专门定做的细长条绸布。

    一件风衣搭配两条不同颜色的绸布,能呈现出不同风格。

    杨思楚和廖氏一道把服装整理好,早早关了门回家。

    青菱在厨房“咚咚咚”地剁肉,而杨思琪坐在书桌前教杨思进认字。

    午后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进来,屋里暖洋洋的。

    杨思楚笑问:“娘打算包什么馅的包子?”

    廖氏道:“白菜猪肉馅,我再去擦点萝卜丝,阿靖喜欢吃萝卜猪肉的。”

    “不用那么麻烦,”杨思楚道,“阿靖未必有时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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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氏不以为然,“不麻烦,阿靖要是不过来吃,你带回去明天早上吃也行。”

    话音刚落,只听院门响,陆靖寒提着半篓芦柑阔步而入。

    廖氏瞥一眼杨思楚,“就说阿靖一准儿过来……”上前接了陆靖寒手里竹篓,“快进屋暖暖,穿这么少,冷不冷?上次送来的芦柑还没吃完,这又拿来了。”

    陆靖寒道:“我跟阿楚都不喜欢吃芦柑,放在家里碍眼。”

    这话说得别有意味。

    杨思楚抿唇不语,廖氏却嗔怪道:“阿楚这是好日子过久了,以往家里都是有什么吃什么,哪里容得她挑三拣四的?”——

    作者有话说:再推一下下本要开的文《旧爱新欢》,烦请大家收藏一下,这样开文的时候就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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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Thnks?(?ω?)?

    第83章续弦老乡绅出五千块续弦

    陆靖寒不作声,只是看着杨思楚笑。

    因为和了两种馅料,杨思楚准备包两种不同形状的包子,白菜的包成圆形的,萝卜的包成麦穗状。

    陆靖寒在旁边跟着学,包出来圆鼓鼓的月牙。

    杨思楚告诉他,“包子还得二次醒发,边上最好捏个褶子,这样馅漏不出来。”

    说着,教给他怎样捏花边。

    陆靖寒学着她的样子捏得认真工整,包完了托在掌心给杨思楚看,“这样可以吗?”

    杨思楚点头,“还行。”

    陆靖寒柔声问道:“还在生气?”

    杨思楚低低“嗯”了声。

    陆靖寒软了声音,凑到她耳边道:“先别气,让娘知道跟着担心,回家后我让你出气……我已经在解决了。”

    杨思楚侧转了身子没理他。

    她知道这不干陆靖寒的事儿,但苏心黎跟苍蝇似的总围着你打转,也很让人讨厌。

    陆靖寒又包出来一只,仍旧先给杨思楚过目,“这个行不行?”

    杨思楚嗔一声,“不用每个都给我看,好看不好看,总归要吃进肚子里。”

    陆靖寒话里有话地说:“我只吃好看的,我相中的。”

    趁着两人包包子,廖氏在厨房摘了把菠菜准备拌个凉菜,青菱则坐在灶前烧火。

    听见厅堂传来的细碎的话语,青菱低笑,“以前五爷话非常少,天天板着脸,老太太整日为五爷的亲事发愁。哪成想,五爷见了五太太都成话篓子了。”

    廖氏笑叹一声,“阿楚也不是个话多的人,平常也不交往人……可能就是缘分,什么样的锅合该配什么样的盖儿。”

    吃完包子,天早就暗下来了。

    许是用电的人多,路灯发出微弱的黄光,像是下一刻就要灭掉似的,而天上的圆月却是明亮,如水般的月光倾泻下来,给周遭事物镀了层朦朦胧胧的银色。

    回到畅合楼,杨思楚先去厨房看了看,锅里温着热水,而灶坑里还细细地燃着柴火,便寻铜盆,舀出来半盆水。

    陆靖寒自发自动地接过去,先拧条湿毛巾给杨思楚擦脸,然后就着她用过的洗脸水,自己擦了擦。又重新换了洗脚盆,仍旧是先给她洗脚,等她洗完,他再胡乱搓洗两把。

    先前他腿脚不方便时,都是杨思楚帮他端洗脚水,等他能站起来后,便换成他伺候杨思楚洗漱,再没让她沾过手。

    陆靖寒做事讲究规矩,洗脸盆放在架子最上层,洗脚盆放在最下层,中间的小盆用来欢好之后擦洗身体。

    擦脸毛巾搭在架子左边横梁上,擦脚的毛巾搭在右边横梁上。

    杨思楚盘腿坐在大炕上,手里捧着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眼角却不断地瞥着陆靖寒。

    见他整理好物品,又拿墩布把地面的水擦干净,最后倒了半杯茶递到杨思楚面前,“阿楚,晚上我在这里睡。”

    “我不渴,”杨思楚没接,却仍是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陆靖寒黙一默,将茶盅放到炕边的木头格子里,关门离开。

    杨思楚放下书,身体后仰着躺在大炕上,入目便是用米白色小碎花纸糊着的顶棚。

    在这间屋子盘炕时,顺便在承尘上搭了顶棚。

    陆靖寒拿了好几种花色的纸让她挑选,有喜庆的牡丹花图样、有万字不断头的团花纹、还有清雅的绿色叶子图样。

    那会儿是六月,放学时天还亮着。

    陆靖寒坐在银杏树下,夕阳在他头顶笼了层金黄色的薄纱,神情略显困顿,可那双阗黑的眸子却满满当当全是她的身影。

    他低声问:“阿楚,糊顶棚的纸,你喜欢哪个花样?”

    彼时,他从申城教会医院做戒断回来不久,因着马非的后遗症,胃口不好,精神也不好,整个人非常瘦。

    可是他仍然尽量满足她的种种要求。

    她半蹲在他膝前,一张一张评点着,“牡丹花太花哨,团花纹看得人眼晕,我喜欢这个米白色,有点像天空的颜色。”

    当时夕阳把西天晕染得绚烂多彩,可在绚烂旁边,有一圈天空却呈现出这种温馨的米白。

    陆靖寒温和地笑,“行,我听阿楚的。”

    他的手跟她的并排在一处,她的手纤细匀称,手背上有浅浅的肉涡,而他的手却苍白枯瘦,几乎能看清里面的血管。

    那个时候的她在想什么呢?

    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希望陆靖寒能够胖起来,能够好起来,她什么都愿意做。

    陆靖寒凭着强大的意志好起来了,他帮她制定补习计划,陪她东奔西走考试,为她排忧解难处理纷争。

    甚至在床笫之间,也多是他服侍她。

    可她呢?

    杨思楚不愿意再想,索性找出来纸笔,把上学要带的东西列出来。

    再有两天就开学,她得抽空整理一下东西。

    另外,魏明说私房菜馆那边复工了,大概两个月就能结束,现在需要做的是找三五个可用的厨子,六月份正式营业。

    杨思楚没想从外面找,而是打算从陆家大厨房抽几个人过去。

    陆家厨子的手艺相当不错,尤其吴大厨和林大厨,一个擅长扬州菜一个擅长鲁菜,各自都有好几样拿手菜。

    而且,他们都在陆家干了好几年,知根知底。

    还有一层考虑,陆家厨房每年花费太多,抽调几个厨子出去,节省工钱是小事,也免得有些人顿顿四个盘子八个碗地伺候。

    杨思楚下笔如飞,把厨房的十个大厨各自擅长的菜都列出来。

    除了大厨外,赵妈专门和面揉面,詹师傅负责中式点心,赵师傅负责西式点心。

    现在陆家极少在家里宴客,根本用不着这许多人。

    杨思楚把要做的事情逐一列清楚,去厨房又添了两根柴,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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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铺好被褥打算睡觉。

    大炕烧得热,躺上去,整个腰背被这热意烘烤得无比舒服。

    杨思楚却睡不着,翻个身,仍是睡不着,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辗转反侧片刻,下了坑,披上棉袄,蹑手蹑脚地走到主卧室。

    主卧开着门,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窗在床上画出歪歪斜斜的方格。

    床上被褥铺得平整——并没有人在。

    而书房,却隐约有灯光透出来。

    杨思楚索性穿好衣裳,刚打开屋门,一股寒气迎面扑来。

    她不禁颤了下,急步走进书房。

    透过半人高的搁架,她看到略显昏暗的灯光下,陆靖寒身姿端正,正专心地写着什么。

    灯光在他额前留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却因此更加高挺。

    杨思楚往前走两步,陆靖寒察觉到,讶异地站起身,问道:“你不睡觉,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卧室里没人,”杨思楚仰头,手指触上他脸颊,“怎么不生火盆,这屋有些冷。”

    陆靖寒拢住她的手,握了下,“你先回去,我稍微收拾一下就回。”

    杨思楚小声嘟哝,“我等着你。”

    陆靖寒无奈地看她两眼,合上本子,塞进抽屉落了锁。

    顺手拉灭灯绳,拥着她出了门。

    杨思楚张开手臂,低声道:“脚冷。”

    她没穿棉鞋,只穿了在屋里穿的软底布鞋。

    陆靖寒轻叹一声,弯腰抱起她,快步走进屋里,扯掉布鞋,将她塞进被子,“先暖暖脚,我把大门关上。”

    他关好门,去了趟洗手间,再回来,发现灯已经灭了。

    窗帘却没拉,月光照射进来,屋里影影绰绰的。

    陆靖寒掀开被子,触手一片温润滑腻,有清浅的茉莉花香沁出来,丝丝缕缕地在他鼻端萦绕。

    他极快地褪去衣衫,张手揽过杨思楚紧紧拥在怀里,“去卧室干什么?”

    杨思楚轻声道:“睡不着,想看看你睡了没有。我打扰你了?”

    “没有,”陆靖寒低声解释,“你在家,我陪着你早点睡,你不在家的时候,我通常睡得晚一些。”

    顿了顿,又道:“习惯了让你握着,没人握着,我也睡不着。”

    “无耻,”杨思楚张嘴咬他肩头,没用力,只轻轻地啃,声音含混不清,“魔鬼关进地狱……”

    陆靖寒心尖颤巍巍地痒,低了头问她,“你刚才看得什么书?”

    杨思楚支支吾吾地道:“《十日谈》,前两天从书房里找的。”

    “所以,是想把我的魔鬼关进你的地狱里吗?”陆靖寒唇边绽出一抹笑,扳正杨思楚的脸,目光对牢她的,低低重复道:“想不想,把我的魔鬼关进你的地狱?”

