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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宝041

    她揉了揉眼, 喜悦爬上脸颊,她的二宝, 脑子终于开窍了, 侯府偌大的家业,不怕找不着人享福了, 苍天待她不薄啊。

    夏姜芙一副‘后继有人’的眼神望着顾越涵, 又喊了声,“涵涵”

    声音婉转清脆, 引来许多姑娘们侧目,尤其是正迈着左右腿朝前走的姑娘们, 好似听到了天籁声, 激动得无以复加, 喜极而泣的扭头望着夏姜芙,眼眸漾着水光,无不盼夏姜芙注意到她们黑瘦黑瘦的脸好大发慈悲让她们休息会儿。

    顾越流的口号声, 实在是太长了,双腿比伺候十位爷下来还累, 这种日子,不如在刑部监牢呢。

    可惜,注定要让她们失望了, 不说夏姜芙是否能注意她们,倒是顾越流,见夏姜芙来了,口号声忽的由低转高, 粗犷的嗓门像铁铸的,磨不破,越磨越刺激,如浪击石,口号声又响又长,内里的兴奋显而易闻。

    姑娘们心下哀叹,垂头丧气继续往前走,心里苦不敢说啊,以顾越流的劲儿,再坚持一个时辰不是问题。

    顾越流站在凳子上,高昂着头颅,朝夏姜芙挥手打了声招呼,随即敛了目光,神色严肃,专注吹着自己的口号。

    慷慨激昂,雄浑壮阔,少年意气,尽寄托于声里。

    但他看着姑娘们的状态有些反常,往日精神抖擞的她们此时流露出劳累的神情,眼神涣散,嘴角下抿,有气无力抬着腿,完全没之前无畏的精神,这可不行,夏姜芙在,他可得好好表现表现,于是他拉扯了下喉咙,口号音量再次高出天际,他是头儿,他有气势,姑娘们受其感染才会有好状态。

    他长“呜”一声,吼道,“继续走……呜……”

    姑娘们苦不堪言,强撑起精神前行,眼角撇到顾越流下地挥着戒尺走在边上,步伐威武,苍劲有力,她们不敢懈怠,调整好姿势,左脚右脚有规律交叠着。

    夏姜芙喊着涵涵走向顾越涵,后者起身让出座位。

    “我瞧着她们挺上进的,颇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势,涵涵,还是你有法子。”夏姜芙坐在顾越涵座位上,看着长廊上操练的姑娘们,心下满意,让顾越涵出面果真是正确的,瞧瞧姑娘们,多精神多气派,看阵仗和军营士兵没什么两样。

    得了称赞,顾越涵面无情绪,余光瞥向撑伞的姑娘,板着脸道,“回去练习。”

    姑娘如蒙大赦,铿锵有力答了声是,收起伞,小跑着入了队伍,加入其中,夏姜芙啧啧出声,“孺子可教啊,要不是看穿着,我以为是府里丫鬟呢,这规矩,你教的?”

    顾越涵脸色微微转红,瞅了眼队列,轻点了下头,不愿意继续聊这个,问夏姜芙道,“娘,您看她们走路姿势如何,您觉得可以了,接下来就教她们其他。”

    夏姜芙看他眼,招手让人搬凳子来,示意他坐下说话,指着英姿飒爽的姑娘们道,“姿势利落,但我瞧着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旁边的秋翠暗笑,心道,能不奇怪吗,娇滴滴的小姑娘,被顾越涵训练得跟兵卒似的,陋习改掉了,可是改过头了。

    顾越涵顺着夏姜芙手指的方向注视片刻,附和道,“确实有些奇怪,少了些阳刚之气,步伐干脆,但不够稳重有力。”

    夏姜芙点头,这时候,顾越流声音一转,姑娘们齐齐转身向后,面朝着夏姜芙,夏姜芙一怔,拍扶手道,“涵涵,不对啊,她们是小姑娘,莫训练成军营里刻板的兵卒了,这走路姿势再练下去,改天都能混进军营当兵了。”

    姑娘们听到这话,不禁泪流满面:侯夫人,您总算发现问题症结了啊,我们不想当爷们啊。

    顾越涵蹙眉,认真道,“不会吧,士兵们走路有气势多了。”

    这么一说,夏姜芙想起在军营见到过的士兵,貌似真比眼前的姑娘们有气势,便没纠结于此,待姑娘们来来回回走了三趟,夏姜芙又道,“涵涵啊,小六吹了这么久的口号,嗓子会不会受不住?”

    “不会,六弟能连续吹上两个时辰。”顾越涵一直守着,对顾越流的事了如指掌,“六弟平日顽劣,但来云生院后极为守规矩,以身作则,陪着她们练习,半刻不曾懈怠。”

    顾泊远让顾越流跟着来他还担心顾越流会闯祸,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顾越流来后,严格监督她们练习,制定了惩罚制度,谁偷懒不服管教就罚抄写文章夜里关禁闭,姑娘们心头害怕,听着口号跑得比兔子都快,不管在哪,但凡听到顾越流说话,立即稍息站直,随时能迈腿走路。

    其上进心,将多少官家子弟给比下去了。

    “小六爱玩了些,但却是勤奋之人,你让他休息会儿,别累着了,待会继续。”

    顾越涵朝顾越流比划了个手势,口号声戛然而止,周遭忽然安静,安静得针落可闻,姑娘们像是静止了,一动不动,甚至眼珠都没转一下,直到顾越流浑厚有力地喊了声休息,姑娘们才轰然清醒,到处找凳子休息。

    井井有条得让夏姜芙竖起大拇指,“小六还真是有本事,瞧瞧他严肃的眼神,跟书院的夫子如出一辙。”

    书院有响铃,夫子们授半个时辰课拉动响铃,意味着课程结束,稍作休息,接着又来其他夫子授课,顾越流方才的动作,神情,将书院的夫子模仿得淋漓尽致,看不出来,顾越流真有当夫子的潜质。

    “娘,您怎么出来了,是不是话本子看完了?”顾越流抄着手,慢悠悠走到夏姜芙跟前,老气横秋的语气问道。

    夏姜芙忙掏出帕子让他拭汗,“话本子被向春换成书籍了,今日没话本子看,你累不累,快坐下喝杯茶,别太拼了,学学你二哥,搬椅子坐着,让丫鬟撑伞奉茶,多惬意?”

    说起这个,夏姜芙倍感欣慰,阴天都命人撑伞遮阳,可见顾越涵继承了她爱美的性子,有这种觉悟,白回来是迟早的事,要知道顾越涵是六个儿子中最黑的,费了好些美白膏玉肌膏才白回来些,未免他被顾泊远使得团团转,她叫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不让他风吹日晒奔波。

    为了孙子孙女的肤色,她可谓操碎了心。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顾越涵自己开窍了。

    顾越流接过夏姜芙倒的茶水,咕噜咕噜灌了杯,抹嘴道,“娘,没有我给她们吹口号,她们群龙无首,杂乱无章,做事没头没尾的,效果肯定不好。”顾越流说到这,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姑娘们有此进步,多亏他吹口号引导,上午下午,他没偷过懒,在他看来,他好比书院的夫子,有他守着,学生们欢欣鼓舞做功课,背书,浑身充满了干劲,如果没有他,学生们东张西望,闲聊度日,浪费光阴。

    总而言之,他是姑娘们坚持下去的关键,要论军功章,他实至名归。

    “娘,您听我吹的口号如何?是二哥教我的,说在军营里边,士兵们就是听着口号行动的。”顾越流身子站直,张着嘴,示范给夏姜芙听。

    他微微仰头,眉目肃然,左手拿起戒尺,用力右挥,“呜呜”音量转高,“呜呜走……”

    声音刚起,四周忽然响起咚咚的脚步声,夏姜芙抬头望去,只看姑娘们严正以待跑向长廊,迅速站好,更有喝茶的姑娘惊慌失措放下茶杯,一跃而起奔跑起来,凳子上,回廊上,罩房门口,尽是奔跑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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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们到长廊后,十人一排站好,抬头挺胸,径直朝前边走,步伐整齐划一,咚咚蹬得地板响。

    莫名其妙,跟入了魔似的

    夏姜芙怔怔回不过神,这速度,这队伍,这脚步声,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姑娘们是怎么了啊,难道中了邪?

    顾越流吹了几个调的口号,完了喜滋滋问夏姜芙,“娘,吹得好听不?我练习好几日了,怕吵着您看话本子,没和您说,惊不惊喜?”

    夏姜芙还沉浸在方才画面中,听了顾越流的话才回过神,称赞道,“好听,声音嘹亮浑厚,辨识度高,一听就是我儿子吹的”说完顿了顿,好奇的指着走远的队伍,和顾越涵道,“涵涵啊,她们,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顾越流转头一瞧,才注意到姑娘们不知何时又再开始练习了,他跺脚,“她们也太积极了,怎么能不等我,娘,我不与你说了啊,我给她们吹口号去。”

    语毕,一声嘶哑的口号声从口溢出,他掉头就跑,边吹口号边跑,声音响彻整条长廊。

    夏姜芙咽了咽喉咙,抵了抵顾越涵手臂,“小六,是不是当夫子当上瘾了?”

