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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宝031
接着, 顾泊远就为她解了惑,春闱结果出来, 宁玉石夺得会元, 照理说宁国公该避嫌,但皇上仍命宁国公主持殿试, 他亲自监考, 也就是说,今年的头甲进士, 宁国公的点评依然有一席之地。
皇上见贤思齐,广纳人才, 自登基后, 殿试皆会邀德高望重的人主持, 宁国公身为帝师,自然是主持殿试的常客,她不怎么关注春闱, 倒把这事给忘了。
难怪柳瑜弦心急,是极力想拉拢宁国公为自己儿子挣个进士呢, 典型的朝中有人好办事。
说起来,柳瑜弦还真不容人小觑,把儿子的亲事前程同时算计进去, 双喜临门,想得美!
“侯爷,你看柳氏为了儿子的前程这般积极,你是不是也让皇上通融通融”夏姜芙为顾泊远奉茶, 笑得略有些谄媚。
顾泊远握着筷子,目不斜视的夹起片青菜叶,轻描淡写道,“你当是做买卖呢,有钱就买得到?”
不说皇上不答应,文武百官眼睛雪亮着呢,谁是真才实学,谁是滥竽充数,心里门清,要他走后门,他丢不起这个脸,搁下筷子,垂眸看向沉默的夏姜芙,她低着头,如扇的睫毛铺开,微微上翘,嘴角噙着抹浅浅笑意,多年夫妻,他哪儿不了解她?一看就知她是在想歪主意,出声警告道,“别想走什么旁门左道,越泽他们能中贡士已是祖坟冒烟了,要说中状元,街头小贩都不依。”
“殿试考的是真才实学,他占了别人的位置就要害得人名落孙山,十年寒窗苦,对我们来说一句话,对他们来说毁的却是一辈子,你不得乱来。”顾泊远怕她不当回事,脸色微冷。
“我随口说说罢了。”看顾泊远真动怒了,夏姜芙不敢和他争执,小声嘀咕道,“你两年不在府里,越泽他们背书做功课你看不见,越泽才高八斗着呢。”
知子莫若母,顾越泽平日不显山露水,可肚里墨水多得能撑船,状元于他来说,小菜一碟,除非越泽自己不想要。
对几个儿子,夏姜芙向来信心十足。
顾泊远还想说点什么,见她胀鼓鼓的不太高兴,心思一转,放缓语气道,“咱的儿子,用不着像其他人那般力争上游,只要不犯砍头的大罪,一辈子荣华富贵是跑不了的。”
夏姜芙听着这话心里舒坦不少,她所求的无非就是这个,状不状元,她并非看得那般重,更不会像柳瑜弦那样把儿子的亲事搭进去。
吃过饭,顾泊远有事去了鸿鹄书院,夏姜芙无事可做,让秋翠把摘来的花插入花瓶,她修剪一番,留作观赏用,刚拿起剪刀,顾越流来了,正给她打下手。
不一会儿,顾越泽他们结队而来,中了贡士,顾越泽顾越白顾越武脸上倒没显得多激动,中规中矩给她行礼,“娘,宁玉石的文章气势磅礴,雄才伟略尽显笔下,论才华,我不及他。”
顾越白知道夏姜芙在南园的豪言壮语,想从宁玉石手里抢状元,机会渺茫。
他左手边的顾越武点头,好就是好,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宁玉石的文章被礼部尚书翻出来,在状元楼诵读,他拿过手浏览了遍,行云流水,字字珠玉,治国安民之道论述得张弛有力,状元非他莫属。
不愧是宁国公教出来的!
顾越流坐在夏姜芙身侧,托着花瓶里的花枝方便夏姜芙修剪,侧身望着顾越白,他见不得顾越白灭自己志气长他人威风的自卑,粗着声道,“咬文嚼字你不如他就和他比文章的流畅度,娘说过,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好好琢磨琢磨,另辟蹊径,甭管什么才华,入了皇上的眼才算状元。”
老气横秋,却也不是没有道理。
夏姜芙专心致志修剪花枝,这些花是裴夫子培育出来的,今早把植株盆栽还回去的时候,裴府管家将绽放的花摘下全送了她,花趋于枯萎,做花露成效不显,她寻思着修剪整齐搁书房去。
顾泊远公务繁忙,成天板着脸,神色郁郁,早丧之兆,书房摆些花,让他心情舒缓些,多活几年,剪完顾越流托着的花枝,她抬头看向顾越白,徐徐道,“龙生龙凤生凤,我和侯爷都不是学富五车才华横溢的人,你啊,能进殿试就是给娘增光了,这些天该吃吃该喝喝,别多想,殿试结束,娘带你们去别庄泡温泉。”
顾越白想想也是,心头略有释然,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况且夏姜芙和顾泊远文采平平,他们若文采斐然,出口成章,倒显得不是亲生的了。
当然,在顾越白来看,当年顾越皎能中状元,全是皇上给顾泊远和夏姜芙面子的缘故,和文采无关。
只是,他略有迟疑,“但娘出门不是会被人笑话?”
子不嫌母丑,夏姜芙风评不好,哪怕是诰命夫人,但并不受人尊重,书院里七岁的孩童都能对她品头论足,夫人小姐们甚至当面嘲笑挖讽她,即使夏姜芙心头不在乎,他为人子却不能不在乎。
夏姜芙不斤斤计较,外人却将她的包容看成心虚没底气,说话愈发肆无忌惮。
母凭子贵,他们兄弟中了状元,外人就不敢说夏姜芙空有美色,目中无人,纵子无度了。
“她们笑话娘,娘还笑话她们呢,就为了一颗夜明珠,不信任自己儿子跑去抱别人大腿,真赢了又能怎样,得人称赞句慧眼识珠?真是那样,我也会说她傻,既有乌鸦嘴的能耐,就该把状元落到自己儿子头上,肥水不流外人田,便宜别人算什么本事?”何况,对女人来说,最好的称赞无非一个美字,其他都是敷衍的场面话,为了句场面话否定了儿子多年的学习,值得吗?
当人母亲,凡事要鼓励,毫无保留给于孩子信任,输赢和结果,不重要。
顾越白听得点头,但他不想辜负夏姜芙的期许,殿试上奋力一搏才行,想到这,不觉有些后悔,早知今日,平时就该好好念书的。
夏姜芙看他拧着眉,一副进了死胡同的神情,面色愈发柔和,不疾不徐道,“想想你们参加春闱的目的是什么,真想中状元,娘和书院的夫子说说,让他好生考察你们的功课”她握着剪刀的动作大,有些花瓣掉了下来,她轻轻拍掉。
顾越白一怔,恍惚想起一桩事来,同窗多抱怨夫子严苛,功课敷衍了事会挨板子,课上偷懒走神会挨板子,但夫子待他却极为和善,他学习懒散,功课不好,夫子多鼓励他,不会冷眼训斥。
不止他,顾越泽和顾越流他们在书院也是同等的待遇,顾越流顽皮,常和人拉帮结派逃学,他曾听新来礼仪课的夫子问过,“顾越流此人顽劣不思进取,书院怎不劝退了事?”
另一位夫子答的是,“侯夫人早有言在先,你闹大了,侯夫人还以为你苛责他们而指责你,何苦出头做那个恶人。”
彼时,他觉得两位夫子对夏姜芙有偏见,尊师重道敬老尊贤是个人品行,品行有损,夏姜芙哪儿会袒护他们?
此时,听夏姜芙话外有话,他如醍醐灌顶,不禁想起他们去书院求学时夏姜芙与他们说的话,“娘送你去学堂不是要你饱读诗书学识渊博,只要日后能明辨是非,不上当受骗就够了。”
夏姜芙对他们的要求素来低,身体康健,心情愉悦,其他皆为锦上添花,可有可无。夏姜芙在他们入学时事先和书院的夫子通过气不足为奇,这样的话,这些年夫子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包容也解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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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了。
他没做过父母,不明白父母的心思,回想十多年的岁月,无异是轻松自在的,比起其他人早起晚睡的看书练字,不得片刻松懈,他们几兄弟学中作乐,毫无压力。
潇洒恣意。
两种生活,傻子都知道选哪样,于是他朝夏姜芙摇头道,“还是算了,夫子严厉起来太恐怖了,这样就挺好的。”
“你知道啊?”夏姜芙好笑。她拨弄了几下花枝,又掉下许多花瓣,她让丫鬟去园里摘些花骨朵来,旧花凋零,新花盛开,能多搁置几日。
顾越白自告奋勇接了这个活,心头敞亮了许多,他参加春闱不是奔着做官去的,而是当完成夫子布置的功课,夏姜芙说念了几年书,总要有个结果,春闱是最难的功课,通过了就不用继续去书院念书,当年顾越皎就是这样。
既然如此,中不中进士无所谓,怎么快活怎么来。
他摘了许多花骨朵,有刺的都被他拔掉了,将花插入花瓶,屈指掸了掸,问道,“娘,那我们还去书院念书吗?”
