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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宝021

    夏姜芙换了身海棠红的长裙,身形曼妙,纤纤细腰,一手盈握,顾泊远有些心猿意马,注意到屋里有丫鬟,他掩唇咳嗽了声,找话题道,“听秋翠说你心中的前三甲是越泽他们?”

    夏姜芙敷衍的哦了声,全神贯注看书,不愿意多聊。

    发髻上的蝴蝶簪花贴着秀发,生动活泼,栩栩如生,顾泊远抬手拨了两下,“你倒是看得起他们,自古以来,前三甲从没出自一府过,同族皆不可能,你这话说出去,又得了不少白眼吧。”

    “习惯了。”夏姜芙满不在乎。

    顾泊远一怔,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光滑,好像羊脂玉,但是比玉温暖。

    一时之间,他没有作声。

    气氛静谧,夏姜芙抬起头来,直视顾泊远晦暗的双眸,夫妻二十多年,默契不必说,夏姜芙看得出顾泊远想什么,她咧嘴微笑,“是不是想讨好我?我看承恩侯夫人不顺眼许久了,你替我教训教训她?”

    流里流气的一句话让顾泊远积攒的情绪烟消云散,他倒是忘记了,夏姜芙最懂得寸进尺,要是应了她,往后他就别想安生了。

    他和先帝出生入死,平定战乱功不可没,她要是再表现得精明能干,就该有些人容不下他们了。

    功高盖主,过犹不及,他极力想收敛锋芒,奈何时机不对。

    她的所作所为,是有恃无恐,却对顾府利大于弊。

    主母胸无沟壑,嚣张跋扈,对付这种人易如反掌,相处起来,众人才会放松警惕,真要将长宁侯府铸造为铜墙铁壁,皇家就该忌惮了。

    夏姜芙继续翻着书,卷翘的睫毛投注下一圈阴影,她的声音轻快,“我啊,就喜欢她们明明嫉妒却又不得不摆着轻视的嘴脸的样子,柳瑜弦自诩贤良淑德,德高望重,看人的眼神就跟自己是尊佛似的,高高在上。”

    顾泊远从善如流道,“佛眼里众生平等,她看你明显目光不善。”

    夏姜芙笑得更是开怀,脸颊红似朝霞,眸似秋水,乐呵道,“谁让我生了六个儿子呢,她比不过我,只得将眼神当作刀子似的射我。”

    夫人们参加宴会,除了攀比金银首饰就是丈夫儿子,柳瑜弦出身高,嫁得好,又生了三个儿子,事事顺风顺水,偏偏遇着自己这个劲敌,服饰比她华丽,丈夫比她丈夫有本事,儿子数量比她多,质量比她生的好,最最重要的是,自己保养得比她年轻。

    换作她是柳瑜弦,气都气死了吧。

    “哎,侯爷,你说我们要是再生个闺女多好?”六个儿子,以后生一堆孙子,偌大的侯府估计都住不下,还得想法子拓宽府邸,太不省心了,尤其娶儿媳,六个儿媳啊,逢年过节一块吃饭,你一句我一句,耳根子都没法清净。

    这般想着,她叹了口气,“侯爷”

    惋惜多过不甘。

    顾泊远脸黑了黑,坚决反对,“不生了。”

    万一再生个儿子,他抽人的鞭子估计都要断了,坚决不生。

    夏姜芙没急着附和,想到衣柜里缝制的女孩的衣衫,面上一阵惋惜,她就奇了怪了,怎么就生不出闺女来,六个孩子,竟全是儿子,真不知是老天玩她呢还是厚待她。

    谈到生儿子这个话题,夏姜芙有苦难言,她是女孩,但自幼父亲母亲待她极好,母亲严厉却也不曾骂过是赔钱货,父亲更是将她捧在手心里,久而久之,她喜欢女儿多过儿子,怀头胎的时候她满心期待,甚至选了无数好听的名字,先皇还说生了女儿直接与太子定亲。

    结果,生下来个带把的,名字用不上,衣服用不上。

    怀二胎的时候,她仍心怀期待,生出来仍是个男孩。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到第五个和第六个她已经不期待了,或许她就不是生女儿的命,偏偏,这种事还不好堂而皇之拿到外边说,大户人家看重子嗣,尤其是嫡子更是看重,试想她大大咧咧抱怨生不出女儿,不是存心气人吗?

    有些心酸只有往心里咽,外人体会不到的。

    夏姜芙不是爱热闹的性子,南园的日子于她来说无聊得很,用过午膳,待在屋里看了一下午的话本子,日落西山,晚霞红彤彤的照着西边花草,墙角的花蒙上了淡淡的光晕,厨房的丫鬟端着新做的玫瑰糕来,夏姜芙尝了口,玫瑰香味满齿留香,不甜不腻,好吃得紧,她贪嘴多吃了几个,半夜闹起肚子来。

    偏她丢不起脸,无论如何都不让请太医,抓着顾泊远的手,不肯他请太医。

    顾泊远坐在床沿,脸黑成了猪肝色,半晌,察觉她手心开始冒汗,脸色微变,“秋翠,拿我的牌子找太医,就说我的吩咐。”

    “不准,秋翠不准去。”夏姜芙肚子疼,方才肚子咕咕直叫,此刻只剩下疼了,疼得她满头大汗,身子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顾泊远冷眼扫过秋翠,“还不赶紧去?”