    “六弟心思通透,难得有件喜欢的事,娘就让他多乐呵阵子吧。”毕竟,过些时日随顾越泽离京,少不了要吃苦的,眼下随他的意思,让他开心过几天。

    夏姜芙想想也是,没往心里去,让顾越涵陪她去南阁北阁转转,她还没恭喜柳瑜弦找了位与众不同的儿媳妇呢。

    比起西阁有顾越涵顾越流坐镇,南阁动静小多了,柳瑜弦和工部侍郎夫人在屋里下棋,教习之事交给手底下嬷嬷看着,嬷嬷拿着戒尺,挨个挨个打手板子,姑娘们手心手背通红,这力道,怕是比梁夫人还重,夏姜芙同情的看了几眼那些姑娘。

    南阁姑娘多,着装不约束,姑娘们个个穿得花枝招展,脸上抹着厚厚的胭脂也盖不住眼底疲惫,走路扭腰歪头,跟瘸腿子似的,夏姜芙暗暗将其与西阁姑娘比较,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见着她,嬷嬷收了戒尺,上前躬身施礼,“见过顾夫人顾二少”

    夏姜芙垂眸看了她眼,嬷嬷僵硬的挥了挥手臂,后退半步,沉着脸一板一眼道,“不知顾夫人所来何事?夫人们忙,走不开,有什么事,奴婢代为通传。”

    语气冰凉,态度嚣张,以为夏姜芙是眼前惧怕她的姑娘们,颐指气使,眼高于顶。

    夏姜芙正欲说话,顾越涵一脚踹了过去,冷声道,“哪儿来的婆子,基本规矩都不懂了?敢对我娘这副口吻说话?”

    他娘是长宁侯夫人,一个奴才就敢给他娘甩脸色,活得不耐烦了,还敢当他的面对她不敬,该死。

    婆子哎哟声摔倒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柳瑜弦留了四个嬷嬷守着,其他三位匆匆过来扶她,目光不善的瞪着夏姜芙,“顾夫人,花嬷嬷是承恩侯府的老人了,言语间如有冒犯您告诉我家夫人,我家夫人自会训斥,顾二少打人是什么意思?”

    所谓打狗看主人,顾越涵无缘无故针对人,是要和承恩侯府作对,未免太不把承恩侯府放眼里了。

    夏姜芙没料到顾越涵会抬脚踹人,柳瑜弦和她不对付,下人们得了主子的令,对她肯定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她习以为常了,并未计较这些,顾越涵替她出头,还是有些感动的。

    人踹都踹了,她肯定护着顾越涵,反问道,“打都打了,你能怎么样?”

    嬷嬷气闷,太嚣张了,夏姜芙这话全然不把承恩侯府放眼里,她哼道,“陆顾两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奴婢不知顾夫人气从何来,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您何须动手?况且,奴婢看花嬷嬷态度恭顺,并没得罪之处,还请顾夫人给个说法。”

    夏姜芙乐了,“问我要个说法?等你什么时候和本夫人平起平坐再说吧。”

    一个下人,还真蹬鼻子上灰了?

    嬷嬷气得脸色通红,站起身,匆匆忙找柳瑜弦去了。

    夏姜芙拉着顾越涵袖子到一边,小声叮嘱道,“待会你别害怕,人打就打了,娘给你撑腰。”

    顾越涵拍了拍她手臂,“我不怕,您是堂堂侯夫人,她一个下人在您跟前趾高气扬,传出去,丢脸的还是承恩侯夫人。”

    鸿鹄书院,承恩侯府联合柳家给顾越皎他们使绊子,完了皇上没追究承恩侯府,只将柳大人降了职,闻风而知雅意,承恩侯夫人莫不是以为皇上不会任由长宁侯府独大就会一直庇佑承恩侯府?自以为是。

    不一会儿柳瑜弦和五位夫人出来了,柳瑜弦并未多问而是训斥了嬷嬷们一顿,嬷嬷们纵有不甘,也不敢表现在脸上,毕恭毕敬向夏姜芙赔礼认错。

    夏姜芙抠着衣袖上的金丝花,不与她们为难,漫不经心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就不追究了。”

    这话说得,把错全推到嬷嬷们身上去了,嬷嬷们心头不忿,尤其是花嬷嬷,平白无故挨了一脚,还要忍痛赔罪。

    抬头,目光怨毒瞪着夏姜芙,谁知顾越涵上前,一个耳光扇了过去,眼底闪过森然冷意,“我娘也是你能瞪的,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

    夏姜芙不计较外人态度,她们还真以为长宁侯府没人了?

    花嬷嬷被扇得耳朵嗡嗡作鸣,清醒过来才知自己犯了大忌,不住跪地磕头求饶,柳瑜弦心头不喜,皱了下眉头,自有人扶着花嬷嬷下去了。

    “西阁热闹,顾夫人怎么有空过来了?”柳瑜弦侧身,示意夏姜芙去里边说话,不愿继续让人看她的笑话,她身边的奴婢,对夏姜芙不敬,说出去,丢脸的还是她。

    夏姜芙搭着顾越涵的手往里边走,弯唇道,“早先你下了帖子我没去,后来听说你为陆二少定了门好亲事,这不特意来恭喜你吗?郭少爷在鸿鹄书院一战成名,郭家小姐,想必也是爽快之人,恭喜啊。”

    柳瑜弦知道夏姜芙来的目的了,专程给自己添堵的。

    整个京城,谁不知她将来的儿媳妇身形肥厚,蛮不讲理,夏姜芙估计就等着看自己笑话呢。

    经夏姜芙提醒,她少不得想起宁婉静和秦臻臻,京城最有权势的小姐,被夏姜芙笼络了去,她按住心头妒忌,强颜欢笑道,“郭家是武将之家,和侯府也算同门,往后相互照应,互相切磋督促,孩子们进步得快。”

    夏姜芙失笑,气得嘴巴都歪了还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还真是苦了柳瑜弦想得开,她含笑道,“陆夫人所言甚是,我很少出来走动,有机会了把郭小姐带出来聚聚,你见过宁五小姐和秦二小姐,我还没见过郭小姐呢。”

    人嘛,爱攀比,出阁前比衣服首饰,嫁人后比相公儿子,儿子娶亲,自然而然比儿媳妇和孙子孙女了,夏姜芙不喜欢这种风气,不过偶尔比比,没什么不好。

    尤其把人比下去的时候。

    柳瑜弦只觉嗓子眼卡着根刺儿,难受得厉害,把郭小姐带出来?她丢不起这个脸,转移话题问起了姑娘们的教习,夏姜芙敷衍答了两句,复又问柳瑜弦关于娶亲的事宜,顾越皎和顾越涵是皇上赐婚,内务府制定了流程,只是她头个儿子娶亲,没有经验,特意来问柳瑜弦取取经。

    柳瑜弦最不想提起的就是儿子的亲事,但夏姜芙三句不离其中,她气得心肝疼,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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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还不得忍着,太后对她已诸多不满了,她要再不识趣,赔进去二儿子的亲事不算,三儿子估计也难找到门好亲事。

    于是,尽管暴跳如雷,她仍耐着性子回答夏姜芙的话,繁冗细节,只捡重要的说,想快点将夏姜芙打发了,让她别在自己跟前晃。

    夏姜芙问到后边,看柳瑜弦的眼神难掩轻视,柳瑜弦被看得额头突突直跳,“怎么了?”

    “你都娶过儿媳妇了,怎么经验还比不过内务府总管?他列出来的步骤细节详细多了,你别不是年纪大记性不好了?”夏姜芙斜着眼,对着柳瑜弦连连摇头。

    柳瑜弦只觉得自己浑身不舒坦,那种不舒坦,比承恩侯幸了她屋里的丫鬟还难受,内务府都列出步骤了夏姜芙还来问她,不是没话找话吗?她又端起茶杯抿了口,转身问丫鬟外边情况如何,她去瞧瞧。

    明显撵人了。

    夏姜芙和顾越涵随她一道离开,几位嬷嬷要应付几百号人,哪儿忙得过来,柳瑜弦好似意识到这个问题,重新将人分开,交由五位侍郎夫人亲自教导,她在旁督促,交代好后,她命人搬椅子出来坐,见夏姜芙和顾越涵进了北阁的门,压下去的那口气又冒了上来。

    寻常人为了维持风度,不会当面揭短,夏姜芙就不同,说话专戳人痛处,用脚趾想也知道夏姜芙找傅蓉慧说自己坏话去了,她哼了声,努力不去猜想二人在背后是怎么编排她的。

    不得不说,柳瑜弦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夏姜芙在傅蓉慧跟前并未提及半句承恩侯府之事,皇上让她们三人齐力负责姑娘们的教化,做好其他州府的表率,柳瑜弦和傅蓉慧在朝堂联手批得文武百官哑口无言,为了彰显自己决心,当然要和她们多交流交流了。

    她啊,是以大局为重才找二人闲聊的。

    傅蓉慧站在台阶上,她让人列了作息时刻表,什么时辰做什么事,写得清清楚楚,她抽空巡视就成,省心省力得多,看夏姜芙穿了身樱花色浣花罗裳,身段窈窕,五官精致,在一众姑娘们中,自有股韵味,气质出众,想起府里闹脾气的明欣苒,她低叹了口气,明欣苒想给夏姜芙做儿媳,想过夏姜芙这种日子,专注衣衫首饰,不问其他闲杂事,她再怎么劝说明欣苒都听不进去,闹得她头疼不已。

    “顾夫人,顾三少十六岁了吧?”傅蓉慧目光平时着前方,极力掩饰自己心底的想法,好似不经意似的问出口。

    夏姜芙没有多想,点头道,“十六了。”

    顾越泽估计刚去兵部,走得比她早,回来得比顾泊远晚,兵部最近像是在筹划什么事,她没细问。

    傅蓉慧顿了顿,有些话委实说不出口,但为了明欣苒,多不要脸的话都得问,“顾大少和顾二少亲事定下,接下来就是顾三少的了,顾夫人心里可有人选了?”