    浅淡的月光下,她的面容朦朦胧胧地,不太真切,只隐约看出那张脸如羊脂玉一般白,水润的唇微张着,宛如另一个地狱,诱惑着魔鬼。

    不等她回答,陆靖寒已经俯身,吻上她的唇。

    是夜,魔鬼几度进出地狱,如鱼得水。

    直到日上三竿,杨思楚懵懵懂懂地睁开眼,发现枕边放着个本子。

    她昨天列出来的厨子名单上,有四个旁边打了个勾。

    杨思楚飞快穿好衣裳,拿着本子去书房找陆靖寒。

    陆靖寒穿件墨色长袍,身姿端正地站在书桌旁。

    冬日暖阳给他高大的身形镀了层柔和的金边。

    不知在跟谁打电话,他语调缓慢,却藏着股不容忽视的冷意,“希望你说到做到,我不会重复第二次。”

    重重地扣上电话,再抬头,眉间一片和煦朗润。

    “醒了?”陆靖寒走到杨思楚面前,拂开她额前碎发,目光落在莲子米大小的耳钉上,“还是红玛瑙好看,看着喜庆,很配你。”

    杨思楚抿嘴笑,“就会哄人,你上次还说翡翠好看来着。”

    “都好看,”陆靖寒揽着她坐在长条椅子上,“刚才苏小姐的父亲给我打电话,他已经在丽水老家给苏小姐物色了一门亲事,刚才遣人陪苏小姐坐上了火车。”

    “这么快?”杨思楚讶然,“苏小姐不是要去伦敦?”

    陆靖寒淡淡地道:“苏家工厂连年亏损,都是靠着美怡百货勉力支撑,哪里供得起苏小姐每年上万块的花费?正好丽水有位年过半百的老乡绅愿意出五千块续弦,苏小姐的父亲立刻就同意了。”

    丽水多山,路途不太好走。

    老乡绅得了娇妻,肯定也会看得紧紧的。

    苏心黎人生地不熟,想回杭城的话,并非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杨思楚很同情苏心黎嫁给个老头子,却又觉得她是咎由自取。

    当初她跟陆靖寒退亲时,尚不满二十六岁,很多人愿意上门求娶。

    可她追求爱情自由和婚姻自由,先后恋爱过好几次,每次都极其高调,而跟梅宏达离婚的原因又不太光彩。

    在杭城,几乎不可能再找到合心意的亲事。

    杨思楚没打算关注苏心黎,而是摊开本子,“你画勾的这几人是要调到私房菜馆去吗?”

    陆靖寒微笑,“你不也是这个意思?”

    “只怕他们不愿意去,”杨思楚略显踌躇,“毕竟府里不怎么宴客,这几人只拿月钱不干活,清闲得狠。”

    陆靖寒笑道:“我跟他们谈,趁这个机会让三房早点搬出去……”

    第84章怀孕她跟陆靖寒的孩子

    寒假最后一天,杨思楚到萱和苑,便跟范玉梅提起从大厨房调几个厨子到私房菜馆。

    范玉梅非常赞成,“好主意,免得到处找厨子了。老吴、老林还有擅长挂烤的钱大厨都不错,再让做点心的李师傅过去。这四个人整治二三十道菜不成问题。”

    杨思楚忍不住笑:“果真母子同心,阿靖也是提得这四人,还让我来问娘的看法。”

    范玉梅又道:“这几个人做菜没啥问题,但采买不合适。李师傅心眼小,专爱在一分一毛的小钱上计较,老吴不爱说话但心里算计太多,老林和钱大厨斗大的字认不到一箩筐,记不了账。你得另外找个采买的,还得有个会来事的掌柜。”

    杨思楚叹道:“其实我想让魏明做掌柜,但阿靖这边离不开他。”

    “魏明事情太多,不用打他的主意。”范玉梅凝神想一想,“我觉得严管家二儿子可以,他比阿靖大两岁,今年应该有三十二三岁,之前在洋行做掮客,很精明能干的一个人。可惜后来跟洋人起争执,让人砍了两根手指头,再没找差事,就在家里种点花花草草卖。”说着往窗边指一下,“那两盆山茶花就是他养的。”

    “畅合楼也有,我还以为是严管家专门到花房买的。”杨思楚笑道:“我跟严管家接触少,您跟他说一声还是让阿靖说一声?”

    范玉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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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阿靖去说,抽个空让他二儿子进府一趟,你也跟着见个面。”

    婆媳两人商量着事情,姚金叶则在旁边耸肩缩背地听着,眸子间或转动一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开学第一天主要是报到交学费,第二天才正式上课。

    在《成本会计学》课上,杨思楚不出所料地见到了谭礼源。

    《成本会计学》是商学院的必修课,会计系和银行系的学生都要选。

    不大的教室坐得满满当当。

    随着上课铃响,身穿藏蓝色暗纹西装,扎着暗红色波点纹领带的谭礼源快步踏上讲台,高大帅气的外形立刻吸引了同学们的主意。

    谭礼源先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接着道:“为了方便收发作业以及沟通学习情况,我临时指定一位同学担任课代表。”

    视线扫过叶长歌,停留数息,落在杨思楚身上,“第二排右边的女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杨思楚尚未开口,赵晓月已经站起来,“老师,她叫杨思楚,我叫赵晓月,我愿意担任课代表。”

    谭礼源微笑道:“感谢你愿意为大家服务,这样吧,头两个月由杨思楚担任课代表,后两个月由你来担任。”

    “好的老师,”赵晓月抬手撩了撩额前碎发,姿态优雅地坐下了。

    谭礼源继续讲课。

    不得不说,尽管这是他第一次讲课,但他讲得非常通顺而且富有激情,还会用一些生活现象用以例证。

    比如他讲法国农场主将过剩的牛奶倒进塞纳河,以及饥荒年代地主囤积居奇谋取暴利,这两种现象就是不同的成本决策。

    两节课上完,谭礼源道:“下课后,请杨思楚同学留一下。同学们有什么不懂的问题或者对于我讲课方式有什么建议,可以反馈给杨同学。”

    赵晓月问道:“老师,我也可以留下来。”

    谭礼源笑笑,“暂时不需要你留下,以后有需要再麻烦你。”

    待同学们离开,谭礼源笑着称呼声,“嫂子。”

    杨思楚忙道:“还是叫名字吧,在学校里就以师生相称。”

    谭礼源应声好,却仍是道:“嫂子您觉得我讲得有哪里需要改进?我讲明白了吗?”

    杨思楚道:“讲得挺好的,条理很清楚,就是我个人感觉进度有些快。因为有些概念从前没听说过,不是很理解。另外,农场主倒牛奶的例子,为什么不便宜点卖掉,至少还能赚一部分钱。倒掉的话,岂不是一分钱赚不到?”

    “嫂子去食堂吃饭吗,咱们边走边说。”谭礼源很绅士地让杨思楚先走出教室,紧跟着道:“牛奶的例子不太好理解,如果换成粮食的话,嫂子可能就明白了。粮食大丰收的年头,粮价必然低,农民未必能赚到钱,牛奶也是如此。另外奶牛产下的奶还需要储存、运输,其中还涉及到一部分成本。”

    说着,两人走进可以炒菜的二食堂。

    谭礼源笑道:“这里的小杂鱼非常不错,咱们炖个鱼,再炒个青菜可好?”

    “行,我也爱吃炖鱼。”杨思楚连忙掏出钱包。

    谭礼源拦住她,“我是老师,今天我请嫂子,几时嫂子再回请我便是。”

    杨思楚不愿在食堂因为一两块的饭钱与他争执,便笑着答应了。

    没多时,热气腾腾泛着浓烈鱼香味的饭菜端上来,杨思楚突然觉得胃里翻涌,忍不住干呕了两声。

    谭礼源关切地问:“怎么了?”

    杨思楚吸口气,把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去,笑道:“没事,突然觉得这个鱼腥气有点大。”

    谭礼源把鱼往旁边挪了挪,“嫂子吃青菜,我再去炒个肉丝。”

    “不用,”杨思楚忙道:“吃不完浪费,两个菜正好,我去盛碗汤。”

    温热的蛋花汤下肚,杨思楚感觉好了很多。

    席间,谭礼源提起在法国留学的趣事,以及法国工人罢工的情况,杨思楚听得津津有味,就着炒青菜勉力吃了半碗饭,却没敢动那道鱼。

    出了食堂,许是被冷风激着,或许是因为走得急,那股子恶心的感觉突然又涌起,杨思楚再忍不住,扶着路旁的桂花树呕吐出来。

    谭礼源手足无措地帮她拍拍背,又请一位路过的学生去食堂要了碗温开水。

    吐过之后,又漱了口,杨思楚站起身,平静一下,歉然地说:“不好意思谭老师,麻烦您了。”

    “嫂子别见外,”谭礼源摆摆手,“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我看脸色还有点白,要不去看看郎中吧,或者回家歇一歇?”

    “我没事,吐出来好多了。”杨思楚勉强笑一笑,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溢出来,颤巍巍地挂在睫毛上,“我想回家,但下午还有课。”

    谭礼源轻轻托住她臂弯,“我先送您回去,您下午什么课,回头我跟任课老师说一声。”

    “统计学,这门课听起来就很难。”

    谭礼源含笑宽慰:“嫂子别担心,统计学不算难,我可以帮嫂子补习。”

    谭礼源叫了黄包车送杨思楚回陆公馆,刚下车,迎面看到秦磊开着汽车正要出大铁门。

    秦磊忙跳下车,“太太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杨思楚道:“有点不舒服,五爷在家吗?”

    “在,在书房,”秦磊答道:“我这去请郎中。”

    两人还没走到畅合楼,陆靖寒已急匆匆地迎出来,顾不得跟谭礼源打招呼,张手先环住杨思楚肩头,低头问道:“哪里不舒服,很严重?”

    “不严重,现在好多了。”杨思楚看到他,心里好似找到依靠般,骤然轻松了许多……

    谭礼源解释道:“嫂子可能吃坏了东西,中午没胃口,吃完饭又全吐了……进门时遇到秦秘书,他说去请郎中。五哥,我学校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行,”陆靖寒拍拍他的肩头,“多谢你照顾阿楚。”

    说罢,弯腰抱起杨思楚往屋里走。

    将杨思楚放在卧室床上,细细打量,看她脸色略有些白,精神倒还好。

    又撩开她衣襟,隔着小袄轻轻按压肚子,“是这里疼?”

    “不是,”杨思楚觉得痒,笑着阻止他,“现在不疼了,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舒服,反正就是不对劲儿。”

    文竹站在门口道:“五爷,太太,郎中来了。”

    陆靖寒扶杨思楚斜靠在迎枕上,又扯过毯子搭在她身上,这才道:“快请进来。”

    吴郎中是陆公馆的常客,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给范玉梅请平安脉,也多次到畅合楼给陆靖寒把脉,倒是第一次见到杨思楚。

    他仔细端量一下她的面容,眼神很明亮,嘴唇既不发乌也不发白,而是正常的微红,当下便安了几分心。

    轻轻捏住杨思楚腕间,定了尺关寸,片刻笑道:“恭喜五爷,恭喜五太太,是喜脉。”

    “喜脉?”陆靖寒跟着重复一遍。

    吴郎中笑道:“对,脉相圆滑似滚珠,错不了。该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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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多天了吧。”

    “多谢先生,”杨思楚放下心,抬眸去瞧陆靖寒,只见他呆愣愣地站着,神情奇怪,像是在哭又像在笑。

    杨思楚扯一下他衣襟。

    陆靖寒这才晃过神,急切地问道:“吴先生,您看要不要吃点养神安胎的药,或者补一补身体?”

