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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疾大佬的小甜妻》 70-80(第1/17页)

    第71章终于你肚子有没有动静

    杨思楚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两眼,按照定价付了钱,让廖氏把账目记上。

    出门后,叶长歌仰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匾额,轻声念出来,“美雅服装店……思楚,店名取得真不错,美丽雅致,这样直白的店名反而让人印象深刻。”

    杨思楚弯了眉眼笑,“这是我想出来的名字。”

    有叶长歌帮忙宣传,美雅服装店的名声很快传遍了学校。

    赵晓月也去买了件风衣,回宿舍后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抱怨道:“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六块多钱呢。同样的风衣,在百货公司买也才五块多。思楚,你们家也太敢要价了。”

    杨思楚淡淡道:“别人买要八块,给你已经便宜了。”

    她跟廖氏商量过,杭城大学的学生去买衣裳,都是八折的优惠价。

    叶长歌却毫不客气地回怼赵晓月,“那你去百货公司买,没有人强迫你非得去美雅。”

    秋装上市,杨思楚刚送给叶长歌一件跟赵晓月同样款式但颜色不同的风衣,风衣面料跟百货公司的差不多,风格也差不多。

    但美雅的风衣额外多了条腰带,束着腰带显得婀娜,而敞着扣子穿又显得洒脱。

    其它款式的服装也是,打眼看起来跟别的店铺很像,但美雅的服装在细节上却有很多巧心思。

    定价稍微贵一些,合情合理。

    不知不觉中,美雅服装店已经开业一个月了。

    杨思楚把账目核对了一遍,抛开房屋粉刷和订做架子等成本不算,只卖衣裳的毛利是九十四块钱。

    其中廖氏的工钱十八块,而青菱是自小卖到陆家的佣人,每月月钱五块,不从店铺里发。

    这样美雅头一个月的利润应该是七十六块。

    廖氏非常满足,“比开面馆挣得多,也不累,就是时间紧,从早到晚都不能离开人。”

    杨思楚笑道:“娘早晨不用太早开门,早起买菜的人多,哪里有大清早买衣裳的?您估摸着十点之前过来就行,下午要稍微晚一点,等下班的人都走了,大约七点半关门……就只怕小进不能按时按点地吃饭。”

    廖氏趁机商量她,“思楚,昨天青菱托我问问你,她想留在这边再干几个月行不行。我寻思着,她留下也挺好,能替换我回家做个饭。再说,忙起来的时候,我可能顾不上小进,多个人能多双眼照看他。”

    杨思楚道:“行倒是行,我在学校的时候多,家里用不上那么多人伺候。不过青菱为什么不愿意回去了?”

    廖氏笑着回答,“我也问过。她觉得在家里没意思,进进出出不外乎那几个人。在店里每天都有新鲜人,新鲜事,空闲了还能四处逛逛瞧个热闹。”

    “这倒也是,”杨思楚了然,“回头我再问问青菱。”

    青菱的说法跟廖氏一样,觉得在店铺里更加有趣一些。

    另外还有,她已经年满十八岁,如果留在陆公馆,最多只能配家里的佣人,而在外面,说不定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

    杨思楚倒是没有想过这一点,顺口问道:“文竹和青藕多大了,她们有什么想法?”

    青菱笑道:“青藕跟我同岁,比我小三个月。文竹姐跟太太一样大,也是二十岁。我估摸着文竹姐相中秦秘书了。先前畅合楼前面盖小院,文竹帮秦秘书收拾屋子来着,后来老太太想往畅合楼调拨人手,文竹姐主动提出来说她想去。”

    杨思楚暗悔自己粗心,竟然什么征兆也没发现。

    不过文竹做事稳重仔细,秦磊看着粗犷,也是个粗中有细的人,他们要是能成倒挺合适的。

    只不知秦磊是如何的想法,如果他也相中了文竹,那就再好不过,可以尽早给他们把亲事办了。

    杨思楚抛下文竹这边,接着商议青菱,“你原本的月钱是五块,以后在服装店这边,如果你还想住在我娘家,我每月给你七块钱,要是你另外找地方住,就给你十块钱的工钱。你觉得呢?”

    青菱毫不犹豫地回答,“我跟杨太太住,这里住得舒服,离铺子也近便。”

    杨思楚笑着应了,让她抽空回畅合楼把她以前的东西搬过来。

    范玉梅得知,没说什么,只问杨思楚,“畅合楼少了一个人,要不要让青萍过去顶上青菱的缺?”

    杨思楚忙拒绝,“不用,我在家时候不多,阿靖又不喜欢让人伺候。等几时我缺人使唤了,再找娘讨要。”

    范玉梅点头应好。

    杨思楚见范玉梅神情恹恹的,颇为纳罕。

    昨天中午,陆靖寒接她回家,两人在畅合楼腻歪一下午。

    晚上照旧在萱和苑吃的,那会儿范玉梅还很高兴,兴致勃勃地要杨思楚赚钱之后给她和廖氏每人一条貂皮围脖。

    今天一早,她就去坪山路核对账目。

    难道是上午发生了什么事儿?

    杨思楚并不拐弯抹角,径直问道:“看着娘不太高兴,是因为昨晚没睡好还是早上饭菜不合胃口?要不我给您炖个冰糖肘子抱着啃?”

    “没大没小,”范玉梅白她两眼,“你馋肘子别攀扯到我身上。你见过谁家四五十岁的老太太抱着肘子啃?”

    杨思楚笑道:“等我老了,我就啃。”

    范玉梅道:“那你得有口好牙,要不塞牙缝。”

    杨思楚小声嘀咕,“看来娘的确啃过。”

    “都二三十年前的事儿,你就编排我吧。”范玉梅禁不住笑,接着长长叹口气,“陆子荔的亲事定下来了,下个月成亲。上午你不在家,冯氏过来讨要嫁妆。”

    对于陆子荔成亲,杨思楚并不奇怪。

    她应该是八月份怀了身孕,到下个月才三个月,还看不出来,如果再耽搁下去显了怀,名声可就不太好听。

    杨思楚问道:“三嫂要多少嫁妆?之前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嫁妆是公中出还是各房自己出?”

    范玉梅轻蔑地撇撇嘴,“她要八千块……大小姐成亲早,已经七八年了,当初公中给了两千块,柳氏添了两千块,共四千块钱嫁妆。二小姐是四年前,因为在北平成的亲,公中给了两千四百块,赵氏凑成了五千块。”

    杨思楚不解,“既然有例在先,公中也给子荔出两千四,最多加到两千六。三嫂凭什么张嘴要八千块?”

    范玉梅道:“她说长房跟二房各有两位小姐,需要公中出两份嫁妆。三房虽然只有子荔自己,但也应该按房头拿两位小姐的份例。这还只是嫁妆,另外还应该把三房缺的十几年的置装费也算上,所以算出来个八千块。”

    杨思楚给气笑了。

    所以这也算是吃空饷?

    冯氏只生了一个闺女,但要按照两个闺女的名额索要嫁妆和置装费。

    幸好大房生得不多,倘或三个闺女,冯氏还得加码。

    对了,大房和二房还各有两个儿子,三房只一个儿子,等陆源平成亲的时候,说不定冯氏仍旧会照此办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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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玉梅也想到这点,恶狠狠地说:“早几年,陆靖安死的时候就应该把家分了,也省得阿靖辛辛苦苦地养出这么多白眼狼来。阿楚,要是分家,你愿意吗?”

    杨思楚笑道:“我听娘和阿靖的,娘也知道我嫁过来之前过得是怎样的生活。我能吃苦,也不怕吃苦。别把我跟阿靖分开就行。”

    范玉梅握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夜里,杨思楚偎在陆靖寒怀里,便提起此事。

    陆靖寒抚着她柔嫩且略带了汗意的肩头,温声道:“我跟娘说过,最多给两千八百块。如果她觉得不公平,那就抓紧时间再生一个。陆子荔能否体面地嫁出去,只看三嫂的态度。名声好不好,对于我来说,无所谓。你在乎名声吗?”

    杨思楚极快地回答:“我在乎你……如果三嫂闹着要分家呢?”

    陆靖寒笑着亲吻她的梨涡,“那最好不过,我只担心她闹不起来。即便她不闹,最多两三年,我也想分家……把他们都分出去。”

    一边说话,手指已熟门熟路地沿着她如山峦般的曲线蜿蜒而下……

    ***

    三太太冯氏终究没有闹腾起来,而是从严管家手里支了两千六百块钱,安安分分地给陆子荔置办嫁妆。

    因时间着实紧张,而且冯氏娘家在临安,离杭城约莫一百多里地,所以没有买大件物品,倒是添置了许多绫罗绸缎,并让钱经理送了不少衣物。

    陆靖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做不知道。

    杨思楚找来陆子蕙,“虽说讲究点的人家不会动用儿媳妇的嫁妆,但也有人不太讲究。你提醒一下子荔,让她长个心眼,别把东西都摆在明面上,自己手里藏点钱或者金银首饰……万一有事情,可以拿来应急。即使用不着,以后传给子女也行……你别说是我说的。”

    冯氏狮子大张口索要嫁妆被驳回的事情,范玉梅并没有特意瞒着,陆家上下都知道冯氏在家里大骂范玉梅和陆靖寒。

    陆子蕙也听明氏念叨过,自然知道杨思楚不方便到三房去。

    即使去了,冯氏也未必领情。

    陆子荔的婚期定在十一月八号。

    六号那天,冯氏请陆源正和陆源本代为送嫁。

    到达临安之后,会在酒店休息一天,八号冯家到酒店迎娶。

    杨思楚没有精力关注陆子荔的亲事,却架不住有人特地来通风报信。

    柳氏等在萱和苑门口,见杨思楚出来,笑咪咪地迎了上来,“难得见到五弟妹,总想找你说说话,一直找不到机会。”

    上次碰面是中秋节,一家人都在萱和苑吃饭。

    柳氏本想跟杨思楚拉拉近乎,可不等散席,陆靖寒说腿疼,拉着杨思楚走了。

    这一晃眼,又过去两个月。

    杨思楚笑着解释,“我上学,在家的时候本就少,还得抽空回娘家看看。”

    “五弟妹是个孝顺人,”柳氏感叹一声,“还是嫁在本地好,总能抽出一天半天回趟娘家看,像子荔嫁那么远,都不能回门。”

    压低声音,“听说子荔怀了身子,洞房时动静大了点,见了血,所以要静养着。”

    说罢,柳氏停了停,原以为杨思楚会问她怎么知道,或者子荔什么时候怀的孕,没想到杨思楚只默默听着,并不言语。

    柳氏只好接着道:“好像是夏天回临安时怀上的……到底年轻身体好,一两次就有了。五弟妹嫁过来也小半年了,看着跟五弟非常恩爱,你肚子有没有动静?”

    杨思楚不由微笑。

    柳氏铺垫这么多,终于切入正题了……

    第72章质问陆公子深夜会名角

    杨思楚长长叹口气,愁眉苦脸地说:“大嫂,五爷还吃着药,吃饭忌生冷,房里的事也需得谨慎克制。至于孩子,我即便想要也不敢提。五爷的脾气,大嫂想必也知道……暂且等两年吧,五爷说不着急。”

    柳氏的声音更加温和,“五弟说得没错,身体重要。弟妹年岁还轻,过两年再要孩子也不晚。五弟被老太太骄纵着,平素说一不二,就只在苏小姐面前能收敛些。弟妹多顺着他点儿,夫妻俩磨合两年也就好了。”

    两人再聊些闲话,在致远楼后面的银杏树下分了手。

    天色已晚,畅合楼门廊前挂了红灯笼,被风吹着,摇曳不停。

    地上晕起的光圈也不停地晃动着。

    陆靖寒被楚元信请去议事,没在家里吃饭。

    杨思楚正好趁此机会把钱经理那边的账目理了出来。

    从西历的元旦到这会儿,钱经理经手的费用大概是一万四千多块钱。

    杨思楚猜测数目字不会小,却没想到竟然这么多。

    就算美雅服装店一个月纯利一百块,那得需要十个美雅才能供应得上陆家的穿戴。

    花费最多的是陆源正一家三口,元旦时候单西装就要了六套,外加搭配的领带、袖扣、皮鞋等物。

    毛皮里衬的旗袍要了八身,另外还有四件呢大衣,两件皮裘以及大毛披肩、各式围巾和开司米毛衣,看得让人眼花缭乱。

    杨思楚越算越生气,冯安琼自己能穿得了这么多衣裳?