    当日夏姜芙中意宁五小姐,许多人说夏姜芙无耻,娶不着儿媳,但结果证明,以夏姜芙在京里小姐们受追捧的程度,压根用不着担心儿子们的亲事,但凡她漏个风声,有的是小姐主动上门做她儿媳,以前的小姐们多矜持内敛羞涩啊,如今,个个豪放直率,直言非顾家少爷不嫁。

    对顾家,就像中了毒不可自拔了,傅蓉慧连连叹气,她认真打听过长宁侯府的事,顾侯爷母亲还在,只是顾老夫人深居简出甚少出府,府里大小事宜早已交给夏姜芙打理,但夏姜芙并未接过手,而是随手丢给管家看着,前两年交到顾越皎手上,也就是说,长宁侯府当下主持中馈的是顾越皎。

    这种事后宅事传到外边肯定会被人诟病,堂堂刑部侍郎,竟打理后宅,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但事情发生在长宁侯府,好像又没什么值得好笑的,夏姜芙注重保养,只在意自己的身段容貌,要她呕心泣血操持家业,门都没有,老夫人年事已高,精力不济,顾越皎不接手,难道让顾侯爷管理?怎么可能。

    这么一来,夏姜芙压根没什么事,翻翻话本子,泡泡温泉,敷敷脸,逢年过节应酬应酬,没烦心事,日子轻松自在。

    难怪夏姜芙看上去年轻,过得好,心情通畅,自然而然老得慢。

    这种生活,哪个女人不喜欢?然而再喜欢,也不敢甩开手过这种日子,柴米油盐,人情往来,由不得她不钻研经营。

    夏姜芙的洒脱恣意,她倾其一生也学不来,至于明欣苒,她估计也难。

    “他才十六岁,亲事不着急,刚定下他大哥二哥的亲事,我还没歇歇呢,过两年再说吧。”夏姜芙不是敷衍之词,真没打算为顾越泽找媳妇,皇上应承他会为顾越泽赐婚,她就盼着哪天皇上遇着合适的小姐,不用她出面就把顾越泽的亲事给定了,省得她坐着马车到处找人。

    傅蓉慧淡淡嗯了声,问到自己想要的便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夏姜芙站了会儿就回去了,顾越流精力旺盛,这么会儿,口号声还能维持方才的音量,夏姜芙诧异不止,“涵涵,你六弟在府里可有这个本事?”

    顾越涵望了眼整齐的队伍,思忖道,“没有。”

    顾越流最大的本事的干嚎,干哭,顶多两刻钟就歇声了,像两个时辰的情况,只在云生院有。

    “以前估计没挖掘他的潜力,你说这嗓子除了吹口号,还有没有其他用处?”难得顾越流有一技之长,夏姜芙当然要为他谋划谋划,不埋没他的才能。

    顾越涵认真思索起来,想到什么,轻轻摇了摇头,夏姜芙知道他想到什么了,道,“有什么就说,娘听听合不合适。”

    “打更的更夫穿街走巷报更,必须得有副好嗓门。”顾越涵如实道。

    “打更?你六弟可合适?”

    当然不合适了,哪有侯府少爷去做更夫的,被顾泊远知道,非得扒他们层皮不可。在顾泊远眼里,好男儿是要报效国家朝廷的,顾越流年轻力壮,理应上阵杀敌,守护边疆,哪儿会让顾越流做更夫。

    夏姜芙也觉得做更夫不太妥当,没纠结此事,略为惋惜道,“难得小六有特长,英雄竟无用武之地,可惜了。”

    顾越流在云生院混得风生水起,矫正了姑娘们走路的姿势,接下来是坐姿,姑娘们喜出望外,走了半个多月,总算能坐了,还是光明正大无限期的坐,她们欣喜的找凳子坐下,心想总算能休息阵子了,熟悉的口号声响起,夹杂着顾越流洪的命令,“呜呜~~~收腿呜呜~~~抬头挺胸呜呜~~~双腿搁与膝上”

    姑娘们调整坐姿,乐呵呵照做,但慢慢就垮了脸,没想到坐也是件令人痛苦的事,身子不能乱动,头不能乱扭,手不能乱搁,一天下来,双腿臃肿发麻,比站着还累。

    而且,木凳子膈应屁股,两天坐下来,屁股生疼,圆翘丰厚的屁股没几天就平了,肉少了大半,姑娘们大惊,翘臀细腰穿衣才好看,照这么坐下去,屁股和腰没什么区别了,将来可怎么办啊,个个愁眉不展,待顾越流口号消停,立马站起身走开,离凳子远远的,喝茶聊天吃午饭,能站绝对不坐。

    顾越流心头疑惑,之前练习走路,口号声一停,大家是到处找凳子坐,找不着凳子就席地而坐,如今给她们机会坐了,却个个喜欢站,难怪说女人善变,看姑娘们的反应就明白了。顾越流自认为自己还算善解人意,投其所好,他提出坐一会站一会走一会,三者结合,省得她们阴晴不定。

    姑娘们觉得这个法子好,不用害怕屁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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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肉坐没了,也不担心站久了腿软,欣然附和顾越流。

    顾越流满意的吹了吹口号,特意区分了坐走站口号的不同,示范两遍后就正式开始练习了,他想着姑娘们能站能坐,用不着再留时间休息,一鼓作气练习一上午不成问题。

    结果,他吹口号时间太长,一口气没提上来,被口水呛得晕了过去。

    顾越流心头那个气啊,姑娘们难得肯上进,肯服从命令,他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躺在床上,顾越流捶胸顿足,嚎哭不止,他给他娘丢了脸,拖了姑娘们后腿,没脸见人了啊!

    夏姜芙听着屋里传来哭声,让顾越涵送太医出去,自己进屋看顾越流。

    顾越流捂被子掩着自己脸,哭声瓮声瓮气,夏姜芙以为他吓着了,掀开被子,细声解释道,“别怕啊,太医说你被口水呛着了,没什么大碍,开点润嗓子的药就成。”

    闻言,顾越流哭得更伤心了,他宁肯自己有个事,安慰自己一下也好啊,被口水呛得晕过去,太丢脸了,他有何颜面见那些姑娘们啊。

    他抱着最后丝侥幸问道,“会不会是太医号错了脉?”

    夏姜芙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扶他坐起身,“娘请的是宫里的太医,他医术高明,不会号错脉的,你要不要喝水,娘给你倒。”

    顾越流抽了两口气,痛哭流涕,想他少年才俊,竟自己毁了自己名声,他不想活了啊。

    “别哭了,娘陪你回府休息两日,云生院交给梁夫人守着,出不了差错。”

    “梁夫人会吹口号吗?她力气大,姑娘们细胳膊细腿哪儿禁得住?”顾越流啜泣声,仰头问夏姜芙道。

    姑娘们都是听着他的口号练习的,换了其他人岂不难以适应,不行,他不能让那些姑娘们失望。

    “娘,我没事,坐会儿就好了,您别担心我,太医不都说我没事了吗?”顾越流反过来安慰夏姜芙道。

    夏姜芙给他倒杯水,顺着他的话道,“成,随你喜欢吧,娘让秋翠找工部的人来修个亭子,你站亭子里吹口号,别晒黑了。”

    顾越涵在,护脸防晒黑这方面做得不错,有丫鬟为其撑伞倒茶,不过夏姜芙不得不提醒,说道,“我让秋荷在府里研究美白霜,抹在脸上能防止晒黑的那种,你底子好,更要好好养着,别像你二哥,黑成那样子,费了多少美白膏都回不到以前了。”

    顾越涵白是白了,但皮肤比不得两年前,仍然是六个儿子中最黑的,除了顾越涵,顾越皎也黑,两兄弟快黑到一起去了。

    “娘,我注意着呢。”顾越流喝了水,朝外喊丫鬟打水,简单梳洗后,又去长廊了。

    可怜那些以为自己终于脱离苦海的姑娘们,再听到那声熟悉的口号声后,想死的冲动都有了,死之前,还得服从命令跑起来,边朝长廊跑边回眸看向声音来源,她们不懂,长宁侯府小少爷,身娇肉贵,都累得晕倒了怎么还惦记着训练她们呢。

    上辈子什么仇什么怨才让他不肯放过她们啊。

    不管怎样,顾越流又回到了他发号施令的位置,雄赳赳气昂昂吹起了口号,他嗓音洪亮,浑厚有力,非寻常人不可比拟。

    尤其,顾越流晕过一回后,格外注意换气,尽力将声音拉长不辜负姑娘们的期许,慢慢的,他能连续吹两个半小时,还不尽兴!