    吴郎中摇头,“五太太怀相极好,胎坐得也稳,不必吃药,平日怎么吃饭就怎么来。如果孕吐,可以吃点清淡的东西,或者少量多餐。”

    陆靖寒给了丰厚的诊金,让秦磊送吴郎中回去。

    “阿楚,”他凝望着杨思楚,忽而半蹲在床边,脸埋在杨思楚掌心,声音含混不清,有些哽咽,“阿楚,我们有孩子了。”

    杨思楚轻轻“嗯”一声,再未作声,只感觉手心温热濡湿。

    这热顺着手臂一直蔓延到心里,心头也是热热的。

    她要做母亲了。

    两世为人,她终于要做母亲了,她的腹中孕育着她跟陆靖寒的孩子。

    半晌,陆靖寒抬起头,眼底仍有些红。

    他伸手轻轻拂在杨思楚腮旁,扫去两滴清泪,“怎么哭了?”

    “高兴,”杨思楚将脸在他衣襟上蹭了蹭,眼眸里水光闪动,“阿靖,咱们要做爹娘了,你欢喜吗?”

    “嗯,很欢喜,很高兴,”陆靖寒低头吻去她眼角泪花,声音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阿楚,你饿不饿,想吃什么?让厨房做了送来。”

    “不太饿,就是有点犯困。”杨思楚微笑着看他,“昨天晚上没睡好……你没在身边,过了好久才睡着。”

    陆靖寒脱了外裳在她身边躺下,“我陪你躺会儿,昨晚我也没睡好……没人握着,睡不着。”

    “你讨厌,”杨思楚笑着滚到他怀里,听着他胸口熟悉而有力的心跳声,低低嘟哝一句,“阿靖,我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明后天连续两天实验室年会,不一定有时间更新,先请个假。

    如果晚上6点没更,就是没赶出来,读者宝宝不用等。

    第85章嫉妒压一压杨思楚的风头

    感受到枕边的呼吸声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陆靖寒睁开眼,慢慢侧过头。

    他的小妻子已经睡熟了,素日那双总是闪动着光芒的杏仁眼被掩藏在睫毛下,眉毛纤细,弯成个好看的弧度。

    鼻梁挺直,鼻头却有些小巧,旁边冒了颗米粒大小的红痘。

    不是美艳夺目的长相,却恰恰长在他的心尖上。

    陆靖寒伸手替她掩了掩被子,轻手轻脚地下床。

    目光再度落在杨思楚身上。

    她的腹部依旧平坦,可里面已经有了他的孩子,不知是儿子还是女儿。

    吴郎中说要过四个月才能把准脉相。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想到不久之后会有个小小的孩童咧着嘴喊他“爹爹”,陆靖寒胸口不由柔情满溢。

    他俯低身子想亲吻杨思楚,又怕惊醒她,转而亲在她发间,绵长而轻柔。

    饶是如此,杨思楚仍是被扰了,皱着眉头呢喃几句,侧过脸去。

    陆靖寒轻笑两声,穿好衣裳走出卧室,吩咐文竹,“让厨房备鸡汤,饭菜清淡点,明天早上给太太准备燕窝粥。”

    文竹连声应好,又问:“萱和苑那边要不要告诉一声?”

    陆靖寒犹豫会儿,开口道:“先不用说,过阵子再告诉老太太,府里其余人也都瞒着。有人问起就说太太吃坏了肚子。”

    文竹点头,遣了青藕去厨房。

    此时的赵晓月却在宿舍含沙射影地说:“家里有钱就是好,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是玛瑙就是翡翠,天气回暖了还围个大毛围巾,生怕别人不知道嫁进了高门大户?”

    早起时候冷,杨思楚戴了兔毛围巾。

    明摆着,她是在阴阳杨思楚。

    张秀敏听不过去,回怼道:“又不是偷的抢的,为什么不能戴?你不会连条兔毛围巾都没有吧?我还有条貂皮披肩呢,晚上去图书馆冷,待会儿我就披上。”

    赵晓月气呼呼地说:“谁稀罕破兔子毛?我是看不惯一个有夫之妇勾搭年轻老师。上午刚当课代表,中午就挽上胳膊了。”

    叶长歌身子一震,杯子里的水溅出来,在课本上留下一圈水痕,她忙擦了擦,劝道:“晓月,没影儿的事还是别说。思楚是什么人,大家心里都清楚,她可从来没搭讪过男同学。”

    “我瞎说?”赵晓月冷笑声,“两人挽着胳膊从二食堂出了校门,看到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她眼光那么高,哪能瞧得上穷学生,要勾搭就得勾搭有钱的。谭老师戴的劳力士表,一般家庭可买不起,而且还是留洋回来的。”

    叶长歌没再言语。

    她不认识劳力士手表,却是知道谭礼源家里并非一般人家。

    赵晓月接着道:“班里就咱们四个女生,长歌最漂亮,我气质最好,要选课代表怎么也得从咱两人之间选。谭老师为什么偏偏选中她,还不是因为大毛围巾显眼?”

    张秀敏嗤笑一声,“丑人多作怪。”拿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顿住,“晓月,我劝你管住自己的嘴,没影儿的事情别瞎说。思楚脾气好,陆五爷可不一定,你之前没少查过陆五爷吧?”

    赵晓月嘴硬道:“我既没杀人又没放火,不过实话实说而已,陆五爷还能把我怎么着?”

    可声音却比先前低了好几度。

    上学期,她着实花费不少力气翻报纸查陆五。

    但报纸上给出的信息少之又少,仅有的五六条还都是副刊上的花边新闻,诸如苏小姐无情抛情郎,陆公子有意意难平等等。

    换言之,陆家只不过钱多而已。

    叶长歌也拿起书本,“秀敏等会儿,我也去图书馆。”

    快步追了出去。

    赵晓月坐在书桌前,长长叹了口气。

    她跟叶长歌一样也是嘉兴的,也是父亲过世了。

    不同的是,叶长歌有哥哥资助学费,而她是姨太太生的庶女,自从父亲过世,正头太太以及兄长都把她看作眼中钉,没撵出去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肯出钱供她上学。

    曾经她也是锦衣玉食地长大。

    父亲宠爱姨太太,她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儿,逢年过节父亲就给她送首饰送衣物,给姨太太送金条送珠宝。

    不幸的是,她刚上高一,父亲就病故。

    倚仗之前的积蓄,她虽然拮据,但安安稳稳地读完了高中。

    可高中毕业,正头太太便打算把她送给嘉兴铁路段的高段长做姨太太。

    高段长年过不惑,长得贼眉鼠目,关键是很小气。

    头一次见面,连顿像样的西餐都不舍得吃。

    她怎可能答应?

    幸而她考中了杭城大学,成为周遭有名的大学生。

    正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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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碍于名声,没有再胡乱将她送人,但绝不会给她出学费。

    而姨太太想留些钱财傍身,只答应每年给她一百块用于生活。

    大学花费多,一百块怎可能够?

    赵晓月过够了拮据的生活,从报到的第一天起,她就决定凭借自己的相貌与智慧,找个可以依靠的长期饭票。

    能够读完高中,而且上得起大学的,家境大致都还过得去。

    如果她能嫁进富贵人家,彻底摆脱嘉兴那些人就更好了。

    赵晓月的第一个目标是陆靖寒。

    家里能养得起汽车,肯定不是一般的富有。

    赵晓月并不排斥做姨太太。

    她亲娘生活就很悠闲,既不用伺候老人,也不必辛苦管家,每天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行。

    夜里还被男人宠爱着。

    而且富贵人家三妻六妾很正常。

    陆靖寒能瞧得上杨思楚,她比杨思楚更温柔贤淑,绝对能打动陆靖寒。

    谁成想,陆靖寒正眼都不曾看过她。

    赵晓月又把视线投向身边的同学。

    她不太注重相貌,反而更看重穿着打扮,尤其是鞋子、围巾等配饰。

    鞋子的材质和磨损程度足以反映出男生家境的好坏。

    如果再能跟衣裳搭配,那就是经济条件绝佳的家庭,才能养出来的品味。

    只是,身边的男生一个个青涩得很。

    偶尔让他们请几顿饭还行,想出去约会,远远够不上赵晓月的条件。

    而今天的谭礼源则真真正正入了赵晓月的法眼。

    Towntex的西装剪裁得体,Sxson的皮鞋油光锃亮,衬衫像是Vnheusen的,但因穿在里面,瞧不太真切,但只看面料也绝非长兴街两边那些小店铺能够买到的。

    她想争取课代表的职位,想跟谭礼源有更多接近的机会,没想到却被杨思楚抢了先。

    杨思楚已经嫁给了陆靖寒,天天穿金戴银,却还伸着手去捞别人碗里的。

    赵晓月就气不过这点。

    她暗暗打定主意,等找到合适的机会,她定要好好压一压杨思楚的风头。

    ***

    睡在熟悉的温暖的大炕上,枕着熟悉的有力的胳膊,鼻端是熟悉的冷冽气息,杨思楚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好觉。

    直到窗户泛白,陆靖寒才将她唤醒,给她披上棉袄,斜靠在迎枕上。

    文竹端来燕窝粥。

    陆靖寒正要喂给杨思楚。

    杨思楚接在手里,赧然地说:“我自己来。”

    用羹匙搅了搅,先喂给陆靖寒两匙,余下的才小口小口吃了。

    燕窝用粳米炖的,里面加了红枣、枸杞和冰糖,软糯细滑。

    陆靖寒看她吃得香甜,笑问:“要不还是住家里,每天早上喝碗燕窝粥,然后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杨思楚拒绝道:“住宿舍晚上可以学习会儿,早晨也不必急里急促的。”

    “那你吃饭怎么办,做好了给你送去?”

    杨思楚失笑,“阿靖……学校里大小两个食堂,每顿饭都有二三十道菜,还怕找不出能吃的东西?”

    “行,你好好照顾自己,”陆靖寒不再勉强,忽然俯身亲在她唇边,“有颗米粒,我帮你亲掉。”

    再起身,眉梢眼底都带了笑。

    他接过杨思楚手里的碗,“还有小笼包和核桃卷酥,我给你拿进来?”

    杨思楚忙道:“不用,我到饭厅吃。”

    两人匆匆吃完早饭,已经七点半了。

    陆靖寒一路飞驰电掣将杨思楚送到教学楼下,开了车门,扶着杨思楚下车,“去吧,有事情打发人往家里送个信儿。”

    杨思楚突然生出一股不舍,扯住陆靖寒的衣襟不愿意松手。

    她手指细长白净,被墨色的长衫衬着,葱管似的。

    陆靖寒暗叹声,抬手轻轻拂在她后背,“明天下午你没课,中午我接你回家吃饭。”

    杨思楚点头,转身往教学楼走,上到台阶上,再回头,瞧见陆靖寒仍站在车旁,微笑地望着她。

    清亮的眸子仿若仲夏夜天空的星子,璀璨且静谧。

    杨思楚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张秀敏刚巧过来,打趣道:“这么难舍难分?别人是‘明夜相思处,秋风吹半衾’,换成你就是‘朝阳相思处,春风盈满袖’。”

    杨思楚羞恼地拍了她手臂两下,“讨厌,总有一天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张秀敏嘻嘻哈哈地笑道:“我的字典里只有学习,没有恋爱。”

    两人说笑着走进教室。

    四节课上完,杨思楚已是饥肠辘辘。

    急匆匆地赶往二食堂,正遇到谭礼源从里面出来。

    谭礼源招呼道:“哎,嫂……杨思楚,你下午有没有时间?”