夏姜芙埋头修剪毛躁的花枝,睫毛颤了颤,“不去了,书阁藏书多,想看书了就去书阁。”
旁边的顾越流调侃顾越白,“四哥,好不容易脱离苦海还看什么书,等我离开书院那日,非得把书全烧了不可,看着就头疼。”
“烧书对读书人来说是大不敬,小心招惹话柄,不在书院还是要多读书,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看看你大哥二哥,你们平日背书做功课,他们不厌其烦的讲解,你不学习,往后有人请你解惑,你磕磕绊绊说不出来,会被人笑话的。”夏姜芙神情和蔼,修剪好花枝,吩咐丫鬟抱到书房去,又着手修剪另一盆。
顾越流搓搓手上的浆,不假思索的回道,“哥哥们比我厉害,谁会问我?”
夏姜芙指了指顾越皎的住处,“你未来的侄子侄女啊,你是小叔叔,他们问你,你答不上来怎么办?”
这可就丢脸了,顾越流暗道。身为长辈,要有长辈的姿态,被三四岁的孩子比下去,还有什么威严可言,想到这,他肃然道,“娘,我知道怎么做了。”
夏姜芙点头,给他打气,“你好好努力,到你参加春闱,府里约莫有侄子侄女了,正好和他们说说春闱的趣事。”
顾越流信心勃勃的拍了拍胸脯,“没问题,到时候她们再让你列劳什子状元单,你可得写我的名字。”
“好,娘一定写你的名字,状元是你,榜眼是你,探花还是你。”
顾越流嘿嘿一笑,憧憬起三年后的春闱来,少年状元,旗鼓开路,骑马游街,引万人瞩目,多威风凛凛啊,想他坐在马背上,沿路挥手,享尽众人羡慕,简直不能再痛快了!
夏姜芙看他愣头愣脑傻笑,摇头失笑,抬目看向自始至终不作声的三儿,笑意更甚,“刑部和大理寺严抓赌徒,你想玩掷骰子,在府里过过瘾就好,不然被人抓到把柄,又是场官司。”
“线索断了,我不与他们赌了。”顾越泽上前一步,拽起顾越流自己坐下,不理会眼里充火的顾越流,目光炯炯的看着夏姜芙,脸上少有的严肃,“娘真觉得我能中状元?”
夏姜芙会心一笑,要不是手上握着剪刀,真想拍拍他的肩,“我儿胸有沟壑,当娘的怎么不明白,你啊,状元之才。”
语气笃笃。
顾越泽脊背端直,面色肃穆,想了半晌,忽扬唇笑道,“那就给娘挣个状元回来。”
殿试在四日后,期间,礼部尚书派人下帖子,让顾越泽他们去状元楼吟诗作对,一则摸摸大家的底,二则让落榜的考生看看自己的不足,彰显春闱的公平公正,追根究底,变相的考核罢了。
长宁侯府出了三位贡士,引得不少人羡慕,当然,不满的人也有,背地说长宁侯收买主考官,徇私舞弊,随着殿试结束,顾越泽被皇上钦点为状元,传言更是日嚣尘上,亏得皇上住在宫里,否则门槛都被踏破了。
夏姜芙派人暗中探查是谁妖言惑众引导舆论,顾越泽的状元是皇上钦点的,敢质疑顾越泽状元的才能,咋不质疑皇上是不是有眼疾呢?还不是捡软柿子好拿捏?
两日后,皇上让礼部誊抄了前三甲的文章张贴于状元楼,供天下学子探讨,夏姜芙让顾越流誊抄了份回来,顾越泽的文章不长,夏姜芙总结了下,大致分为三部分,开篇先拍皇帝马屁,紧接着含蓄的拍皇帝马屁,最后义正言辞的拍皇帝马屁。
屁声由声如细丝转为响彻云霄,循序渐进,高.潮迭起,她都看得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亏得皇帝吃这一套,要落到顾泊远这种软硬不吃的人眼里,进士都中不了。
不得不说,皇帝不愧为皇帝,有眼光。
文章张贴出来后,反对的人不胜枚举,不知哪个考生解读了番意思后,反对的声音就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议论,议论过后是称赞,最后这点甚是关键,夏姜芙让秋翠去状元楼听着,回来复述给她听。
众人在称赞这事上,口径统一,夸顾越泽脚踏实地,体察民间疾苦,为民请命,纵然没有惊世之才,但字字珠玑,句句说到百姓的心坎上,早先还骂言之凿凿骂顾越泽胸无点墨,如今舆论倒戈,尽是赞美之词,顾越泽的文章被口口相传,街边摊贩都能诵读其文,四五岁孩童倒背如流。
可让夏姜芙在顾泊远跟前扬眉吐气了回,她的儿子,论姿色,俊美无俦,论才华,卓尔不群,完美到无可挑剔。
顾泊远看她春风得意,若有尾巴,估计早翘天上去了,对此,他不予置评。
要他说,顾越泽能中状元,四个字:投机取巧。
皇上正苦恼如何处置监牢的人,涉嫌赌博的人好处置,惩戒一通放出去,再犯断其双手,麻烦的是暗娼妓.女,女子柔弱,许多人皆因形势所迫卖至青楼做以色侍人的勾当,非她们所愿,全杀了太造孽,不杀放出去吧,没个营生的活计,她们少不得要搅出点事来。
顾越泽的文章刚好解了皇上苦恼的难题,比起兵戎相见,招安才是省事的法子,同样的道理,与其杀了她们不如教化,让户部归还她们的户籍,朝廷设立教化的司坊,请人教导她们礼仪,品行端庄者可入礼部乐坊,亦或入府为婢,而执迷不悟者,毁其容貌,逐出京城。
先礼后兵,彰显了泱泱大国处事的风范,这种风范,会让西南的几个部落安心,他们即将投靠的是明君,而非滥杀无辜的暴君。
劝降之事,会容易得多。
除了这个,顾越泽还提及扶持乞丐的办法,太平盛世,力求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皇上勤政爱民,比起宁玉石满含雄伟抱负的治国之道,自然更喜欢为民办实事的顾越泽,身为帝王,最大的成就莫过于流芳百世名垂千古,看了顾越泽的文章,犹如看到几年后祥和繁荣的京都,皇上怎会不喜欢?
简而言之,顾越泽不是文章写得好,而是机缘巧合揣测到了皇帝的心思。
对于这个,顾泊远怀疑是不是夏姜芙暗中提点了顾越泽,扶持乞丐的理论,他从夏姜芙嘴里听过,也答应与皇上说,奈何忙得抽不开身,没找到机会。
让顾越泽捡了漏。
夏姜芙才不理会什么投机取巧捡漏呢,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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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中了状元,顾越白和顾越流中了二甲进士,三兄弟甩了落榜的陆柯几条街,在她为人母的光辉册上又添了笔,整个京城,三儿同时中进士的,她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想着那些躲在背后嫉妒的丑陋的嘴脸,她心情不要太好。
然而偏偏有人要她不痛快,提起她为顾越皎说亲之事,尽是贬低之词,顾越皎中了状元,大家说名不符实,如今顾越泽中了状元,又拿顾越皎的亲事戳她的心窝。
不知谁传的,说她为顾越皎相看了许多小姐,无一例外被拒绝了,长子的亲事就遇着这么多困难,其余几个儿子,打光棍都不好说。
她去别庄泡温泉的几日,遇着太后心血来潮在宫里办了个鹊桥宴,专门为适龄男女搭桥牵线的宴会,宴会上说起她为顾越皎亲事愁眉不展,茶饭不思,宴会上有人开了个赌局,赌她娶长媳会吃多少次闭门羹,众位夫人踊跃参与,兵部孙侍郎的夫人以百两为赌注,赌她要经历九九八十一次才娶得着儿媳。
不知情的,以为她娶的不是儿媳,是西天佛祖呢。
对此,她一笑置之。
南蛮使者进京,皇上在鸿鹄书院设宴款待,为时七天,她得准备这七天的出门穿的服饰,因而回府后就忙开了。
总算在宴会前两天把服饰头套手镯配齐,关于夫人打赌之事,在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连老夫人都把压箱底的银钱拿了出来,这让夏姜芙瞠目不已。
在秋翠秋荷秋菊轮番的念叨中,她只得躲出府去,顺便去了宁国公府,国公夫人因着柳瑜弦和顺亲王妃上门提亲之事,对她也不甚欢喜,夏姜芙这个人,只看到自己想要的,外人态度如何,一概不理,她赠了宁婉静两盒玫瑰露,以南园的玫瑰炼制而成,芳香淡雅持久,舒服得很。
国公夫人陪她坐了会儿,看她半字不提亲事,渐渐放松下来,她不喜欢夏姜芙,为人我行我素,行事没有章法,前些日子,质疑顾越泽状元的声音如雷贯耳,夏姜芙一点动作都没有。
她不信夏姜芙看不出有人在背后故意抹黑长宁侯府,知道了却置之不理,要么不在乎外界传言,要么能力不足不能自证清白,顾越泽的文章她看过,朴实无华,胜在扣人心弦,将舞姬艳妓的心酸无奈表达得淋漓尽致。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道尽了商女的愚昧无知,却也道尽了帝王纵情声色的悲哀,帝王不作为,哪怕改朝换代于商女而言,无甚区别。
但凡今上有良知,就不会埋没了这篇文章,顾越泽,善于把握人的心态。
她想不到,夏姜芙会教出这般聪慧的儿子。
夏姜芙拉着宁婉静说了许久的话,从美容养颜到个人喜好,直到口干舌燥她才止了声,侧目看了眼桌上的茶水,迟疑了番,端起一饮而尽,转头对国公夫人道,“我来还为着一件事,国公夫人想不想挣些零用,我眼下有个门路,稳赚不赔。”
“哦?”国公夫人来了精神,“什么路子?”