    三太太冯氏紧随其后,衣裳、皮包、高跟鞋,甚至胭脂香粉,每次都是十几件地送。

    上个月借着给陆子荔置办嫁妆的名头,从钱经理那里要来八百多块钱的东西。

    杨思楚忍着怒气把各房、各人的花费分别汇总成表格,一式三份,回头让严管家盖上印章,作为凭证。

    忙活到九点钟,陆靖寒仍没回来。

    杨思楚有些困倦,又惦记着明早早起回学校,索性先上了床。

    躺在床上却又睡不着了,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不免替陆靖寒担心。

    大晚上的,他拄着拐杖行走不便,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转念想想有秦磊和魏明跟着,他们行事都很谨慎,而且平常枪不离身,应该不会有大事。

    翻来覆去好一阵子才合上眼,及至醒来,已经天光大亮。

    陆靖寒穿着浅绿色衬衫,深绿色制服裤子,坐在床边,微笑地看着她。

    杨思楚猛地坐起身,“几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七点,”陆靖寒伸手拉起她,“你得赶快点儿。”

    “啊,怎么不早点叫醒我?”杨思楚惊呼一声,飞快地穿好衣裳,梳洗过,匆匆吃完早饭,再抬头,已经七点半了。

    一路飞驰电掣,到了校门口,陆靖寒递给她一个纸包,“昨天带了些点心,要是饿了就吃一块。”

    杨思楚接在手里,小跑着回宿舍拿了课本,再急急忙忙往教室赶。

    等待上课铃声的时候,杨思楚后知后觉地察觉,陆靖寒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没有早点叫醒她。

    她晚起,就顾不上询问昨晚的事情。

    一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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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

    这个家伙,有点聪明劲儿全用来对付她了。

    等下次回家,她一定要盘问清楚……对,就是盘问。

    陆靖寒有些事情会瞒着她,可绝对不会欺骗她。

    杨思楚无声地弯了弯唇。

    此时的陆靖寒正站在一副地形图前,聚精会神地思量着。

    就在前几天,第八军奉命北上进攻晋系军阀,不日将抵达浙皖边境。

    广德县境内有一帮山匪,借助地形之利,经常拦路抢劫。

    关键是,山上三位当家的软硬不吃,四六不分,不管是国民政府的货还是行商洋行的货,无一遗漏,能抢尽抢。

    万安帮就曾在他们手下吃过不少的亏。

    万安帮成员不少,单杭城就三万多人,加上帮众至少五到十万,但他们在城里打砸烧抢可以,真刀真枪地打仗绝对不行。

    而宣城驻军26师跟广德山匪素来井水不犯河水,这么些年一直相安无事。

    趁第八军借道,万安帮想联合顾少辛混水摸鱼,将广德山匪一网打尽。

    万安帮的条件是,不管能否剿匪成功,他们愿意拿出十万块钱给驻军。

    不成功则罢,如果剿匪成功,山上的武器弹药归万安帮,其余金银珠宝等物全归26师。

    楚元信想请陆靖寒从中牵个线。

    陆靖寒对于广德那帮山匪略有了解,山匪的武器装备相当不错,又占据地形之便,驻军对上他们并非十拿九稳,否则也不会坐视不管。

    要打动顾少辛和姚师长,他得尽快拿出个可行的方案。

    这事,他自然不能告诉杨思楚,不是信不过她,而是事以密成。

    ***

    紧张而忙碌的星期一和星期二过去,星期三就轻松多了。

    杨思楚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了个午觉。

    醒来后,赵晓月递给她一张报纸,“思楚,这位陆公子是不是你先生,我看照片有点像,还挺有艳福的。”

    是昨天出版的《杭城日报》,副刊。

    标题是《陆公子深夜会名角,留娇妻独守空房》,配图是在清和戏院门口,陆靖寒侧身站着,目光不知看向哪里。

    而退后半步,是个穿着花旦戏服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陆靖寒。

    内容是陆公子捧场宋老板,留恋至夜深,不舍离开,在戏院门口依依惜别。又追忆夏天时,陆公子声势浩大的婚宴,感叹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陆公子有很多位,可架着拐杖的,除了陆靖寒还能有谁?

    杨思楚确定陆靖寒不会有出格的行为,但是看到这样的相片,心里终究是不舒服,抿抿唇,开口道:“你眼神挺好的,是我家先生。他爱听戏,家里又有钱,不知多少人想上赶着唱戏给他听呢?晓月你年纪大了,现学戏可能来不及。”

    赵晓月“啪”地将手里的书摔在桌面上,“杨思楚,你什么意思?你以为谁都能看上你那个残废丈夫?”

    杨思楚毫不示弱,“唱戏而已,跟看上看不上有什么关系?还是说你眼脏心也脏,唱个戏就往艳福上面想。”

    赵晓月伸手指着报纸道:“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留恋到深夜,不闻旧人哭……嗯,还有独守空房。”

    杨思楚忽而笑了,“赵晓月你信不信,不出三天,我会让整版报纸全写满你的风流韵事,不光是白纸黑字,还有照片。你想不想看?”

    赵晓月相信。

    报社为了提高发行量和关注度,一个靠“骂”,另一个靠“花”。骂就是一些文人墨客的口舌官司,“花”则是一些花边消息。

    《杭城日报》还算慎重,但是为了抓人眼球,副刊也经常会报道一些不尽不实的消息。其他小报社更是毫无底线。

    如果杨思楚真的砸钱,完全可能用整版报纸报道她子虚乌有的事情。

    赵晓月顿时泄了气,拿起桌上的书,摔门离开。

    赵晓月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而远在申城的苏心黎却很高兴。

    她很关注《杭城日报》,自然也看到了副刊的那篇文章,以及那张并不算清晰的照片。

    苏心黎当然知道,照片和文字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可陆靖寒听戏,这就足够了。

    以前的陆靖寒听过歌剧,看过芭蕾舞剧,可从来没进过戏院。

    跟她在一起时候的陆靖寒,也从未曾对上前搭讪的女人有过好脸色。

    这是不是说明,陆靖寒对这位新婚不到半年的妻子并没什么感情,所以宁可在戏院耽搁到半夜,也不想回家?

    苏心黎翘起兰花指,动作优雅地端起咖啡杯,浅浅抿一口。

    春节时,她想回杭城一趟。

    苏家工厂始终不景气,她想跟陆靖寒借笔款子周转一下。

    而且,她也想知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能不能用在陆靖寒身上。

    星期六中午,杨思楚上完四节课,照例急匆匆下楼。

    在教学楼门口,看到了那部熟悉的黑色福特轿车以及车旁,穿着草绿色咔叽大衣的陆靖寒。

    杨思楚奇道:“今天怎么进学校了?”

    “天冷,风太大。”陆靖寒伸手把她颈间的大毛围巾拢了拢,打开车门,让杨思楚先上去,然后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当着秦磊的面,杨思楚不好盘问陆靖寒戏院的事儿,却狠狠地瞪了他两眼。

    陆靖寒弯唇微笑,跟往常一样,捉过她的手,严严实实地包在掌心里。

    吃过午饭,杨思楚从书包里取出报纸,摊平,放在陆靖寒面前,“五爷,解释一下?”

    陆靖寒快速浏览一遍,挑眉,“信了?”

    “五爷觉得我该不该信?”杨思楚斜睨着他,搬出赵晓月的话,“白纸黑字,公子佳人……反正那天,我是真的独守空房。”

    她穿青碧色夹棉旗袍,头发披散在身后,只简单地别了两支发卡,脸上脂粉未施。

    穿着很素淡,神情也因此显得有些冷。

    就好像,当初苏心黎成亲前找他那次,他到面馆解释,杨思楚面色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却冷,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可那个时候,他跟杨思楚尚未成亲,并不算得十分了解。

    现在他们已有肌肤之亲,且耳鬓厮磨好几个月。

    难道,杨思楚仍不相信他,特意带了小报回家质问他?

    陆靖寒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发空,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杨思楚,慢慢道:“我跟楚二哥在清和戏院谈事情,为掩人耳目,假借了宋老板的名头……二哥对宋老板有恩,他们俩之间有些不同别人的情分在。二哥有急事先走了,我稍微耽搁了会儿,宋老板送我出门。我没有跟宋老板单独相处,秦磊在场……你要是不信,可以将秦磊唤来问问,或者给二哥打电话。”

    原本杨思楚是有三分生气七分戏谑的意思,可听到最后一句,却成了七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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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有必要求证一个外人?

    陆靖寒把她想成什么人了?

    杨思楚站起身,一把抓过报纸,大步往外走。

    陆靖寒伸手拦阻却拦不及,忙唤文竹,“太太出门急,把围巾送过去。”

    文竹小跑着追上杨思楚,“五爷说外头风大,让给太太送来。”

    杨思楚没接,“我到萱和苑,就几步路,冷不着。”

    文竹笑道:“太太还是围上吧,五爷着急忙慌地让我送来,您要是不戴,说不定五爷就亲自送到萱和苑了。”

    杨思楚抿抿唇,开口道:“我跟老太太说几句话便回,待不了多久。”

    没想到,大太太柳氏也在萱和苑。

    瞧见杨思楚,柳氏笑着招呼声,指着茶几上的庚帖道:“我跟老太太商量一下二少爷的亲事。”

    陆源本今年二十四岁,以前曾经议过两次亲,不知为什么都没成。

    范玉梅浅浅笑道:“源本的亲事,由你这个嫡母做主就行了。我上了年纪,都是老思想,不好指手画脚地讨人嫌。”

    柳氏道:“既然老太太没意见,那就定下来了。我娘家侄女性子是一等一的好,孝顺不说,人也勤快,就只家境差了些。但咱们又不是那种只看门第不管人品的人家,您看五弟妹跟五弟不知有多般配。”

    目光瞥见杨思楚手里的报纸,柳氏心里一喜,却假意劝道:“弟妹别往心里去,咱家的男人生得好,家世又摆在这儿,外头的女人见着了还不能往身上扑?像源正,报纸上的花边新闻多得是,源正媳妇不也忍着了?弟妹千万别因为这个跟五弟置气,老太太知道了,也跟着上火。”

    杨思楚道:“大侄儿媳妇能忍,我却不想忍。我就是因为这个来找老太太。”

    “唉,到底年轻性子急,话说回来,成亲不到半年,确实……”柳氏轻轻拍两下杨思楚手臂,“你也别太较真,习惯就好了。好生跟老太太说话,我先回去了。”

    看着柳氏步履轻快地离开,杨思楚坐到范玉梅身旁,“娘,您得替我撑腰。”指着报纸上的照片道:“您说我该不该生气?”

    范玉梅端详片刻,“照片照得不好,把阿靖照丑了,宋青葵倒挺上相。”

    “娘,”杨思楚摇着她的胳膊,“您先别管照片好不好看,同学们都看我笑话呢,我是不是应该找阿靖要个说法?”

    范玉梅毫不犹豫地回答:“应该……阿楚生气了?”

    “没真的生气,”杨思楚嘟着嘴,“本来没生气,但是阿靖一会儿让我问秦磊,一会儿让我打电话求证,我就生气了。难道我不相信阿靖,去相信外人?所以,我找娘帮我出出气。”

    范玉梅问:“你想怎么出气?”

    杨思楚压低声音,“下次阿靖过来,娘趁他不注意摁住他,揍他一顿。”

    范玉梅忍不住笑出声,“你要是打他,阿靖还能还手不成?”

    “我舍不得,想让娘动手。”杨思楚歪着头,声音娇娇柔柔的,“娘,你为什么把阿靖生得那么好看,还教养得那么好?”

    第73章惊喜我能自己站起来了

    范玉梅既觉好笑,又觉好气,轻轻叹一声,“阿楚,委屈你了。”

    “既然娘这么想,那我这趟就没白来,”杨思楚笑着站起身,“娘歇会儿晌觉吧,我回了,待久了怕阿靖着急。报纸留在娘这儿,您别忘了帮我出气。”

    范玉梅笑着应道:“忘不了,你回吧。”

    杨思楚走出萱和苑,正瞧见陆靖寒站在原先的竹林那里,身上仍然是先前那件浅绿色衬衫,臂弯里却搭着一件浅蓝色呢子大衣。

    很显然呢子大衣是带给她的。

    候着杨思楚走近,陆靖寒将大衣递给她,“天冷,穿上吧。”

    杨思楚没好气地说:“既然知道天冷,怎么自己不穿件厚衣裳?”

    “我不冷,”陆靖寒伸出手,“你试试,手不凉。”

    杨思楚握上去,确实不凉,甚至是暖暖的。

    陆靖寒手下用力,将她拉到怀里,单臂环住她的腰身,口中气息热热地扑在她耳畔,“跟娘说什么了?”

    “告状,”杨思楚嘟着嘴,“娘说回头揍你……你为啥不进去,非得等在外头,使苦肉计?”

    “怕挨揍,”陆靖寒低头在她脸颊亲一下。

    杨思楚“噗嗤”笑出声,左右看两眼,见四下无人,踮起脚用力咬在陆靖寒唇上,恨恨地说:“惩罚你,谁让你不信我?”

    陆靖寒对牢她的双眼,柔声问:“不生气了?”

    “还得咬一下,”杨思楚张手攀住他脖颈,仰起头,轻轻啃咬着他的唇。

    陆靖寒旋即由被动转为主动,封住了她的气息。

    杨思楚软软地靠在他肩头,低声解释,“本来没生气的,就是想让你哄哄我。你解释过就够了,可你让我找秦大哥求证。你觉得我会更相信秦大哥吗?”

    “是我的错,”陆靖寒垂眸看着怀里娇羞而又不失明媚的小妻子,心里的柔情仿似石子投入湖面,层层叠叠地荡漾开来,声音越发地温柔,“阿楚,其实我很怕,怕你不理我,怕你离开我。有天晚上突然做了个梦,梦见你说离婚,要到别的地方去……醒来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很绝望。”

    杨思楚凝望着他的眼,“我哪里都不会去,如果没在家,就是在学校里或者坪山路,你总能找得到我。”

    陆靖寒点点头,“我去学校了,看着你跟个短头发的姑娘一起去教室,我就回来了。”

    “是张秀敏,她上个月把头发剪短了。你哪天去的学校,我怎么没见到你?”

    陆靖寒微笑着道:“我站在那两棵槐树下面,离教学楼有点远……没想打扰你上课,看到你就安心了。”

    杨思楚深吸口气,“哥哥,要是你星期三或者星期五下午没事就去找我吧,我请你吃食堂。食堂里的小炒肉和家常烧豆腐做得很好吃。”

    陆靖寒笑着答应了。

    杨思楚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既然当时秦磊也在场,为什么会让记者带着胶卷离开?依照他的能力,把胶卷要出来不成问题。

    而前世,如果李承轩真是为了图纸找上她,那么是谁将陆靖寒绘制了武器改良图透漏出去的?

    陆靖寒身边的“三叉戟”都有可能,唐时跟魏明受过陆家大恩……会不会是秦磊?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秦磊极受陆靖寒信任,可以任意进出书房。

    而前世的她,从没有踏入书房半步。

    假如秦磊想拿到图纸,还需要拐弯抹角地通过李承轩?