    屋里灯火通明,惊醒了厢房的顾越皎他们,顾越涵进屋瞧着夏姜芙脸色,脸当即沉了下去,“父亲,母亲别是中毒了。”

    顾泊远没吭声,但看脸色,心头怕是早有数了。

    养大了六个孩子,闹肚子的事时常有之,顾泊远不至于分不清楚,最先夏姜芙如厕的次数频繁,她又好面子,顾泊远没往心里去,但闹肚子不至于浑身哆嗦冒汗,除非是中毒。

    顾越流双腿发软,脸色煞白,抓着顾越皎衣衫,咬着齿贝说不出话来。

    晚膳后他娘还抓着他们三兄弟敷脸,一个多时辰的工夫怎就中毒了。

    顾越皎甩开他的手,如利箭飞了出去,声音隔空传来,“我找太医。”

    南园不准大夫出入,好在帝后出行,太医院的太医们也来了,顾越皎健步如飞,驾轻熟路到了太医住的宅子,拎着轮值的太医就出了门,他动作敏捷,吓得太医三魂丢了七魄,灯光昏暗,看不清顾越皎的容貌,只感觉夜风呼呼拂过脸颊。

    夏姜芙眉宇拧成了川字,起初还能跟顾泊远较劲,慢慢就有心无力了,指甲抠着顾泊远掌心,嘴里时不时溢出声呜咽,顾越流跪在床边,不知该做些什么,欲抓夏姜芙的手臂,但被顾泊远冷厉的眉眼吓得不敢伸手。

    顾越涵不知哪儿去了,敞开的门吹来阵风,夹杂着阴寒之气。

    “父亲,母亲会不会”他不敢说出‘死’字,因为他想都没想过有天夏姜芙会死。

    顾泊远没吭声,脸色阴郁得可怕,“阿芙,你说说话。”

    “不说累”夏姜芙闭着眼,身子冷得厉害,她拉着顾泊远的手往自己小腹去,顾泊远领会到她的意思,她冷,年轻那会,她来小日子便会如此,但多年的调理早已不会疼了,他手掌粗糙,搁着衣衫,轻轻揉着她的肚子。

    顾越流鼻尖通红,抹了好几回眼泪。

    “多大的人了还哭,娘没事,你回屋睡觉,熬夜老得快,趁着年纪小要”夏姜芙感觉得到身体的虚弱,说一长串话有些呼吸不过来,顾越流忙胡乱的擦了擦,“娘,您别说话了,我这就回屋睡觉。”

    说着,竟真的站起身走了。

    太医到的时候,浑身冷得直哆嗦,屋里只顾泊远和夏姜芙,他弯腰施礼,翼翼然瞥向屏风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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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女子,红颜祸水,外人说起夏姜芙那叫个飞扬跋扈,除了怀孕时时不时去侯府给她把脉,太医还是头回看她这般虚弱的模样。

    “李太医,还请为家母诊治。”顾越皎语气凝重,李太医心口一颤,顾不得自己形容狼狈,弯腰上前,只看到一张惨白的脸,他心下大骇,伸手探了探脉搏,“侯夫人这是中毒了。”

    毒素普通,解毒极为容易,李太医开方子的时候心突突直跳,全京城,谁不知夏姜芙行事作风,连皇上都不敢和她争锋相对,谁敢公然下毒害她?看顾侯爷的脸色,抓到那人,非扒层皮下来不可。

    顾越皎出门抓药,遇着听到风声赶来的皇上,看顾越皎弯腰施礼,他忙拦住他,“免了,顾夫人怎么样了?”

    “李太医说是中毒,微臣先去抓药,父亲陪着母亲,还请皇上去偏厅等候。”解释完,匆匆忙和李太医走了。

    顾泊远陪着夏姜芙,直到秋翠熬了药,他喂夏姜芙吃下才出了门,夜色渐深,走廊的灯笼随风摇曳,他身长玉立,狭长的眼望向虚空的某处,狠厉尽显。

    ☆、妈宝022

    夜色下, 一抹暗色身影匆匆而至,很快露出张阴气沉沉的脸, 顾越涵到了近前, 朝顾泊远作揖,“玫瑰糕被人动了手脚, 厨房丫鬟来的路上遇着位迷路的小姐, 那人问路,就与她寒暄了两句, 估计就是那时候下的毒。”

    厨房做好糕点,由传膳的丫鬟端到各家眷住处, 路上遇着人实属正常, 丫鬟这才没引起重视。

    顾越涵将查来的线索一五一十和顾泊远说了, 顾越皎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追了出去,下午过后,夏姜芙只吃了几块糕点, 连晚膳都没用,除了玫瑰糕有毒他想不到其他。

    顾泊远已敛了情绪, 神色不露道,“找到人了吗?”

    顾越涵摇头。

    顾泊远面无表情摩挲着腰间的玉带,如鹰阜的眼神看向远处, 让人不寒而栗。

    顾越涵不自主绷直了身体,双腿并拢,肃然而立。

    他想起了在边关的时候,南蛮偷袭, 守城副将掉以轻心,害得士兵伤亡惨重,顾泊远震怒,击退敌人第一件事就是问责,他站在血流成河的城墙上,身形笔直得像一株树,似怒非怒的眺望着城里万家灯火,脸上便是这样的神色。

    “据丫鬟描述,我怀疑是王婉珍干的,王朔之事她心存怨恨,母亲又让她当众出丑,狗急跳墙才下的毒。”白天的事儿人尽皆知,王朔倒台,王婉珍名声尽毁,她怀恨在心报复夏姜芙,解释得通。

    顾泊远皱了皱眉,“王婉珍?”