人生在世,没有和钱过不去的,尤其要管理偌大的府邸,花钱更是如流水,别看国公府产业多,但开销大,吃穿用度,应酬送礼,人情往来,到处要打点,身为主母不好好谋划,纵有金山银山,没多少年就败了。
所以,大户人家的小姐,到了一定年纪都要学如何主持中馈,免得到了夫家两眼一抹黑,日子越过越烂。
就她所知,京城有许多人家,外表看似光鲜,内里却是个空架子,还有些要靠儿媳的嫁妆贴补度日,圈子说大不大,丁点风吹草动就传得人尽皆知。
但夏姜芙能有什么路子?
夏姜芙看了眼屋里的丫鬟,不急着开口,国公夫人会意,扬手屏退了屋里的丫鬟,“你们去门外候着。”
丫鬟们屈膝施礼,井然有序退了出去,屋里就剩下三人了,夏姜芙没遮遮掩掩,直白道,“我听说有人开了个赌局,国公夫人信得过我,把钱给我,我替你处理。”
前边刑部大理寺东奔西跑抓赌博,转眼太后就在宫里设赌局,说什么心思郁结,找个乐子解解闷,无非就是借机讽刺她娶不着儿媳,多少年的交情,她要没这个自知之明,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太后有兴致玩,她当然要奉陪了,年轻时她不怕她,如今有丈夫和六个儿子,更不会怕她一个寡妇……老寡妇……
不在秋翠她们跟前表露,自然有她的用意。
国公夫人错愕,赌局之事她当然知晓,以太后为首,许多夫人小姐皆有出赌注,她看在太后份上赌了只金镯子,夏姜芙难道不知道赌的是她吗?
☆、妈宝032
太后和夏姜芙因为陈年旧事, 不和已久,开设赌局就是存心调侃嘲笑夏姜芙, 夏姜芙真有自知之明的话该想方设法将顾越皎亲事定下, 当不知道赌局这件事,过些日子, 自然而然就淡化了, 这才是明智之举。
夏姜芙倒好,不嫌事大, 自己还掺和一脚,不怕把侯府的面子丢光?
她斟酌道, “顾夫人有心了, 刑部和大理寺严抓赌徒, 鹊桥宴上的赌局不过图个乐子,小赌怡情,哪儿用得着大费周章。”
国公夫人面色沉静, 没戳破夏姜芙的心思,让她把下人屏退说这事, 看来夏姜芙是要大干一场了。
夏姜芙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不强求,转身又问宁婉静, “你想不想挣些零用?”
宁婉静不动声色瞄了国公夫人眼,起身回了内室,很快抱着个四四方方的漆木雕花盒子出来,“伯母看这些够不够?”
盒子不大, 看款式就知装首饰用的,夏姜芙笑道,“够了。”
在国公夫人婉拒后宁婉静还能信任她,如何不让夏姜芙开心,接了盒子,没打开看里边的首饰,胸有成竹道,“过些日子,原封不动给你拿回来,不仅如此,还能挣个满体盆钵,你赚大了。”
夏姜芙妆容清丽,笑起来如清风明月,一身桃红色高腰襦裙,珠玉满佩,姿容艳艳,夏姜芙好像格外喜欢红色,在国公夫人记忆里,好几回宫宴上她也穿的红色,以至于,看背影,完全看不出年纪,许多小姐误以为她年纪稍长而已。
国公夫人没多说,也没拦着宁婉静。
夏姜芙得了一盒首饰,心情大好,几句话后就准备回了,顾泊远不让她喝外边的茶水,方才她灌了一杯,再灌一杯,传到顾泊远耳朵里就该训斥她了。
“有消息了,我派人知会你,届时你来侯府。”夏姜芙的话是对着宁婉静说的,又问她去不去鸿鹄书院,宁婉静摇头,“祖母身体不适,我留在府里陪她。”
“你真是孝顺。”夏姜芙称赞了句,但语气却敷衍得多,上回是照顾生病的弟弟,这回是服侍宁老夫人,年轻人,哪儿有不爱热闹的,联系近几年关于宁婉静的传言,要说里边没有龃龉她可不信,只是毕竟是宁国公府的家事,她不便多问,抱着盒子回去了。
路上遇着外出骑马归家的顾越泽,她招手让顾越泽上马车。
车帘掀开,一股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夏姜芙往旁边挪到里侧,“喝酒了?”
顾越泽摇了摇头,掀起长袍落座,笑得一脸奸相,“他们要灌我的酒,被我糊弄了去,娘从哪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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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姜芙不爱出门,早先频频出门是为了顾越皎的亲事,国公夫人以多留宁婉静为由拒绝了承恩侯夫人的同时也拒绝了夏姜芙,夏姜芙又开始物色其他小姐了?
“娘,鹊桥宴上的事儿您听说了?”顾越泽靠着车壁,卷起车帘,望着一路倒退的酒肆茶楼,“太后想奚落您,要不要我想法子帮您讨回来?”
他没有顾越皎的官职,也没有顾越涵结交了军中人士,但他有他的路子。
“这事确实要你帮忙。”夏姜芙拿出宁婉静递给她的盒子,“听说孙夫人赌以百金,娘啊,除了爱美就贪财,你找两个生面孔出面,为我赌两盒首饰进去。”
顾越泽做事不如顾越皎正派,但能达到目的就成,夏姜芙早想好借顾越泽的手反击太后了。
顾越泽的目光落在首饰盒上,盒子的颜色半新不旧,但雕花精致,不像是夏姜芙的首饰,他好奇,“谁的?”
“宁家五小姐的,她信任娘,娘总得给她个交代,娘屋里还有个盒子。”盒子落了锁,走之前宁婉静把钥匙给了她,她没准备打开盒子看,待结果出来再看不迟,“你和小四他们说,他们想赢钱的话把银票备好,到时候一起送进宫。”
太后设赌局,派了内务府的人负责此事,这些天,断断续续有许多银票首饰流入宫里,她赶在去鸿鹄书院前把盒子送进宫,正好。
顾越泽眼睛一亮,他以为夏姜芙无动于衷呢,那些夫人小姐们自诩含着金钥匙出身就眼高于顶看不起人,顾泊远手握重兵,顾越皎年少有为,换作他是女子,倒贴都乐意,矜持个什么劲。
真以为夏姜芙不在乎就是好欺负了?
“娘,她们自诩清高,咱就从熟人里走,她们能拒绝您,但不敢拒绝父亲。”顾越泽脑子转了转,为夏姜芙出主意,他记得不错的话,顾泊远身边的副将就有适龄女儿,顾泊远开口,他们一定会答应,亲事定下,等着看那些人的嘴脸。
“娘若连你大哥的亲事都办不好就白活这些年了,你啊,别操心,鸿鹄书院回来,你大哥的亲事就有着落了。”夏姜芙语气笃定,和顾越泽说了个数字,顾越泽略有疑惑,“娘确定?”