    姑娘们心下泄了气,认命的继续水深火热的练习。

    终于,外边传来消息,说皇上派礼部侍郎为使节去西南部落说服休战,顾越泽和顾越流也在其中,姑娘们大喜过望,心道,总算将那尊佛送走了。

    苦日子到头了啊。

    于是,她们愈发攒着劲练习,顺从顾越流的口号,他吹多久她们练习多久,要多配合有多配合,好让顾越流放心走,大胆的走,不回头的走!

    她们不知道,她们的努力让顾越流陷入了挣扎,离京是早和顾泊远说好了的,那是他一直所期待的,可现在,他舍不得了,那些姑娘们勤奋努力,马上开始练习端茶倒水的规矩了,没他督促,她们岂不会失魂落魄没了主心骨?

    他毫不怀疑自己的地位,要知道,南阁北阁少了他这号人,姑娘们的教习还滞在站立阶段,西阁姑娘进步神速,多亏有他作伴,他走了,姑娘们怎么办?

    顾越流犹豫了,而且,因为这件事,夏姜芙和顾泊远起了争执,夏姜芙舍不得他,骂顾泊远独断专行,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凭什么顾泊远一句话就打发走了。

    虽然这话是秋翠嘴里说出来的,但夏姜芙反对是事实。

    顾越泽为兵部官员,和礼部官员随行无可厚非,顾越流跟着做什么?夏姜芙不知顾泊远想些什么,西南都是些小部落,云龙混杂,顾越流这么小的年纪哪儿应付得来,她坚决不同意。

    顾泊远这两日在府哪儿也没去,就哄夏姜芙了。

    “有越泽看着,小六不会出事的,他没出过京城,借着这个机会长些见识,对他有利无害。”顾泊远将手底下查到的西南部落的情况给夏姜芙看,“南蛮投降,西南部落惶惶不安,怕朝廷突然发兵攻打,正商量着对策呢,朝廷派人说和,十之八.九会成功,此番就当他去游山玩水了,我让向春跟着他去。”

    派人杀皇上也是意欲嫁祸给南蛮破坏两国和平,但皇上仁慈,不予追究刺杀之事,只要西南部落降于朝廷,每年进贡,皇上就下令把那些人放了。

    皇上明确表了态,西南各部落不识好歹的话,双方交战,吃亏的只会是他们自己,朝廷国库充盈,物资齐备,不惧打仗。

    之所以不开战,是皇上念边关百姓不易,心生怜悯而已。

    所以,西南之行,不会遇到多大的麻烦,朝堂上下,多少人想把晚辈安进队伍里呢,历练番,回来还能混个好名声,承恩侯府的陆宇也在其中。

    夏姜芙听说向春跟着去,面色有所松动,顾泊远不急着继续劝她,而是道,“寻常人家的孩子,十二岁已算懂事了,你十二岁都跟着人盗墓养家了,小六是男子,还比不得你艰苦。”

    夏姜芙倪他眼,一字一字纠正他,“我不是盗墓养家,是铺子胭脂水粉太贵了,不得不挣钱打扮……”

    顾泊远恍然,“想起来了。”

    夏姜芙又道,“让向春把他媳妇带上,路上得有个会做饭的厨娘才行,既然你说没什么危险,将小四小五也叫上吧,几兄弟路上热热闹闹的,有个伴……”

    顾泊远神色微滞,端茶小啜了口,思忖道,“都去西南,府里会不会太空了?”

    “不是还有皎皎和涵涵吗?没有小四他们,我正好一心一意守着他们敷脸,尤其是皎皎,十一月份就要成亲了,继续黑下去,还不得吓着新娘子?”夏姜芙越想越觉得有理,也不反对顾泊远了,唤秋翠进屋,她要为顾越流他们收拾包袱……

    顾泊远轻咳了声,伸手欲叫住她,四个儿子同行,路上被有心人绑架威胁他们怎么办?

    ☆、妈宝042

    顾泊远听夏姜芙交代秋翠多备些敷脸膏, 他搁下茶杯,神色凝重的走了出去, 幽幽道, “夫人,此去西南的人选礼部已将名册呈进宫里了, 贸然把小四小五添上去, 又会惹来诸多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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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姜芙正绞尽脑汁琢磨着为顾越流他们备多少美白膏合适,顾泊远的声音插进来, 她怔了怔,回眸看了顾泊远眼, 不以为然道, “你是侯爷, 你开口添两个人,礼部不会不给你面子,到皇上跟前怎么说, 更不用你操心了。”

    六部官员,心思多深她没研究过, 但要他们冠冕堂皇找借口,绝对是佼佼者。

    官高一级压死人,夏姜芙不信顾泊远摆不平这个事, 但看顾泊远拧眉不言,她不悦的哼了哼,“你不答应就算了,我找庆公公。”

    庆公公是皇上跟前的红人, 这个面子,皇上还是会卖给他的。

    “不准找。”顾泊远严肃道,“这事我会安排妥当,你不得再私底下找庆公公,否则迟早会惹来杀身之祸。”

    最后这句,他语气沉重,眼里闪过寒光,警告之意甚重。

    后宫不得干政,以太后为首,天下女子皆不得过问朝堂之事,庆公公是皇上跟前的人,夏姜芙和他走太近不会有好下场,纵使她没这个心,也管不住天下人的嘴,一人喷一句,足以将夏姜芙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夏姜芙见他动了怒,不惧的抿唇笑了起来,“那你尽早安排好,我找丫鬟为他们收拾行李。”

    换作其他人,早被顾泊远吓得噤若寒蝉了,哪儿还敢笑着还嘴,整个侯府,也就夏姜芙也这个胆儿,而且顾泊远还不会生她气。

    顾泊远去了礼部衙门,礼部侍郎李良正清点赠与各部落的礼,绸缎,茶叶,药材,应有尽有,顾泊远直言不讳说明来意,李良望天,暗道太阳莫不是打西边出来的,长宁侯竟找他办事?他暗暗想了想,为难的应下,长宁侯深得皇上器重,他要让四个儿子随行,他拦不住,送顾泊远出门他便进了宫,皇上几乎没有犹豫就把顾越白和顾越武的名字添了上去。

    为此,随行的又多了两个——纨绔。

    顾越流正纠结要不要去,得知顾越白和顾越武也会去,留下的心思淡了许多,长这么大他们还没出过远门,有三位哥哥陪着,途中定不会无聊,而且人多力量大,更方便找他亲爹。这样一来,只有对不住云生院的姑娘了,他满怀愧疚的去云生院向姑娘们此行,叮嘱她们好好练习,不可荒废度日,朝廷给了她们从良的机会就要重新做人。

    姑娘们个个心情激荡,感动不已,甚至好些姑娘偷偷抹泪,看得顾越流心软,话脱口而出“不如我留下吧,等你们练习好了我再离京。”

    他此行的目的是寻他亲爹,晚些时日想来不会有什么影响,难得姑娘们舍不得他。

    “别。”正掩帕抹泪的姑娘们慌了,左等右等才等来这么个机会,顾越流不走怎么行,她们紧张的望着顾越流,见顾越流面露困惑,反应过来心情过于急切和激动了些,忙抬手遮面,情真意切道,“顾六少,您的帮扶之心奴婢们感激于心,此去西南,责任重大,奴婢们不敢耽误您,您放心,奴婢们会勤加练习,尽早离开这,不枉费您一番苦心。”

    云生院是她们暂时的容身之所,戒掉陋习,取得奴籍她们就会去其他府为奴为婢,迟迟没进步的话,被安上执迷不悟的帽子会被判刑的,她们能宽顾越流心的,就是趁早离开这。

    “好,你们要努力,人生几十年,日子长着,别自我放弃。”

    姑娘们连连点头,眼角隐含热泪,表情真挚诚恳,夏姜芙坐在边上,看得眉开眼笑,她的傻儿子,真以为姑娘们舍不得他呢,笑道,“秋菊,你记着她们的表情,挑其中表情最真实,泪珠子最多的人出来,我有事给她们做。”