    顾越涵下颚微含,垂眸沉思道,“父亲以为是谁?”

    看反应,顾泊远好似不认同他的意思,也就是说,南园里,还有顾泊远知道的人要对夏姜芙下手。

    他想起方才顾越皎和他说的,夏姜芙中的毒各大药铺都有卖,对身体健硕之人无甚反应,专门针对身体虚弱之人的,他记忆里,夏姜芙就怀顾越流的时候病过一段时间,但也很快就好了,平日里伤风感冒都少有,中毒的反应怎会如此明显?

    “她十几岁的小姑娘,哪儿来的毒?”顾泊远顿了顿,沉吟道,“先把她找出来。”

    “是。”他疏忽了,王婉珍来南园的目的是参加作画比赛,怎么可能随身带着□□,□□肯定是有人故意塞给她的,目标是夏姜芙,这么来看,十之八.九是旧敌。

    念及此,他急于抓到凶手,迎着夜色匆匆离去,背影仓促笔直,很快消失于黑暗里。

    顾泊远吹了会儿风,这才去偏厅面见皇上。

    夏姜芙吃了药睡上一觉就没事了,顾泊远没有和皇上多说,言语间似乎不想声张,皇上眉头紧锁,他算是顾泊远看着长大的,了解顾泊远的行事作风,他不声张就是想暗中探查,查到多少,牵连多少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想了想,临走前叮嘱了句别将事情闹大。

    顾泊远恭敬的福了福身,亲自送皇上出门,顾越流穿着单衣站在屋外,搓着手,来来回回踱步,和夏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看顾泊远过来,忙老老实实站好,沙哑的喊了声父亲,“父亲,娘怎么样了?”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找大哥二哥说会话,里里外外找了圈都不见人影,风吹得树影晃动,他心头害怕,只得跑到这边来。

    顾泊远扫了眼他脚上穿反的鞋子,语气少有和缓,“吃了药了,睡不着就进屋守着你娘,父亲有事出去一趟。”

    南园住宅多,分布于南园北面,从外往里以朝堂官职排序,越受天子器重的朝臣,住处越靠近天子寝宫,他回屋换了身轻便的常服,叮嘱顾越流几句就出了门,更深露重,甬道两侧的灯笼零零星星亮着,他避过巡逻的官兵,溜进了一处庭院。

    草木葱郁,极好的遮掩了他身形,顺着花丛到了一处屋前,他蛰伏不动,眼神墨黑如渊盯着前方。

    朱红色的雕花门前坐着两名宫人,旁边偏院传来细碎的谈话声,他心思微动,扒着花丛朝偏院挪动,双手松开,手里的花枝颤了颤。

    宫人昏昏欲睡,晃眼间看花丛摇晃得厉害,瞬间醒了大半,抵了抵身侧的胳膊,战巍巍道,“花丛里好像有人。”

    “太后住所,谁敢来?你估计眼花了,夜里风大,吹得花丛晃动是常事”另一宫人打了个哈欠,继续靠着门打瞌睡。

    语落,一阵冷风吹来,宫人打了个寒颤,她想想也是,偏院还有嬷嬷们在,院外又有巡逻的官兵,即使真有刺客也是有去无回的。

    如此一想,她放了心。

    顾泊远在偏院听了会墙角就回了,夏姜芙问他太后为何不喜欢她的时候他没说实话,太后此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年故意接近夏姜芙就是奔着先皇去的,目的达成便过河拆桥,挑拨离间他们夫妻情分,夏姜芙藏不住事,喜怒哀乐皆写在脸上,他宁肯她什么都不知道给太后冷脸色,好过二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夏姜芙醒的时候已是日晒三竿了,昨晚还是一条虫,睁开眼就是一条龙了,沐浴敷脸,穿衣描眉,半个多时辰后,又是生龙活虎,倾国倾城的模样。

    “顾泊远,昨晚太医见着我是不是吓了一跳?”夏姜芙对镜调整腰间配饰,很是在意的问道。

    顾泊远闻声望来,如墨的眸子动了动。

    “不丑,娘什么时候都是好看的。”顾越流寸步不离守了夏姜芙一宿,哪儿都不肯去,这会儿见夏姜芙神采飞扬,疲惫的脸上抑不住喜悦,“娘怎么都好看。”

    夏姜芙瞪他眼,“就是我昨晚的模样很丑了?”

    顾越流急忙摇头,斩钉截铁道,“真的一点都不丑,李太医夸您保养得好呢。”

    “你的话不可信,顾泊远,我问你呢。”夏姜芙拍了拍腰间碧绿色的坠子,满意的笑了笑,吩咐丫鬟将镜子抬走。

    顾泊远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夏姜芙来气了,昨晚她说过不请太医,就是不想让人看到她憔悴狼狈的模样,顾泊远倒好,专跟她作对。

    秋翠端着银耳汤进屋,闻言解释道,“夫人,昨晚侯爷让奴婢给您梳妆后才请太医把脉的,脸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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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呢。”

    夏姜芙看看秋翠,又看看顾泊远,略有怀疑道,“真的?”