夏姜芙挑了挑眉,高深莫测的说起另件事,“皇上特别重视南蛮投降之事,礼部排了四天的歌舞表演内务府和御膳司的人也到鸿鹄书院了”
顾越泽茅塞顿开,朝夏姜芙竖起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太后要知道最后输给了皇上,不知作何感想。
既然稳赚不赔,他便放开了手脚安排,回府后,把自己积攒的银票玉佩全装进盒子锁好,又让顾越白他们把值钱的全拿出来,害得顾越流以为他在外输了钱要还债,锁了屋子,怎么都不肯开门,顾越白和顾越武速度慢,被顾越泽抢了许多东西。
夏姜芙让他找两个生面孔去内务府,他全部的家当哪儿舍得交给外人,乔装打扮番自己去了内务府,顺亲王掌管内务府大小事宜,他去了鸿鹄书院,好在内务府总管在,顾越泽装扮成宁国公府的小厮,以国公夫人和国公夫人好友的名义赌了许多盒首饰,当然,他押了许多数字,皆用盒子装着。
零次到十次不等。
内务府的总管见他腰间佩戴着国公府下人的玉佩,没有起疑,登记在册后递给他一张单子就把盒子收了,近二十个盒子,轻重差不多,宫人抱着盒子入库房时还嘀咕了两句,“押这么多数字,即使中了也赢不了多少。”
他们彼时还不知道,除了押0次的几个盒子,其他盒子里装的全是石头,只以为国公夫人好友好赌呢。
赌资的事儿暂时搁置,使者进京,锣鼓喧天,皇上在鸿鹄书院接见南蛮使者,并签署了两国百年友好的契约,从此,南蛮开始向朝廷进贡,朝廷没了南边隐患能省不少开支,这些年,每当南蛮滋事,朝廷派兵镇压,一路运送粮草物资需要极大的人力物力,好在,终于结束了。
南边百姓因为战事,长期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如今战事结束,皇上体恤民情,免了南边百姓三年徭役。
夏姜芙心头唏嘘了句,望着明黄色龙榻上的男子,面露赞许,皇上确实爱民如子,比起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先皇心怀苍生,奈何生不逢时,登上皇位后遇着兄弟造反,心中宏图大志未完全施展,落下一身病根,二十几岁就丢了性命。
可能她的目光过于炙热,皇上抬头望了过来,深邃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看得人无端发毛,夏姜芙硬着头皮朝他笑了笑,暗道,谁曾想到死气沉沉的今上多年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过她大腿呢,人哪,越长大就越不可爱。
皇上移开了视线,继续和下首的使者谈论起京都风貌,今年以来,京城风气大好,沉迷酒色,混沌度日的官员被降了职,在其位谋其职,震慑住许多人,带着城中一众纨绔都收敛了许多,这点,他喜闻乐见。
接风宴后,皇上带南蛮使者四处参观,百年书院,礼仪骑射诗经茶道样样精通,南蛮人看着瘦弱,但身手敏捷,才华惊人,如今两国友好,少不得相互要相互切磋,皇上兴致高涨,全权交由礼部负责,文武百官的子女皆可参与。
殿试刚过,顾越泽风头正盛,礼部尚书直接将他的名字写了上去,又在骑射比赛中写了顾越涵的名字,至于其他,皆追从自愿原则。
夏姜芙沐浴后敷脸,睡着了被秋翠唤醒告知此事,她张口将礼部尚书骂了个狗血淋头,顾越泽比试她不反对,但顾越涵和南蛮在战场上交过手,你死我活,双方肯定留下大仇,顾越涵再出头,不是遭南蛮惦记上吗?
南蛮签署了百年友好条约不假,但人心复杂,一朝天子一朝臣,谁知往后是什么局面?
夏姜芙不想顾越涵成为对方报复的靶子,起身换上衣衫,简单装饰番后奔着礼部办公的阁楼去了,夜幕低垂,走廊挂满了灯笼,晕红的光照在脸上,愈发衬得她五官精致动人,走廊迂回,看着不远的路,左拐右绕走了好一会,夏姜芙脸色愈发难堪,“工部尚书这些年干什么去了,好好的路,非得折腾成弯弯曲曲,担心国库的银子用不完是不是?”
秋翠知晓她是迁怒了,夏姜芙最恨被人搅了梦,她挣扎过要不要明天和夏姜芙说,但顾泊远有令,她不得不从。
她扶着夏姜芙不作声,明白礼部尚书要遭殃了,惹谁不好惹到夏姜芙头上,还是晚上,不是自讨苦吃吗?
用老夫人的话说,夏姜芙不混就算了,混起来谁都拦不住,顾泊远都没法子,只得顺着毛捋,礼部尚书自作主张,接下来有得愁了。
拐过走廊,沿着庭院往外,碎石铺成的小径笔直平坦,夏姜芙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冷风拂面,脑子慢慢清醒过来,步子也慢了许多,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才到六部办公的庭院,五米开外,皇上正和身侧人说着话走来
☆、妈宝033
夏姜芙左右一瞧, 忽而拽着秋翠往旁边的树丛躲去,步子迈得大, 长裙勾住了枝桠, 她奋力一扯,撕的声, 长裙裂开了大口。
夏姜芙愣住了, 好在里边还有层,不至于丢脸。
萧应清抬起头, 眸色沉沉的倪着夏姜芙半晌,扬手挥退了身边人, 抬脚走了过来。
“深更半夜, 侯夫人在这做什么?”萧应清目光平视着前方, 故作不知晓夏姜芙躲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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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丛是不想看见他的缘故。
夏姜芙镇定自若,随手指着黑漆漆的墙角道,笑着道, “随意逛逛。”
既被逮着正行,夏姜芙不得不走出去, 站定后,翼翼然屈膝施礼道,“臣妇见过皇上。”
“这是通往六部办公的阁楼, 你来这做什么?”萧应清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和夏姜芙记忆里中哭着抱怨课业重的小孩截然不同,夏姜芙不敢像以前那般随心所欲, 敛着眉,谨慎道,“臣妇听闻礼部尚书自作主张让涵涵参加骑射比试,来问个究竟。”
“朕知会过礼部了,侯夫人回吧。”萧应清言简意赅,但看夏姜芙还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眉头皱了皱,去年深夜进宫骂他用人不当昏庸无能的夏姜芙何时转了性子,老老实实给他行礼了,他站立片刻,不发一言径直离去。
夏姜芙是他遇着过最阴晴不定的人,两面三刀阳奉阴违,小时候,母后让太傅布置诸多课业,他烦不胜烦,和她抱怨几句,她便出主意找父皇告状,事情传到母后耳朵里,少不得遭来一顿训斥,他供出夏姜芙,母后请她对峙,她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转过身又给他出馊主意,害了他好几回。
走出去几步,他转身回眸,夏姜芙还立在原地,毕恭毕敬的低着头,态度谦卑,萧应清心头说不出的怪异。
反常即为妖,夏姜芙莫不是闯了什么大祸?
不过顾泊远在京,夏姜芙掀不起多大的浪来,他没有多想,转身朝坐,沿着一丛竹林走去。
夏姜芙不知自己难得知书达理一次被皇上当成了别有用心之人,她去年敢进宫斥骂皇上有她脑子不清醒的缘故,再者,宫殿里除了皇上还有其他人,不看僧面看佛面,皇上总不能当着外人斥责她,眼下就不同了,只秋翠陪着,圣心难测,万一皇上秋后算账降罪于她,她不是自讨苦吃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她懂。
等皇上走得看不见影儿了,她才和秋翠掉头往回走。
“夫人,您说皇上是不是知道您会反对,先把二少爷的名字抹了的?”秋翠眼里,皇上高高在上威武不凡,唯独怕夏姜芙,看在夏姜芙的份上,抹了顾越涵的名字实属正常。
夏姜芙整理着裂口的裙摆,不在意道,“谁知道呢”
左右事情解决了,节省她许多工夫,指着左侧光线昏暗的假山道,“抄近路吧,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天都亮了。”
如果料到接下来的事,夏姜芙无论如何都不会偷懒,她哪儿想到,抄个近路都会遇着刺客,而且还是在戒备森严的鸿鹄书院,武将大多在此,谁不要命的来这边行凶?
假山嶙峋,烛影斑驳,夏姜芙和秋翠走到半路,四周烛火尽然熄灭,顿时暗了下来,紧接着响起兵器碰撞的声音,深更半夜,夏姜芙不至于蠢到认为有人在此练武,不是练武,只能是遇着刺客了,秋翠吓得花容失色,张嘴就要喊抓刺客,夏姜芙及时堵住了她的嘴,大喊声能招来救兵不假,但救兵来之前,她们先死在这了,她朝秋翠指了指身后,让她回去搬救兵。
“夫人,奴婢护着您,我们一块回”秋翠浑身打着哆嗦,喊不敢喊,要她抛下夏姜芙回去,她做不到。
兵器声越来越近,看来是过来了,夏姜芙顾不得其他,拉着秋翠往旁边假山缝隙里塞,她能记得周遭地势多亏了顾泊远桌上的地形图,排兵布阵她不感兴趣,但找哪块地能藏人无人比得过她,藏好秋翠,她摸索着假山石壁绕过另一处,不能喊就只有藏起来,等他们离开了再出来。
恍惚中,她听到声刀剑入肉的声音,同时响起声闷哼,夏姜芙怔了怔,借着稀薄的光看向远处,咬了咬牙,毫不犹豫进了假山石洞,难怪那些刺客不要命,原来刺杀的是萧应清,她算是被殃及池鱼了吧?