    杨思楚回答:“下午一二节没课,三四节上《税法》课。”

    谭礼源稍思量,开口问道:“两点钟,我在云水茶馆等你,把《统计学》的讲义给你,顺便补习一下昨天下午的功课,你方便吗?”

    “方便,”杨思楚连忙应下,“我一定准时过去。”

    张秀敏突然开口,“谭老师,我跟思楚一起可以吗?”

    谭礼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行。”

    走进食堂,张秀敏低声问道:“思楚,你跟谭老师很熟吗?”

    杨思楚不好意思地回答,“不算熟,只见过两三次,但是谭老师家里跟我婆家是世交,谭老师的母亲还是我和五爷的媒人……怕影响不好,就假装不认识。”

    张秀敏长舒一口气,“难怪?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杨思楚不解地问:“怎么了?”

    张秀敏笑笑,“有人嫉妒你……”

    第86章春天找个能操持家务的男人

    杨思楚稍思量,问道:“不会又是赵晓月吧?我真不知道怎么得罪她了。”

    张秀敏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心里有数就行。得罪人不需要你做什么,有些人只要你过得比别人好,那你就已经得罪她了。”

    “有道理,”杨思楚朝她竖起大拇指,“恭喜你,你已经悟了。”

    张秀敏乐得“咯咯”笑,又道:“可能是我太敏感,我觉得长歌昨天也有些不对劲。但是她有未婚夫,而且不像赵晓月那样当众吆喝,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反正你自己注意吧。”

    ***

    云水茶馆就在杭城大学里,离女生宿舍不远,因茶水价格便宜,生意非常好。

    尤其周末和晚上,经常会聚集大批学生在此针砭时弊、谈经论道。

    白天相对要安静一些。

    《残疾大佬的小甜妻》 80-90(第9/16页)

    杨思楚跟张秀敏按照约定时间来到茶馆,刚进门就看到了谭礼源,坐在靠窗的桌子旁。

    桌上摆了茶壶,还有一碟凤梨酥和一碟萨其马。

    谭礼源笑着站起身,“不知道你们的口味,就先要了壶红茶和两碟点心,你们想吃什么再添。”

    杨思楚跟张秀敏对视两眼,回答道:“不用再添,这就够了,谢谢谭老师。”

    “你们别客气,也不用见外,我的薪水还不错。”谭礼源转头看向杨思楚,“嫂子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杨思楚犹豫着开口,“郎中说像是喜脉,但不太确定……五爷让先别往外说。”

    “应该是准的了,据说喜脉很好认。”谭礼源惊喜不已,“恭喜嫂子,那您平常可得注意。”

    杨思楚笑着点点头。

    谭礼源拿出一本讲义,“跟统计学庄老师要的,昨天是第一次课,只讲了绪论……大概有这么几个概念。”

    说着翻开绪论,逐一给杨思楚讲解。

    谭礼源讲课风趣而且有激情,虽然统计学是门比较刻板无趣的课,被他讲出来也多了几分趣味。

    张秀敏笑问:“谭老师,您在法兰西留学时,是不是优等生?”

    “非也,”谭礼源突然拽了句古文,“我其实挺聪明,但没有完全用在学习上。在英美,企业家和工程师地位很高,但法兰西更崇尚艺术和文学,每年有很多艺术展。另外法兰西工人喜欢罢工,喜欢革命,我的很多时间都用在参观艺术展和参加罢工上了。”

    张秀敏顿时来了兴趣,“谭老师,法兰西的工人为什么喜欢罢工?”

    谭礼源笑道:“这个说来就话长了,一是跟历史渊源有关,另外也跟他们工人生存现状有关。”

    杨思楚听着他们的对话,顺手拿起只凤梨酥。

    凤梨酥的馅除了有凤梨之外,还加了冬瓜蓉和桂花酱,吃起来酸中带着甜,非常可口。

    不知不觉中,四只凤梨酥都被她吃掉了。

    谭礼源注意到,笑问:“嫂子,我再给你要一碟?”

    杨思楚红着脸回答:“不用,已经吃太多了,再吃晚上就吃不下饭了……时间差不多,我们也该上课去了。”

    张秀敏随之起身,“多谢谭老师的讲解,受益颇深。”

    谭礼源笑笑,“不客气,职责所在,有问题随时找我。嫂子要是有事也请直说,我答应五哥照顾您。”

    杨思楚再次道谢,跟张秀敏离开茶馆,往教学楼走。

    一路走,张秀敏对谭礼源赞不绝口,“……真的不错,学识渊博、性格开朗,家庭条件又好,难怪晓月她们都别有心思。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杨思楚亲昵地挽着她胳膊,“先前谭伯母还说如果有合适的女孩子就介绍给谭老师呢。你有想法吗?”

    张秀敏迟疑地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时间过得飞快。要不是你提醒,我都没注意快到上课时间了。而且,谭老师的很多见解都是我平常没考虑过的,很值得仔细谈论。下次见到谭老师,我想约他再聊一聊。”

    没几天又到了星期一,第三四节是谭礼源的课。

    以往赵晓月喜欢坐在教室靠后,男同学比较多的位置,这次破天荒地坐在了第一排。

    反而喜欢坐前面的叶长歌则坐在了第四排的角落。

    只有杨思楚仍然跟张秀敏坐在第二排的老地方。

    过完二月二,天气转暖。

    谭礼源换了身浅蓝色三件套西装,搭配藏蓝色斜条纹领带,明快而又不失庄重。

    跟上节课一样,临近下课的时候,谭礼源笑着问道:“同学们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或者对我的教学方式有什么建议?”

    赵晓月高高举起手,“老师,我有不懂的问题,能不能请您补习一下?”

    “是哪些问题?”谭礼源含笑看向她。

    赵晓月一时梗住,胡乱翻着书本,“有很多,一时想不起来了。”

    谭礼源道:“那就等你想起来再说。”

    杨思楚也举起手,“老师,我这里有几张纸条,是同学反馈的建议。”

    谭礼源接过纸条,飞速地扫了两眼,“有同学询问期中考试的考核方式,期中是开卷考试,要求规定时间内撰写八百字的小论文,期末会是闭卷考试;有同学认为我说话速度有点快,我会尽量放慢语速;还有同学要求答疑,我的回答是可以……现在可以下课了。”

    目光落在张秀敏身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收拾好教案讲义,大步离开教室。

    那张要求答疑的纸条是张秀敏写的。

    张秀敏笑着对杨思楚道:“明天下午咱们早点去茶馆,不能再让谭老师破费。我打听过,谭老师目前是讲师,每个月的薪水才五十六块钱。担任讲师一年之后才能申请副教授,副教授就可以到八~九十块钱了。”

    五十六块钱,对于两年前的杨思楚来说着实不少,可现在想想,还不如服装店一个月赚钱多。

    而且大学的讲师,前期要付出十几、二十几年的努力和金钱。

    这样算起来,确实不多。

    两人商量好比约定的时间提前十五分钟到了茶馆,要了茶水和点心。

    等谭礼源来时,张秀敏寒暄几句,便掏出她的小本本。

    上面记着七八个问题。

    谭礼源颇感惊讶,仍是详细地解答了她的问题,半点不耐都没有。

    眼看着又快到了上课时间,张秀敏才意犹未尽地跟谭礼源告别。

    去教室的路上,张秀敏唉声叹气好一阵子,才道:“我打算放弃谭老师了。”

    杨思楚不解地问:“你们不是聊得很投机吗?”

    “是呀,”张秀敏感慨,“谭老师很好,但是他进取心强,想成就一番事业,肯定需要一个贤内助。我之所以上大学,也是想有自己的事业。你想想,我辛辛苦苦读完国中读高中,好容易考上大学,交了四年学费,然后回家生孩子伺候男人,怎么可能啊?我不甘心。”

    杨思楚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既觉得新奇,又觉得很有道理,便问:“那你打算嫁给什么样的人?”

    张秀敏面露羞涩,却很笃定地说:“能够操持家务、教养儿女、应付家里鸡皮蒜皮的事、应酬两家人情往来的人。”

    “现在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到哪里去找能操持家务的男人?”

    张秀敏笑道:“找不到就不结婚,我小姑就没结婚。她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但是我家里人都听她的,包括我爹、二叔和小叔。前年,我小姑说天旱桑叶少,丝绸会贵,我家就囤了很多蚕丝和丝绸,去年果然大赚一笔。”

    杨思楚敬佩地说:“你小姑很有眼光。”

    “是的,”张秀敏骄傲地说:“我小姑说我很像她,也是她鼓励我读书。我家的孩子都要读书,女孩子至少读完国中,男孩子必须读完高中。如果能够升学,学费都是我小姑支付……对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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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得谭老师说的共产主义能够实现吗?每个人都是按需分配,你需要什么,政府就分配给你什么。”

    “不知道,”杨思楚茫然地摇摇头,“听起来像乌托邦。再有,虽然现在的贫富差距确实很大,但很多家庭都是省吃俭用好几代攒下来的银钱。就好比陆家,最早是曾高祖父借钱买了头毛驴做生意,赚钱之后又买地才攒下来的家底,供孩子读书。高祖父也很能吃苦,恨不能头悬梁锥刺骨,到了曾祖父那一代开始做官,慢慢置办起现在的家业。而跟曾祖父关系很好的陈家,先前也阔过,但后人吃喝嫖赌把家产都败光了,现在吃了上顿没下顿,这样的人如果按需分配给他,也太便宜他了。”

    张秀敏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对于好吃懒做的人,不能按需分配。我再多了解一下,回头问问我小姑。如果真有人人平等的社会,我愿意为之努力。”

    ***

    不知不觉,武陵湖畔的杨柳已堆烟,燕子开始在屋檐下筑巢,人们脱下了厚重的棉袄。

    杨思楚带叶长歌去美雅服装店挑了两身春装。

    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另一件则是颜色很娇嫩的鹅黄色开衫,再搭配上浅绿色的旗袍,清新得像原野上新发出的草芽。

    杨思楚也换了春装,米色开衫搭配樱花粉的袄子和湖水绿的罗裙。

    因着月份还轻,肚子并不明显,腰身仍是窈窕纤细。

    看上去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陆靖寒却仍旧穿着墨色绸面长衫,不过是去掉了里面的夹棉内衬。

    杨思楚挽着他胳膊问道:“哥哥,你之前经常穿西装还有军里的制服,怎么最近都穿长袍,而且是这么暗沉的颜色?”