    昨晚她觉得浑身冰冷,好似浸泡在刺骨的雪水中,脑子浑浑噩噩,有些事不太记得了。

    顾泊远几不可闻的嗯了声,夏姜芙这把心落回实处,昨晚没吃东西,这会儿饥肠辘辘,喝了一碗银耳汤不见饱,让秋翠再去厨房端些吃的来。

    秋翠忐忑的瞄了眼顾泊远,站着纹丝不动。

    下毒的是王婉珍,顾越皎带人抓到她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约莫幕后真凶怕王婉珍把他供出来,先杀人灭口,顾泊远不让夏姜芙乱吃厨房的东西,银耳汤是她守着熬的,中间没经过任何人,熬好后她自己尝过没问题才端来给夏姜芙的。

    “待会就回了,忍着回府吃。”顾泊远朝秋翠挥手,态度有些冷。

    秋翠弯腰快速退了出去,她还真怕夏姜芙不依不饶要她去厨房弄点吃食来,趁夏姜芙没回过神,走为上策。

    见自己丫鬟对顾泊远百依百顺,夏姜芙心头不悦,面上就带了些出来,顾越流有眼力的凑到夏姜芙身边,问道,“娘,您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厨房的膳食不好吃,还是咱府里的厨子厉害,您想吃什么,我先回府让厨房备着。”

    银耳汤甜,夏姜芙想吃点咸的东西,但她没对顾越流说,而是看着顾泊远,敲着桌面道,“你这叫因噎废食,难不成我就不吃外边东西了?”

    顾泊远面不改色点了点头,气得夏姜芙想将手边的碗砸过去。

    但顾泊远就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夏姜芙不和他置气,顺了顺胸口,平复自己的呼吸。

    顾泊远怕她心头不顺气着自己,不疾不徐道,“我让皎皎寻个厨子,以后出门带在身边。”

    有毒的玫瑰糕顾越涵吃了几个,一点事儿都没有,毒是专门针对夏姜芙的,更让他认定下毒的不是王婉珍,夏姜芙身子骨弱是怀顾越流中毒留下的病根,她担心毒侵入胎儿体内,用了些偏门药,她的身体就是那时候坏了的。

    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对方能对症下毒,必然和夏姜芙有些渊源,亦或者,和他有些渊源。

    所以,哪怕秋翠吃了没事,对夏姜芙来说可能也会要命。

    夏姜芙心知没有转圜的余地,退一步道,“得找个会做各地名菜的厨子,要年轻长得好看的。”

    顾越流忍不住笑出了声,“娘,您说的可不好办,会做名菜的厨子多是有师傅的,到年纪才出师,哪儿有年轻好看的?”

    “要带出门,总不能像府里的那位心宽体胖吧,不是丢我长宁侯夫人的脸吗?对了,怎么不见皎皎和涵涵?”夏姜芙这才觉得屋里好似什么,她中毒昏迷清醒,顾越皎和顾越涵没理由不在啊。

    顾越流指着外边道,“大哥回刑部了,二哥有事,娘是不是想他们了,我派小厮通知他们回来。”

    “罢了,他们是做大事的,别打扰他们,娘随口问问,小六,昨晚是不是吓着你了?”夏姜芙肚子饿,只得喝茶缓解,倒了杯花茶兀自喝着,忆起顾越流趴在床边抹泪的情形,心下不忍,毒性浓烈的话她早没命了,昨晚不请太医她能熬过去。

    街头毒.药,大多她是懂的。

    想起夏姜芙脸色发白的模样顾越流就心有余悸,面上却要装作不怕事的模样,“没吓着,就是怕您不舒服”

    今早顾泊远让他回屋休息,他不敢,害怕一觉醒来告诉他夏姜芙没了,只要想着夏姜芙可能会死,他就怕得厉害,“娘,下毒的人抓着了,是王婉珍,您说得对,她就是话本子里的穷秀才,攀龙附会,蛇蝎心肠,好在您没事,否则我非得将她碎尸万段不可。”

    顾越流年纪小,愤怒毫不掩饰表现在脸上,说起王婉珍,他拽紧了拳头,咬牙道,“可恨被她死了,娘,您别担心,她死了还有兄长在京城,春闱结束我就把他抓到您跟前,要杀要剐,任由您处置。”

    夏姜芙忍俊不禁,掰开他紧握的拳头,打趣道,“当娘是玉面罗刹,锁魂的阎王啊,活生生的人说杀就杀,杀人是犯法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娘杀了人岂不要坐牢,地牢阴暗潮湿,鼠虫蚊蝇数不胜数,娘可不想待那儿,娘还是喜欢现在的生活。”

    顾越流怔了怔,“娘不报仇了?”

    夏姜芙好笑,抬下巴指着顾泊远,“不是有你父亲吗?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娘可不想用来杀人。”

    顾越流想到王婉珍的死状,试想她娘拿着匕首刺中对方胸口,热血喷得满手都是,血腥十足,他不想他娘成为那样的人,于是他挺了挺胸脯,“娘,您等着,我给你报仇,男人的手,天生就是握剑的,不怕染上血腥。”

    “你才多大点。”夏姜芙抓着他手,看他指甲有些长了,吩咐秋翠找剪刀来,她托着他大拇指,认真给他剪长出的指甲,神色柔和,语重心长道,“你想为娘报仇娘心里欢喜,但把自己弄得满手血腥不值得,娘希望你做个聪明人。”

    剪刀贴着肉,顾越流一动不敢动,反问道,“我不聪明吗?”