顺着石缝往上走了十来步,兵器碰撞声近在耳边,夏姜芙在石洞里捡了两个小石子,寻了处大口子,藏在一侧扁着嗓子喊道,“萧应清,弯腰,来这。”
黑暗中静了一瞬,接着一声闷响,来人撞在了假山石壁上,好在动作敏捷,下一刻即躲了进来,夏姜芙一脚将其踹开,举起双手,重重将手里的石子扔出,对方以为是暗器,侧身躲开,听清石子落地的声响,举剑而起。
夏姜芙扔出石子拉着萧应清就跑,对方心知上了当,跟着钻了进来。
夏姜芙熟悉地形,拉着萧应清七拐八绕,她不骂工部的人是废物了,恨不得这假山再复杂些,把对方绕晕了才好。
不知跑了多久,夏姜芙驻足停下,耳朵贴在地上,细细听着动静。
萧应清看不见她在做什么,一路上,身体擦着石壁,衣衫磨破,肌肤火辣辣的疼,他靠坐在石壁上,低声道,“是不是甩掉他们了?”
父皇提及过,论逃命,无人比得上夏姜芙,听着那声‘萧应清’他便知是她,这个世上,没人敢直呼他的名讳,夏姜芙是个例外,她不止唤自己的名讳,她也唤父皇母后的名讳,胆子大得很,但父皇每每说起她,嘴角皆挂着温柔的笑,父皇喜欢她,到死都放不下。
“不知道。”听不到动静,夏姜芙挨着他坐下,鼻尖充斥着浓浓血腥味,她不舒服的皱起眉头,“你不是皇帝吗,怎么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萧应清不答,遇着她时将身边的侍卫支开了,哪儿有人?
他故左而言他的问,“你不怕先扑过来的是刺客?”黑漆漆的,亏他反应快,要刺客先有动作,她可就把命搭进去了。
夏姜芙觉得他话有点多,平时见着,他都一副死气沉沉无话可说的模样,这会打开话匣子关不住了?夏姜芙没回答他,反而扯了下他袍子,萧应清不解,以为她吓着了,伸手一拉,衣服从她手里滑落,他不由得黑了脸,“你拿朕的衣服擦手?”
夏姜芙无半点心虚,“你的命都是我救的,借你的袍子擦擦手怎么样了,我还没嫌弃你衣服脏呢。”
萧应清不熟悉地形,又生得高大,一路上碰着许多回石壁,亏得他能忍,换她,疼都疼不过来,也正是这样,那声闷哼让她辨别出是他。
“你还没回答朕,先扑过来的是刺客怎么办?”萧应清声音清洌,但受了伤,明显气弱。
夏姜芙擦了手,又掏出怀里的手帕认真擦拭指缝里的血丝,血腥味是从萧应清手臂上带出来的,粘粘的触感让人作呕,她没有回答,先扑过来的人不是被她踹了一脚吗,真是刺客,大不了她转身逃就是了,她这个想法不能告诉萧应清,否则救命之恩反倒成大不逆之罪了。
“你救过父皇,如今又救了朕”
一听这话,夏姜芙就明白萧应清接下来想说什么,极为识趣道,“其实吧,还有件事要皇上帮忙。”
萧应清一怔,“哦,什么事?”
“我给皎皎挑了个媳妇,还请皇上下到赐婚的圣旨,这个对你来说不难吧?”夏姜芙把擦过手的手帕塞到萧应清手里,“擦擦你的手,批阅奏章的手,可别废了。”
手帕上有股淡淡的药香味儿,尽管被血腥味盖住了些,但还是闻得出来,萧应清嗅了嗅,“你用过的。”
肯定句。
“对啊,我自己的手帕还不能我先用?”这方手帕用药水浸泡过,年轻时留下的习惯,那会夜里东奔西跑,身上磕磕绊绊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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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伤,带药瓶嫌麻烦,便在衣服手帕上下些功夫,提前用药水浸泡,擦拭伤口能消肿消炎,不过仅限于摔倒磨破皮类的小伤口,刀伤剑伤用处不大。
感觉身旁人没动静,夏姜芙抵了抵他胳膊,“你不会死了吧?”
“死不了。”萧应清回过神,捏着手帕,擦了擦手被石壁磨破的地方,甚至有细小的石粒嵌入肉里,他感觉不到疼似的擦掉。
“你还没答应我赐婚之事。”夏姜芙问道。
萧应清嗯了声,算是应下此事。
夏姜芙浑身一松,呼了口气,“没白救你。”
萧应清动作一僵,“你救我就是为了这事?”
“不全为了这事。”怎么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晚辈,见死不救多不好,尤其,萧应清没有子嗣,他死了,连个继承皇位的人都没有,群龙无首,朝堂不得大乱,这朝堂一乱,刚投降的南蛮肯定会反悔,再打仗,她丈夫儿子又得离家,所以,她必须要救他,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是萧应清,先皇的儿子。
“今天是其他人你会不会救?”萧应清忽然很想知道这个答案。
“你当我观世音菩萨呢,见一个救一个?”那帮人来势汹汹,她才不会以卵击石,而且原本她就不打算多管闲事的。
萧应清想了想,还真符合她的性子,“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救了我。”
“你记得就好,往后待我态度好些,别像我欠了你钱没还似的,凶神恶煞,怪恐怖的。”夏姜芙素来是顺着杆子往上爬的人,萧应清在她跟前自称我而非朕,可见真感激她,夏姜芙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为自己谋福祉了。
萧应清擦干净手,又把手帕还了回去,夏姜芙不肯要,“脏兮兮的,洗干净了还给我。”
“你自己擦脏的。”萧应清嘴角抽搐,忍不住辩驳。
堂堂帝王,他在夏姜芙跟前讨的尽是嫌弃
☆、妈宝034
萧应清紧了紧手帕, 捂住手臂上的伤口,血凝结成坨, 他动了动眼皮, 哪怕看不清夏姜芙的脸,他仍转身望着她, “要是顾侍郎受伤了你会如何处置?”
语气轻而淡, 好似随口一问。
“他武功盖世,哪儿会受伤?”夏姜芙没有多想, 自然而然答了句。
如果看得清,她一定会被萧应清黑得不能再黑的脸吓着, 好在周围黑, 她心头毫无压迫, 顾越皎在刑部,查案抓人和匪徒打交道的次数多,但她早叮嘱过, 危险的活甩给别人,不求无功但求无伤, 顾越皎听她的话,真没哪回受了伤回来的。
只是,这番话听在萧应清耳朵里不是这么个意思, 他粗重的喘了口气,“你说我技不如人?”
他的武艺是顾泊远教的,登基以来,他勤加练习不曾荒废, 今个遭了毒手实乃寡不敌众,他以为夏姜芙会嘘寒问暖两句,回忆方才,一句问候的话都不曾有,真的是冷血无情,就和小时候看着他被训斥一样
夏姜芙哪儿明白他的心思,如实道,“你的功夫是侯爷教的,肯定不差,对方有备而来,你双拳难敌四手,和武艺高低无关。”
常年夜间活动,她眼力好,对方的招数狠辣阴毒,换作其他人,早没命了,萧应清能过这么多招,实属难得。
听着这话,萧应清周身的戾气才消了些,他又问,“我受了伤,你为什么不帮我包扎?”
夏姜芙心头警钟大作,萧应清不会让她帮忙包扎吧?她想了想,说道,“我又不是大夫,哪儿懂包扎,何况黑漆漆的啥都看不见,戳到你伤口怎么办?还是交给太医吧。”
萧应清身娇肉贵,她可不敢乱碰,尤其太后又是个记仇的,想当年,她多和萧应清说几句话太后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万一给萧应清包扎出了问题,太后不得和她拼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者,萧应清被人刺了两下,不是致命伤,一时半会死不了。
不过也给夏姜芙提了醒,以防万一,早点出去找太医为萧应清诊治才行。
她曲腿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半晌,朝萧应清道,“周围暂时没人,我们出去吧。”
她记得不错的话,外边书院后山的竹林,读书人推崇竹子,书院建立之初沿着假山栽种许多竹子,往后每年,书院皆会有夫子沿着竹林继续栽种,百年下来,书院后山竹子茂密,顾越流挖过竹笋回府,鲜嫩清脆,比其他地方的竹笋好吃。
萧应清坐着没动,“走不动了。”
“怎么了?”