    秋菊目不转睛的望着远处,轻声应是。

    傍晚,顾越流和姑娘们惜别,又是番不舍的戏码,姑娘们表情恰到好处,将心中的不舍,挂念,以及祝福表达得淋漓尽致,夏姜芙看着都忍不住鼻酸。

    这些姑娘,以后大有作为啊。

    回府后,顾越流接下来就不去云生院了,三天后要随礼部出发,他要多陪陪夏姜芙,儿行千里母担忧,夏姜芙铁定放不下他们,没了他们,夏姜芙茶饭不思瘦了怎么办?他去颜枫院找夏姜芙,夏姜芙还在让针线房连夜赶制衣衫,再多备些敷脸的霜和膏,夏姜芙思虑周到,顾越流完全不用操心行李的事。

    待夏姜芙交代完毕,让他把顾越泽他们叫过来,听她讲解西南的地形,气候,以及风俗。

    几百年前,西南没有部落居住,以西南顺河为界,由南蛮和西陇管辖,南蛮首领野心勃勃,欲吞掉西陇,养精蓄锐多年再攻打安宁,朝廷察觉南蛮意图,暗地告知西陇首领,西陇加强戒备,南蛮多次攻打无果,只得放弃。

    南蛮和西陇的战争维持了百多年,边界百姓民不聊生,遂揭竿而起坐地为王,之后又有许多大家族效仿,致使西南许多小部落形成,待南蛮和西陇意识到的时候,那些小部落拧成一股绳,且蓄有部分兵力,攻打耗时耗力,如若遇着安宁朝廷发兵,更会腹背受敌,故而南蛮和西陇对西南部落睁只眼闭只眼。

    几百年后,小部落更替,没了先前的团结,人力溃散,但因南蛮和安宁西陇纷争不断,未曾分心思注意他们,眼下南蛮投降,西南的小部落也重入朝廷的眼了。

    “西南有十三个部落,最大的部落住在顺河上游,三面环山,一面环水,共有两千多号人,最小的部落隐居深山,不足百号人,他们民风严苛,不经首领允许不得和外族人通婚,各个部落有自己的规矩,娘让你二哥记在册子上了,你们好好看看,别两眼抓瞎乱来。”夏姜芙坐在书房中央,敲着桌上的册子,让他们自己翻。

    顾越流一把抓过,翻开第一页念了起来,他嗓门洪亮,惊得窗外的鸟雀乱飞,夏姜芙拉着他手臂让他坐下,“坐下慢慢念,这三天要全记在脑子里,出门在外,好好照顾自己,吃食上不习惯就让向春媳妇给你们做,她厨艺好,保管你们喜欢。我寻思着让翠娥跟着去,她在我身边服侍好些年了,敷脸手艺好,她督促你们敷脸,不至于晒黑成你们二哥那样。”

    抱着书籍刚踏进门的顾越涵嘴角抽搐,他又成夏姜芙告诫人的例子,明明他白回来许多了,在男子间来看,他真不算黑的。

    顾越泽不说话,顾越武也不吭声,顾越流听话的应了声好,顾越白喝了口茶搁在桌上,徐徐开口道,“翠娥不是管着府里的采买吗,她走了府里的事情怎么办?翠娥留下吧,敷脸的事我们不会忘记的,我和三哥五弟六弟互相监督,保证不会晒黑半分。”

    夏姜芙倾身上前,头上的簪花随之晃动,流光熠熠,她打趣道,“别以为娘不知你心里想什么,几兄弟里,你最不爱敷脸,你看看你五弟,你俩同时落地的,他怎比你白那么多?”

    顾越白和顾越武是双生子,小时候二人生得一模一样,粉雕玉琢,肤若凝脂,跟仙子似的,大些后容貌差距就大了,顾越武肌肤莹白胜雪,比女儿家还要好看,顾越白则略逊一筹,念及此,夏姜芙看着他道,“你眼下瞧着白,出了门别像你二哥成了脱缰的马由着太阳晒,否则晒黑回来,我不让你进门。”

    顾越白悻悻然点头,“不会的,娘您别担心,三哥他们敷脸我就敷,不会晒得像二哥那般黑的。”

    走到桌边的顾越涵毫不犹豫给了他一记爆栗,“我哪儿黑了?”

    夏姜芙说他黑他没话反驳,其他人就不行。

    他把夏姜芙让找的书籍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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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顺势拉凳子坐下,说起顾泊远与他说的事,今天礼部收到封来自南蛮的和亲书以及一封写给皇上的信,信上说南蛮公主二八芳华,听闻安宁国人才济济,藏龙卧虎,安宁国男儿更是骁勇善战,骑射俱佳,特向皇上提出和亲。

    信是驿差三百里加急送进京的,据说,南蛮公主已启程前来京城了,礼部此番前往西南,没准路上会遇到,顾越涵提醒他们路上多留心,别招惹花花草草,南蛮公主,是为皇上准备的,得罪了皇帝的女人,后果严重。

    顾越流看顾越涵正襟危坐以为有什么要紧事,结果是这个,他满不在乎道,“二哥,你是不是想多了,上回南蛮使者进京我就听说了,南蛮公主身材矮小,皮肤黝黑,细眉小眼,很是难看,这种人,我们怎么看得上?”

    夏姜芙从小就耳提面命要找个好看的媳妇,他时刻谨记不敢忘,怎么会看上南蛮公主。

    南蛮公主,留给皇上吧。

    夏姜芙表示认同,她生的儿子是何眼光她还是知道的,顾泊远就爱瞎操心,什么不担心担心这个,她敲桌道,“罢了,不理这件事,小六继续念,念完了娘带你们去别庄,趁着还在京,多泡泡温泉,打好底子,万万不能晒黑了。”

    四兄弟点头如捣蒜,夏姜芙说什么就是什么,全然不反驳。

    别庄的温泉泡得人心旷神怡,四兄弟离家当天,个个精神抖擞,神清气爽,秋荷研制的防晒黑的肤霜不知有没有成效,夏姜芙吩咐全给顾越流他们装上,又装了诸多珍珠膏,美白膏,玉肤膏,还有玫瑰露,蔷薇露,菊花露。

    差不多有近百个瓶子,和衣服堆在一起,装了整整一马车。

    天儿渐渐热了,晒一会就出汗,城门外,停满了送行的车辆,妇人拉着少年的手立在车旁,眼含热泪与不舍,嘴里喋喋不休说着出门要注意的事儿,说到最末,又忍不住低头抹泪,西南之行,许多伯爵侯爷通关系将府里的少爷送了来,说是为朝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还不就是捡漏子,此行成功的机会十之八.九,轻轻松松就能得功劳和好名声。

    那些伯爵侯爷,心思通透,不费力气捞功劳和名声的事儿怎么会错过?

    故而,此番去西南的多是些碌碌无为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李良和兵部侍郎魏忠坐在马背上,侧目对视眼,心下摇头叹息,明明领皇命办差,到头来竟成了给一帮乳臭未干的小子当管家,这一路上,有得头疼了。

    在这副依依惜别的画面中,最右边撑着伞的一家子人格外打眼,织金海棠的油纸伞铺开,光芒耀眼,闪得旁边人睁不开眼。

    她们谈话的内容,更是让旁边人嘴角抽搐。

    “绿色瓷瓶装的是花露,洗脸后抹的,棕色瓷瓶是美白膏,睡觉前敷脸上,紫色瓷瓶的是玉肤膏,白色瓷瓶的是珍珠膏,天天敷,早晚一次,别忘记了。”夏姜芙又叮嘱了遍,听说西南四季分明,湿气重,山水养人,但见过南蛮使者后,她不得不怀疑‘养人’二字的含义。

    顾越泽身长玉立,面对夏姜芙一遍一遍的重复,脸上没有丁点不耐之色,“娘,我会监督四弟他们的,您放心,回来前,保证将车里的瓶瓶罐罐全用完。”

    “用完了回京路上怎么办?”夏姜芙觉得不行,她准备的还是少了些,思忖片刻道,“你们先用着,不够的话我派人给你们送去,别节省,咱家不差这个。”

    顾越泽重重点了点头,抬眸望着夏姜芙头上的簪子,宽慰道,“云生院有二哥看着,娘您别太费心了,也别太想我们,大哥成亲前我们就回来了。”

    顾越皎的亲事在十一月,还有几个月呢。

    夏姜芙点头,瞅着日头越来越晒,让他们快去马车上坐着,她也准备离开了,府里敷脸的都让顾越泽他们带走了,她得再去别庄住两日,余光瞥到偷偷打量他们的陆宇,她蹙了蹙眉,拉过顾越泽小声道,“我看陆家少爷心思不正,防人之心不可无,你们凡事多留个心。”

    顾越泽转头,陆宇已拉上了车帘,看不清车里的情形,他道,“娘,我心里有数。”