    而且秦磊先先后后帮过她那么多次。

    杨思楚惭愧不已,她不应该怀疑到秦磊身上。

    也不会是其他侍卫,因为他们都知道,前世的自己跟陆靖寒并不亲近。

    那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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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星期一早上,陆靖寒送了杨思楚上学,再到萱和苑时,免不了被范玉梅唠叨,“你是我生的儿子,我自然相信你行得正立得端,可别人会怎么谈论阿楚?你好歹也替她想想。”

    陆靖寒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说:“我看到有两人在拍照,当时只想早点回家,就觉得我跟宋老板离得不算近,旁边还有秦磊和戏院一个打杂的,没想那么多……以后会注意。”

    范玉梅看着他,忽而笑了,“先前我跟你说话,你要么跳脚要么吹胡子瞪眼,就没有好好听的时候。突然不跟我针尖对麦芒了,还有点不习惯。”

    陆靖寒眉梢高高挑起,“娘想吵架,儿子可以奉陪。”

    “我是吃饱了撑得,给自己找气生?”范玉梅拍他手臂一下,叹道:“你们成亲快半年了,阿楚肚子有没有动静?有天蒋夫人过来,提起吴老板的儿媳妇,进门刚两个月就怀上了。”

    陆靖寒道:“孩子的事儿不着急。”

    “怎么能不急?”范玉梅朝致远楼的方向指了指,“大房的孙女都有了,老二也在张罗着成亲。阿楚上学要上四年,每个星期才在家一天。天天不在一起,能怀上孩子?其实蒋夫人说得也有道理,像咱这样人家,不见得非得念大学。”

    陆靖寒面色有些沉,“娘,阿楚想读书,而且她也有这个能力,我当然支持她。孩子的事儿,您别在阿楚跟前提,她几时怀上就几时要。我不想让阿楚烦恼,只喜欢看她笑。”

    尤其杨思楚笑起来甜美,腮边一对梨涡时深时浅,灵动之极。

    每次看到她笑,天大的烦恼都没有了。

    昨晚,他帮她洗脚,看着那对白净纤巧的脚,忍不住挠她脚心。

    杨思楚怕痒,一边笑一边躲闪着向他求饶。

    他趁机威胁她,杨思楚若不应允,便挠她痒痒。

    两人痴缠大半夜,他得了满足,也将杨思楚伺候得饱足。

    再过些日子,朱平拎个小皮箱悄没声地进了畅合楼。

    小皮箱里摆着满满当当全是十两一根的金条,约莫三十根。

    广德山匪是块硬骨头,难啃,可肉挺肥。

    楚元信得了三百支匣子枪,四十支汉阳造,两万发子弹以及这一小皮箱金条。

    其他银元美钞、珠宝首饰和田产房契等都给了顾少辛和姚师长。

    进了腊月,杭城罕见地飘了雪粒子。

    雪下得不大,落地即化,在地面结成薄薄的一层冰霜。

    秦磊独自来接杨思楚,“路面太滑,五爷不小心摔了一跤,所以没过来。”

    杨思楚立时急了,“摔得重不重,有没有磕到哪里?”

    “不重,不重,”秦磊连忙回答:“冬天穿得厚实,没磕着,就是……可能蹭破手了。”

    杨思楚稍微放下心来,却又问道:“是在哪里摔的,路面清扫了没有?”

    秦磊笑笑,“就在畅合楼院子,早起时候没注意青石板上结了冰,这会儿暖了,冰早就化了。太太回去时也当心,别踩青石板。”

    车子进了陆公馆的大铁门,一直开到畅合楼门口才停。

    杨思楚拎着包裹急匆匆往里走。

    陆靖寒坐在客厅太师椅上,正在看报纸,瞧见包裹得圆鼓鼓的杨思楚,架着拐杖站起来,笑道:“阿楚回来了,冷不冷?”

    杨思楚顾不得摘围巾,急步上前,先抓了他的手看,“有没有事儿?”

    陆靖寒两手翻个面,“没事,连皮都没破。”

    “腿呢?”杨思楚弯腰去捏他的腿,“腿伤着没有。”

    “没有,毫发未伤……是秦磊怕路滑,没让我出门。”陆靖寒扒拉开她脸上的围巾,在她唇边轻轻一吻,笑道:“凉。冷不冷?”

    “不冷,我穿得多,都快走不动了。”杨思楚摘下大毛围巾,把棉外套脱下来,露出嫩粉色的薄棉旗袍,“这会轻快多了。”

    因为适才着急,杨思楚脸颊泛着浅浅红晕,漂亮的杏仁眼乌漆漆地,蕴着情意。

    陆靖寒微弯了身子,张手将她抱起来。

    “你,你能站稳了?”杨思楚惊喜不已,连声道:“快放我下来,别压着你,你撑不住。”

    “阿楚别动,要是乱动的话,我就真的站不稳了。”陆靖寒抱着她,一直走进卧室,轻轻将她放到床上。

    杨思楚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身姿笔直的男人,微张着嘴,说不出话。

    陆靖寒后退两步,转个圈,再转个圈,走近前,微笑着道:“阿楚,我能站起来,能走了。”

    杨思楚如梦方醒,眼泪“哗”地淌落下来,“阿靖”,甫开口,便哽住。

    “阿楚,”陆靖寒俯身亲吻她的脸,又亲她的眼,再抬头,眼圈有些微红。

    他吸口气,低声再重复一遍,“阿楚,我能自己走路了。”

    杨思楚抬手抹一把泪,想笑,可嘴角一撇,眼泪又往下滚,索性扑在陆靖寒胸前,用他的衬衫擦了泪,才哽噎着问:“阿靖几时会走的?”

    想了想,又拉着陆靖寒在床边坐下,“歇会儿,站久了腿疼。”

    “阿楚,”陆靖寒唤一声她的名字,想说他是个男人,才只站了一小会儿,没那么娇气。

    却没说出口,顺从地在她身旁坐下,张手将她揽在怀里,柔声道:“上个月能扶着柜子慢慢走,后来就试着自己挪步子,开始走不稳,这两天才觉得稳当了。阿楚,我可以陪你逛百货公司,陪你看电影、听戏,还有照相。这次咱们站着照,摆一些摩登的姿势。”

    杨思楚笑着滚进他怀里,问道:“你可告诉娘了,娘若是知道,肯定欢喜。”

    她腮旁泪痕犹存,眼里却漾满了笑,被泪水浸润过的眸子,亮得如同仲夏夜漫天的星子。

    陆靖寒情不自禁地吻在她眼皮上,低笑道:“还没告诉,等吃晚饭时再说……你饿了吧,午饭怕是摆好了,我抱你过去。”

    不容杨思楚拒绝,已打横将她抱起来。

    杨思楚双手揽在陆靖寒颈后,以便他更吃得住劲儿。

    刚到饭厅,已挣扎着下来,不迭声地问:“你累不累,腿疼不疼?”

    望着她眼中不加掩饰的关切,陆靖寒心中有股酸酸软软的情绪喷涌而出,他抓起杨思楚的手,拢在掌心,紧紧地握住,就像是要把面前温柔俏丽的小妻子牢牢地牵系在心底。

    许是阴天,才刚四点半,天色已经暗下来。

    雪粒子早已停了,地上仍是湿漉漉的。

    院子里点了油罩灯,朦朦胧胧地散发着微光。

    杨思楚特地带了手电筒,又迫着陆靖寒拄了根文明棍,以免路滑摔着。

    两人慢慢走着,陆靖寒絮絮地跟她讲起美雅服装店,“这半个月生意非常不错,尤其镶着兔毛领的旗袍卖得最好,娘跟青菱忙不太过来,朱平给介绍了一个妇人,每天过去半天,能替换一下娘……小琪成绩很好,算数得了优。”

    杨思楚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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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腮帮子,“我上国小和国中的时候也是优,不但算数,国语和英文也都是优……要不怎么考得中武陵高中?”

    陆靖寒莞尔,用力握了下她的手,“你现在成绩怎么样?”

    杨思楚叹一声,“说不上好,科目太多,内容也杂。那个统计学就不太容易。”

    陆靖寒笑道:“你不需要跟我比……你尽力即可,不需要全优。”

    言外之意,他在大学时成绩也是全优。

    杨思楚恨恨地掐他掌心。

    嬉笑间,已走到萱和苑门口。

    廊檐下亮着电灯,风吹动着电线,灯颤巍巍地晃动,暗黄色的光晕也跟着一颤一颤。

    屋内有暄和的笑声。

    这个时候竟然有客人?

    杨思楚跟陆靖寒对视一眼,他们两在卧室厮磨了一下午,还不曾听说有客人来访。

    杨思楚刚要推门,只听屋内传来妇人的声音,“……空无道长卜卦灵,方圆几十里都知道,那么多大姑娘小媳妇去进香,偏偏指了金叶说她是旺夫命,好生养。”

    原来是表妹姚金叶。

    夏天那会儿被范玉梅撵走了,时隔半年,还是舍不得陆靖寒这只香饽饽,竟然又回来了。

    杨思楚似笑非笑地看向陆靖寒,陆靖寒沉着脸,推开了门……

    第74章孩子没有男人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屋内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范玉梅指着匆忙站起来的姚太太和姚金叶道:“阿靖,大冬天的,你表舅母和表妹专程来给你过生日。”

    生日?

    杨思楚一愣,恍然想起来陆靖寒的生日在腊月初三,也就是明天。

    这周,她都在准备期末考试,忙得晕头转脑,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也不曾给陆靖寒准备生日礼物。

    姚太太从沙发上拿起个小包交给姚金叶,胳膊肘拐她一下。

    姚金叶两手捧着,挪动着小碎步走到陆靖寒面前,怯怯地喊了声“五爷”,就羞得低了头,再也不言语。

    姚太太笑道:“五爷腿脚不好,金叶特地做了双护膝,用了上好的棉花,冬天里戴着既软和又保暖。”

    “我不需要,”陆靖寒完全没有伸手接的意思,只淡淡道:“老太太怕冷,留着给老太太御寒吧。”

    姚太太脸色丝毫未变,依旧笑盈盈的,“也给老太太备着礼呢,上次来,金叶见老太太有条墨绿色的裙子很漂亮,也模仿着做了条……五爷的生辰,老太太最受罪,也是最高兴的人。”

    这番话说得真是让人心里熨帖。

    而裙子做得也着实用心,跟杨思楚之前做的那条很像。

    不同的是,杨思楚用得是缎面,而姚金叶用了丝绒,还特意在裙摆处绣了金黄色的长寿花。

    杨思楚从来不知道,墨绿搭配金黄会这么好看,而且有种高贵的奢华。

    范玉梅很高兴,拿在身上比试了好一会儿,赞不绝口,“在丝绒上绣花不容易,金叶有心了,回头我戴上金项链、金镯子就能出去参加宴席了。”

    姚金叶腼腆地笑。

    姚太太则道:“老太太喜欢就好,以后老太太想要什么样的衣裳裙子就吩咐金叶,自家量身做出来的,总比外面买的更合体。”

    侧头叮嘱姚金叶,“跟在老太太身边可不许偷懒耍滑,得有点眼力价。”

    意思是说,范玉梅已经应允留下这位“旺夫、好生养”的表妹了。

    杨思楚看向姚金叶。

    她比夏天那会胖了些,虽然仍是容长脸,但脸颊长了肉,多少带了些喜庆。

    肤色也白净了,不像先前那般蜡黄,再加上细细弯弯的眉眼,看起来非常乖巧。

    而且,尽管话依旧少,但并不给人唯唯诺诺的感觉。

    跟夏天那会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前世范玉梅就很看好姚金叶,几次三番要纳给陆靖寒做小。

    不知道这一世会不会范玉梅是否还会有这个念头。

    想到此,杨思楚心底有些沉,连陆靖寒痊愈的喜悦都淡了几分。

    陆靖寒敏锐地察觉到,淡淡道:“娘这里有客人,我跟阿楚就不多耽搁了。”

    范玉梅道:“你表舅母大老远赶来给你庆贺生日,又是天寒地冻……”觑着陆靖寒脸色,转而道:“回去吃也行,明天中午早点过来,我吩咐了厨房加菜。”

    陆靖寒神情未变,“我订了馆子,明天中午跟阿楚吃西餐。”

    说着牵了杨思楚的手往外走。

    杨思楚悄声道:“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陆靖寒脸色几乎比地上的碎冰都冷,说出来的话也冲,“娘这是舒服日子过不习惯,想兴点风浪出来……”顿一顿,续道:“前天,蒋太太不知道说了什么,娘特地到畅合楼打听咱俩房里的事儿。”

    两人说着话,只听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青萍小跑着上前,低声道:“五爷,五太太,舅太太是半下午时候过来的,问起五太太成亲这好几个月,怀上孩子没有,说有个什么亲戚成亲刚两个月就有孕,还说她们老家有个道长会看相也会卜卦,算出来表姑娘好生养……还说学堂里男人多女人少,老家有个女学生上学上的心野了,放假回家后就提出离婚,要婚姻自由……老太太听了之后,脸色不太好。”

    杨思楚轻轻叹口气。

    范玉梅这是想抱孙子了,先前一直压着念头,这会儿被姚太太勾出来,就有些不满。

    可这种事又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陆靖寒觑着她的脸色道:“娘的性情,我多少了解些。她向来精明要强,喜欢掌控别人。要是你过得不好,她会伸手拉一把,可要是看着你过得好,又想压你一头。”

    意思就是说,范玉梅觉得杨思楚如今的日子过得太好了。

    杨思楚不便评价,只微笑着说:“咱们顺便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好,”陆靖寒抬手替她拢了拢围巾,轻声道:“阿楚,现在的生活我很满足。至于孩子,有也罢,没有也罢……如果有了孩子,你肯定就顾不上我了,我不想被冷落。”

    杨思楚真正展露出笑意,假意斥道:“已经而立之年,还想着跟小孩子争宠,幼稚!”

    厨房里已经备好了饭,洋溢着馥郁的饭菜香味。

    张管事笑呵呵地过来行礼,“老太太吩咐加了炸响铃和红烧肉,五爷、五太太还是在萱和苑用饭?”

    陆靖寒吩咐道:“不要红烧肉,挑两样清淡点的送去畅合楼。”

    杨思楚接着告诉赵妈,“明天早上帮我揉块稍硬点的鸡蛋面,不用太早,七点送到畅合楼,晚上还想包饺子,也麻烦你揉点面。”

    府里众人的生日,张管事都牢牢记着,当即明白五太太是要亲自给五爷贺寿,忙不迭地道:“五太太放心,一定准时送到,饺子要包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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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馅?”

    杨思楚看眼陆靖寒,笑道:“肉三鲜吧,您备好料,我自己调味……跟面一起,四点左右送到畅合楼。”

    两人前脚离开厨房,赵妈立刻跟张管事道:“五爷会走了,你看见没有,五爷是走着进来的?”