萧应清理直气壮道,“受了伤。”
“你伤的是手臂和右胸,怎么不能走路了?”夏姜芙犯嘀咕,却也没和他继续磨蹭,伸手扶过他,提醒他弯着腰,头再碰着石壁,伤不要命,脑子碰傻了。
“你对顾侍郎他们不是这样的。”萧应清把头埋得低低的,尽力的躬着身子,想了许久,说出了心头的疑惑。
他见过夏姜芙在顾越皎跟前的模样,端庄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生怕吓着了他们,但在他跟前,说话做事蛮横得很,不像长辈该有的仪态。
夏姜芙怔了怔,沉吟许久才道,“皇上,你今晚是不是吃错药了,话多得有些聒噪。”
这回换萧应清沉默了,他没有再开口,跟着她的步子走,许久才发现一个洞口,外边露出少许的光,夏姜芙松开他,跨步躲向他身后,萧应清垂眸扫了她一眼,昏暗中,只看得清她大致的轮廓,他目光一软,“怎么了?”
“你出去看看有没有刺客。”夏姜芙靠着石壁,身子微微朝后,指着洞口道。
萧应清嘴角抽搐,很想提醒她一句,他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不是阿猫阿狗,捡了随便扔的那种。
夏姜芙看他沉着不言,脸色苍白,但不至于支撑不住的样子,拍着他肩道,“方才我扶你过来的,你不会过河拆桥吧?”
她不会武功,真有刺客候着,她必死无疑,她还没活够,不想死呢。
萧应清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了许久,随即阔步走了出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大,夏姜芙忍不住提醒他,“你慢点,走太快遇着刺客躲不躲不掉。”
回应她的是萧应清几不可闻的轻哼。
萧应清出了洞口就没了动静,夏姜芙在原地没动,又过了会,才小心翼翼朝洞口走,嘴里念叨萧应清翻脸不认人,一到安全的地儿就把她忘了,亏她冒着生命危险救她呢,白眼狼,不识好人心。
洞口外,萧应清铁青着脸,听她嘴里嘀嘀咕咕就知在骂自己坏话,他懒得解释他视察周围的情况去了,真不明白,这般贪生怕死的人年轻时哪儿来的胆子盗墓摸金,莫不是父皇骗他的?
夏姜芙抬头,对上萧应清深邃如渊的目光,她喜上眉梢,“还以为你扔下我走了呢,周围没人怎么不吱个声,害我好等。”
若不是碍于身份辈分,萧应清很想说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但他什么都没说,脸上恢复了肃冷,掉头走向旁边的小径。
月亮不知何时爬上枝头,万籁俱寂,夜风刮过,竹叶沙沙作响,夏姜芙莫名打了个哆嗦,注意到四周有脚印,想必是萧应清担心有刺客埋伏,四处检查时留下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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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愧对萧应清的好意,于是她追着萧应清的步子上前,小声道,“你受了伤,能不能走,要不要我扶?”
萧应清眼神凌厉的扫过她,淡淡道,“莫不是又想我为你做什么?”
方才的事,让萧应清给她贴上了唯利是图的标签,他可不会这般容易上当。
“我方才以为你先走了,心头不痛快,你别和我一般见识啊。”夏姜芙伸手扶着他手臂,见他没推拒,心头好受不少,后山少有人来,好在皇上款待南蛮使者,工部将路修葺过,不至于坑坑洼洼难走。
山下灯火通明,想必是发现皇上不见了,打着灯笼到处找人。
一路下山没再遇着刺客,夏姜芙不禁松了口气,萧应清受了伤,衣衫上血渍斑驳,夏姜芙把他交给庆公公,如释重负,“庆公公,快扶着皇上回去,招太医瞧瞧。”
庆公公提心吊胆应了声,仓促间,来不及给夏姜芙行礼,“侯夫人,多亏您了,您啊,是老奴的恩人啊!”
若皇上有个三长两短,他只怕也没命活了。想到皇上遇着刺客,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就该寸步不离陪着皇上才是,
皇上找礼部尚书问话,路上遇着夏姜芙,让他们先回,回去后,他左等右等不见皇上回来,提着灯笼找出来,遇着踉踉跄跄的秋翠,认出是夏姜芙的丫鬟,问了两句,才知书院有刺客,顿时他吓得六神无主,又不敢声明皇上失踪了,暗禀明了顾泊远,命巡逻的侍卫上山找人。
“庆公公见笑了,我看着他长大,哪儿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夏姜芙挥了挥手,让他赶紧扶着萧应清回去。
这时候,闻声而来的顾泊远到了,他沉默的走向夏姜芙,执起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夏姜芙衣裙裂开了口子,裙摆有血迹,顾泊远双眸沉了沉,书院里,他做了严密部署,假山周围巡逻的侍卫全被下了迷药,而恰好,皇上和夏姜芙走了那条道,对方估计得刚刚好。
幕后真凶,不仅了解夏姜芙,还极为了解皇上。
夏姜芙一动不敢动,任由他检查够了才出声道,“我们回吧,忙一整天,困得不行了。”
听闻这话,走出去几步远的萧应清转过身来,敛目道,“侯夫人累得不轻,明日在屋里好好歇息吧。”
依礼部的行程,明日比试琴棋书画,夏姜芙不懂音律,去了也是无聊,不如在屋歇息,而且,他看到,夏姜芙掌心刮破了皮,还有许多细碎的口子,她在前逃跑带路,手摩挲过石壁,哪会不受伤?
“多谢皇上。”夏姜芙眉梢大喜,她最不喜欢文邹邹的比试了,有那个功夫,不如好好敷敷脸呢,皇上发了话,可不会有人说三道四了。
她一笑,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齿,萧应清跟着抿了抿唇,绷着的心这才落到实处,让庆公公扶着回了。
找到人,侍卫各司其职巡逻去了,人少了大半,夏姜芙浑身疲惫不堪,双手搭过顾泊远后肩靠了上去,有气无力道,“走不动了,侯爷背我回去。”
顾泊远脸色晦暗不明,弯腰背起她往回走。
皇上失踪干系重大,知道的人并不多,顾越皎他们几兄弟睡得早,压根不知晓夏姜芙出门遇着刺客了,待传来敲门声,小厮低低说夏姜芙受了伤,几兄弟几乎同时从床上跳起来,同时到了夏姜芙居住的寝屋。
“父亲,娘怎会受伤?”顾越流沉不住气,急得来回打转,晚宴回来,夏姜芙挨个给他们敷了脸就让他们回屋歇息,想着接下来几天有表演,他们回屋就睡了,刺客来行刺他们竟然无所察觉,实在是该死。
比起夏姜芙手里的伤,脚上的伤更重,鞋子磨破了,指甲外翻,看着触目惊心,她在前探路,手脚出得快,撞了许多回石壁,结果自然而然就成这样子了。
秋翠在夏姜芙身边伺候从没见她受过伤,更别论血肉模糊了,边为夏姜芙清洗伤口边抹泪,活像疼的人是她似的。
“长痛不如短痛,秋翠啊,你速度快点,再拖下去,天都亮了。”夏姜芙坐在床上,双腿搭在凳子上,语气轻轻柔柔的,和往常无异。
作者有话要说: 地下,恨不得爬出棺材的先皇焦急不已,一个劲晃着高祖皇帝身躯,“父皇,我要爬出去陪着她,她受伤了……”
高祖皇帝一巴掌拍过去,“坐着,没用的东西,儿子受伤怎么不见你关心两句?”