    从小到大,每每他做了些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夏姜芙就会夸他聪明,怎会又忽然要他做个聪明人。

    “小时候的聪明和长大了的聪明不一样,聪明的人,不会鲁莽行事,比如杀人这种事,聪明人的做法是借刀杀人,蠢人才会大张旗鼓喊打喊杀,不管什么时候,说容易,做难,娘希望你少说多做。”夏姜芙剪的指甲光滑平整,剪完了会用食指磨两下,怕他做事刮着指甲。

    细心得旁边顾泊远沉下了脸,顾越流十二岁了,夏姜芙还当他是小孩子,这样子,如何能独当一面?

    顾越流认真听着,抬眼偷偷扫了顾泊远几眼,昨日半夜,顾越皎回来了趟,他嚷着要跟顾越皎出门为夏姜芙报仇,顾泊远不让,夏姜芙中了毒,他镇定得很,还有心思看劳什子地图,气血上涌,他和顾泊远吵了一架,顾泊远二话不说踢了他两脚,警告他吵醒夏姜芙就把自己撵了。

    僵持了一晚,清晨顾泊远好似变了个人似的,态度大转弯,对自己好得不得了,他觉得顾泊远是担心夏姜芙醒过来自己告状,此时听夏姜芙说起,他觉得自己错怪顾泊远了,照夏姜芙的话说,顾泊远就是那个聪明人,夫人中毒,凶手不知所踪,自己泰然自若的翻地图,品茶,看似什么都没做,但天亮就有人说抓到凶手了,不出面却同样达到自己的目的,夏姜芙就是这个意思吧。

    虽说忙前忙后的是顾越皎和顾越涵,总归不是顾泊远本人。

    “娘,我懂了。”

    这个道理和他三哥的话差不多,有钱能使鬼推磨。

    “娘的儿子就是聪明。”夏姜芙脸上笑意更甚,替他剪完指甲,见他昏昏欲睡,黑眼圈都快有两圈了,她拍拍他胳膊,让他回屋睡会儿,走的时候叫他。

    顾越流眼皮打架,确实撑不住了,听话的点了点头,走之前,悻悻然向顾泊远赔罪,昨晚他说了些不好听的话,顾泊远踢他是应当的。

    夏姜芙在,顾泊远当然不会为难他,摆手道,“回屋睡吧,害怕的话就让人守在门口。”

    顾越流一怔,垂首应是,这才转身走了。

    他一走,屋里的气氛就不太对了,夏姜芙握着剪刀,咔嚓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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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了两声空响,开门见山道,“王婉珍多大点年纪,怎么会带毒来南园,你是不是知道谁下毒害我的?”

    王婉珍是罪臣之女,满心是靠着比赛翻身,哪儿敢下毒害人,她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还在科举的兄长考虑,她不敢以身涉险,背后一定有人。

    顾泊远蹙眉,不答反问道,“你以为我会放过害你的凶手?”

    夏姜芙眨了下眼,一时没有作声,她在京城树敌无数,无非是女人间的艳羡嫉妒,不至于动手害人,她问这话,下意识的认定是太后,否则往年来南园好好的,怎么太后一出宫她就中毒了?真有这么巧的事?

    “几十年夫妻,我在你眼里是这种人?”顾泊远摔了桌上的杯盏,杯子嘭的声坠地,瞬间四分五裂,秋翠心头纳闷,探头一瞧,被顾泊远铁青的脸色唬了一跳,急忙缩回了脑袋。

    她心里困惑更甚,从她在夫人身边伺候开始,侯爷从没对夫人发过脾气,哪怕夫人挑唆几位少爷和侯爷的关系,侯爷也睁只眼闭只眼,怎么会忽然发起火来。

    夏姜芙抿了抿唇,沉默放下剪刀,起身回了内室。

    帘子轻轻晃了晃,随即屋里便没了声,顾泊远静坐了会儿,紧接着进了内室,秋翠竖着耳朵,心头惴惴不安,万一侯爷和夫人吵起来,她怎么办,该帮谁?

    纠结间,内室传来低低的笑声,笑声清脆,其间还夹杂着男子小声的说话声,秋翠瞠目,侧身看向内室,对夏姜芙心生佩服,她做了什么让顾泊远如此死心塌地的百依百顺,论御夫之术,恐怕无人能及她吧。