    张管事瞪着眼,“废话,不走进来还能跳着进来?”

    “不是,”赵妈急忙分辩,“他没拄拐杖,自己走进来的。”

    旁边负责烧火的杂工跟着点头,“我也看见了,他拿了根文明棍,但是没拄,就在我跟前走过来走过去。我还以为眼花了。”

    张管事好奇心起,挑了四样菜装盘,仔细地放在食盒里,亲自送到畅合楼。

    陆靖寒在院子里跟秦磊说话,顺手将食盒接了过去。

    张管事虽然没亲眼看到陆靖寒走路,可他身边没有拐杖倒是真真儿的。

    一时,陆靖寒能走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瞬间传遍了陆公馆。

    范玉梅得知,吃过早饭颠颠去了畅合楼。

    文竹说两人一早去坪山路看铺子。

    等到中午时分,范玉梅再往畅合楼去,陆靖寒仍不在,文竹说昨晚秦秘书订了西餐馆,可能看完铺子直接去吃西餐了。

    文竹所言没错,杨思楚正和陆靖寒在西餐馆。

    冬日暖阳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照在两人身上,杨思楚穿件亮蓝色毛衣,一边喝着奶油蘑菇汤,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陆靖寒切牛排。

    他手指修长,骨节并不显,却非常灵巧,把牛排切得大小几乎一致。

    切完,将盘子推到杨思楚面前,“煎到七成熟,很嫩。”

    杨思楚笑问:“西洋人过生日讲究许愿吹蜡烛,阿靖有什么愿望?”

    陆靖寒凝望着她,轻声道:“坐结行亦结,结尽百年月。”

    杨思楚弯了眉眼笑,“阿靖,吃过饭去照相片好不好?我想每一年你过生日的时候,咱们都去照一张,等我们白发苍苍两眼昏花,再拿出来看,肯定特别有意思。”

    陆靖寒笑着应允。

    两人去照相馆照了相片再回家,张管事已经派人将面以及饺子馅送到了畅合楼。

    文竹道:“厨房里还备了别的菜,五爷需要啥,随时吩咐人去取。”

    陆靖寒想一想,商议杨思楚,“要不叫上秦磊他们一起,让厨房备几个菜?而立之年,难得有几个过命之交的朋友。”

    杨思楚满口答应。

    酒席是厨房准备,杨思楚就只管包饺子,好在厨房送来的面和馅并不少,三四个人吃也足够。

    厨房太冷,杨思楚便往灶坑里填了两把柴火,将大炕烧得暖暖的,打算在炕上包。

    陆靖寒自告奋勇地帮忙。

    杨思楚拿起擀面棍给他做示范,“擀面皮时,右手轻轻摁住擀面棍,左手扯住面皮转着擀,要不饺子皮厚薄不均匀,没法用。”

    陆靖寒心灵手巧,尝试三五个之后,就已经擀得像模像样了。

    杨思楚又教他包饺子,“用竹片挑些肉馅放到面皮上,把面皮合拢,两只手攥着边儿挤一下,就包好了。”

    陆靖寒跟着她依样学样,拿着面皮攥一下挤一下,肉馅便落到了案板上。

    杨思楚乐不可支,放慢动作,耐心地说:“刚开始肉馅可以放少一点,两边合拢,沿着边缘一点点捏紧,这样也可以,就是包的比较慢,而且不好看,站不起来。我娘说,这种是懒人饺子。”

    两人肩并肩坐着,陆靖寒稍垂眸就可以看到她的面容。

    肌肤莹白,略略带了云霞的粉色,梨涡随着她的笑容时深时浅,灵动俏皮,而她身上有清雅的茉莉花香,丝丝缕缕地往鼻端袭来。

    陆靖寒促狭心起,手指沾上面粉,抹在杨思楚脸颊,而后一点点舔舐掉。

    杨思楚无语地瞪着他,“多大人了,连小进都知道大人干活的时候不能添乱。”

    说笑间,两人包完了整整一盖帘饺子。

    左边三排是杨思楚包的,个个昂首挺胸,像是胖乎乎的白鹅;右边两排是陆靖寒包的,有的躺着,有的歪着,有的瘪着肚子,有的则因为肉馅太多捏不拢而溢到了外面。

    杨思楚指着那两排横七竖八的饺子,笑道:“这些专门煮给今天的寿星佬吃。”

    天刚擦黑,大厨房便送了菜过来,足足四个食盒,共十二道菜。

    杨思楚挑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单独拨出来,在大炕上暖暖和和地吃完,就开始复习功课。

    酒席摆在饭厅,陆靖寒特意开了一坛状元红。

    隔着洞开的房门,杨思楚听到陆靖寒低沉好似大提琴般的声音响起,“我能有今天,全仰仗你们鞍前马后地奔波与扶持,说是生死之交也不过分。借着生日,敬大家一杯,也有些心里话想说。我有阿楚在身边,已经心满意足,就盼着你们也能尽早成个家,生个孩子,都老大不小了……以后不管是买房子还是置地置产,我一力承担。”

    成个家,生个孩子……说到底,没有男人不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杨思楚轻轻抿了抿唇……

    第75章置气我容不得阿楚被欺负

    星期二下午,杨思楚去了趟坪山路。

    青菱跟那个临时帮忙的姓陈的妇人各穿一件红棉袄,尽心尽力地招呼着客人。

    杨思进盖床小被子,躺在靠窗、有阳光的地方睡得正香,丝毫没被店里的喧闹所干扰。

    廖氏很意外,“前天刚来过,怎么又来了?快过年了,最近生意真是不错,这两种款式的大红棉袄,昨天卖了十件,今天上午又卖出去六件,这种红围巾卖得也好。本来还想等星期六让你再去进点货。”

    杨思楚笑着答应了,将廖氏拉到一旁,悄声问道:“娘有没有熟悉、的脉息好的郎中?”

    廖氏连忙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你婆婆不是经常请郎中上门,没一道瞧瞧?”

    “不想惊动家里人,婆婆留了个说是好生养的表妹在身边。”杨思楚吞吞吐吐地把前因后果说了遍,“成亲半年没有动静,我心里也犯嘀咕。”

    “亏我还觉得她是个开明人。”廖氏气不打一处来,“成亲一两年没动静的有得是,你过门才半年,犯得着这么阴阳怪气?就是说嘛,当婆婆没有不磋磨儿媳妇的。”

    杨思楚忙劝道:“娘别生气,婆婆对我真是挺好的,她并没有说我什么……而且阿靖已经年满三十,婆婆着急抱孙子也是人之常情。”

    “那是因为阿靖结婚晚,如果他再不结婚,就是满四十岁,该没孩子还是没孩子。”廖氏恨恨地嚷几句,和缓了声音道:“这边我也不太熟悉,回头我问问朱管事。朱管事离得不远,每天傍晚都能从铺子门前经过。”

    杨思楚道:“明天下午有考试,我后天一早过来,到时还得麻烦娘跟我一起去,我自己不太好意思。”

    廖氏连声应着。

    廖氏找的是间叫做“灵芝堂”的药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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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诊的郎中穿件墨蓝色棉袍,须发尽白,面相却年轻,几乎没有皱纹。

    待杨思楚坐下后,他一言不发,伸出右手熟练地搭在她腕间,中指定关、食指定寸,片刻蹙了眉,问道:“小娘子的脉相从容和缓、沉取有力,你有哪里不舒服?”

    廖氏答道:“她成亲半年了,身上还没有动静,想看看是不是需要调理一下?”

    郎中摆摆手,“小娘子脉滑而缓,气血充盈,没必要调理。子嗣的事情,要顺其自然,不可强求,也无需多虑,该来的时候自然就来了。”

    杨思楚付了三块钱诊金,走出药房,心里宽慰了许多。

    廖氏笑道:“就是说,我好好的闺女怎可能有毛病?兴许是阿靖吃的药丸子有问题,等停了药,也就好了。”

    母女俩正说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思楚,思楚。”

    是马晓菲。

    杨思楚上次见马晓菲还是去年腊月,而成亲时,因为马晓菲刚生孩子,只有陈广生自己出席了。

    马晓菲较之以前丰腴了许多,肤色也好,白里透着红,水润润的。

    马晓菲一如既往地热络,先跟廖氏打过招呼,又问杨思楚,“老远看到你从药房出来,是瞧病还是拿药?”

    杨思楚摇摇头,“都不是,只把了脉。”

    马晓菲一猜就知道怎么回事,悄声问:“肚子有动静了?”

    杨思楚略带沮丧地说:“没有,郎中说随缘,不可过于焦虑。”

    “本来就是,才成亲半年,着什么急?”马晓菲快言快语地说:“这家郎中极好,号称千金圣手,他说没事就没事……对了,回头我送你几件小孩衣裳,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底下。听说容易怀上。”

    杨思楚并不信,但又不便拂她好意,便答应了,“我平常在学校住,不过下星期就考完期末考试了,你过个六七天再去,我一准儿在家。”

    马晓菲笑着跟她约定了时间。

    而此时的畅合楼,却很有点剑拔弩张的架势。

    范玉梅看着书架前长身玉立的陆靖寒,既觉欢喜,更是恼怒,“阿靖,府里的人都传遍了,说你能够正常走路,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瞒着我,半个字不透露?”

    陆靖寒唇角微翘,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娘误会了,能走的第一天,我跟阿楚兴冲冲地去萱和苑,您正忙着招待远房的什么表舅母。这几天,阿楚没在,府里都传萱和苑住了个年轻好生养的表小姐,我不可能打阿楚的脸,所以避嫌没有过去。”

    范玉梅面色稍稍缓和了些,“你表妹过来小住几天而已,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可避讳的?”

    陆靖寒淡淡道:“上次因为报纸的事儿,已经惹得阿楚不高兴,娘也曾为此告诫过我,这才过去半个月,我不能再教阿楚多心。”

    “张口阿楚,闭口阿楚,果然老话说的对,娶了媳妇忘了娘。”范玉梅嘟哝道:“阿楚也是,十天半个月看不见人影。按老规矩,儿媳妇应当早请安晚问候,每天在婆婆面前立规矩……亏得我拿她当亲闺女看待。”

    “娘别说把阿楚当亲闺女的话,真要是亲闺女,你能在成亲不满半年的时候,给姑爷送了好生养的表小姐过去?”陆靖寒冷笑,“娘守着这份家业,费尽心机和精力,我没忘记,我敬佩娘也感谢娘。可娘别算计阿楚,阿楚不如娘聪明能干,但她是全心全意待我,也真心实意想孝敬娘。”

    “我算计她?”范玉梅顿时来了气,抬手重重地拍向桌面,“阿楚家里一穷二白,连副像样的头面都没有,订婚时,我送她首饰金条,进门的时候,我眼睛不眨一下就送出去五间铺面。我算计她什么?她有什么值得我算计?”

    陆靖寒声音平静语调和缓,“娘怎么想的,您心里最清楚。如果真拿出老规矩来,妇人有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您得听儿子的。娘是个聪明人,别被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人挑唆。阿楚心思简单,您待她好,她会十倍百倍还您;可您要是摆婆婆的谱儿想找事,那我见不得阿楚被欺负。”

    范玉梅恨恨地摔门而去。

    一路走回萱和苑,那股子怒气仍未消散。

    前几天,蒋夫人来做客,手上戴了只水头极好的羊脂玉手镯,说是儿媳妇送给她五十寿辰的礼物。

    又说儿媳妇被她调教得很有眼色,每天清早伺候喝燕窝,平常就守在跟前捶胳膊捶腿。

    范玉梅见过蒋夫人的儿媳妇,姓杜,家里开面粉厂,小有积蓄。

    杜氏也是正经读过高中的,打扮很时髦,走路趾高气扬的,很有些不可一世。

    没想到才两三年的时间,竟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蒋夫人道:“儿媳妇就得经常提点着,你拿捏不了她,反倒被她骑在头上。”

    范玉梅本来对杨思楚很满意,可两相比较,高低立见。

    杨思楚既没有在跟前伺候,也没有送金送银。

    自己这个婆婆当得实在有些窝囊。

    蒋夫人便面授机宜,说她以杜氏进门两年未出的缘故,给儿子纳了个小。

    男人没有不喜新厌旧的,有了姨太太,自然就冷落了杜氏。

    杜氏为了巩固地位,只好逢迎婆婆。

    可巧,没两天,姚太太就带着姚金叶打着给陆靖寒庆贺生辰的幌子来了。

    自打上次见过杨思楚,姚太太回去反思了好几天。

    杨思楚模样长得好这是其次,关键是她气色也好,容光焕发的,一看身体就很健康;而姚金叶面黄肌瘦,像是先天不足。

    就是让姚太太挑选,她也瞧不中自己闺女。

    因此这几个月,姚太太着实在姚金叶身上下了本钱,每天好汤好水地伺候着,也没让干重活,只做些针线活计。

    三四个月下来,姚金叶脸颊丰润了,肤色变白了,手也细腻了,整个人不像以前那样看着病恹恹的了。

    姚太太又编了空无道长的那番话。

    至于是不是旺夫命、好生养,难道谁还会查问不成?

    果然,这次范玉梅见了姚金叶就很喜欢,不但给姚太太回了重礼,还主动提出留姚金叶小住几天。

    说是小住,只要姚太太不来接,姚金叶尽可以多住些日子。

    最好能勾搭上陆靖寒,实在不行,三爷陆靖宣也凑合,岁数大点,反而更喜欢小姑娘。

    反正陆家有钱,不管被哪位爷看上都是难得的福气。

    ***

    见范玉梅阴沉着脸不太高兴,姚金叶小心翼翼地捧了茶过来,“姑母喝茶,沏得祁门红茶,还温着,刚好能喝。”

    将茶盅放到范玉梅跟前,眼观鼻鼻观心地一旁坐着。

    范玉梅长长叹了口气。

    要是换成杨思楚,肯定会问她怎么了,然后唧唧喳喳地说些有的没的来开解她。

    姚金叶老实归于老实,也懂得伺候人,大清早就起来给她准备洗脸水,把青萍的活计都干了。

    可她缺的不是下人,而是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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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人意,能陪伴她说笑,开解她寂寞的解语花。

    姚金叶太木讷。

    范玉梅隐隐有些后悔,不该听从蒋夫人的蛊惑,拿捏儿媳妇。

    好容易跟陆靖寒关系缓和了,因为这事,母子两人又闹了个不欢而散。

    陆靖寒是她的心头肉,她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儿子?