“儿要粗养,哪儿比得过阿芙娇贵……”话未说完,又一巴掌迎面而来……
☆、妈宝035
秋翠双手战战巍巍握着染血的帕子, 动作慢条斯理,跟蜗牛爬似的, 夏姜芙动了动腿, 叹了口气,不再催她。
血肉模糊, 看不清皮肉, 秋翠吸了吸鼻子,泪疙瘩簌簌往下掉, 愧疚道,“奴婢要是听您的话跑出来搬救兵, 夫人就不会伤得这般重, 是奴婢连累了夫人。”
“你也没遇着过这种事害怕是自然, 下去歇着吧,我自己来。”说话间,放下腿, 弯腰拉凳子。
顾泊远拧紧了眉,脸沉得能拧出水来, 只看他撩起长袍,卷入腰间玉带,双腿弯曲蹲下.身, 抢了秋翠的帕子,一手按住夏姜芙脚踝,握着帕子的手在夏姜芙伤口一擦,擦掉一坨凝结的血坨, 动作又急又快,疼得夏姜芙惊叫出声,“顾泊远,你要我疼死我啊。”
方才双腿麻木无甚感觉,此刻疼痛从脚底蔓延全身,如针扎似的疼,她眼角起了泪花,不自主抬起另只脚踢顾泊远。
“别动,磨磨叽叽天都亮了,还要不要睡觉?”顾泊远手劲大,固着夏姜芙的腿让她挣脱不得,帕子染了血,他随后丢弃,不耐烦道,“拧干净的来。”
谁都看得出顾泊远脸色不好,连在旁打转的顾越流皆禁了声,顾泊远动作干净利落,很快清洗好了伤口,白净的脚背,伤口纵横交错,三根脚趾的指甲都没了,顾越流看得双目充血,抓着顾越泽手臂的手紧了紧,“三哥,我们要给娘报仇,报仇。”
顾越泽纹丝不动,也没回答顾越流。
其他人,俱都沉默。
夏姜芙身子娇贵,最重享乐,除了生顾越流,没遭过这么大的罪,用不着顾越流说,这笔仇他记下了,顾越泽目光幽幽望着顾泊远的背影,深更半夜,顾泊远把他们叫醒估计早有安排,他轻拍着顾越流手臂,无声安抚他的狂躁。
顾泊远常年打仗,对包扎一事驾轻就熟,上药后,熟稔的为夏姜芙包扎。
双腿裹得密不透风,里里外外十多层纱布,夏姜芙掖了掖眼角的泪花,和顾泊远商量,“用不着如此吧?”
顾泊远倪她眼,黑不见底的眸子无端令人发毛,夏姜芙悻悻然闭上了嘴。目光扫过房里的几个儿子,她缩回腿,轻轻搭在褥子上,道,“这么晚了,早点回屋歇息,什么话明早说。”
顾越流哪儿肯走,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眼睛通红,声音哽咽,“谁伤的娘,孩儿为您报仇?”
“娘自己没留神摔着了,你可别哭啊,传出去,以后没姑娘肯嫁给你。”夏姜芙语气轻松的说了句,抬头看向顾泊远,不住的挤眉弄眼,让他把顾越皎他们赶回屋睡觉。
求生是本能,她带着萧应清逃跑,真没觉得手脚多疼,这会才有疼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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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泊远没理会她,洗尽手上的腥味,拿过没用过完的手帕擦拭,叮嘱道,“小六在屋里守着你娘,我与你大哥他们出门转转。”
那帮人冲着谁来的说不准,屋里留个人照应他心头才放心,书院加强戒备,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趁着天黑没惊动人,把刺客找出来才是正经。
夏姜芙有些累了,面露憔悴,听到顾泊远的话,她蹙了蹙眉,她哪儿不懂顾泊远的心思,深更半夜有好什么好转的,除非抓刺客,她道,“视线昏暗,敌暗我明,小四他们伤着了怎么办?书院里人才济济,文武百官出来,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把那些刺客淹死,哪儿用得着小四他们出面,何况,小四他们还不是朝堂中人呢”
她的意思很明白,抓刺客是朝廷的事,和她儿子无关。
顾泊远拂袖离去,顾越皎给顾越流递了个眼神,在夏姜芙叫住他前,一溜烟跑了,顾越涵他们紧随其后,眨眼的工夫就没了人,夏姜芙急得拍被子,手触着被子,伤口又是一疼,她哎哟声,“儿大不由娘啊,不听话了哦!”
走出门外的顾越皎步伐顿了顿,面露犹豫之色,“父亲,不如让二弟他们留下吧?”
他在刑部当值,抓刺客义不容辞,没必要让顾越涵他们跟着以身犯险。
“你二弟征战沙场,性子敏锐,至于你三弟”顾越皎道,“当练手了。”
武将世家,骁勇善战,几个刺客跟前就露怯,往后怎么办?
顾越泽跃跃欲试,抵了抵顾越皎后背,“大哥,我不怕,大不了打不过就跑。”
跑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才不会逞一时之快就莽撞行事呢,夏姜芙的仇,他一定要报。
顾越皎思忖半晌,嗯了声,“你小心点。”
顾泊远和顾越皎顾越涵有经验,他们分三路,顾越泽带着顾越白和顾越武,四周巡逻的侍卫更加密集,书院外围还有两层巡逻的士兵,那些人不惊动士兵而进了书院,极有可能是乔装成谁家小厮亦或者乔装成南蛮队伍
不怪顾越泽怀疑南蛮,南蛮和朝廷对抗百年,征战无数,若不是顾泊远砍杀南蛮大将军和长子,南蛮找不到率军的统帅不得不投降的。
否则,顾泊远率军只剿南蛮都城,整个南蛮都会沦为朝廷领地。
想得越多,顾越泽认为南蛮嫌疑越大,三人去了南蛮住的院落,守门处散落着空酒的瓶子,门口立着四个黑袍的侍卫,见了他们,四人躬身施礼。
顾越白微微颔首,抬眉看向里侧,此处是座阁楼,一楼房间的灯灭了,只二楼亮了盏,他拉住顾越白和顾越武,小声交代,“你们候着,我听听他们说了些啥?”
语言相通,只口音略有不同,多亏顾越泽在赌桌上认识了形形□□的人,南蛮人说话,用不着过脑就能懂其意思,几人商量的是明日比试之事,顾越泽听了会,警惕之色略有缓解,他们参加比试想选个文武双全的人娶他们的公主,两国交好,除了降书,和亲也是一种。
顾越泽琢磨着,这个头无论如何不能出,南蛮人生得又黑又瘦,哪儿比得上京城女子有韵味,不仅他不能出头,顾越白他们也不能出,娶个丑媳妇,会被夏姜芙嫌弃的。
没有扮作南蛮人,那便是随行的小厮了,但文武百官的侍从加起来何其多,一时半会哪儿找得出来?
查不到身份,就直接查对方藏在哪儿,顾越泽不敢让顾越白和顾越武单独行动,三人顺着记忆里的地势,专挑平日人少的地方找,就顾泊远所说,侍卫将各处院落皆看管起来,哪儿有风吹草动立马清楚,可见,那帮人肯定没回去。
“假山。”顾越泽嘀咕了句,看了看身后的顾越白和顾越武,二人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摩拳擦掌的奔着假山的方向去,夏姜芙是在假山石洞逃掉的,石洞蜿蜒曲折,延伸至书院后山,那些人怕巡逻侍卫找到,没准和夏姜芙一样躲在里边了。
三人赶到假山时,里边传来尖锐的兵器相撞声,夹杂着时不时撞壁的闷哼,顾越白滞了滞,“是不是父亲和他们交上手了?”
“恐怕不止父亲。”顾越泽话音刚落,洞隙中蹿出一道人影,顾越泽单手按向腰间佩剑,拔剑而起。
顾越白和顾越武相觑一眼,掩饰不住的激动,正欲好好找个人练练手,谁知奔过来的黑衣人双腿一软,匍匐倒地,爬不起来了。
紧接着,又逼出了几个黑衣人,无一不是身中数剑,额青鼻肿,五官扭曲,顾越武捂着脸,眼里闪过嫌弃,“怎么丑成这样子?”
黑衣人精疲力尽,任命的倒在地上,他们行刺皇上,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救了皇帝钻假山洞,他们留两人在外把守,四人进洞追杀,黑漆漆的,碰了多次壁,头晕眼花,压根追不上对方,后来远处传来声音,巡逻的人围住了假山,他们只盼着啥时候戒备松懈了跑出去,等来等去,就等来三个出手狠辣的人,他们东逃西窜,不熟悉石洞地形,差点撞死在里边,与其被自己撞死,不如跳出来光明正大的死。
所以才有顾越泽他们看见的这幕。
顾泊远,顾越皎和顾越涵淡然的从洞里出来,三人剑上滴着血,但身上的衣衫完好无损,明显没受伤。
“父亲,你不是和大哥二哥”说什么分三路,是骗他们的?