    京城贵妇,谁不是在丈夫跟前维持着温婉宽厚,争执时总自己退让三分,维持着夫妻间和睦。

    可夏姜芙从来不迁就顾泊远,反倒是顾泊远处处顺着她,疼惜她,难怪京里夫人们看夏姜芙不顺眼,或许认为自己明明稳重端庄得多,却始终不如夏姜芙顺遂吧。

    约莫半个时辰,内室传来顾泊远传唤,秋翠定了定神,朝身侧丫鬟挥手,一道走了进去,收拾行李,准备回府。

    知道夏姜芙中毒的人不多,加之夏姜芙霞光满面,气色好,更没人怀疑。

    皇上和太后早上就回宫了,太阳下山时南园也会关闭,故而遇着许多同样打道回府的夫人小姐,寒暄时,免不了说起王婉珍的死,好好的人,死状凄惨,凶手手段残忍,不知是谁。

    众夫人聊起这事,经过夏姜芙身边时,目光总有意无意落在她身上,恨不得从她脸上看上什么来,好转身与人说道说道。

    众所周知,王朔是败在顾泊远手里的,王婉珍又当众羞辱过夏姜芙,难保不是夏姜芙怀恨在心杀了人。

    毕竟,夏姜芙小肚鸡肠,从这么多年不让顾泊远纳妾就能看出一二,何况夏姜芙年轻时别人的棺材都敢翻,杀人算什么。

    阴阳怪气的眼神多了,夏姜芙再好的耐性都有些不耐烦,所以,当在岔口凑巧碰到柳瑜弦,而柳瑜弦又惋惜的说起王婉珍时,她就没给好脸,“可不是吗?昨天还是鲜活的人,今天就没了,人生在世,生死无常,陆夫人好生保重,我可不想明天听说你跟着没了”

    什么话光明正大的问,拐弯抹角装善良给谁看呢?

    夏姜芙最厌恶这种不好好说话的人,心情好陪她们附和几句,心情不好就反唇相讥,恰好,她这会儿心情不太好。

    顾泊远和陆宗仁领着六部官员走在前边,一行人聊着南蛮进京之事,鸿鹄书院戒备森严,众人不清楚内里情形,少不得问顾泊远打听,但顾泊远口风紧,什么都不肯透露,一来二去,气氛有些凝滞,忽然听夏姜芙诅咒柳瑜弦,陆宗仁停了下来,开玩笑的口吻和顾泊远道,“令夫人还是喜欢开玩笑。”

    他声音浑厚,夏姜芙她们全听着了,柳瑜弦夫唱妇随,阴阳怪调道,“是啊,几十年如一日的真性情,羡煞旁人。”

    柳夫人是柳瑜弦弟妹,当即配合的捂嘴轻笑了起来,随着人生阅历的增加,人随之沉淀,变得更成熟稳重,有长者的风范,而夏姜芙仍然嘴毒惹人厌,几十年没个长进,柳瑜弦损夏姜芙呢。

    “多谢陆夫人称赞,其实我没变的岂止是性情,容貌也没啥变化,陆夫人是不是眼神不好看不出来?”夏姜芙笑着挑了挑眉,好像听不懂柳瑜弦话里的含义,相反表现得十分受用,她笑得高兴,扶着她的顾越流不住附和,“娘说到我心坎上了,比较其他人,您还真是少有的维持年轻容貌的人。”

    柳瑜弦嘴角僵了僵,顾越流嘴里的其他人是她吗?小小年纪不学无术,尽会耍嘴皮子,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们几兄弟继承了娘的美貌就要好好珍惜,往后不可熬夜懂吗?”夏姜芙想起顾越流守了他一夜,便趁机告诫他道。

    顾越流乖巧的点头。

    母子两的对话没什么,偏偏昨天发生了点事,柳瑜弦一宿没睡,听着夏姜芙的话,认定夏姜芙嘲笑自己熬夜老得快,她脸僵了僵,小径上还有其他侯爵夫人,柳瑜弦不想动气,夏姜芙说话能气死人,而且不会顾忌地点,肆无忌惮,她要与她争执,最后出糗的是她。

    口口声声看不起夏姜芙,却一而再再而三和夏姜芙争锋相对,传出去,还以为她嫉妒夏姜芙呢,念及此,她脸上的笑慢慢柔和下来,搭过柳夫人的手,和同行的几位夫人议论起给二儿说亲之事。

    有意冷落夏姜芙,让夏姜芙没脸。

    夏姜芙好看又怎么样,能生又怎样,六个儿子,被她宠得无法无天,讨不讨得着媳妇都不好说。

    夫人们之间的刀光剑影,岂是顾越流感受得到的,他担心夏姜芙身体不适,走得极慢,很快就被人甩了一大截。

    柳瑜弦有心气夏姜芙几句,跟着放慢了脚步,眼角时不时留意着夏姜芙动静,却看顾越流朝夏姜芙挤眼,“娘,我观察过了,一路上遇着的夫人们,您是最好看的,跟仙女下凡似的,您看其他,陆夫人鼻侧皱纹深邃,柳夫人眼角细纹多,张夫人眼小鼻塌,李夫人下巴短,温夫人脸上的脂粉没抹匀”

    柳瑜弦瞬间拉长了脸,衣衫下的手紧握成拳,堂堂侯府嫡子,大庭广众的对长辈品头论足,分明教养不当,德行有污,长大了也很难有所作为,柳瑜弦想到他带着人堵住自家大门,双手叉腰学泼妇骂街的情形,恨不得上前撕烂那张嘴。

    可怜了她儿子,明明是顾越流摘的花,结果却落到陆宇身上,裴夫子不知哪根筋不对,认定陆宇是真凶,在书院没少为难陆宇,带着陆宇名声变得不太好,一切都是顾越流造成的。

    她紧了紧拳头,目光怨毒的瞪着那对母子。

    然而,厚颜无耻的还在后边,夏姜芙若无其事的接话道,“拿我和那些人比较作甚,难道我就只配和她们比?”