    也不知杨思楚会不会居中劝和。

    范玉梅期盼着星期六,如果杨思楚跟陆靖寒一道来萱和苑,那么她就给陆靖寒一个梯子,当做没有先前那回事。

    然而,星期六那天,杨思楚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家……

    第76章约会刚考完试,陪你放松几天

    她星期一有考试,想留在学校复习,而且星期三上午,所有的考试都结束了,寒假即将正式开始。

    陆靖寒自然不会违背她的意愿,便陪她在学校食堂吃中午饭。

    杭城大学有两个食堂,一个只供应大锅菜,价格比较便宜,另一个食堂可以单点炒菜,稍微贵一些。

    杨思楚怕陆靖寒吃不习惯大锅菜,便带他去了小食堂。

    小食堂人不多,但陆靖寒跟秦磊两位身高马大的男子进去,仍然引起了不少学生的注意。

    尤其秦磊是沧州人,自小习武,体格非常魁梧。

    杨思楚要了小炒肉、麻婆豆腐、家常炖杂鱼以及包菜炒肉丝四样菜,主食要了米饭。

    食堂里还有免费的蛋花汤,可以随意盛。

    杨思楚盛了两碗,还要再去的时候,陆靖寒笑着拦住她,“不用了,咱俩喝一碗就行。”

    杨思楚从善如流,不断让着秦磊,“秦大哥吃鱼,虽然是杂鱼,但很鲜美。”

    “秦大哥您尝尝小炒肉,稍微有点辣,挺下饭的。”

    她没有礼让陆靖寒,却默无声息地剔出一小碟鱼肉放在他面前,而且盛出来两勺麻婆豆腐,特意将上面的香菜末挑走了——陆靖寒不喜欢香菜的味道。

    陆靖寒微翘了唇角,眸中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这种被人照顾,被人宠爱的感觉真的很好。

    尤其,杨思楚跑前跑后好几趟,不但没有丝毫怨尤,反而满心满眼里都是欢喜。

    心情好,胃口也随之格外好。

    三个人把四盘菜吃得干干净净。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迎面遇见了赵晓月和她们班的一个男同学。

    赵晓月愕然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面容忠厚老实,但身形高大魁梧,穿一件黑色皮夹克,看起来不太好惹。

    而在他身后,与杨思楚并肩站着的男人则穿件驼色风衣,搭配浅灰色毛衣和黑色西裤。

    清俊儒雅,却又不失英武硬朗。

    眸光里蕴着浅浅笑意——是陆五爷,杨思楚的丈夫。

    赵晓月愣住,心跳不由停了半拍。

    她见过陆靖寒好几次,可从来没想到他站起来会是这般的风采斐然。

    教人心动。

    赵晓月热切地看过去,正要出声招呼,陆靖寒已敛去眸中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身旁的男同学却已笑着开口,“杨思楚,你今天没回家?”

    “没回去,想留在学校里复习一下功课,”杨思楚笑着挽上陆靖寒的胳膊,“带我先生来吃个午饭。”

    陆靖寒颔首笑了笑,以作招呼。

    擦肩而过的瞬间,男同学不由回头,叹道:“杨思楚的先生气度真好,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赵晓月抿抿唇,“我可没觉得杨思楚好看,根本配不上陆先生。”

    男同学诧异地看了她两眼。

    范玉梅直等到掌灯时分才知道杨思楚并没有回家。

    而她又抹不下脸再去畅合楼。

    心里堵着一股窝囊气,夜里便翻来覆去睡不着。

    文兰开了灯,拿起床边挂着的香囊闻了闻,重新换了两只,又点了支安神香。

    范玉梅微眯着眼看过去。

    香囊是杨思楚送的,先前两只是在韬光寺求的,后来两只是让陆靖寒向惠通大师讨的。

    一时说不清心里竟是什么滋味。

    终于等到星期三,杨思楚收拾好宿舍的衣物与书本,雀跃地跟陆靖寒回了家。

    吃过中午饭,两人便走进卧室,互相学习,就连晚饭,也是陆靖寒将食盒提进卧室吃的。

    及至第二天日上三竿,杨思楚才缓缓睁开双眼,甫要起身,便觉得腰酸腿疼,浑身上下想被大车碾压过一般,就连腮帮子也肿胀得疼。

    目光却是明亮,柔波荡漾。

    陆靖寒倒是神清气爽,只穿着夹棉的中衣中裤,往日略嫌淡漠的气质,因为眼里洋溢着的满足而变得柔和了许多。

    他手里拿一件宝蓝色镶着墨蓝包边的旗袍,坐在床边柔声道:“阿楚,今天穿这件,待会儿咱们去坪山路瞧瞧娘,然后看电影,晚上去跳舞。”

    “啊?”杨思楚圆睁了双眸,“我不会跳舞,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陆靖寒微笑地看着她肩头若隐若现几处吻痕,手指托起她的下巴,目光对牢她的眼眸,深情款款地说:“是我们约会的日子,不会跳舞没关系,我教你。”

    “那你别嫌我笨。”杨思楚挥开他的手,“你去看看早饭送来没有,我换衣裳。”

    “好,”陆靖寒轻轻在她腮边亲一下,起身走出卧室。

    早饭已经送来了,仍然放在食盒里温着,没有摆出来。

    文竹正往暖壶里灌开水,瞧见陆靖寒,恭恭敬敬地说:“五爷,刚才文兰过来,没明说,但话音里的意思是老太太昨晚又没睡好。老太太差不多十几天没睡个囫囵觉了。”

    陆靖寒道:“请袁郎中来看看。”

    文竹支支吾吾地说:“袁郎中隔三差五来,说老太太没什么大碍,就是心病。文兰说,老太太有阵子没见五太太,可能想请五太太过去说说话。”

    陆靖寒扫一眼文竹,“五太太刚从学校回来,还没喘口气,府里大大小小的好几本账等着她去核对。五太太不得闲,萱和苑不是有位表小姐,她陪着老太太说话还不够?”

    文竹还想再说什么,听到卧室门响,忙将话头咽了回去,将食盒里的早饭摆出来。

    粥仍热着,袅袅地散着热汽。

    陆靖寒先给杨思楚盛一碗,再给自己盛一碗。

    两只水煮蛋,陆靖寒先剥一个放到杨思楚面前的小碟里,再给自己剥一个。

    杨思楚弯着眉眼笑。

    文竹不由叹气。

    五爷跟五太太多要好啊,成亲半年多从来不曾有过争执,总是甜甜蜜蜜的。

    小两口这般恩爱,孩子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老太太却听蒋夫人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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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唆,非得留个表小姐在身边。

    五太太不曾说什么,但五爷分明就是不高兴,再没踏进萱和苑一步。

    看这情形,五爷也不想让五太太去萱和苑。

    正如文竹所料,陆靖寒暂时没打算让杨思楚去范玉梅那里。

    先玩几天放松放松再说。

    而且,按照范玉梅的个性,她肯定瞧不上姚金叶,等她几时厌烦了姚金叶,才能感觉到杨思楚的好。

    吃过早饭,陆靖寒没用秦磊,自己开车带着杨思楚去了美雅服装店。

    廖氏笑着拿出账本,“我跟青菱核对了好几天,算出来个大概,开业正好半年,抛开我跟青菱还有那个帮工的工钱,再抛去进货的成本,毛利是九百二十块钱。这两天生意好,还能再赚点,等过了腊八,买衣裳的人就少了。”

    杨思楚点点头,“腊八那天,咱也关门开始忙年,好好歇上一个月,等正月十六再开门。我估摸着,再有五六天,小琪也该放假了,娘带着小琪备备年货,清扫一下屋子。”

    廖氏道:“青菱说她没地方去,也想在家里过年。我寻思这敢情好,人多热闹。”

    正说着话,陆陆续续有客人进门,陆靖寒一个大男人站在那里着实不太方便。

    两人便告辞往金水路去,顺便看看那处打算用来开私房菜馆的店铺。

    上次杨思楚是从长兴街走了个大上坡过去的,这次陆靖寒走了另一个方向,需要走段下坡路。

    经过一处外墙很新的建筑群,陆靖寒放慢了车速,指了指窗外,“顾局长就住在这儿。”

    杨思楚恍惚记得,李承轩一家搬到了金水路,是顾局长帮忙找的房子。

    原来是在这里。

    看样子非常不错,房子新,环境也僻静。

    只不知李家如何谋生,如果仍是开杂货店,这里的人不如常山街多,生意未必能好。

    杨思楚趁机道:“听说顾局长对李承轩很好,不但让他仍旧住在王皎月的公寓,还把他们一家都搬到这里了。”

    陆靖寒飞速地瞥了她一眼,“他们住在一起。”

    “什么意思?”杨思楚问道。

    陆靖寒犹豫会儿,答道:“就是像夫妻一样,兔儿爷。”不等杨思楚追根究底,便先开口解释,“楚二哥底下生意多,想走顾局长的门路,就稍微打听了一下。说是李承轩结婚没多久,就被顾局长瞧上了,花了不少银钱,又给谋了差事,才得以上手。顾局长对这个男宠很喜欢,但李太太胃口太大,挺让他头疼。”

    杨思楚丝毫不意外,李太太好容易逮着棵摇钱树,还能不紧着薅?

    只不知顾局长能容忍到什么程度。

    不过杨思楚并不关心这些,而是好奇这一世,李承轩还会不会别有用心地搭讪她。

    而支使李承轩的会不会就是曾经留过日的顾局长?

    一愣神的工夫,陆靖寒已经将车停下。

    眼前的小院已经模样大变,原先的五开间平房在东西方向各往外扩出一间,又加盖了一层,变成了翘角飞檐的七开间小楼。

    一楼布置了两间可容纳十人的包房,二楼则安排了一间六人包房和两间四人包房。

    也就是说,菜馆最多只能同时接待五桌客人。

    厨房设计在包房后面,以游廊相连。

    跟陆公馆的厨房差不多,宽敞而且高大,有两个大灶台,六个小灶台,六只茶炉,还有两只挂烤炉。

    现下只粗粗垒好,还未曾粉刷。

    厨房再往后是一溜八间排房,每两间有院墙分隔,届时可供厨子以及洒扫的杂工们居住。

    院子的另一边则盖了座八角亭,亭中摆了木桌木椅,开春之后会在亭子周围种些花草。

    令人不解的是,靠近围墙的地方竟然盖了间屋子。

    屋中空荡荡的尚未装饰,瞧不出有何用处。

    杨思楚边看边感慨,“原先看账本,觉得魏明每次支用都是好几百上千的款子,原来这么费时费力。现在已经花了七千多块,真正完工还得要再加七千吧?”

    陆靖寒笑道:“原先计划不就奔着两万去的?别心疼钱,那一箱金条足够。再者,钱花出去了,再赚回来就行。以后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杨思楚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应允过,以后要多多赚钱,把家里的事务支应起来,让陆靖寒能够腾出精力来改良兵械,成立兵工厂……——

    作者有话说:我们学校正值考试周,不知学生宝宝们都考完没有?

    想不想考完试有个人陪你放松几天?

    第77章跳舞彼此眼中唯一的亮色

    杨思楚忐忑不安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乌黑的头发高高束起,绾了个圆髻盘在脑后,用根镶着金刚石的发簪别住。

    耳坠也是金刚石的,小巧的一枚,贴服在耳垂上,却异常明亮,在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旗袍用了嫩粉色的亮缎,修身的款式,元宝领的领口缀了圈雪白的兔毛,恰恰将她修长的脖颈掩住。

    “很漂亮,”陆靖寒自身后给她披上黑貂皮大衣,就势将她拢在怀里,紧紧抱了下,低笑道:“有我呢,紧张什么?”

    杨思楚嘟哝道:“怕丢人,被人笑话。”

    陆靖寒轻轻在她唇上亲一下,“不会,没人敢笑话你。”

    弯腰将她大衣的带子系好,笑道:“走吧,秦磊在车上等着了。”

    正值月初,一弯新月浅浅地挂在天际,散发着浅淡的光华。

    街灯也是浅淡。

    紫玉兰夜总会门口的霓虹却是热闹,不知疲倦地闪耀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陆靖寒牵了杨思楚的手走进门廊,先帮她脱了貂皮大衣,有穿着黑色燕尾服白色衬衫的侍者接过,小心翼翼地挂在衣帽间。

    另有身穿金色马甲的侍者将两人引至座位前,恭敬地递上菜单,“五爷,您喝点什么?”

    陆靖寒把菜单转交给杨思楚。

    菜单用工整的楷体字写成,下面还缀着花体英文。

    陆靖寒指着菜单解释,“上面这些用伏特加做基酒,度数比较高,下面是用朗姆酒调配的,这两种用龙舌兰酒调制的。咱们挑几种度数低的,多尝几种。”

    说罢对侍者道:“Mrtini、bloodMry、Mojito还有PinkLdy各来一杯,再给太太配几样点心。”

    侍者拿着菜单跟领班道:“五爷吩咐的酒,跟太太一起来的。”

    领班心领神会,朝陆靖寒的方向看了眼,走进后厨。

    杨思楚默默地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正中间是椭圆形舞池,舞池上面挑空,精美繁复的枝型吊灯从天花板垂挂下来,在舞池中央形成柔和的光圈,四周则要暗一些,有种朦胧的暧昧。

    有五六对男女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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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舞曲轻摇慢摆,看上去很是自在。

    而周围的卡座已约莫六成满,有好友相聚,有商业应酬,也有看着像情侣的男女在约会。

    其中不少年轻女孩。

    杨思楚不由感觉松快了些。

    侍者端了托盘过来,“五爷,先做了BloodMry和Mojito,另外两杯稍后送来。”

    陆靖寒点点头,对杨思楚道:“红色的是bloodMry,口味重一些,浅绿色的是Mojito,这个度数低,你先尝尝,等会儿冰块化了,口味会变淡。”

    杨思楚小口抿了抿,Mojito喝起来清爽,而BloodMry除了甜之外,明显有股酸辣的酒味,却并不难喝。

    两人就着切好的蜜瓜、甜橙喝完酒,只听舞池换了首很悠扬缓慢的曲子。

    陆靖寒起身,“咱们去跳舞。”

    杨思楚还在犹豫,已被陆靖寒拉进了舞池。

    陆靖寒双手扶住她腰身,轻笑道:“别紧张,跟着我随便走就行。”

    杨思楚道:“手呢,手放哪儿?”