    “这就嫌弃我了?”陆靖寒打趣一句,解释道:“我现在是个商人,要穿得老成点,别惹上花花草草的让你担心。你要是不喜欢,那就跟你在一起的时候穿西装。军里的制服,最近不穿了,免得扎眼。”

    “切,我才不稀得担心,”杨思楚鼓鼓腮帮子,“再说,你长得就是招蜂引蝶的样子,就是披条麻袋也会有人抢着要吧。”

    陆靖寒亲昵地点点她的鼻头,“没人抢,别人也抢不走,就只是你的。”

    经过萱和苑,有意放慢了步子,指着原先竹林的那片地上新冒出的嫩芽,“那边是几棵芍药,去年秋天分得根,这会儿出芽了,不知道能不能开花。花匠种了八个品种,有单瓣和重瓣的,开出来花的颜色也不同。”

    又指着石桌椅,“夏天在上面搭个凉亭,娘带着孩子出来玩,就不用担心会晒着。”

    杨思楚微笑着说:“今年肯定用不上,算着日子应该是十月生,那会儿天都开始凉了。明年恐怕也难,要满了周岁才能走。”

    陆靖寒伸手摸一摸她仍旧平坦的小腹,也随着笑,“反正早晚都能用上。”

    目光侧转,瞧见姚金叶不知从何处回来,慌里慌张地小跑着进了萱和苑……

    第87章喜事后悔搬家搬晚了

    杨思楚也看到了,眉头皱了皱。

    陆靖寒原本是陪着杨思楚在院子里散步消食,略思量,转而往西门走。

    见到老范,开门见山地问:“表小姐最近经常出门?”

    老范记性极好,信口道:“五小姐开学前,几乎天天和五小姐一起出去,五小姐开学后,出门的次数少了。差不多隔上四五天出去一趟,每次半个多时辰。今天中午又出去了,差不多两刻钟就回了。”

    杨思楚知道,先前陆子蕙嫌家里吵,时常叫了姚金叶陪她去品茗居写作业。

    陆子蕙开学了,也不知姚金叶出门去哪里。

    倒不是陆家拘着姚金叶不许出门,只是姚金叶胆小,每每让她到院子里溜达溜达都不肯。

    而且,范玉梅每月给她八块钱月钱,姚金叶舍不得花,都仔细地收在铁皮罐子里。

    这样地胆小,也不去买东西,又是慌里慌张地。

    难怪让人怀疑。

    陆靖寒吩咐冬至,“表小姐再出门,你跟在后面看她到哪儿去。”

    冬至立刻挺直胸膛,干脆利落地回答:“是,五爷。”

    想了想,又支支吾吾地问:“五爷,秦秘书他们每天晚上训练,能不能带上我?”

    陆靖寒挑眉,“他们每天绕着府里跑十圈,再对打半小时,你能跟得上?”

    冬至底气不太足,“能。”

    陆靖寒上下打量他一番,“你这小短腿能跟得上才怪。这样吧,你先跑三圈,跑上两个月加到五圈,等年底争取跑十圈……抽空让唐时带你买两双鞋,你这鞋跑不到一圈就磨出水泡了。”

    “是,遵命,谢谢五爷。”冬至高兴得蹦了两下,突然又想起什么,马上又站直了身子。

    杨思楚语调轻快地说:“冬至个子长高了许多,我头一次来时,他还是个小豆丁。这会儿都快十岁了吧。”

    “不清楚,我不知道他几岁,”陆靖寒轻叹声,“冬至是老范收养的义子,我受伤那年进府的,就在前面大马路上,干瘦干瘦的躺在地上,当时大家都以为不行了,老范一口小米粥一口鸡汤地喂,没想到竟然活了……娘有次还提到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忽而,语调变得轻松,目光落在杨思楚头顶,“我认识你三年了,你长高没有?”

    抬手从杨思楚头顶平移,直移到自己下巴,“你现在到我下巴这里。”

    杨思楚笑道:“我肯定长高了,前年的裙子穿着有些短,去年的倒还能穿。”

    陆靖寒目光含笑,“现在的高度刚刚好。”

    抬手扶住杨思楚后脑勺,燃着笑意的唇便印在了她唇上,“接吻正合适。”

    “讨厌,”杨思楚左右看两眼,嗔道:“大中午的,头发让你给弄乱了。”

    她梳着圆髻,别了两支银簪。

    发髻梳得有些松,乌鸦鸦地一大把,浓密且黑亮。

    陆靖寒顿时想起昨晚杨思楚散着满头长发躺在床上的画面。

    大红色的枕头上,如墨般的青丝散了满枕,她净白的小脸染着晚霞般的红晕,乌漆漆的眸子里水波潋滟,似是拒绝,又似是邀请。

    怀孕三个月不要敦伦,他苦苦忍了两个星期,忍得下巴都冒出痘了。

    这种看得见吃不着的滋味实在难受。

    于是把洞房那晚的手段又拿来哄骗杨思楚。

    杨思楚虽不愿,却仍小心翼翼地迎合了他。

    当她目光迷离地凝望着他,当她微启双唇包容着她,脸上那股近乎妖娆的艳丽,让他的心情如同峭壁旁的海浪,汹涌澎湃。

    陆靖寒知道杨思楚深爱着自己。

    却也为她一次次的纵容与放任而难以自抑。

    就好像,不管他如何肆意妄为,杨思楚都会顺从着他任由着他。

    想到这里,陆靖寒心里柔软得仿佛能滴出水,而身下那处却试探要支棱起来。

    他半蹲了身子,柔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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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累不累,我背你回去。”

    杨思楚笑着应好,踮起脚尖趴在他背上,软声唤道:“哥哥真好。”

    声音娇软,带着股清甜,还有特意讨好的柔。

    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陆靖寒暗自苦笑,还好穿的是长衫,如果是西裤,岂不是被人看了笑话。

    幸福的日子好像过得特别快,不知不觉中桃花杏花开过,槐树又开始冒出绿白色的花苞。

    空气里弥散出浅淡的甜香。

    赵妈手里拿根竹竿,竹竿顶端绑个树杈,和打杂的宋妈站在树下摘槐花。

    两人边摘边闲聊,“今年雨水多,庄稼长得茂盛,槐花开得也好像比往常年多。”

    “是啊,今年应该是个丰收年。”

    “丰收有什么用,粮多了,价格就便宜。去年收成也好,我堂哥家里种了八亩地,粮食收的不少,可卖得钱还不如歉年头多。”

    “不管年头好坏,庄稼人日子总不好过。咱们的好日子也怕到头了,你听说府里厨房要裁人?”

    “早晚的事儿,如今府里宴客少,从过年到现在,挂烤炉一次没用上,西点也只做过三五回。谁家也不可能养这么多闲人。”

    “也不知会裁了谁,裁几人?”

    “钱大厨和李师傅肯定不能留,其他人谁知道呢,难说。”

    两人絮絮叨叨、唉声叹气地摘满一篓槐花离开,而一墙之隔的三太太冯氏却坐不住了。

    难怪这些天她打发人去厨房要菜,张管事一直推搡说做不了。

    敢情厨房打算裁人。

    厨子都被裁了,她留在府里也吃不到好东西,还有啥意思?

    冯氏莫名又想起汇往北平的两万多块钱。

    只过年这次就两万多,平时说不定还有别的零零碎碎的款子呢。

    即便没有,两万块钱也足够一家三口吃香的喝辣的。

    尤其粮价便宜得要命。

    冯氏叫丫头拿来纸笔,默默地合算着。

    一栋两层小洋楼足够住,差不多三四千块钱,而且只是头一年花费,以后就没这笔款项了。

    家具器物不用另打,把蕴真阁这些带过去,能省不少。

    其它的水、电、煤都是小钱,佣人需要四五个,也花不了多少钱。

    再就是吃和穿,往多里说,按每年一千块算。

    饶是如此,每年至少能剩下一万多。

    冯氏越算越后悔搬家晚了。

    如果早几年搬出去,现在她手头少说也有四五万、甚至十几万块钱。

    哪像现在,除了金银首饰,她户头上连几百块的现金都没有。

    想到此,冯氏顿时坐不住了,立刻打电话将三老爷陆靖宣叫了回来。

    陆靖宣养着外室和私生子,手头那点薪水捉襟见肘,早就惦记着在外面住了。

    夫妻俩一拍即合,当即去了畅合楼找陆靖寒,想要搬出去。

    陆靖寒神情淡淡地,“搬家不是小事,三哥跟三嫂还是慎重些为好。您再回去考虑几天,要是三天后,您还是决定搬家,那么我去找老太太、大太太和严管家,一起议个章程出来。”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关乎到三家房头的利益,总得坐在一起商议。

    此时的杨思楚正在下人住的东排房和青藕看文竹的喜服。

    喜服绣得是百年好合,上面的荷花一只是含苞待放,另一只却是完全绽开,粉红的花瓣,嫩黄的花蕊,栩栩如生。

    青藕轻轻摸着荷花的纹路,赞叹不已,“真好看。”

    杨思楚打趣她,“等你成亲时候,让喜铺给你绣更漂亮的。”

    文竹“噗嗤”笑出声来。

    “专会打趣人,不理你们了。”青藕红着脸走开,没多大会儿又回来,“刚看到三老爷和三太太从门口经过,三太太的嘴都快咧到天上去了,也不知道有啥喜事。按说文竹姐姐成亲,三太太怎么也得赏几文钱。”

    文竹连忙道:“可别这么说,有老太太和太太的打赏就足够了。”

    范玉梅和杨思楚各赏了文竹一百块钱,又分别送了首饰。

    原本杨思楚打算出了正月就让文竹成亲,可秦磊到绍兴办差事待了半个月,婚期就延迟到现在。

    不过推迟也有推迟的好处,趁秦磊没在家里,文竹把新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只等明天把喜被铺陈上,把文竹的衣物搬过去就行。

    杨思楚逐样物品看过,觉得没什么遗漏,便叮嘱文竹:“今天歇一天,明天好生打扮打扮,做个漂亮的新嫁娘,然后安心地歇三天。五爷也说不给秦大哥安排事情,让他好好陪你……逛铺子、看电影。”

    “多谢太太,我……”文竹刚说个开头便梗住,眼眶已然红了。

    青藕笑道:“文竹姐晚上可得多吃点饭,看秦秘书明天能不能背得动。”

    文竹眼泪不曾落下,已羞恼地看向青藕,“哼,等你几时落在我手里,我轻饶不了你。”

    伤感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下人们成亲没那么多讲究,两床铺盖摆在一起就行。

    陆靖寒想让两人热闹些,唐时就出主意,让秦磊背着文竹沿着他们平日跑步的路线绕一圈。

    这一圈约莫二里地,跑步很轻松,可背着一个人就不那么容易了。

    杨思楚也很好奇,想知道秦磊到底能不能坚持下来。

    从排房出来,陆靖寒已回了正房,在会客厅的长条沙发上坐着。

    杨思楚便问起这个问题。

    陆靖寒将手里茶盅递到她嘴边,喂她喝了两口,笑道:“秦磊练功夫这么多年,连个女人背不动,岂不是白练了。就是不知能用多少时间,对了,明天让唐时掐着表。”

    杨思楚乐不可支。

    看着她如花般的笑靥,陆靖寒心中的欢喜恍如兜满了风的船帆,鼓鼓胀胀的,声音随之轻快而柔和,“还有件事,刚才三房过来说,想要搬出去住。”

    “真是个好消息,”杨思楚高高挑起眉毛,笑问:“三房搬走的话,每年要给他们多少钱,不会跟二房一样吧?”