    小半个时辰,随着李良吼了句吉时到启程,妇人们才看着孩子上马车,车轮驶动,队伍渐行渐远。

    送走四个儿子,夏姜芙没多大的伤感,他们的行李是她亲自准备的,万无一失,不像顾越涵离京那回,除了衣衫啥都没有,以至于回来黑得跟煤炭似的,她为顾越泽他们备了足够多的美白膏,一定会白滋滋的回来的。

    到了别庄,她先泡了会儿温泉,果林的果树结了青果子,她让秋翠带着人摘些回府做蜜饯,琢磨着给国公府和秦府送去些,未过门的儿媳妇,关系要处好了。

    她日子和从前无甚两样,而离京的少爷们则乱成一锅粥,礼部办差,沿官道住驿站,有些驿站富丽堂皇,而有些驿站简陋如客栈,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公子,衣食住行挑剔得不行,为了住处,吵得不可开交。

    李良和魏忠头都大了,耳根子不得半刻清净,尤其是承恩侯府的少爷和长宁侯府的少爷最会来事,这出京城才两日,双方大打出手好多次了,长宁侯府少爷多,承恩侯府下人多,双方势均力敌,打起来没半个时辰不能消停。

    偏二人官职低,心有忌惮,哪怕暂时拦下他们,回到京城就要被两家记恨上,因而,对双方打架斗殴,二人默契保持一致,眼观鼻鼻观心,全当他们切磋武艺,概不阻止,反正他们再怎么打都不敢打死人,只要几位少爷高兴,随便他们怎么折腾。

    一行人走走停停,停停打打进了中州境内,中州紧邻京城,繁华不输京城,少爷们觉得新鲜,要求在城内玩几天,四处逛逛,整天赶路,人拘在马车里都发霉了。

    李良和魏忠商量,决定满足少爷们的好奇,眼下到处抓赌禁娼,中州城治安良好,应该不会出事,他派人告知顾越泽和陆宇,征求他们的意见,以免回京后被他们反咬一口寻花作乐不顾正事。

    陆宇回话很快,说行。

    而派去给顾越泽送消息的人很晚才回来,支支吾吾的回道,“顾三少爷说身负皇命不敢游山玩水,二位大人该以大局为重。”

    李良蹙了蹙眉,思忖道,“成,通知下去,即刻启程,否则误了时辰,只能在山里过夜了。”

    顾家少爷和陆少爷不对付,二人要达成一致比登天还难,既然顾越泽不赞成,就依着章程办事,不偏不倚,不落下口舌。

    正值午后,太阳当空晒,少爷们懒洋洋的不想动,中州八宝鸭远近闻名,难得途径此地,竟不能一饱口福,闷闷不乐,派人打听得知是顾家少爷不同意,不说话了,来之前长辈就叮嘱过,万不可与长宁侯府作对,长宁侯位高权重,得皇上偏颇,又与国公府秦府结亲,得罪一家便是与几家为敌,招惹他们,前程不保。

    抱怨归抱怨,乖乖上了马车,顺着队伍往西南前行。

    官道两侧种满的银杏,枝繁叶茂,清爽宜人,许多少爷拉起车帘,高声唱曲,附庸风雅,一路很是热闹了番。

    慢慢,太阳西斜,霞光漫天,又引起波惊呼。

    没见过世面的少爷们,就是这么肤浅易满足,对着个晚霞都能大惊小怪许久。

    瞬间,乌云遮日,天暗了下来。

    顾越白躺在顾越泽腿上,顾越泽曲着食指勾了美白膏涂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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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脸上,认真的为他敷脸,“四弟啊,在府里你怎么答应娘的,可不许阳奉阴违,这美白膏,必须敷。”

    顾越白微张着嘴,气息喷在顾越泽手上,不情不愿回了声好。

    敷脸是女儿家的事,他从小就不喜欢,随行的一群人,只有他们四兄弟早晚躲屋里敷脸,想到陆宇骂他们的话,他就气得牙疼,几十瓶子的膏啊露啊,什么时候才用得完啊。

    顾越流头探出车窗外,新奇的望着远处连绵群山,“三哥,还是你聪明,轻而易举就让李大人打消了进城的念头。”

    “头伸回来,小心晒黑了回府娘不给你开门。”顾越泽认真为顾越白敷脸,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天快黑了,哪有太阳。”语落,头顶一声响雷滚动,顾越流吓得缩回了头,取下腰间的铃铛拿在手里玩,问顾越泽道,“三哥,你说咱娘多聪明的人,怎么就忘记给咱备银钱了?”洗漱的棉巾,沐浴的香胰,垫脚的鞋垫,夏姜芙备了许多,怎么就没想起要多给他们多装些银票呢,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娘怎么就忘了呢。

    “三哥,你也没带钱吗?”要不是那些少爷心心念念要去中州吃美食,他还想不起钱的事,把马车里里外外翻了遍,半文钱都没有,他娘没给他们装钱,逛不了酒楼,吃不了美食,只有老老实实跟着队伍,吃朝廷的,喝朝廷的,睡朝廷的。

    顾越泽淡淡嗯了声,顾越流不信,顾越泽什么人,爱财如命又嗜赌,身上怎么会没带钱,狐疑的盯着顾越泽腰间,“三哥,你是不是把娘给的钱偷偷藏起来了?”

    他思来想去,夏姜芙应该是装了钱在行李中的,只是不知为何不见了。

    因为,他实在是没法相信自己英明神武的亲娘有疏忽大意的时候,夏姜芙一定给他们装了钱的,很多很多。

    “那天我们一块出的门,一起上的马车,你可见着我偷偷开过包袱?”顾越泽低着头,认真的抹匀顾越白脸上的美白膏,看似坦然镇定,心头却过江翻浪,他都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阴沟里翻船成了穷光蛋,他的钱放府里锁着,夏姜芙说带他们去别庄泡温泉,然后从别庄直接到的城门,期间夏姜芙拉着他的手交代了许多话,他也没忆起钱的事,进驿站后看其他少爷打赏下人他才意识到不对劲,打开包袱一瞧,除了衣服就是瓶瓶罐罐,除了瓶瓶罐罐就是衣服,钱,一文没有。

    他悔不当初,人啊,半分不能懈怠,他就懈怠了那么三天就出这么大的差错。

    “四哥,五哥,你们呢?”顾越流恹恹的问。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的日子怎么过啊,想他堂堂长宁侯府小少爷,竟一文钱都拿不出来,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吗?

    顾越白摇头,面上不敢有太大动作,悠悠道,“衣服是娘备好的,我看荷包与衣服颜色不搭就没带。”

    夏姜芙念他们第一次出远门,怕他们走散了,四兄弟的衣服款式颜色一模一样,夏姜芙让他们每天都穿成一样,这样外人一看就知他们是亲兄弟,他和顾越武是双生子,小时候就是穿一模一样的衣服长大的,习惯了。

    顾越流哀叹了声,问都不问顾越武了,连顾越泽都没带钱,更别论顾越武了。

    顾越武见顾越流不问自己,兀自道,“我也没带钱。”

    顾越流猜着是这么个情况,忍不住仰天长叹,“命苦啊。”

    马车内其余三人沉默。

    顾越流趴在车窗上,心不在焉看向前边马车盖上晃动的流苏,一道闪电划破天际,豆大的雨珠啪啪落下,顺着流苏滴落成帘,天空骤然阴暗,他放下车帘,脑子灵光一闪,“三哥,机会来了,到了前边驿站,趁着天色昏暗,我拽几个荷包过来。”

    “上回偷夫子的花没吃够教训是不是?”顾越白嘴唇一动不动反问道。

    顾越流不吭声了。

    “偷来的荷包哪有他们乖乖拱手送来的有趣?六弟,到了驿站,你把陆宇,郭少安,秦落叫到我屋里”顾越泽嘴角一翘,手下动作愈发缓慢仔细,完了推开顾越白,“五弟,你来。”

    顾越武靠向顾越泽,身子一歪,躺在他腿上,“三哥,你是不是想到什么法子了?”

    “嗯,三哥让你们富甲一方。”顾越泽大言不惭道。

    同一时间,其余马车内的少爷们眼皮直跳,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果不其然,外边小厮说一时半会找不到歇脚的地儿,只得继续往前行,想到这遭淋雨都是顾越泽害的,心头没少骂人,雨越下越大,雨拍打着车壁啪啪作响,盖住了四周的车轮声,加之不时的闪电惊雷,少爷们心头害怕了,掀起车帘,扯破喉咙似的喊了起来。

    李良和魏忠骑马而行,二人早已湿透了,雨势密集,如涓涓流水从他们脸上淌过,眼睛都睁不开,听说好几位少爷闹脾气要找地落脚,二人破天荒骂人,“老子还想着地休息呢,前不着村不着找店的,谁要有本事自己找地去。”

    方才天儿还好好的,忽然乌云密布,雨下倾盆,怪得了谁?