    “搂着我肩膀或者搭在我胳膊上都可以。”

    杨思楚偷眼看向舞池里别的女孩。

    有的女孩身姿端正,一手扶在男伴肩膀,一手放在男伴掌心;也有些女孩很随意,双手挂在男伴脖子上,以至于两人身体贴得很近。

    杨思楚想了想,将手轻轻搭在陆靖寒肩头。

    陆靖寒却收紧手臂,把她整个儿拥在怀里,低声问:“看电影的时候,你抠我手心干什么?”

    “才没有!”杨思楚圆睁了眼眸分辩,“你说手上多了个茧子,让我摸摸。”

    “是让你摸,没让你抠。”

    “我没抠,”杨思楚气得说不出话,用力掐了下他的肩膀,紧张的情绪顿时一消而散。

    陆靖寒笑意未减,“金刚石很配你,明天咱们逛百货公司挑些首饰,如果有好的金刚石,给你镶条项链。”

    “元宝领用不着戴项链,”杨思楚垂眸看眼旗袍,再抬头,对上陆靖寒的双眸,瞬时呆住。

    灯光的辉映下,他高大的轮廓像是镀了层金色的柔光,阗黑的眸子里星光闪耀,蕴着毫不掩饰的情意。

    这还是那个素常冷厉阴狠的陆靖寒吗?

    杨思楚忍不住微笑,漂亮的杏仁眼溢满了柔情。

    陆靖寒隔着旗袍挠挠她的腰身,“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就要吻你。”

    话音甫落,已蜻蜓点水般吻上她的唇,亲了一下犹不满足,又亲了两下才作罢。

    接连跳过三支曲子,陆靖寒才引着杨思楚回到座位。

    侍者将另外两杯鸡尾酒送来。

    杨思楚端起两杯分别尝了尝,选了酒味不那么浓的pinkLdy。

    陆靖寒接过另外一杯,跟她碰了碰,低声道:“forlove,mygirl。”

    杨思楚羞红了脸,不知道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还是刚跳过舞,只觉得心“怦怦”跳得厉害,似乎比往常快了两拍。

    而桌旁不知何时多了三个年轻男子。

    竟然是谭礼源。

    谭礼源笑着介绍身边的两位男子,“是旅欧同学会的朋友,杜天盛前年归国,也在杭城大学任教,韩颂刚回国,还没就职,今天一起出来玩玩。”说罢,介绍陆靖寒两人,“是家中至交五哥和嫂子……嫂子在杭城大学读书。”

    后面这半句是对杜天盛说的。

    打过招呼,谭礼源三人仍回原来的座位。

    杜天盛感慨道:“原来这就是大名鼎鼎的陆五爷,跟我想象得不太一样。”

    韩颂笑问:“陆五爷很出名?他有什么丰功伟绩?”

    杜天盛答道:“我也只是略知一二,早几年大量洋米洋面到埠,国内磨出来的面不如机器磨的面精细,价格又贵,所以农户手里的粮卖不出去。陆五爷一气购进五十台洋机器,收购了大批粮食,是按原价收购的,并没有压价……我挺佩服他,利字当前,能经得住诱惑。”

    顿了顿,续道:“另外一桩是前年,市政府推行新税法,比原先多了十二种税不说,还提高了五个百分点。当时杭城很多商户都按新税法交了税,但是陆五爷硬扛着没交。我记得警察局出动了十几名警察,陆五爷那会儿还坐轮椅,身后站着十几位全副武装的侍从,其中一位竟然扛着轻机枪,脖子上挂着两条弹夹。”

    韩颂顿时来了兴致,忙问:“后来怎么样?”

    杜天盛笑道:“警察的装备还不如陆家,还能怎么样?市政府认了怂,陆家产业至今还按旧税法交税,有些依附陆家的商铺也跟着沾了光。”

    我去!一个商户人家的侍卫竟然能装备轻机枪。

    他是真的敢!

    韩颂不由向陆靖寒望去。

    陆靖寒刚冷着脸拒绝了一位邀舞的姑娘,现在正拿着银叉喂杨思楚吃秋梨。

    而杨思楚面色莹润如玉,唇角含着浅浅笑意,双眸如黑宝石般目不转睛地看着陆靖寒。

    韩颂叹道:“五太太看着年岁不大,两人很恩爱。”

    “五哥跟嫂子差十岁,”谭礼源笑道:“家母是他们的媒人,据说五哥当初用了十足的诚意才求娶到嫂子。”

    杜天盛沉默片刻道:“陆五爷有勇有谋有血性,要是能发展他加入组织,就大大增强了咱们的力量。”

    “而且五哥是帝国理工的高材生,学机械制造。”谭礼源补充道:“我争取说服他,但我看到五哥心里也有些发憷,不行先从嫂子那边入手。正好下学期,学校给我安排了课程,我试着做一下嫂子的思想工作。”

    杜天盛重重地拍一下他的肩头,“行,以后杭城大学这边的工作,就由咱们两人开展并担负起来。”

    这边三人聊得热火朝天,那边陆靖寒又领着杨思楚滑入了舞池。

    仍旧是慢四步blues节拍,杨思楚自如了许多,抬手搭在他肩头,跟随着他的脚步,时而前时而后。

    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周遭的男女全都变成了背景,唯独面前之人是彼此眼中唯一的亮色。

    临近子时,两人才离开紫玉兰夜总会。

    杨思楚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喊累。

    陆靖寒弯腰帮她脱掉鞋子,笑道:“就跟慢走一样,怎么会累?”

    “脚疼,”杨思楚揉着脚踝,“高跟鞋累。”

    “下次穿平底鞋。”

    杨思楚嘟嘴,“胳膊会累,你个子太高。”

    陆靖寒微笑着兑了热水给她烫脚,又问:“开心吗?”

    “嗯!”杨思楚重重点头,眸子里的笑意藏也藏不住,“哥哥注意到没有,好几个女孩子一直盯着你瞧,她们肯定很羡慕我。可是羡慕也没有用,你是我的,我不可能把你让给她们。”

    陆靖寒俯身亲吻她的唇,低低道:“我是阿楚的,是阿楚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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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思楚笑着环住了他的脖颈。

    翌日,两人先去服装厂预定了开春要进的货,然后逛百货公司,从一楼逛到三楼,最后只买了两支钢笔和一瓶墨水。

    下午,马晓菲夫妻如约来访。

    马晓菲不但带了两件婴儿穿的旧衣,顺便把年节礼带了来,“是我家布厂织的布,以前用的老机器织出来的纹路太松散,前两个月换了三台洋机器,比往常细密了许多。”

    陆靖寒问陈广生,“生意怎么样?”

    陈广生道:“纺纱厂还不错,纱锭不愁卖,布厂不太好。我建议把二十台织布机都换成洋机器,老父亲跟大哥觉得花钱太多,怕挣不回本钱来。但老机器织的布就是不好出手,没办法。”

    一台织布机将近两千块钱,二十台至少两三万,再加上漂洋过海的运费,确实不是个小数目。

    陆靖寒略思量,问道:“你舍不舍得拿出一台新织布机给我?”

    陈广生毫不犹豫地回答:“行,没问题。”

    陆靖寒又问:“安装调试时候的图纸还在吧?我想找几个师傅一起把机器拆了,看看能不能模仿着把旧织布机改造一下。”

    “在,都在。”陈广生高兴地说,“五爷几时有空,正好快过年了,我给工人放了假,五爷相中哪台就拆哪台。”

    陆靖寒看向杨思楚,“明天行吗?要不后天吧,明天先把人找齐。阿楚跟我一起?”

    “我去干什么,帮不了忙还只能添乱。”杨思楚笑道:“家里堆着一大摞账本,我留在家里对账。”

    陈广生千恩万谢地写了工厂的地址,再闲聊几句,跟马晓菲一道告辞。

    杨思楚抖开马晓菲带来的布匹,从里面滚落出来一个小盒子……

    第78章小年给你点颜色看看

    盒子不大,两寸见方,木制的,表面粘了层锦缎,非常精致。

    打开来,墨绿色的姑绒上赫然是只小金牛。

    明年是牛年。

    陆靖寒指着那两件婴儿衣裳问:“送这个是什么意思?”

    杨思楚笑答:“说是放在枕头底下,容易有孕。”

    陆靖寒斜睨着她,似笑非笑,“生物书里这样说的,还要不要追求赛先生了?”

    “试试呗,又没坏处。”杨思楚嘟起唇,“马晓菲先后生了三个孩子,她说管用。”

    陆靖寒将衣裳抖开,惊讶地问:“这么小一件?要放在你的枕头下面还是我的?她为什么突然想起送这个?”

    “她没说,正好两件,一人一件压着呗。”杨思楚掀开枕头,小心地将旧衣压好,才道:“先前瞧郎中,正好遇到她,随口说起来。”

    陆靖寒握住她的手,“你去瞧郎中怎么不告诉我,郎中怎么说?”

    杨思楚实话实说,“他说我身体挺好,孩子的事情随缘即可,无需多虑。”

    “这就是了,也可能是我的问题,”陆靖寒思量会儿,“上星期,我把最后一丸药吃了,等过完年,我去把下脉。你瞧的郎中怎么样,靠谱吗?”

    杨思楚回答:“朱平推荐的,马晓菲也说不错,那个郎中最擅长千金科,不知道给男子把脉怎么样。”

    “到时候你陪我去。”陆靖寒摇一下她的手臂,“我不喜欢去医院,也不喜欢药房。”

    “行,”杨思楚微笑着答应,将小锦盒收进床头柜。

    而布匹则是两套床上用品,包含了床单、被套和枕套。

    一套深灰色的小细格子,质地轻薄柔软,又很细密,看上去非常雅致。

    另一套则是湖水绿的,质地厚实,摸上去却并不粗糙。

    杨思楚对着光仔细看了看纹理,感叹道:“用洋机器织出来的布,确实比以前家里用的密,而且软……哥哥,你真能改装织布机?”

    “去试试,机械原理都差不多。有图纸,再找几个老师傅,说不定能鼓捣成。”陆靖寒昂着头,眉眼间意气风发,很有几分志在必得的信心。

    杨思楚爱极了他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踮起脚,在他唇边亲了下。

    接下来几日,陆靖寒带着秦磊早出晚归,每天往陈家工厂里跑。

    杨思楚窝在烧得暖暖的大炕上对账。

    青藕在跟前伺候茶水,不时削个苹果剥只橘子。

    文竹记着陆靖寒的嘱托,不教任何人来打扰杨思楚,就连陆子蕙也被婉拒了两回。

    小年前一天,杨思楚终于把陆公馆近三年的日常花费按条目整理出来。

    上一次的置装费已经让杨思楚瞠目结舌,这次汇总出来的数字,更让杨思楚难以置信。

    别的不提,单厨房的花费就一万多。

    大太太柳氏和三太太冯氏每天早晨雷打不动一碗燕窝粥。

    而大奶奶冯安琼因为生产伤了身体,除了早上的燕窝,晚上还要喝乌鸡汤。鸡汤必须是当天炖的,隔了夜的不喝。

    大房人口多,往厨房要得饭菜花样也多。

    三太太冯氏可能怕吃亏,尽管每天中午只她一人吃饭,也会要五六个菜,而且专捡精贵的要。

    难怪三房的丫头要比别处白胖些,可能跟吃得好也有关系。

    杨思楚又用了半天的工夫把各房的花费单另摘出来。

    大房的陆源正是个二世祖不说,吃喝嫖赌每样花费都不少。

    三老爷陆靖宣毫不逊色,什么孤本残卷,破铜烂铁,不知真假,只要沾上“古董”两字,就眼都不眨地往家里买。

    晚上,等陆靖寒回家,杨思楚把自己绘制的表格拿给他看,“家里的花费实在太多了,而且越是不赚钱的人,生活越是奢靡。都以为银钱是天上下雨掉下来的?”

    陆靖寒仔细看了看,跟她商量几句,“过了年争取先让三房搬出去。”

    杨思楚狐疑地问:“三太太不把府里的地皮刮一层,能舍得搬?”

    “等金水路的菜馆装修好,从这边调几个厨子过去。冯氏肯定愿意搬。”

    杨思楚眸光转一转,笑着点了点头。

    小年夜的饭,全家老小加上姨太太明氏都会在萱和苑用餐。

    范玉梅如愿以偿地见到了陆靖寒两口子。

    往常陆靖寒犯倔时,范玉梅经常在畅合楼吃闭门羹,已经见怪不怪。

    可成亲后,只要杨思楚在家,总会拉着陆靖寒到萱和苑吃晚饭。

    这阵子因为陆靖寒置气,范玉梅足有二十天没见到杨思楚了,乍乍看到,眼前不由一亮。

    杨思楚穿了件鹅黄色镶着官绿色襕边的大襟袄,乌黑的头发绾成圆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巧的黛眉,看上去清清爽爽的。

    净白的脸颊被耳垂悬着的珍珠耳坠映衬着,好像会发光似的。

    较之身边为了晚宴特意穿了红色缎面旗袍的姚金叶不知道漂亮了多少倍。

    范玉梅突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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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有句俗话,“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男人娶了贤惠的妻子后,为了弥补遗憾,会纳个美艳的小妾。

    杨思楚生得娇花一般,陆靖寒怎可能将姚金叶看在眼里。

    如此想着,更觉得自己真是下了一招臭棋,平白把儿子和儿媳妇推远了。

    而杨思楚依照陆靖寒的吩咐,壁花般站在他身旁,默默听着柳氏跟范玉梅讨论陆源本的亲事。

    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陆子蕙雀跃着进来,先跟范玉梅打了招呼,紧跟着问:“五婶婶来了吗,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杨思楚笑着朝她招招手,“阿蕙,这里。”

    陆子蕙急步走过去,“五婶婶,我去找过你两次,有次没在家,有次文竹说你在对账,不见客。”

    杨思楚笑答:“这不快过年了吗,北平你二叔着急用钱,我寻思赶紧把账目理清,把今年的款项一并汇过去。后来你五叔说先汇一千应急,等开春再把其余的两万汇过去。”

    “两万一?”冯氏皱起眉头,“比去年又多一千?”