    第88章嬉闹成亲十个月了还惦记洞房

    翌日,杨思楚早早起了床,跟往常一样,陆靖寒先喂她喝了燕窝粥才扶她起身。

    杨思楚走进衣帽间挑选衣裳。

    这阵子,虽然看着不显,但她的身体却是丰腴了许多,尤其腰身这里。

    先前的旗袍勉强能套进去,却箍得难受。

    只有几件袄子还能穿。

    杨思楚选了件象牙白绣着大朵月季花的袄子,配上石榴红罗裙。

    因怕上半身过于素淡,便取下金刚石耳坠,换上了红玛瑙的,再别一只红玛瑙发簪。

    玛瑙的红色增加了喜庆色彩,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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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喧宾夺主。

    陆靖寒走进来,站在杨思楚身后。

    镜子里便映出两人的身影,男的高大英俊,女的娇柔明媚,俨然一对璧人。

    陆靖寒扶住杨思楚腰身,柔声问道:“脸红什么?”

    “才没有,哪里脸红了?”杨思楚矢口否认,“我是因为天热的,你离远点别靠着我。”

    陆靖寒轻笑,“口是心非。”

    托起杨思楚下巴,低头吻上她的唇,轻轻咬几下,逐渐加深,直至侵入她口中。

    再抬头,杨思楚腮边已晕出秾艳的绯红,双眸乌漆漆地闪着光,繁星一般,而双唇虽不曾涂口红,却已如花瓣般红润。

    “这下承认了吧?”陆靖寒对牢杨思楚眼眸,声音好似大提琴般低柔,略带着些哑,哄劝道:“阿楚,说你爱我。”

    “不说,”杨思楚抬手环住他脖颈,眸光流转中情意绵长,“最近胃口好,感觉胖了许多,哥哥试试还能不能抱得动?”

    陆靖寒弯腰抱起她,“还好,不重。”

    贴近她耳畔,低声问道:“等会儿我也背着你在院子里绕一圈,好不好?”

    杨思楚忍俊不禁,“我又不是新嫁娘,被人瞧见羞死了。”

    “怕什么,丈夫背妻子天经地义。”陆靖寒又提议,“那就半夜三更没人的时候。”

    杨思楚嗔怪地瞪着他,“半夜三更在院子里乱逛,咱们俩是要做贼去?”

    “成亲那天没抱,应该补偿你。”陆靖寒小心地将杨思楚放到饭桌前,垂眸,柔声道:“阿楚,我爱你。”

    杨思楚眉梢眼底漾出真真切切的欢喜,唇角微弯,“我知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陆靖寒抬手点着她脸颊,别有用意地说:“我不像你那般小气,你知道我也要告诉你。”

    杨思楚“切”一声,正要开口,听到院子里传来欢快的嬉笑声。

    是萱和苑的青萍和青莲几人过来给文竹梳妆。

    这样吉利的日子,杨思楚心情也格外轻松,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哥哥,秦大哥跟唐大哥他们也是每月有工钱吗,发多少?”

    陆靖寒笑答:“他俩和魏明都是每月一百块,吃住算府里的,到年底另外有两百块利是。秦磊成家之后每月会多发五十块。”

    “那跟大学教授差不多,我们系主任每月一百二十块,谭礼源是讲师,每月五十六块钱,”杨思楚又笑,“那秦大哥应该攒了不少钱,他没说过出去买房子单另住?”

    陆靖寒将一碗海参蒸蛋往杨思楚面前推了推,“先前跟他们几个商量过,我可以给他们置办院子,他们说想留在府里。我觉得这样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杨思楚点点头,偌大的府邸,如果只有他们几人住,确实太过空旷了。

    吃过早饭,陆靖寒往书房去处理事情,杨思楚则坐在窗前,给早先裁好的一摞手绢绣花。

    陆子蕙雀跃着进来,“我来看文竹成亲,”顺手拿起做好的手绢翻看着,“是做给五叔的吗,为什么不到外面买?我看铺子里用格子布做的手绢也很雅致。”

    “正好有碎布头,扔了可惜,”杨思楚没多解释,眸光瞥见陆子蕙膝头的红包,笑问:“包了几块钱?”

    “十块,”陆子蕙打开封口展示给杨思楚,“特意攒的新票子。”

    杨思楚笑笑,“阿蕙有心了,我替文竹谢谢你……你最近功课怎么样?”

    陆子蕙乐呵呵地说:“很不错,程书墨不知道为什么转了性子,竟然主动帮我补习,也没有再说我笨。”

    杨思楚道:“你本来也不笨,之前是基础稍微差一点而已。”

    “就是就是,”陆子蕙非常认同,“不过还是不如程书墨,我觉得他讲解题目比老师更容易懂……程书墨要报考清华大学,五婶,我要不要也报考北平的学校?”

    杨思楚问道:“你想跟书墨考在同一个城市,为什么?”

    陆子蕙羞红着脸,却落落大方地说:“我喜欢程书墨。但是,我很有可能考不中。”

    “书墨确实非常不错,”杨思楚声音平和而温柔,“我觉得眼下你还是应该尽力提高成绩,争取考到北平去……对了,你现在还经常和表小姐一起去茶馆吗?”

    陆子蕙摇头道:“开学之后没再去,明妧最近不怎么哭闹,大哥又常常不在家,比先前清静多了。”

    杨思楚貌似浑不在意地问:“听说表小姐隔三差五就去茶馆,她跟林掌柜很熟?”

    陆子蕙笑答:“算熟吧,元宵节那天我们不是赏花灯了吗,因为街上人太多冲散了,找了半天没找到,后来还是林掌柜护送着金叶跟我们会合的。”

    “还有这回事?”杨思楚笑,“难怪你们玩到那么晚才回府。”

    陆子蕙吐吐舌头,“因怕被老太太责骂,就没敢吭声,否则跟随的丫头小厮都要挨罚。”

    两人絮絮说着闲话,只见文竹被簇拥着走了进来。

    待会儿她要从正屋发嫁。

    文竹已经装扮好了,脸上敷了香粉,扑了胭脂,涂了口红,穿着大红色的嫁衣,有种略显夸张的喜庆。

    陆子蕙把红包递给她,“祝你和秦秘书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多谢五小姐赏,”文竹屈膝就要跪下。

    陆子蕙先一步扶住她,“别跪了,当心弄脏裙子。”侧头仔细打量一番,“这么看着不像文竹,有点像五婶成亲那会儿,脸很白,嘴巴很小,眼睛也变小了。”

    青萍笑道:“新娘子都这样,看着喜庆。等五小姐成亲,也要这样打扮。”

    厨房里送了午饭过来。

    饭是八宝饭,菜是四喜丸子、鲍鱼鸡翅、糖醋莲藕以及素炒包菜等,都是寓意极好的菜式。

    吃完饭不大时候,身穿墨色绸面长衫,肩上披着红绸带,胸口别着大红花的秦磊便来迎亲。

    陆靖寒和杨思楚坐在主位上,暂代长辈职责。

    陆靖寒很认真地叮嘱秦磊,“已经成家了,往后办差的时候,行事要小心,多想想你媳妇,别再鲁莽冲动。”

    秦磊低声应道:“是。”

    杨思楚则对文竹道:“你跟秦大哥结成夫妻,就是一家人,凡事互相商量着来。”

    门口传来唐时的声音,“要跟五爷学,五爷大事小事都商量太太,得了外快银子也交给太太。”

    侍卫们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杨思楚面颊涨得通红,陆靖寒却微翘着唇,心情颇为愉悦地接着杨思楚未曾说完的话,“你们要互敬互爱,相互扶持,早生贵子。”

    秦磊和文竹跪在地上磕了头。

    唐时又喊道:“快点,快点,我掐表记着时间。”

    侍卫们哄然大笑。

    杨思楚追出去,对秦磊道:“刚吃过午饭,走得急了怕颠得难受。改日您跟唐大哥单独比试一下,每人背五十斤大米,看谁跑得快。”

    唐时当即认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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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秦那大长腿,一步顶我两步。要我跟他比,他得让我先跑两百米。”

    说着拿线香把竹竿上挑着的鞭炮点燃。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中,秦磊半蹲着身体,稳稳地将文竹背在身后往外走

    一干好事的侍卫和丫头们嬉笑着跟了过去。

    陆靖寒笑着看向杨思楚,“你要去看热闹,还是歇晌觉?”

    “早上起太早,有点犯困,想稍微眯会儿。”

    陆靖寒弯腰把她抱到床上,拉上窗帘,柔声道:“你先睡会儿,五点钟在前面摆酒席,你要是想热闹就去吃席,要是嫌烦,我陪你在这边吃。”

    杨思楚懒懒地靠在迎枕上,“我怕闻着酒味犯恶心,在家里吃点就行。你去吧,有段日子没喝酒了,趁这个机会好好喝几杯。”

    “好,”陆靖寒应下,“我想给秦磊这个体面,也让别的人知道,我不会亏待忠诚肯干的人……我只待一会儿就回来陪你。”

    屋子里是有些暗的,陆靖寒的额头却光洁而饱满,眉毛浓密,目光中带着几分缱绻。

    杨思楚笑着拉住他的手,握了两下,“我不用你陪,你随意就行,喝到尽兴。”

    “喝不到太晚,”陆靖寒替她掩好被子,“秦磊还着急入洞房呢,估计七八点钟就散了。”

    看着杨思楚慢慢阖上眼,陆靖寒起身悄悄走了出去。

    正如陆靖寒所言,晚上的酒席不到八点钟就散了。

    他回来时,杨思楚正坐在长案前,对着账本拨拉算盘珠子。

    一双手净白柔嫩,手指细长而灵活,像是会跳舞般。

    陆靖寒顿时想起,也是这双手将自己捧住的情形,喉结莫名地滚了滚。

    杨思楚算完一页,把数目字记在账本最下面,这才抬起头,笑问:“这么早回来了?”

    “嗯,”陆靖寒坐在离杨思楚稍远的椅子上,“喝了酒,别熏着你。”

    杨思楚往他身边挪了挪,“还好,酒味不重。”

    “刚喝茶漱了漱。”陆靖寒目光落在杨思楚脸上,柔声问:“你晚饭吃的什么?”

    不等杨思楚回答,手指已自有主张地抚上她莹润的脸颊,而后停在她唇上,来回摩挲着。

    经过这半年,他手上茧子已褪去大半,不再刺人,却像燃着火,灼烤着她。

    杨思楚脸红耳热,心跳也加快了几分,磕磕绊绊地说:“吃了一小碗鸡汤面、两块排骨、半碗肉沫蒸蛋还有豆芽。”

    陆靖寒轻笑,揽着她肩头道:“阿楚,咱们也去入洞房。”

    杨思楚圆睁了眼眸,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都成亲十个月了,还惦记洞房?”