顾泊远走向黑衣人,举剑而起,毫不留情踩向其中一人脚趾,疼得对方大声求饶,“大人饶命,小的说,小的说。”
听口音,不是京城人士,和南蛮相近,但也是相近而已,顾泊远继续用力,脸上没有丁点波澜,对方禁不住,话音打颤道,“是吴疆人,吴疆大将军派我们来的,他说南蛮投降,若不能搅黄这件事,就先下手为强。”
南边当属南蛮最强,若非有它抗衡安宁国,他们这些小部落早成为安宁出兵的对象,因此,整个南边,皆不乐意南蛮向安宁国投降。
但南蛮国主心意已决,他们逼不得已,只得刺杀皇帝。
本是想挑拨南蛮和安宁国,没料到中途被个陌生人坏了事。
夏姜芙变了声,他们还不知道坏他们事的是个女人,顾泊远和顾越皎更不会暴露夏姜芙,因而,这件事,他们到死都不知道了。
干系到西南部落,顾泊远面露凝重之色,手里的剑没有落下
沉吟间,只听呲的声,顾越泽毫不犹豫斩掉了一人脚趾,“我安宁国皇上岂是你们能冒犯的,脚趾,我要了。”
话落,再次举剑。
顾泊远想什么他不管,夏姜芙的仇他一定要报,伤害他娘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没取他们的性命,锋利剑扫过他们弯曲的脚,人人脚趾断了八根,最短的小拇指割破了指甲,饶是如此,够他们倒在地上喊疼了。
顾越泽收起剑,嘴里不屑地哼了声,他娘受了伤,眼皮子都没掀一下,堂堂男儿,还比不得他娘坚忍,难怪西南部落七零八散斗争多,尽是些不能吃苦的人。
夏姜芙不知道因着这件事,自己在儿子们心中形象又上了层楼,她夜里睡得不安稳,梦境中晃过许多坟墓,后边人追着她,她没有退路,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跑,忽然身子悬空,她跳下了山崖
腿一蹬,她立即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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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眼,屋里,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窗外的天黑着,不见一丝光亮。
“娘,您是不是做噩梦了?”顾越流感受到夏姜芙的呼吸,忙点燃了灯。
夏姜芙侧脸贴着枕头,满头大汗,顾越流掏出帕子轻轻拭去,学着平日夏姜芙和他说话的口吻道,“娘不怕,小六在呢,任他牛鬼蛇神都不敢来。”
“你没睡?”顾越流不肯走,她吩咐秋翠搬了张矮塌进屋,让顾越流睡觉,顾越流爱热闹,明个儿有比试他肯定喜欢,夜里不休息好,白天哪有精神?
顾越流扶着她坐起身,倒了杯茶递到夏姜芙嘴边,“我不睡,我要守着您。”
万一刺客又来,他睡太沉怎么办?
夏姜芙抿了口茶,好看的桃花眼尽是柔意,“睡吧,娘守着你,真有刺客,娘唤你。”
顾越流诧异,“娘不睡了?”
夏姜芙把睡觉当成美容养颜的秘方,雷打不动天黑睡觉,这才眯了半个时辰就醒了?顾越流探了探她额头,“娘,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让秋翠找太医来看看。”
说秋翠,秋翠就推开门来了,“夫人,侯爷说刺客抓着呢,您安心睡吧,他很快就回。”
顾越流面色大喜,“刺客抓着了?”
秋翠点头,“池安说的。”
池安是顾泊远的副将,忠心耿耿,他的话不会有假,顾越流放下茶杯,劝夏姜芙再睡会儿,夏姜芙耐不过,再次躺了回去,腿受了伤,不敢翻来覆去的动,她维持一个姿势,缓缓闭上了眼。
顾越流挥退秋翠,立即灭了灯,坐在床边,一眨不眨望着床榻上的夏姜芙。
另一边,顾泊远吩咐人将刺客看管起来,去骊山院向皇上请示如何处置刺客一事。
骊山院是前不久新修的,只一条鹅卵石通往其中,沿路重重戒备,将骊山院围个水泄不通,顾泊远和禁卫军统领打了声招呼,不待宫人通传,直直走了进去。
走廊灯笼随风摇曳,光明明灭灭,近些后便听着里边传来喧哗声,他沉思了瞬,走廊一侧的宫人弯腰解释,“太后在呢。”
顾泊远敛目,继续朝前。
屋里灯火通明,萧应清披着外裳,静靠在乌木鎏金宝象缠枝塌上,右侧莲花烛台的火花跳动,在他深邃的眉间投出丝不耐,眉目低敛,神情复杂难辨。
“你是皇上,身系江山社稷,黎民苍生,出门连个侍从宫人都不带,哀家耳提面命多少回了,你是不是当哀家话多爱唠叨不当回事,你有个三长两短,这偌大的江山交给谁去?”榻前太师椅上,太后柳眉倒竖,精致的妆容清晰可见其怒容。
皇上头上缠着绷带,沉默良久,终究没吭声,他身上的伤巴扎过了,比起剑伤,额头和颧骨的擦伤尤其明显,他伸手碰了碰,脸上罩了层阴翳。
他不答,太后当他是默认,脸上怒容更甚,“皇上,哀家与你说话。”
“母后,儿臣听着,不敢走神。”萧应清抬眉,目光复杂的扫过太后容颜,太后养尊处优,上了年纪身材略有发福,但保养得好,不显老态,后宫女人,多是长命的,做到太后太皇太后的比比皆是,历代帝王,能活着称太上皇高祖皇的却寥寥无几。
“母后,让您为儿臣担忧了,儿臣已无事,您回屋歇息吧。”他记得夏姜芙说过,睡觉是女人保持长寿和年轻的秘诀,他希望太后身子康健,长命百岁,好好享乐,想到夏姜芙,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方才沐浴时才知手的擦伤不少,她在前边带路,伤势约莫更重。
太后看他心不在焉,眉头皱了皱,“皇上,你是不是不耐烦哀家了?”
萧应清孝顺,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小时候被夏姜芙带偏过几回,但仍然唯他是从,先皇朝务繁忙,没空管教他,只得她多监督他的课业,她记得有年冬天他不小心落了水,怕完不成功课被她训斥,硬是瞒着他熬夜赶功课,后边发烧去了半条命。
她生的儿子,乖巧懂事,小小年纪就清楚自己肩负的是什么,她一直以他为傲,没料到,有朝一日,他会对自己露出敷衍的神色来。
太后不难受是假的。
萧应清摇了摇头,露出疲倦之色,“白天款待南蛮使者,夜里又遇着这事,儿臣心力不济,还请母后别往心里去。”
太后目光如炬的盯着他,不信他的话。
“皇上,长宁侯求见。”庆公公进屋,适时打破了沉默,见烛台烛影若隐若灭,他拾起旁边的灯罩盖上,隔绝夜风,烛火汩汩燃着,屋里亮了许多。
太后闻言,面色恢复如常,佯装垂眸理着暗红色金丝牡丹花褙子上的牡丹花蕊,淡然自若。
顾泊远进屋,躬身朝榻上的皇上行礼,“微臣见过皇上太后。”
“免礼吧。”萧应清斜着眉,语气沉稳低沉。
太后施施然侧目,狭长的双目中闪过丝敌意,很快便敛了去,无波无澜的问,“长宁侯,书院的侍卫士兵是你安排的,深更半夜,刺客行刺你都不知,你该当何罪啊?”
太后年轻时端庄温婉,但身居高位久了,说话行事自有股威严,哪怕她极力装作不落井下石,言语间,多少透露了些厉色。
“母后。”皇上抬起头,语气冰冷,“此事是朕思虑不周,与长宁侯无关,您别冤枉了好人。”
顾府满门忠烈,要不是顾泊远极力扶持,如今的皇位早被心狠手辣的皇叔夺去了,顾泊远忠肝义胆,不该被太后质疑其忠心,而且今晚还是夏姜芙救了他,他朝外扬手,“来人,扶太后回去歇息。”
太后难以置信的瞪着萧应清,“皇上,你撵哀家?”
“朕与长宁侯有要事相商,后宫不得干政,母后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萧应清眸色晦暗,目光沉沉转向别处,不欲和太后对视。
太后身形微颤,失魂落魄的由嬷嬷扶着往外走,经过顾泊远身边时,眼底闪过丝毒辣,夏姜芙抢了先皇,他又来抢自己儿子,她与长宁侯府,势不两立,走着瞧。
夜风萧瑟,拂面而来,太后不适应的眯起了眼,心底满是失落,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有自己主见了。
嬷嬷扶着她,见此于心不忍,她是嬷嬷是太后的心腹,从太后入宫时就陪着她,知道她和长宁侯府的龃龉,担心她进了死胡同,小声劝道,“长宁侯是朝中大臣,皇上遇刺,他责无旁贷,老奴瞧着长宁侯是想说刺客的事,皇上今个儿遭了大罪,您该多宽慰宽慰他才是。”
既然是心腹,除了性子沉稳办事妥贴外,自然还有些旁人不会的本事,她凑到太后耳朵边,将打听来的事说了,“皇上除了两处剑伤,身上还有许多擦伤,老奴问张公公,得到个骇人的消息,皇上换下的衣服上有脚印,在侧腰的位置。”
身为帝王,被人踹了脚,指不定还受过非人的折磨,难怪心情不佳。
太后惊疑不定,“还有这事?张福呢,把张福叫来。”
普天之下,谁敢在皇上头上撒野,抓着那群刺客,非得诛他九族不可,念及自己方才的态度,太后心生愧疚,她若早知道,必然不会怀疑他的态度。
嬷嬷福了福身,四下瞅了几眼,偷偷掉头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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