    杨思楚细声细气地说:“二哥一家单门独户地过日子,一应吃穿嚼用都从这两万一里出,北平的物价又比杭城贵……”

    “贵能贵到哪里去?”冯氏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一家子山珍海味地吃也用不了这许多。”

    杨思楚并不争辩,只温和地笑笑,“三嫂是自己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回过头,仍跟陆子蕙说话,“这次考试成绩怎么样?”

    陆子蕙得意地笑笑,“很不错,比上学期好太多了,王老师还专门表扬我进步大。”

    杨思楚又问:“程书墨呢?”

    陆子蕙撇下嘴,“还是第一名,全校第一,天天拽得不行。前阵子跟我说,他愿意辅导我算术,但是想吃你做的棋子块。我没答应,哼,我才不想看他的臭脸。”

    杨思楚忍俊不禁,“为什么不答应,他成绩那么好,肯定有独到的学习方法。你们几时开学,回头我炒两罐棋子块,你帮我带给他。”

    “好吧,”陆子蕙不甚情愿地应下了,随即又道:“寒假里,我还是要用功学习,再让程书墨瞧不起人。”

    见两人谈起学习,冯氏再无兴趣偷听,脑子里始终盘旋着两万一千块这个数字。

    二房每年能分到两万多,他们三房理应也能拿到这个数。

    而且,三房只有他们两口子和陆源平,三个人两万多,想怎么花怎么花。

    何其自在!

    同样惦记这两万块的还有陆源正。

    虽说他在府里也是想要什么有什么,但哪里比得上自己裤腰带上别着大把票子气派。

    只是他心里清楚,他们大房不比二房,二房有北平行政院的公房,每年交少量租金就可以住得舒舒服服的。

    大房光主子就六七口,还有陆源本和陆子蕙这两个妾生的贱货。

    如果置办一处跟致远楼差不多面积的小楼怕是要五六千块。

    要是能把明氏跟那两个贱货甩开就好了。

    不过陆子蕙越长越标致,再过两年倒是能送出去换个人情。

    一家人各怀各的心思,终归还是其乐融融地用了晚饭。

    唯独姚金叶心里生着闷气。

    她爱吃的红烧蹄花和糖醋鲤鱼都离得比较远,而她既不敢像陆子蕙那样吩咐文兰帮她单独夹在碗里,又不敢像四少爷陆源平那般站起来伸着胳膊够。

    只能低头含胸地就着面前两碟素菜吃了满满一大碗白米饭。

    范玉梅冷眼瞧着,更觉后悔。

    平常她跟姚金叶两人吃饭,没看出什么。

    可十几口人在一起,真正把姚金叶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显露出来了。

    范玉梅瞧不上姚金叶,但对杨思楚也不太满意。

    按理说,自己的儿媳妇应该挨着自己坐,以方便伺候。

    杨思楚左手边是陆靖寒,右手边却挨着柳氏。

    妯娌两人言笑晏晏,一会柳氏帮杨思楚夹块肉,一会杨思楚给柳氏添碗汤,和睦得不行。

    柳氏早就知道萱和苑来了个表妹,也知道陆靖寒因此跟范玉梅生分了。

    她正打算借吃饭这个机会给杨思楚上眼药,所以待她格外殷勤,语气也是一如既往地温和,“……男人娶妻也罢,纳妾也罢,左不过是为了子嗣,换作是我,就大大方方地把姚家表妹接到畅合楼。老太太心里舒坦,五爷也会感激你,说出去,谁不夸你一句贤惠?”

    杨思楚道:“我不贪图贤惠的名声。”

    柳氏“嗔”道:“五弟妹到底还是年轻,女人哪能不要名声?再者,男人生来就喜新厌旧,”压低声音俯在杨思楚耳边,“你看老三家里就冯氏一人,外头还养着两人,孩子都有了。”

    杨思楚目露惊讶,“大嫂怎么知道的?”

    柳氏抿嘴笑笑,“府里什么事情能瞒得过我?你可别因为纳妾的事儿跟五弟着急,早晚都会有这一遭。”

    杨思楚正要开口,就感觉左边腰身被陆靖寒捏了下。

    她便不再言语,殷勤地柳氏夹了块鱼肉,“大嫂吃鱼,待会儿冷了怕发腥。”

    成功地堵住了柳氏的嘴。

    散席后,陆靖寒冷着脸对杨思楚道:“别听柳氏胡吣,我不纳妾。”

    杨思楚笑着环住他肩头,拉长了声音道:“我知道,即便你想纳,我也不允许,肯定要撒泼打滚地拦着。”

    陆靖寒挑眉,“那我得试试,想看你怎么样撒泼。”

    “先给你点颜色看看。”杨思楚把手从陆靖寒衬衫边缘伸进去,指甲盖捏起一小块肉,用力掐了下,“疼了吗,服不服?”

    陆靖寒伸手抱起她,扛在肩头往卧室里走,“现在轮到我给你点颜色看看了。”

    第79章春联烤红薯甜还是你更甜

    夜仿佛格外长,杨思楚求饶好几次都被陆靖寒义正辞严地驳回了。

    夜又仿佛格外短,才刚刚合眼就已经天光大亮。

    杨思楚醒来时,陆靖寒正在跟秦磊等人商议送年节礼。

    文竹将送往坪山路的礼单交给杨思楚过目。

    其实,入冬以来,唐时已先后送去两次柴和粮油米面等物。这次又送了猪、羊、牛肉,以及两只活鸡、两只活鸭,还有半桶活蹦乱跳的鲤鱼。

    另外还有给杨思琪和杨思进的书本玩具。

    林林总总写了足足一页纸。

    杨思楚看完,正要递给文竹,发现文竹的眼神飘飘忽忽地落在门口的秦磊身上。

    不由想起青菱以前曾提过,文竹对秦磊有意的话。

    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杨思楚决定找机会问问秦磊的意思,如果秦磊愿意,那就尽早把两人的亲事办了。

    秦磊比唐时还大,早就该成家了。

    正思量着,书房里电

    《残疾大佬的小甜妻》 70-80(第14/17页)

    话铃响,唐时接起,喊一声,“太太,是程小姐打来的。”

    杨思楚快步走过去,听筒里传来程少婧熟悉的声音,“阿楚,你最近怎么样,我天天忙得脚不点地,都要忙死了……告诉你,我跟张文远明天定亲,正月十八结婚。”

    杨思楚大吃一惊,“为啥赶得这么急?我还没有准备你定亲和贺礼。”

    “不要礼物,定亲就是家里人举办个简单的仪式,没打算请客。”程少婧声音里带着疲惫,却也流露出藏不住的喜悦,“正月十八你有空吗?”

    “有空,有空,”杨思楚不迭声地回答,“别的什么事情都不如你结婚重要。”

    程少婧“哈哈”笑,“这才是真朋友,那后天我给你送请帖,你哪里也别去,在家等我。”

    放下电话,杨思楚对陆靖寒道:“少婧明天定亲,打算正月结婚,弄得风风火火的。我还没想好给她送什么贺礼。”

    陆靖寒笑道:“她不是要来送请帖,你当面问问她,需要什么就送什么。”

    “好主意,”杨思楚朝陆靖寒竖起大拇指。

    程少婧性子开朗爽利,送她需要的礼物最好不过。

    既然说到结婚,杨思楚趁机问还在等吩咐的秦磊,“秦大哥,少婧才十九岁都要结婚了,您打算什么时候成家?我觉得文竹很不错,您觉得呢?”

    秦磊不防备问到自己头上,原本略有些黑的肤色顿时透出红来,看一眼陆靖寒,连忙又低下头,磕磕绊绊地说:“我就是个大老粗,哪有资格挑剔姑娘家?”

    陆靖寒道:“你看我干什么,太太问你话,你觉得行就行,不行就另外相看别人。”

    秦磊简短地吐出一个字,“行。”

    紧跟着又问:“就是不知道文竹姑娘愿不愿意。”

    杨思楚不由地笑:“我问一下文竹,要不秦大哥自己去问?”

    秦磊挠了挠头,“麻烦太太问吧。”

    杨思楚应声好,回到正房,立刻问文竹,“秦秘书刚才跟五爷说相中了你,想求娶你,你什么意思?”

    文竹尚未开口,青藕刚好走过来,听在耳朵里,忙怂恿道:“愿意,文竹姐快说愿意。”

    文竹红着脸去拧她胳膊,却并未出声反对。

    杨思楚微笑着看向文竹,“那就先给你们定下了,等忙完正月再操办你们的亲事。对了,秦秘书在前头有处小院,你们商量一下怎样布置,需要采买什么东西,五爷应允他出钱。”

    “不用,我手里攒了点钱。”文竹说完,才意识到不妥,脸立刻又红了,支支吾吾地问:“秦秘书那么能干,真能瞧得中我?”

    杨思楚笑道:“他是当着五爷的面说的,你要不信,就自个去问问秦秘书。”

    “我得去沏茶,太太一上午没喝口水。”文竹一溜烟往厨房里走了。

    杨思楚乐不可支,对青藕道:“你拿黄历我瞧瞧,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喜事一件接着一件?”

    青藕拿了黄历过来。

    上面写着“成日,万事诸宜”的字样。

    果然是个大吉的日子。

    腊月二十六,程少婧跟张文远一早就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又长高一截的程书墨。

    杨思楚披着大毛披肩在畅合楼的月亮门那里等着。

    两个好朋友见面,立刻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及至屋里,杨思楚忙问:“我刚放假的时候给你打过电话,伯母接的,说你还没回来,压根就没提到你们的亲事,到底怎么回事?”

    程少婧笑嘻嘻地说:“我们四月去美利坚,在学校里耽搁了几天办手续。回来后,家里人说我们俩在外边孤男寡女的,不如结了婚方便,一起居住的话,还可以省点花费……就是前几天才决定,又临时选日子,真正闹得兵荒马乱。”

    “也只有你才会想起一出是一出,”杨思楚笑着揶揄她,又问张文远,“你也纵容着少婧,真愿意去留学?”

    张文远咧着嘴,很郑重地点点头,“对,我很赞成少婧的决定。这学期我本打算尝试杂交小麦,但先后碰了不少钉子,教授也建议我留德或者留美,而且给我写了推荐信。正好少婧联系了康奈尔大学,我们就一起去,可能先强化几个月语言,九月份正式入学。”

    程少婧也是因为学校的科研条件达不到,重新生出留学的念头。

    杨思楚既为他俩高兴,又有点不舍,“可能要好几年看不到少婧了,书信往来也不方便。”

    陆靖寒轻轻握一下她的手,柔声提醒道:“你不是想问贺礼?”

    “对呀,对呀,”杨思楚立刻挥去那种伤悲,笑问:“我没提前准备,阿靖出主意让我当面问问你,你想要什么?”

    程少婧大咧咧地道:“不要准备东西,送了我也带不走,不如折成款子吧。”

    杨思楚笑应道:“好。”

    陆靖寒起身走进卧室,不大会儿,拿了只信封出来,“里面是两千美金,你们拿着用。”

    “这么多,”张文远张口结舌地说:“太多了,不能收。”

    陆靖寒将信封递给他,“一部分是庆贺你们新婚,另一部分是资助你们的路费。另外,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两位学有所成后,能够回来杭城,报效祖国。”

    张文远立刻站起身,肃然道:“肯定会,我跟少婧之所以留学,也是想师夷长技以制夷……拿到博士学位之日,便是我们启程回国之时。”

    陆靖寒重重拍一下他肩头,“阿楚和我,等你们学成归来。”

    程书墨不由自主地跟着站起来,这才察觉到,即便自己又蹿了个子,但离陆靖寒还有半个头的差距。

    而且,自己身形单薄,远不如陆靖寒英挺宽厚。

    心胸也是,他只觉得杨思楚嫁给残疾人,非常委屈,想有一天把杨思楚抢过来。

    却从不曾想到建功立业、奋发报国。

    一时更觉得自己的狭隘与渺小。

    程少婧又问:“阿楚,你们确定正月十八有空?家里没打算大办,就只请些至交好友。”

    “我肯定有空,”杨思楚看向陆靖寒,“你能不能抽出时间来?”

    陆靖寒解释道:“我最近在跟几位师傅改良机器,约好正月初十调试性能,如果顺利的话我就跟阿楚一道过去,不顺利的话,可能就没法去了。”

    程书墨突然开口,“五爷,您要改良什么机器,我能不能跟您去看看?”