    什么叫只配和她们比,和她们比很丢脸?

    “那倒不是,您啊,看上去年轻着呢,和未出阁的小姐似的不对,气色比那些小姐们好多了。”顾越流嘴巴甜,诚恳的称赞夏姜芙。

    “这还差不多。”夏姜芙笑了,眼眸弯弯,看在柳瑜弦眼里扎眼得很。

    柳瑜弦暗搓搓咬牙,恨不得扑过去扇夏姜芙两个耳光,她发现夏姜芙就是有这个本事,将她的忍耐力消磨殆尽,逼她忍不住破口骂人,甚至动手打人。

    夏姜芙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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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对上柳瑜弦扭曲得略狰狞的神色,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故作关切道,“陆夫人这是怎么了?”

    柳瑜弦来不及收回脸上的怒色,被周围夫人看个正着,众夫人心下不解,纷纷问怎么了。

    最前边畅聊的官员们跟着停了下来,顾泊远掉头走了回来,目光紧紧凝望着夏姜芙,询问夏姜芙发生了何事。

    夏姜芙摇头,脚步轻快的越过柳瑜弦走到了前边去。

    陆宗仁拧了拧眉,猜到柳瑜弦在夏姜芙手里吃了亏,心下不喜,方才他还打个圆场,如今懒得多说一句,夏姜芙连太后都不放在眼里,柳瑜弦和她打口水仗不是自取其辱吗?

    这种人,能不招惹就别招惹,搅一起,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陆宇在顾越流手里吃的亏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柳瑜弦看出陆宗仁不悦,又不好当众说顾越流坏话,否则被顾越流反咬一口,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即使顾越流认下又如何,顾越流品德败坏,她揭穿顾越流又能好到哪儿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话一出口,德行有损的还是她。

    心思转了个弯,她便佯装苦恼的叹了口气,将话题引到正聊的事情上,“我家柯儿十九就准备议亲,顾府的大少爷二十了都不着急呢,在想顾夫人是不是有中意的好姑娘,藏着捂着不说。”

    多年媳妇熬成婆,她们是儿媳妇过来的,再明白该娶什么样的儿媳不过,一家有女百家求,谁都盼着儿子能娶最好的姑娘,故而,私底下没少到处打听姑娘的品行,她相看过好几府的姑娘了,都不太满意,不知夏姜芙对儿子的亲事有何打算。

    她的话成功转移了众夫人的注意,同行的多是世家夫人,家世好,用不着嫁女求荣,盼着女儿过得称心如意就好。

    所以,柳瑜弦笃定,她们既然看不起夏姜芙,更舍不得女儿嫁到这种人家。

    不得不说,柳瑜弦将夏姜芙问懵了,她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抓着顾泊远衣袖,语气不明道,“皎皎到说亲的年纪了?”

    这话问得,跟不是她肚里蹦出来似的。

    顾泊远轻轻垂眸,眼神说明了一切。

    寻常人家,十三四岁就定亲了,十六七岁成亲,但大户人家,信奉建功立业,议亲的时间晚些,顾越皎二十也该议亲了。

    众夫人目不转睛看着夏姜芙,以为她会说些什么难以置信的话出来,比如“我看上去这么年轻貌美,我儿怎就到成亲的年纪了”,“有了媳妇忘了娘,不给他讨媳妇”之类的,夏姜芙厚脸皮的程度大家有目共睹,第一句话符合她自夸的性格,至于后者,纯属所有当娘的心理。

    夏姜芙静默了会儿,忽咧着嘴,眉开眼笑起来,“还以为回府要闷些日子呢,眼下可算找着事情做了,我待会就问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保证给他挑个合心意的”

    众夫人心头嗤笑,挑个合心意的,好像有很多姑娘供她选似的,别各府姑娘不乐意,最后跑京外议亲丢脸就丢大发了。

    夏姜芙对议亲之事兴致高涨,挽着顾泊远手臂,喋喋不休商量起来,顾泊远拍掉她的手她又挽上,锲而不舍,弄得顾泊远不得不挪开步子,招手让秋翠扶着她,趁机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城里的夫人小姐们都来了南园,昨日你不是见过许多吗?”

    皇后娘娘组织的比赛,没议亲的小姐们都来了,三十四岁的小姑娘,十□□岁的小姐,都在。

    “那哪儿能一样,我选儿媳,又不是选谁弹琴好听,跳舞好看,没法比。”夏姜芙连连摇头,不愿意承认昨日她压根没上心。

    琴棋书画,没一样是她喜欢的,看着听着都觉得头疼,哪有还有功夫打量各小姐。

    夏姜芙思索着为顾越皎说亲的路子,余光扫过柳树后的一行人,眼神陡然一亮,左右甩开顾越流和秋翠,举步往前,众夫人好奇的望去,却看夏姜芙脸上堆着笑,声音明媚动听,“宁老夫人也来了,有些时日不见,您越来越年轻了呢,我这上了年纪走路要人搀扶,您还稳稳当当的,说来真是惭愧。”

    这马屁拍的,众人翻了个白眼,极力忍住抽搐的嘴角,好像人家没听说你夏姜芙在京□□声似的,四十岁的人了,整日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逢人就自夸自己二十,脸皮比城墙还厚,宁老夫人是这么好糊弄的?