    又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总算看到树林掩映中的寺庙,二人喜出望外,转身吆喝着左拐,雨势滂沱,淹没了他们的声音,二人索性不喊了,他们过去,后边自然会跟着的。

    说是寺庙,其实早已荒废了,杂草丛生,墙壁残破,一间大屋子,还不知漏不漏雨,绕是如此,马车一停,少爷们迫不及待下车朝屋里跑,一个人坐车上太恐怖了,轰隆隆的,不知外边发生了何事,他们要组队,要结伴,不要一个人坐马车,太恐怖了

    顾越白接雨水在马车里洗了脸,四人不急着下去,而是议论起屋子容纳得了多少人,顾越流道,“我看秦家少爷跑得最快,肯定是想占个好地方,我们下去来不及了,会不会分到漏雨的地儿?”

    如果是那样,不如待在马车上呢,至少不会受雨淋。

    顾越泽透过一角缝隙望了眼屋里的情形,“没准会,我们就待马车上吧,翻翻书籍,到晚饭了再想法子。”

    于是,四兄弟决定在马车里看书,书籍记载的是西南盛产的花草药材,找来给夏姜芙补身子用,夏姜芙生顾越流遭了罪,此后身子大不如从前,平日看着还好,但比旁人容易中毒,上次在南园中毒就是这样。

    矮几上亮着烛火,四兄弟围着本书翻阅起来

    寺庙里,李良和魏忠忙得焦头烂额,官兵说装绸缎的那两马车车轮卡住了,雨水聚积,会淹着马车里的绸缎,他们刚吩咐人合力把马车推上来,没来得及喘口气呢,就有小厮匆匆忙跑来禀告,说不见他们家少爷的马车,二人又吩咐官兵去找,寺庙在树林里,他们喊过左拐,估计车夫没听到,一根筋赶车。

    李良派人顺着官道追人,清点随行的少爷,惊恐地发现,顾家几位少爷也没跟过来,命人找顾府下人,下人们也不见踪影,李良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大喊道,“来人啊,谁见着长宁侯府的人了?”

    长宁侯府有三辆马车,一辆供少爷们坐,一辆装的是衣衫瓶子,还有辆是四个小厮和一位妇人,顾越泽他们没跟过来不足为奇,雨下得大,他们不会注意外边的情形,但下人们没理由啊,他们的指责是保护主子,不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怎么保护?

    所以,顾府的下人该发现他们左拐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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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良将事情从心里过了遍,得出个让他很不痛快的结果:顾越泽故意和他作对不来避雨的。

    思及此,他也不找人了,长宁侯府的少爷,走到哪儿都是吃香的,只是面子上还要过得去,他随意打发个小兵出去找了。

    不一会儿,走失的少爷回来了,屋子升起了火堆,往日为了房间大打出手的少爷们不吵了,不闹了,安安分分围着火堆烤火,李良和魏忠换了身清爽的衣衫,命人挂炉子烧水,看这雨,估计还要下一会儿,天很快就要黑了,今晚只得再次露宿。

    马车上有干粮,但一人分一个肯定不够,李良只盼着这些少爷们长了点心,外出带了干粮,走到火堆前道,“雨不知何时才能停,夜里怕只有在此歇息了,诸位少爷可带了干粮?”

    少爷们个个面色怔忡的抬起头,反问道,“干粮是什么玩意?”

    李良放弃谈话,问这些五谷不分的少爷还不如问他们的随从呢,然而,问出的结果让李良崩溃,别说干粮,水都没有多的,李良就纳闷了,京中那些夫人们怎么想的,儿子远行,连干粮都不准备些,路上饿死怎么办?

    随从见李良脸色难看,小声道,“我家夫人说了,带够钱,走哪儿都不会饿着肚子。”

    李良扶额,真的是慈母多败儿,有钱也要有地花啊,荒郊野岭的,再多的钱能有啥用?他无力地挥手道,“罢了罢了,晚饭将就着吃点,明天再说。”

    比起少爷们的心宽,官兵们有准备多了,许多人离开驿站时裹了个馒头在身上,硬邦邦的难吃,但管饱。

    少爷们见官兵没洗手,展开张脏兮兮的布问谁要干粮,人人皱眉摇头,这干粮一看就是放了好几天了,难吃暂且不说,吃了闹肚子怎么办?

    他们可是身份尊贵的少爷,怎么能吃这种东西,不吃,坚决不吃。

    李良懒得猜他们的心思,他们自己说不吃的,不怪他不近人情,快速将干粮分下去,就着烧开的水咽着

    火堆前,不知谁的肚子先响起来,接着咕噜咕噜声没有断过,好在马车上有些糕点,少爷们让小厮端下来,糕点做得精致,口味也好,但连吃几块就觉得腻,男子多不喜甜食,几块下肚,嘴里甜腻得难受。

    他们在府里,谁不是一日四五餐养着,出了门,一日三餐都不能保证了。

    于是,有人闹着要回京,不去西南了,这离开京城才半个多月就过得如此凄苦,越往西南,苦日子估计更多。

    闹脾气的是顺昌侯府少爷,有当长郡主的祖母护着,从小就是个混世魔王,他站在李良跟前,趾高气扬道,“我要回京,这日子没法过了,你敢拦着我,看我不回京告状。”

    李良正吃着干粮,差点没被噎死,咀嚼两下后囫囵吞枣咽了下去,冷静道,“梁少爷怎么了,若遇着麻烦你大可说出来,我办得到的一定尽量满足。”

    梁冲不屑地哼哼,“我要回京。”

    李良见他听不进去,继续吃干粮,而梁冲站在他跟前,执拗的重复,“我要回京,我要回京,我要回京”

    李良额头突突直跳,扭头看其他少爷,有几位虽没开口,但眼神说明了一切:想回京。

    李良坐在蒲团子上,足足比梁冲矮了几截,他站起身,目光静静的直视着梁冲,肃然道,“去西南是皇上的意思,梁少爷贸然回京可知是违抗圣旨,别说侯老夫人护不住你,她也要遭殃,梁少爷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不震慑住他们,往后遇着丁点事还得闹,他们有皇命在身,真以为是游山玩水呢。

    军功名声,真以为从天上掉下来的呢。

    李良的话说得直白,回京就是抗旨,砍头的大罪,梁冲再任性也怕掉脑袋,坐回自己位置,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焉了。

    其他人不敢再想回京的话,把话岔到众人感兴趣的话题上,尽量转移自己注意。

    气氛渐渐好转,李良心头松了口气,其实他们真要闹着回京他还真没法子,拦不住又不能跟着回京,好在梁冲分清楚利害,少了他许多麻烦,经过梁冲这一闹,其他人估计也不敢再提回京的事儿了

    忽然,屋里飘来阵肉香,李良以为自己鼻子出问题了,细细嗅了嗅,还真是肉香,他扭头望向外边,“谁在做饭?”

    其他少爷也闻到了,俱从位子站了起来,陆宇拔剑率先跑了出去,其他人亦步亦趋。

    好大的胆子,他们连口饭都没有,竟有人背着他们吃肉,不要命了!

    ☆、妈宝043

    少爷们义愤填膺呼哧呼哧的冲出门外, 却被屋檐下的情形震慑住了,失踪的长宁侯府下人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手里握着细棍, 棍子上串着鸡,兔子, 鸭子?肉黑乎乎的看不真切, 但是肉无疑,因为旁边还掉了一地的毛。

    肉, 香喷喷的肉!

    众人嗅了嗅鼻子,口肆流。

    向春蹲在火堆边, 怀里抱着个四方形的盒子, 听自家媳妇的吩咐, 有条理地拿出里边的瓶子,盐,胡椒粉, 辣椒面,神色专注, 发梢的雨水滴落,他不时抬袖擦发丝上的雨,以免湿了瓶子里的调料。

    真是贤惠, 少爷们无不这么想。

    向春没心思注意其他,他望着棍子山的鸡,鸡被火一烤,咯滋咯滋冒出了油, 滴在火星子上啪啪响,他不受控制的咽了咽口水,他跟着保护几位少爷安全防止有心人绑架少爷威胁侯府的,但经夫人的叮嘱,就成了随行的老妈子,衣食住行全靠他安排,少爷们养尊处优,吃不惯粗粮,故而马车里备了米面,调料也有,不仅如此,夏姜芙还让他用麻袋装些活鸡上路,以备不时之需。

    鸡死了,就及时买活的补上,总而言之,要保证少爷们能吃到新鲜的饭菜,让他媳妇监督,少爷们掉了半斤肉回京拿他问责。

    下午离开驿站时,欢喜让他去偏院抓四只鸡,他还嫌她事多,谁知这就派上用场了。

    论享福,谁都比不过夏姜芙,几位少爷生在夏姜芙肚子里,真的是修了八辈子福了,他看欢喜往鸡上洒了辣椒面,他忙伸手接过瓶子,“还要什么调料?”