    “织布机,”陆靖寒扫一眼程书墨,答道:“国产的织布机比洋机器的性能差不少。你想去的话就到广茂布厂,在祥安路,去了就说我找你来的。”

    程书墨点头应下。

    送走程少婧等人,杨思楚笑道:“程家姐弟都很聪明,程书墨在武陵高中,每次都考全校第一。”

    陆靖寒揽着她肩头,悄没声地吐出“招蜂引蝶”几个字。

    杨思楚把程书墨当弟弟看,可陆靖寒瞧得清楚,程书墨看向杨思楚的眼神却没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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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得拿出点真本事,让程书墨这个毛还没长齐的臭小子知难而退。

    这个年几乎是杨思楚过得最舒心的年。

    她跟陆靖寒搬到了大炕上。

    临睡前,往大锅里加半锅水,再往灶坑里添两根木头,炕上就暖融融的。

    还有热水随时可以取用。

    腊月二十八除尘,文竹和青藕拿着扫把和抹布楼上楼下地清扫,杨思楚则打了碗糨糊贴春联。

    对联和福字都是陆靖寒写的,浑厚规整的魏碑,可笔锋间藏着遮掩不住的锋芒。

    像极了陆靖寒的人。

    这半年,他满身的桀骜与锋芒像是入了鞘的宝剑,平常被清俊端方的外表掩住,却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教人不敢小觑。

    杨思楚先把月亮门上的福字贴好,再贴正房门上的春联。

    贴横批时,她够不到屋檐,便搬了把椅子踩着,贴整齐了,不往下跳,却是张手等着。

    待陆靖寒走近,跳进他怀里,顺势将冻得冰凉的小手往他脖颈里塞。

    陆靖寒佯怒,却是将衬衫领口扯了扯,任她探到里面暖手。

    杨思楚见福字和对联均还有富余,便道:“不知道萱和苑贴了对联没有,余下的贴到娘哪里吧?顺便把给娘的衣裳送去,让文兰挂起来,大年初一穿。”

    衣裳是先前在服装厂看到的,立领对襟夹棉袄子,用织锦缎做的。

    料子好,价格也贵,销量不太好,但做工和品质绝对好。

    杨思楚就按照范玉梅的尺码挑了两件,一件品蓝色织着事事如意团花纹,另一件是暗红色织着缠枝莲图样。

    范玉梅肤色白,气势足,非常适合穿这种色彩浓艳的衣裳。

    萱和苑静悄悄的。

    文兰见到杨思楚两人颇感意外,压低声音道:“老太太歇晌还没醒。”

    陆靖寒皱着眉看眼手表,“都四点钟了?”

    文兰解释道:“老太太夜里睡不好,白天没精神,就指着中午补这一觉,可中午睡多了,夜里又睡不着。”

    陆靖寒沉声道:“表小姐呢?”

    “先前还在屋里做针线,这会儿可能去找五小姐了。”文兰睃一眼杨思楚,又道:“老太太身边并不缺人伺候,就是希望能有人在跟前说说话……可表小姐翻来覆去就是家里那点鸡毛蒜皮的事儿,见识也短。老太太懒得跟她说话,反倒更愿意自己待着。”

    姚金叶跟陆子蕙差不多年纪,如果两人能在萱和苑,范玉梅就不那么无聊了。

    可范玉梅恨透了陆靖安,对陆子蕙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只不过长辈的恩怨不至于迁怒到晚辈身上,平常勉强维持表面的礼节。

    杨思楚把手里的对联放到茶几上,“今儿晚了,明天让青萍她们把对联贴了。你把老太太喊起来吧,晚上我跟五爷在这里用饭。”

    “是,”文兰应着,脚步轻快地走向范玉梅的卧室。

    陆靖寒低声问:“不是说晚上烤红薯吃?”

    杨思楚笑道:“今天陪娘,红薯留到明天早上吃,临睡前把红薯埋在灶坑灰里,一晚上就熟透了。或者吃完饭回去挑几只个头小的埋上,睡觉前正好趁热吃。”

    陆靖寒眸光突然变得幽深,俯在杨思楚耳边,轻声道:“那吃完饭就回去,想比一比烤红薯甜还是你更甜?”

    第80章吃醋让陆靖寒再次为她心动

    范玉梅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灯光辉映下,杨思楚手里拿张福字,正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陆靖寒目不转睛地盯着杨思楚,唇角的笑意似是纵容又似宠溺。

    两人挨得极近,陆靖寒蟹青色的长衫与杨思楚嫩粉色的旗袍靠在一处,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娘,”杨思楚目光瞥见范玉梅,立刻站起身,将福字递过来,“娘,我觉得阿靖写这个福字时,落笔有些凝滞,阿靖偏偏犟着不承认。您觉得呢?”

    声音清甜而又欢快,听着便叫人欢喜。

    范玉梅端详两眼,又找出另外一张福字,仔细看过,笑道:“乍看不明显,一比对就能看出,这里确实顿了下,不顺畅。”

    杨思楚得意地睨着陆靖寒。

    陆靖寒微笑,“你在旁边打岔。”

    “是你不专心,”杨思楚引经据典,“苏老泉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为将之道,当先治心。阿靖的心性尚需磨炼。”

    陆靖寒不反驳,只是笑。

    他写春联的时候,杨思楚在旁边核算账目,可不等算完,就支着腮帮子一瞬不瞬地看他。

    目光那么炽热,教他想不注意都难。

    所以,他就停笔亲了她一口。

    虽然对那个字进行了描补,可终究不如一气呵成写出来的流畅。

    杨思楚又拿起那两件衣裳给范玉梅看,“事事如意的大年初一穿搭配您那条暗红色的裙子正好,这条缠枝莲的正月初七穿,阿靖约了摄影师,咱们初七去照相馆拍全家福。”

    范玉梅对着电灯看了看,“现在市面上织锦缎少了,都嫌织起来麻烦,可织锦缎最显富贵。我听我祖母说,孝德皇后在世时,最喜欢满花织锦缎。”

    说着话,姚金叶从外头进来,瞧见陆靖寒,顿时跟受惊的小兔子一般,怯生生地说:“五爷,五小姐请我去看她画画。”

    陆靖寒没搭理她。

    杨思楚问道:“阿蕙画了什么?”

    姚金叶回答:“水仙花,五小姐要画给品茗居的林掌柜挂在茶馆里。”

    “林掌柜?”杨思楚惊讶地问,“他怎么知道五小姐会画画,你们经常去茶馆?”

    姚金叶点点头,答道:“五小姐嫌家里吵,差不多天天去,也带我去过三四次。有次五小姐说墙上挂的牡丹花过于浓艳,跟茶馆清幽的气氛不符合。林掌柜就请五小姐帮忙画两幅,还说以后五小姐过去喝茶不收钱……小年那天,品茗居关门歇业,五小姐就没再去。”

    杨思楚没再追问,陪范玉梅吃过晚饭就往畅合楼走。

    墨蓝的天空缀着点点繁星,像多情人的眼睛,不停地眨呀眨。

    陆靖寒一手打着手电筒,另一手紧握着杨思楚的手,声音温和从容,“你见过那个林掌柜,他有什么不对劲?”

    “见过几次,有两次你也在的,”杨思楚犹豫着回答,“说不上不对劲,就是感觉这人阴恻恻的,不像什么好人。而且他跟顾局长和李承轩的关系都很微妙……”

    陆靖寒低声道:“我找人查查他。”

    杨思楚又问:“阿靖,你要改良大炮性能的事情,很多人知道吗?”

    “军里知道的人不少,原本姚师长请我过去就是因为这事儿。但在家里,除去秦磊他们几人,应该都不怎么关心。”陆靖寒顿一顿,“大家都认为我现在是生意人……怎么了?”

    杨思楚道:“我怕有人来偷你的图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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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这样的图纸很值钱。”

    “钱倒是其次……”陆靖寒神情突然变得凝重,声音也严肃起来,“阿楚,你提醒我了。以后你我言行都要谨慎,畅合楼的警戒也会再加强……不过也不用太紧张,图纸只是略有眉目,还得到兵工厂生产出来后,发射几弹,才能知道真正的效果如何。”

    “哥哥,”杨思楚轻声唤他,“你还要回军里吗?”

    陆靖寒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地点了点头。

    杨思楚没再说话,却停住了步子,娇声道:“我走不动。”

    陆靖寒弯了腰,“我背你。”

    走进畅合楼,正看到文竹踩了椅子在给院子里的油罩灯换灯油。

    杨思楚想下来,陆靖寒却不许,一直走进屋里,将她放倒在大炕上,俯身,柔声问道:“不高兴了?”

    杨思楚凝望着他,“没有,我猜你会回去。就是,就是……舍不得你。”

    陆靖寒将她颈间围巾解下,“没那么快,我得先把家里这一大摊子事儿解决好,最快也得明年。”

    杨思楚点头,伸手环住他脖颈,“把我拉起来,我看看灶坑里有没有火,把红薯埋上。”

    “你歇会儿,我去看。”陆靖寒迈着大长腿出去,不大会儿便回来,“锅里加了水,灶坑里添了柴,埋了四个红薯和一把花生。”

    杨思楚忍不住笑,“厨房炒了一大盆花生不够你吃?跟红薯埋在一起怕是会糊。”

    陆靖寒挑眉,“糊了我吃。”

    是夜,陆靖寒吃了烤红薯,也尝了杨思楚,在杨思楚昏昏欲睡那一刻,俯在她耳边柔声道:“阿楚,你比红薯香甜。”

    日子就像加了冰糖的燕窝粥,软软糯糯的全是甜蜜。

    初七那天,范玉梅果真换上那件暗红色缠枝莲的袄子,跟陆靖寒夫妻一起去了照相馆。

    不但照了全家福,范玉梅还兴致勃勃地换着不同姿势拍了好几张单人照,又分别跟杨思楚和陆靖寒拍了合照。

    直到拍完整卷胶卷,三人才意犹未尽地回家。

    大铁门外,有位女子正跟老范说着什么,老范只是不停地摆手。

    女子身形窈窕,穿件驼色貂皮大衣,大衣长至小腿,露出半截纤细的、只穿了玻璃丝袜的小腿。

    一头卷发披散在背后,耳垂上戴一对夸张的红色耳环,鼻梁上架一只很大的墨镜。

    打扮得如此摩登,除了苏心黎,还能有谁?

    杨思楚似笑非笑地看向陆靖寒。

    陆靖寒回瞪她一眼,捉住她的手在唇边亲一下,踩了刹车,打开车门走出去。

    苏心黎摘下墨镜拿在手里,不错眼地打量着陆靖寒,目露惊讶,“真的能站起来了?我在报纸上看到你,还以为记者乱写的。”

    陆靖寒淡淡问道:“有事?”

    苏心黎踩着高跟鞋走到他近前,俏皮一笑,“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给你打电话,只要听到我的声音就挂断,过来找你又不许进门,这么不想见到我啊?是怕你的小妻子生气还是怕见了我旧情复燃?对了,要不要一起跳舞,跳狐步舞,国内很少有人会跳,而且也跳不出那种轻盈的美感。”

    说着,撩一下长发,红色耳环在腮旁荡出好看的漩涡。

    陆靖寒目光渐沉,“既然没事,还请让一下。天气冷,我怕家里人着凉。”

    “我有事儿,”苏心黎咬一下墨镜腿儿,昂起头,“我不想在申城待了,想回伦敦,你借我一笔款子。不用太多,一万块就行。”

    “抱歉,”陆靖寒毫不犹豫地拒绝,“其一,我的钱都是我妻子掌管,我做不了主;其二,我辛苦赚来的钱凭啥要供给不相干的女人花天酒地,我妻子还每天省吃俭用?”

    苏心黎讶然地看着他,“靖寒,你怎么变得这么狠心和小气?以前的你多么绅士而且大方,真是不可思议。”

    陆靖寒浅淡一笑,“我只给我爱的人花钱,借过一下。”

    上车,摁了电气开关,汽车擦着苏心黎的身边驶进大铁门。

    陆靖寒将范玉梅送回萱和苑,接着绕到畅合楼门口,与杨思楚一道下了车。

    想去牵她的手,杨思楚却躲开了。

    陆靖寒疑惑地问:“怎么了?”

    “没事,”杨思楚抿抿唇,“我想自己待会儿。”

    先一步走进卧室,掩上门,颓然靠在门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她听到了陆靖寒和苏心黎的对话,也明白陆靖寒所言所行完全没错,可就是心里不舒服。

    尤其是那句“我只给我爱的人花钱。”

    可以想见,陆靖寒以前真的爱过苏心黎。

    这个认知让她很嫉妒,以致于有些不想讲道理。

    杨思楚走进衣帽间,站在穿衣镜前。

    她今天穿杏子红的大襟袄,梳圆髻,戴着红玛瑙耳坠,看起来甜美喜庆而不失温婉。

    但是远不如苏心黎那般美艳动人。

    举手投足间也不如苏心黎那般风情万种。

    杨思楚沮丧不已,默默地躺在床上生闷气。

    “阿楚”,陆靖寒推门而入,手里端一盘柑橘,“有芦柑和蜜橘,想吃哪个?”

    杨思楚随手指了指蜜橘。

    陆靖寒笑着劝道:“吃芦柑吧,福建运过来的,个头大,汁水也多。”

    “不想吃,”杨思楚摇头,“我嫌酸。”

    陆靖寒温声道:“芦柑比蜜橘价钱贵,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可你却喜欢蜜橘。阿楚,天底下的女孩子也很多,有漂亮的,有温柔的,有活泼的,可我唯独喜欢你。你就是我的蜜橘,甜。”

    杨思楚赧然地别开脸,“我还是不想跟你说话。”

    陆靖寒笑着揽住她肩头,柔声问道:“我明天去布厂,你跟我一起?”

    “不去,”杨思楚偎在他颈间,“都快被你气死了,才不想去。”

    陆靖寒剥了蜜橘,一瓣瓣喂到她嘴里,打趣道:“小醋坛子,吃完蜜橘,能不能变得甜一点?”

    “不能,”杨思楚笑着看他,心头慢慢涌起一种满足的喜悦。

    她真的很喜欢这样被他耐心地、温言细语地哄着。

    哄着杨思楚吃完蜜橘,陆靖寒将盘子复又端出去,目光倏忽转冷。

    苏心黎说错了,她不是不想在申城待,而是在申城待不下去了。

    她瞧不上梅宏达,天天周旋在所谓上流社会的交际圈,没几个月就跟法兰西的一位参赞搅在了一起。

    事情败露后,梅家自然容不下她,只是碍于声名没有大肆张扬。

    可申城的富贵人家,谁不知道苏心黎的丑事?

    她想回英国避避风头也无可厚非。

    令陆靖寒想不到的是,她竟然好意思找他要钱,甚至大言不惭地说“不多,就一万块。”

    阿楚跟廖氏忙前忙后足足半年,服装店赚了不到一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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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块,两人都高兴得不行,说比面馆的利润高。

    阿楚心疼他,承担了家里很多事务,说要多多赚钱支持他办兵工厂。

    而苏心黎张口就要一万,用来在伦敦花天酒地。

    她多大脸?

    陆靖寒完全不想再见到苏心黎,可苏心黎却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陆靖寒之所以拒绝她,是因为杨思楚在旁边,假如两人单独见面,她绝对有把握能够让陆靖寒再次为自己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