    “百入不厌,”陆靖寒有点无耻地说:“咱们许久没有深入地学习过了,书上说满了三个月,胎儿已经着床稳当,完全可以敦伦。”

    杨思楚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却感觉掌心被他轻轻舔舐了下……——

    作者有话说:过小年了,写点欢乐的日常,宝贝们小年快乐~

    第89章温灶自己当家做主过日子,何其自在……

    晚上闹腾得狠,白天不可避免地起得晚了。

    杨思楚坐在副驾驶,手里拿一只烤得两面焦脆的牛肉烧饼,边啃边对陆靖寒道:“第三四节是谭礼源的课,他的课很受欢迎,原本只是商学院的课,现在其他系的学生也来旁听,尤其是女孩子,很迷他。”

    陆靖寒睃她一眼,“你呢?”

    杨思楚歪下头,巧笑嫣然,“也很迷啊,人长得帅,上课风趣……之前他还跟我们提过共产主义,是个人人平等,不分高低贵贱、按需分配的社会,说的让我们很向往。也不知道会不会真有这样一天?”

    “也许会有,”陆靖寒熟练地打一下方向盘,将车停在教学楼下,拿起水壶尝一口,递给杨思楚,“稍微有点烫,小口喝。”

    杨思楚将手里烧饼全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喝两口水,陆靖寒已经站在车旁,伸手将她扶了下去。

    他穿蓝色细格子衬衫搭配黑色西装裤,肩宽腰细,一双大长腿笔直修长,看着英姿飒爽而又不失文雅。

    自从那天杨思楚说他穿长衫老气,再接送她时,陆靖寒就会特意穿上西装。

    西装的确比长衫显得帅气,尤其昨晚尽了兴,陆靖寒心情愉悦,更是神清气爽。

    他看一眼教学楼前高大的楼梯道:“这台阶也太多了,我送你上去。”

    说着一手托着杨思楚肘弯,另一手环住她腰身。

    杨思楚笑道:“这会儿走还行,不觉得吃力。可能再过两三个月身子就沉重了。以后我从侧面上,那里没有台阶,就是要穿小路,车子开不过去。”

    上了台阶,陆靖寒臂弯收紧,用力抱了她一下才松开,低声道:“星期三中午接你,咱们去坪山路吃午饭。”

    前阵子杨思楚胃口不好,已经有两个月没去看望廖氏了。

    听到此话,杨思楚笑着点点头,“好,你回去吧,我进教室了。”

    陆靖寒一直目送着杨思楚走进教学楼,回转身,感觉有两道视线正灼灼地朝自己看来。

    他冷冷地回视过去,目光仿佛刚出鞘的利刃,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两位女生立刻低下了头,擦着他身边,快步经过。

    直到进入教学楼,两位女生才慢下脚步,互相对视两眼,拍了拍胸口,“这人长得这么hndsome,眼神太吓人了,也不知道是谁?”

    “好像是商学院一个女生的丈夫,每个星期六都来接,我看见两次。老远看着挺好的,给那个女生开车门,帮她背书包,很gentlemen,没想到……感觉这人不是善茬,特别心狠手辣的那种。”

    杨思楚全然不知在别人眼里,陆靖寒被归在了心狠手辣的行列里。

    于她而言,前世面对陆靖寒时的胆怯和懦弱好像云烟般,正慢慢淡去,而随着相处时间越久,她越能感觉到陆靖寒的宽和与包容。

    她比较散漫,卧室里的衣物经常会顺手扔到床上,笔和本子也没有固定的地方。

    陆靖寒总会帮她收拾。

    临睡前她把耳坠摘下来放到床头柜上,第二天又懒得戴,等到几天后想起来时,耳坠已经好端端地待在首饰盒里了。

    文竹等人不经允许不会进入卧室。

    只能是陆靖寒归置的。

    可陆靖寒从未挑剔过她乱放东西。

    周三中午,陆靖寒准时接着杨思楚去了坪山路。

    廖氏仍在店里。

    她穿了件素雅的孔雀蓝七分袖旗袍,脸上涂了层薄粉,唇上点了口红,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杨思楚欣喜地说:“娘穿这件旗袍很好看,气色也好。”

    廖氏笑道:“前几天我穿那件梅子青的旗袍,买菜的时候,好几个老太太打听,昨天刚换上这身,上午卖出去三件。我算是明白了,卖衣裳

    《残疾大佬的小甜妻》 80-90(第14/16页)

    就得打扮漂亮点,不能舍不得穿。”

    “对,自己穿着好,才能引得别人进来买,”杨思楚连连点头,“娘还没吃午饭吧,阿靖到街口那家饭店要了几个菜,咱先回去吃饭。”

    廖氏跟那位姓曹的帮工知会一声,刚出门正瞧见陆靖寒从饭店过来,遂道:“阿楚这阵子长肉了,脸看着明显圆润了。阿靖倒是没胖,还跟先前一样。”

    陆靖寒笑道:“娘,阿楚现在是双身子的人,您要做外婆了。”

    廖氏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盯着杨思楚仔仔细细地端量一番,“啥时候的事儿,怎么没早说,男孩还是女孩?”

    陆靖寒一一作答,“快五个月了,郎中诊脉说八成是个儿子。”

    “唉,阿楚也快要当娘了。”廖氏轻轻叹一声,眸子里隐约有水光闪动,她眨眨眼,敛去这情绪,扒拉着手指头数算,“现在是五月,那就是九月生,挺好的,不冷不热,坐月子不受罪。”

    杨思楚附和道:“农历九月,按西历就是十月份,正好瓜果丰盛,亏不了嘴。”

    回到家中,杨思进见到杨思楚,下意识地就要往她身上扑,廖氏忙道:“小进慢点,慢点,你姐可禁不住。”

    陆靖寒眼疾手快,已将杨思进抓在手里,顺势扛在肩头转了两圈,笑道:“小进重了,个子长高没有?”

    “长高了,”杨思进挣扎着下来,跑到墙根,指着上面两条瓦片划出来的痕迹,“去年到这里,过年的时候到这里。”

    杨思楚估量着,这几个月杨思进又高了差不多四指宽。

    青菱从厨房把锅里的饭端出来,正好饭店伙计也提了食盒来。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坐了一桌。

    杨思楚便提起文竹成亲的情形,青菱掏出六块钱,用红纸包了,“太太捎给文竹姐吧,我这里脱不开身……对了,秦秘书真的背了文竹姐绕了一圈?”

    杨思楚点点头,“我没跟去看,青藕她们去瞧了,说秦秘书背着文竹走得既快又稳当,她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

    廖氏笑道:“秦秘书那大长腿,迈一步能顶你们两步……文竹成了亲,然后就要轮到青菱了。附近几条街上,好几个媒婆跟我打听青菱。”

    “婶子,都还八字没一撇呢,”青菱红着脸阻止。

    廖氏接着解释道:“收了三张庚帖,让朱管家帮忙打听一下,要是家风正,人品好,就约定见个面。等亲事成了,青菱就从这里发嫁,把婶子这儿当娘家。”

    青菱偷眼瞧一眼杨思楚,见她笑意盈盈地没有反对,便笑着答道:“那敢情好,谢谢婶子了。”

    她自小被家里人卖到陆家,到如今都十三四年了,跟家里早断了联系。

    能有个娘家,即便不借陆家的势,至少她以后不会被婆家看轻。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回到畅合楼,陆靖寒主动提到三房,“八月初搬走,给一万现金,外加买栋不超过四千块钱的小楼,蕴真阁的家具和摆设,他们要带着。”

    杨思楚讶异地问:“一万块钱,比二房少了一半,三太太能同意?”

    “一万是今年半年的花费,等年底严管家把铺子收益核对完,便将三房名下的店铺田产归给他们自己打理。四千块的小楼是置换蕴真阁,往后三房就跟陆公馆没有关系了。”

    杨思楚双眼亮晶晶地问:“你们陆家共多少财产,三房分到多少?”

    “是咱们陆家,”陆靖寒点着她鼻尖纠正,“先前的家产确实不少,现如今总共也就二十几间铺子吧。三房分到六间店铺和两百亩地,二房没要地,铺子多要了一间。原本大房财产最多,但大房糟蹋了一大半,现在也是六间店铺还有祖宅以及五百亩祭田。”

    六间店铺两百亩地,对于三口之家来说,足以算得上富余,可要想像在陆府这样屁事不干还吃香的喝辣的,恐怕不太容易。

    陆靖寒续道:“这次多亏了大太太,要不是她在旁边胡搅蛮缠,三太太还得狮子大张口。只是以后想要大房搬出去,就得多费心思。”

    杨思楚面前就浮现出身形仍旧婀娜,声音总是温和的柳氏。

    长得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却口蜜腹剑,最喜欢背地里使坏。

    不过,也得感谢她能顺利让三房搬走。

    三房找小洋楼的差事,陆靖寒委托了严管家的二儿子严贤明去办。

    严贤明果然能干,刚半个月已经寻到了五所住处。

    冯氏不辞辛苦地挨个看过,又跟房产经纪反复谈价还价,花费大半个月,终于确定了位于合山街的一座三层小洋楼。

    合山街离晓望街不算远,在原先的杨家面馆附近。

    小洋楼是灰白色墙面,砖红色屋顶,门前门后植着草坪,用白色木栅栏围着。

    冯氏找人把屋子重新粉刷过,却觉得蕴真阁的红橡木家具太古板,与小洋楼的风格不匹配,又缠磨着从严管家那里支了一千块置办了整套的白色欧式家具。

    七月底,三房兴冲冲地搬走了。

    约莫过了一星期,冯氏下帖子请大家去新家认认门。

    杨思楚正好放暑假在家,便与柳氏、陆源正一家三口以及陆子蕙分乘两部汽车,一起去温灶。

    冯氏意气风发地领着众人参观屋子。

    小洋楼很宽敞,一楼是客厅、厨房、客房和储藏室,二楼是两间卧室和一间书房,三楼则有两间卧室和南北两个大露台。

    冯氏介绍道:“现在都住在二楼,等阿平成亲,让他们两口子住楼上,彼此清静。”

    冯安琼对楼房不感兴趣,却是艳羡客厅的钢琴,笑着跟陆源正商量,“要不咱也买架钢琴,等明妧长大,请个先生来教?”

    柳氏当即道:“明妧才几岁,还没有钢琴高,能摁动琴键?摆在家里还占地方,有这个心思不如再生个儿子。”

    冯安琼抿抿嘴,再没敢言语。

    中午是从饭馆里叫得席面,足足要了十六个菜,非常丰盛。

    回去路上,柳氏排揎冯安琼,“一毛钱没往家里挣就惦记着洋玩意儿,嫌家里太清静?”接着又幸灾乐祸地排揎冯氏,“依我看,三层小楼根本不够住,等三老爷把两个外室和私生子接回家,看她再怎么清静?”