    “盐。”欢喜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快速翻转着手里的细棍,左手手指动了动,向春会意,拧开瓶塞,把装盐的瓶子给她,见她撒了盐,又接过手放好。

    对了,欢喜就是他媳妇,夏姜芙指的亲事,看着容貌平平无奇,但心地善良,对他也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太听夏姜芙的话,夏姜芙的话就是圣旨,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连他这个相公都不管。

    上回他奉侯爷的命令换了夏姜芙在云生院的话本子,欢喜没给他好脸色,还绑他在床上揍了一顿,他可是顾泊远跟前的得力侍从,被夏姜芙穿小鞋穿到房里来了。

    肉香浓郁,欢喜把细棍递给旁边人,“拿着,熟了就给拿开,别烤糊了,我看看锅里的鸡汤。”

    小厮双手恭敬的接过,学着她的样子,来来回回翻转。

    柴火噼里啪啦燃着,肉香四溢,梁冲不住吞咽口水,推陆宇的胳膊道,“他们哪儿来的肉,你看那妇人,一看就是专门的厨娘,顾夫人真是会持家啊。”

    都说夏姜芙自以为是目中无人,瞧瞧安排的下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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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战场下得厨房,心思细腻到这份上,无人能及。

    至少,他母亲和祖母达不到。

    欢喜听着顾夫人三个字,耳朵动了动,但并没理会,她从小箱子里取出木勺,在旁边盆里涮了涮,走向吊着的锅,锅耳朵吊在铁丝上,她揭开锅盖,抽走两根木棍,小火烧着,外边有藏蓝子衣衫的小厮跑来,怀里裹着个包袱,欢喜看也不看,“接雨水洗干净了拿过来。”

    小厮哎了声,跑到屋檐接雨去了,不一会儿抱着东西回来,少爷们才看清,是晒干的香菇,人参,木耳

    这长宁侯府几位少爷,日子也太舒坦了吧。

    随行的人,哪个不是狼狈饿着肚子的,就长宁侯府一帮人烤肉炖汤,闲情逸致,跟郊游似的。少爷们别提多嫉妒了,比比自家下人窝囊样,真的是气死人。望着沸腾的鸡汤,个个眼冒幽光。

    梁冲肚子饿得咕咕直叫,顾不得身份不身份,叉腰走过去,“你们少爷呢?”

    官兵说不见长宁侯府的人,李良也没多问,他心底猜测顾越泽他们是不是吃不了苦偷偷回京了,所以他才跟着闹了出,眼下来看,顾越泽他们一定在寺庙里,等着吃晚饭呢。

    欢喜不答,用勺子搅了搅锅里汤,慢慢把香菇放进去,梁冲被忽视,脸顿时沉了下来,“本少爷问你话呢,耳朵聋了?”

    其他人都没开口,他们也想看看,顾府的人会怎么对梁冲。

    香菇人参下锅,欢喜搁下勺子,转身拿箱子里的碗筷,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向春担心梁冲发火,不卑不亢解释道,“三少爷他们在马车上看书呢,大雨滂沱,到处泥泞,他们就没下来。”

    梁冲是知道向春的,顾泊远的贴身小厮,武艺高超,随顾泊远上过战场杀敌,杀人如麻,手底的孤魂野鬼成百上千,见他开了口,梁冲不敢再为难,垂眸盯着木架子中间的锅道,“本少爷肚子饿了,要吃肉。”

    “这还不简单?”向春的神情极为平静,“主子们有什么事吩咐下去,下人们总会办到的。”

    他们只有四只鸡两只兔子,今晚烤了两只鸡一只兔子,炖了一锅鸡汤,剩下的要留着明天用,下了雨路不好走,万一明天到不了驿站,少爷们吃什么?

    没有欢喜在,他还能劝顾越泽他们忍忍,随便吃些糕点填肚子,有欢喜,万万不会让顾越泽他们受委屈的,他可是知道,马车里还备了打猎的弓箭,真到没吃的那天,欢喜毫不犹豫会撵他们打猎找食物。

    他不知夏姜芙交代过欢喜什么,有欢喜在,他们就别想得过且过。

    为了不外出打猎,马车里的食物他是不会分出来的。

    梁冲气得哼哼了声,指着锅道,“我要吃肉。”见向春不理他,蚊子似的嗡嗡叫,“我要吃肉,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向春心头烦闷,仰头看去,梁冲五官周正,眉清目朗,玉冠束发,锦袍裹身,人模人样的,说话怎么就这么遭人烦呢?他侧过身,问欢喜还要哪些调料,留了三个瓷瓶,收起盒子走了,直接把梁冲忽略了去。

    肉香弥漫,李良和魏忠忍不住被吸引了来,礼部和兵部也围过来好些人,无不眼馋的盯着小厮手里的棍子,舔舔嘴唇,咽咽口水,双眼幽幽冒着绿光。

    雨哗哗下着,小厮终于收了细棍,棍子上落下一滴两滴油,清晰可见,少爷们目光灼灼,不自主的滚了滚喉咙,香味萦绕,个个跟丢了魂似的,眼神落在肉上,一眨不眨,只见厨娘一手握着木棍,一手握着剪刀,咔嚓咔嚓剪着,没几下,完整的鸡肉就剪成一小块一小块,她又撒了些调料,将盘子给小厮,“让少爷们吃着,鸡汤还得等会儿,熬好了再端过去。”

    小厮端着盘子走了,少爷们心急如焚,就剩下两棍子肉了,待会再送走,他们连骨头都没得吃,真要饿肚子吗?

    没有这桩事,他们还能自我安慰忍着,但看顾越泽他们有肉吃,哪儿还能忍,梁冲性子急躁,又走了过去,指着细棍上的肉道,“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欢喜充耳不闻,守着火堆,时不时搅搅锅里的汤,目不斜视,面色淡然。

    心气高得很。

    李良毫不怀疑欢喜是夏姜芙的人,这态度,这神情,和她主子一个德行,他坐在门槛边,继续擦拭着头发,不知何时,屋里的少爷们都搬到外边来了,几人一堆,一边围着烤火,一边注意着长宁侯府下人的动作。

    不一会儿,端盘子的小厮回来了,顺便带来了顾越泽的话,“欢喜嫂子,三少爷称赞你厨艺好,让再送半只兔子过去。”小厮说话时暗暗瞥过周围如狼似虎的眼神,拔高音量道,“三少爷说不好意思吃独食,剩下的一只鸡就分给肚子饿的少爷们了。”

    梁冲听着这话,如利剑出鞘,嗖的声跑到小厮跟前,“顾三少真这么说的?”

    小厮点头,不过他话锋一转,在梁冲希冀的目光下低声道,“三少爷说天上没掉馅饼的事,这剩下的鸡和兔子,十两银子一块。”

    没错,是一块,让欢喜剪成一小块一小块,谁要吃就花钱买,杀鸡时就将大骨头拼下来熬汤了,多是肉。

    十两一块肉,不算贵,顾越泽说的。

    梁冲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不就钱吗,他有的是,拍着腰间胀鼓鼓的荷包道,“我要十块。”他可是目不转睛看着厨娘烤的,香喷喷的,味道不比酒楼差,在这荒郊野外,花钱能买到肉吃就不算了,十两,不贵。

    有梁冲带头,其他少爷连细想的余地的都没有,一窝蜂扑过去,“我要十块。”

    “我也要十块。”

    陆宇气定神闲坐着没动,眉梢浮过嘲讽:一群傻子,百两银子,买的鸡一年都不吃完,傻不拉叽的,他才不会让顾越泽奸计得逞,一顿不吃又饿不死,他忍。

    李冠见他不动,动了动嘴唇,也没有动作,只是那眼珠子,落在黑乎乎肉上,定住了。

    一只鸡,半只兔子,花钱的少爷们几乎都分到了,锅里的鸡汤,给顾越泽他们盛了四碗,煮了四碗面,剩下的顾越泽不卖,让欢喜她们自己留着吃,喝水不忘挖井人,这个道理顾越泽还是明白的。

    于是,欢喜和四个小厮,三个车夫,共吃了一只鸡和一锅面,鸡汤煮的面鲜美,少爷们食髓知味,愈发饥肠辘辘,央着欢喜要买面吃,十两半碗,欢喜做主卖了十二碗,得来的钱都给顾越泽送去了。

    这可高兴了顾越流,白天还以为自己是穷光蛋呢,晚上就暴富了。他数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三哥,还是娘有本事,要不是欢喜在,咱得饿肚子呢。”

    他把银子均分成四份,留了份给向春,琢磨着多买些鸡啊兔子的备着,路上就指着它们挣钱了。

    “娘见多识广,本事肯定是旁人所不及的,把矮几收起来,睡了,明天还要赶路呢。”顾越泽收了银子,盘腿坐在垫子上,吩咐顾越流干活。

    顾越流小心翼翼把自己的那份银子收好,重重哎了声,开始收东西。

    马车宽敞,坐垫和寻常马车里的坐垫不同,它是可以折叠的架子床,白天叠成方凳宽的坐垫,夜里将下边拉出来撑起就是床,不宽不窄,刚好马车的宽度长度,说起这个,顾越流对夏姜芙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要不是出远门,他都不知还能在马车里躺着睡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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