    而另外一辆车里,冯安琼却跟陆源正抱怨,“我只不过提个头,娘又联想到生儿子上,倒不如也像三婶似的,咱一家三口搬出来单独过,也免得天天被人呼来喝去。”

    陆源正微合着双眼,假装醉酒,心思却异常活络。

    他何尝不想甩开姨太太明氏和她生的两个贱货,甩开柳氏,自己当家作主地过日子。

    想想大房名下的那几间店铺,如果能握在自己手里,该有多么自在。

    哪里像现在,用百八十块钱还得跟费口舌到严管家那里支取……

    第90章取名下一胎的名字已经取好了

    从冯氏那里回来,杨思楚在书房见到了严贤明。

    严贤明跟严管家长得有五六分像,留着两撇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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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不曾开口先自挂出笑,让人觉得很热情。

    长案上摆着三幅匾额,一副上面写着浑厚的魏碑“知味观”,另一幅则写着草书“醉红尘”,还有一副也是魏碑,写着“畅然居”三个字。

    杨思楚笑问:“只一家菜馆,怎么这么多匾额?”

    “你觉得哪个好?”陆靖寒未答先问。

    杨思楚伸手指着“醉红尘”,“红尘一梦醉千年,今朝逢知己。”

    严贤明拱手为揖,“五爷跟太太不愧是夫妻,果真灵犀相通。”

    陆靖寒笑道:“那就用这副。”转头看向杨思楚,“八月十号开业,就是农历六月二十八,你这位东家要不要露个面?”

    杨思楚摇摇头,“算了,我嫌麻烦,而且鞭炮声太吵闹。”

    陆靖寒道:“那晚上一起过去吃饭。中午宴请市政厅、税务厅还有警署的官员,晚上叫上二哥他们聚聚,还有林牧扬夫妻和陈广生夫妻。”

    “元珍姐也来了?”杨思楚惊喜交加,“跟姐夫说把向南和向北也带来吧,还有晓菲姐的孩子。”

    陆靖寒满口答应,“行。”

    杨思楚已进入孕期的第六个月,天气虽热,可丝毫没影响她的食欲,不管是菜蔬还是荤腥,样样吃得舒心。

    因调养得好,她的脸颊白里透红,像是枝头盛开的石榴花,自带三分妩媚。

    而肌肤滑腻柔顺,摸起来比上好的羊脂玉都细嫩。

    陆靖寒夜夜守着她,虽说隔三差五也能浅尝两口,但终究不能尽兴,心头火“蹭蹭”往上窜。

    下巴接连冒出来好几粒红色的小痘痘。

    范玉梅心知肚明,先前强压下去的念头,像浸在水里的葫芦瓢似的,时不时往外冒。

    她便打着送东西的借口,让姚金叶去畅合楼溜达。

    但姚金叶不知为什么好像突然长了心眼,每次只站在畅合楼月亮门那里交给文竹或者秦磊等人,并不进入正屋。

    反倒是陆子蕙经常会来陪杨思楚说会儿闲话,有两次还带了程书墨一起。

    程书墨便问:“思楚姐,五爷给孩子取了名字没有?”

    “目前拟出来两三个,”杨思楚拿纸笔写给他看,“下一辈是源字辈,所以取了源泰、源康、源民,你觉得哪个好?”

    程书墨指着源泰和源民,“这两个都好,符合五爷的志向和心意。”

    杨思楚打趣着问:“你知道五爷有什么志向?”

    程书墨答道:“国泰民安,开源为民。不如长子叫源泰,再生一个儿子叫源民。”

    “如果下一个是女儿呢?”陆子蕙歪着头问,“我觉得五婶如果生个小堂妹,肯定长得漂亮。”

    程书墨想一想,“如果是女孩可以叫子荃,荃是一种香草。”

    文竹在旁边听着笑得不行,“太太这一胎还没出生,五小姐和程少爷已经把下一胎的名字取好了。”

    杨思楚笑道:“让他俩也帮你取一个,书墨,文竹是秦秘书的妻子。”

    程书墨略思索,便道:“秦鹏、秦泽、秦子瑞或者秦子昊都很好。”

    他一边说,陆子蕙已经记在了纸上。

    杨思楚看了眼,递给文竹,“争取把这几个名字都用上。”

    “那岂不是要生四个?”文竹看着纸条脱口而出,随即红了脸,忙借口沏茶走进厨房。

    陆子蕙捂着嘴笑,忽而叹道:“五婶,我每次来畅合楼都不想走,您这里总是欢声笑语,致远楼天天吵闹不休。要么大哥跟大嫂吵,要么大哥跟太太吵,要么就是大嫂训斥下人……前天,二哥跟姨娘说他不想在家里待了。”

    杨思楚对二少爷陆源本没什么好印象。

    前世,陆源本跟在陆源正屁股后面吃喝嫖赌,没干什么正经事儿。

    而且陆源正一家三口离开陆公馆后,陆源本顶着长房的名头,把陆子蕙卖到了金陵。

    但这一世,陆源本存在感非常低,要不是有人特意提起,杨思楚压根想不起他来。

    上次还是柳氏要把自己娘家侄女说给陆源本。

    后来也不了了之。

    杨思楚随口问道:“二少爷想去哪儿?”

    “没说,”陆子蕙回答,“只说在家里太压抑,也没有正经差事,想出门闯荡,姨娘要死要活地把他拦住了。依我看,二哥与其闲在家里无所事事,倒不如出门看看。哪怕不能建功立业,至少能见见世面,经点事。”

    杨思楚很意外陆子蕙会说出这番话,笑着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夜里,杨思楚跟陆靖寒说起此事。

    陆靖寒淡淡道:“如果他真能舍下家里的富贵生活,我还是愿意把他当成陆家人……不过‘荃’这个字当真不错,以后生了女儿就叫陆子荃。”

    转天就是醉红尘开业的日子。

    黄昏时分,秦磊开车送陆靖寒和杨思楚去菜馆。

    菜馆门口铺了厚厚一层鞭炮屑,有三个小孩子正弯着腰扒拉着碎纸片。

    忽而,一人欢呼着跳起来,“我捡到一个。”

    手里赫然是枚铜钱。

    陆靖寒笑着跟杨思楚解释,“换了六十六块钱的铜钱,上午散了出去,可能有些藏在纸屑底下了。”

    “肯定很热闹吧,”杨思楚了然,“之前枫叶街店铺开业,我也总是跟着抢糖果和点心。男孩子还会捡那种哑火的鞭炮,把里面的火药倒出来。”

    她穿着天水碧半袖袄子,立领上的盘扣用了蝴蝶扣,衬着那张圆润白净的脸恬静而温柔。

    陆靖寒声音也跟着柔和起来,“你抢得多吗?”

    “不多,”杨思楚赧然地摇头,“我怕被人挤倒,不敢往前面去,总是……”话说半句便咽了回去。

    总是李承轩抢到糖果后,分给她一半。

    杨思楚忽然意识到,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甚至没有想起过李承轩了。

    “五爷,太太,”严贤明笑着迎出来,恭敬地站在车旁。

    他穿暗紫色长衫,剃了须修了面,举手投足间很有掌柜的架势。

    陆靖寒道:“我陪太太看看,席面摆在哪里?”

    严贤明恭敬地回答:“暂定在湖畔居,旁边有个大的休息室,前几天买了些画册和玩偶,今晚孩子多,要是耐不住拘束,可以在休息室玩玩。”

    陆靖寒淡淡地点了点头。

    严贤明又道:“太太,明天中午晚上各有两桌客人,后天中午两桌,晚上一桌,原本商定了前三天让两分利,我想再送两道菜。您看可行?”

    “可以,”杨思楚笑道:“严掌柜做生意在行,您看着办,不用回我。”

    严贤明也笑,“太太是东家,得您先拍板,等过一两个月,凡事有了章程就按照章程来。”又说了几件小事,便借口去后厨而告退。

    陆靖寒陪着杨思楚沿青砖小路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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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移栽过来的竹子都已成活,长得青翠碧绿,亭子里的桌椅均安顿好,周围栏杆涂了新漆,看上去清雅古朴。

    竹林深处的小屋也修葺得焕然一新。

    地面垫高两尺,做成榻榻米,还摆了炕柜、炕桌等物。

    陆靖寒不等杨思楚发问,先自解释,“有些人酒至酣处,喜欢寻点野趣。”

    杨思楚瞪他两年,掉头走出去,指着一片稍微空旷的地方问道:“这里怎么不挖个水池,养几条锦鲤?”

    陆靖寒笑答:“水池招蚊子,也怕有人失足落水,索性不去惹那个麻烦。”

    两人穿过竹林往北,是竹篱笆围起来的鸡舍,里面养了五六只鸡鸭,旁边还有块菜地,种了些韭菜、香葱以及黄瓜、茄子等菜蔬。

    只是长势都不太旺盛,可能是因为种得太晚,或者没有用心养护的原因。

    杨思楚正四下打量,忽然感觉墙头有明亮的光芒闪动。

    却原来墙头上埋了碎瓷片和碎玻璃,还拉了两道铁蒺藜网。

    陆靖寒解释道:“防贼……等得闲再买几只狼青,府里那边也需要添两只。”

    “现在已经五只了,”杨思楚忍不住笑,“大太太明里暗里说过人不如狗,狗的花费比人多。”

    陆靖寒轻嗤,“有些人确实不如狗。”

    两人相视而笑,只听不远处传来欢快的呼喊声,“思楚姨,思楚姨,你在哪儿?”

    接着细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菜地的另一头出现了一高两矮三道身影。

    是林牧扬和林向南、林向北。

    杨思楚笑着招呼,“姐夫,元珍姐呢?”

    “娘走得慢,在后面呢。”林向南快言快语地回答,“思楚姨,你肚子里也是个弟弟吗?”

    “是呀,”杨思楚柔声问道:“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林向南挠了挠后脑勺,“都可以,但是我娘想要个妹妹,因为弟弟太吵了。”

    “不是我,”林向北立刻举起手澄清,“我没吵,是家里的小弟弟,他没上学,还不懂事儿。”

    杨思楚忍俊不禁,摸摸林向北圆溜溜的小脑袋瓜子,“就知道向北最听话了,还有向南。”

    “嗯,”林向南用力点点头,“思楚姨,以后我们要一直住在杭城了,是吧,爹?”

    林牧扬笑着解释,“元珍习惯了杭城,早就想回来。之前房子不太够住,推倒了重新盖的,陆陆续续盖了两年,终于家具器皿锅碗瓢盆都齐备了。后天回绍兴把那边的衣裳被褥等杂七杂八的东西拉过来,就算安顿下来了。”

    陆靖寒笑笑,“以后喝酒方便了。”

    林牧扬嬉笑着在他肩头拍两下,“回头一起干几件大事,把杭城的水搅一搅……回吧,元珍来了,她经不得晒。”

    低头吩咐林向南,“让你娘进屋去,我们马上回去。”

    林向南兄弟俩撒腿朝楚元珍那边跑去。

    陆靖寒轻轻握住了杨思楚的手,“不急,咱慢慢走。”

    杨思楚弯起眉眼,甜甜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