    宁国公府的老祖宗是开国功臣,祖上出过三位帝师,两位首辅,德高望重,是她们这种侯爵人家望尘莫及的。

    夏姜芙往老夫人跟前一站,好比暴发户偶遇书香世家,差距立显,她们就不懂了,夏姜芙哪儿来的脸皮贴上去。

    “是顾家媳妇啊,你看着没什么变化,和十几年前差不多,你母亲没来?”宁老夫人侧身瞧了瞧,顾泊远拱手作揖,其他人皆跟着施礼。

    宁老夫人微微勾唇,脸上的笑和蔼又可亲,“免礼吧,我啊来凑凑热闹,别让你们拘束了”

    宁老夫人七十多了,脸颊圆润,厚厚的脂粉也盖不住脸上的皱纹,但人看着分外精神,和顾老夫人整天吃斋念佛装出来的和善不同,顾老夫人看似慈眉善目,心气高着呢,比宁老夫人差远了,宗族主母,仪态气度果真不同。

    夏姜芙可不管人多人少,伸手就挽住了宁老夫人手臂,她动作猝不及防,吓得宁老夫人身后的婆子顿了顿,扬手欲将她拉开。

    但又顾忌她的身份,踟蹰着没动手。

    何谓百年宗族世家,比伯爵之家严谨多了,夏姜芙笑眯眯道,“老夫人,您别见笑,我走路喜欢挽着点东西,否则不习惯,老夫人可曾听说过刑部侍郎顾越皎,我长子。”

    要不是不合时宜,众夫人很想呸一句,毛遂自荐,还能要点脸吗?

    宁老夫人不推开她是人家涵养好,她自己还真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听过,顾侍郎年少有为,名声贯耳,玉志他们常说起顾侍郎,你啊,把孩子教得很好。”宁老夫人笑了笑,笑容和煦,一看就是真心实意的称赞,夏姜芙脸上闪过抹不好意思,“是他父亲教得好,他父亲说把儿子教好往后才不会祸害人家小姐。”

    宁老夫人听得笑不可止,“长宁侯说得对,你们夫妻都是好的,怎么着,顾侍郎准备议亲了?”

    “老夫人,您唤他皎皎便是,二十了,该说亲了,您德高望重,若是遇着合适的姑娘还请牵线,晚辈念着您的好。”夏姜芙矮了矮身,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素来不会掩饰心底的想法,求人便要求人的姿态,她不会拐弯抹角。

    性情坦率,让宁老夫人不由得高看她一眼,京城水深,待久了心思难免弯弯绕绕,多少年没遇着这般率真之人了,宁老夫人没有推辞,笑着应了下来,“成,我替你留意着。”

    宁老夫人的话让众人跌破眼镜,没想到,还有像夏姜芙这般攀交情求人的,宁老夫人该有多好的涵养才会应下这种事啊,夏姜芙脸皮厚得又上层楼了。

    众人自愧不如。

    夏姜芙一路扶着宁老夫人上了马车才松手,她脸上挂着真心实意的笑,宁老夫人挥手,由衷笑了起来,和身边长媳道,“难怪长宁侯多年来身边只得她一人,她的聪慧,不是谁都有的。”

    在此之前,她和夏姜芙并未有过交集,宫宴上也是各坐一处,饶是如此,夏姜芙敢当众挽她的手,还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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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截了当说明自己的意图,十之□□料定自己不会拒绝,看似莽撞不懂规矩,实则心里早计算好了得失。

    她在夏姜芙的年纪,可做不出这种事来,一则怕丢脸,二则要顾忌宁国公府面子。

    “听说她六个儿子被她宠坏了,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她找您,怕是料定其他人不会搭理她。”

    宁老夫人摇头,“你啊,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能说出教不好儿子是祸害人家闺女话来的人,怎么会宠孩子,我瞧着她个好的,你常出门走动,遇着合适的就往长宁侯府递个信吧,积善行德,当为玉志他们积福了。”

    “是,母亲。”

    无论外人如何议论夏姜芙不要脸,总而言之,夏姜芙攀上宁老夫人这根线了,当今太傅是宁老夫人的长子,受皇上敬重,如果长宁侯府与宁国公府往来,朝野无人是他们的对手。

    柳瑜弦气得脸色铁青,刚踏进院子,丫鬟就积极忙上前说长子姨娘怀孕了,大少夫人拿不定主意,柳瑜弦烦不胜烦,命丫鬟将姨娘带过来,当众杖毙。

    她很少有这般雷霆手段,这次是被夏姜芙气狠了,长子纵情声色,荒诞无度,庶长子的风声传出去,承恩侯府名声就毁了,她岂不又要矮夏姜芙一头?

    她面若寒霜,丫鬟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柳瑜弦回到屋里,看哪儿都不顺眼,气得砸了所有首饰,她的初衷是在二儿子亲事上压过顾越皎一头,竟然让夏姜芙攀上了宁国公府,宁国公府素来不牵扯朝堂纷争,宁国公身为太傅,甚得皇上敬重,夏姜芙往后岂不是愈发嚣张得意?

    长宁侯府与承恩侯府同为一等军侯,但夏姜芙事事压她一头,让她如何气得过。

    “来人……”柳瑜弦恨得咬牙,凑到丫鬟耳朵边嘀嘀咕了几句,叮嘱道,“把尾巴清理干净……”

    “奴婢明白了。”

    ☆、妈宝023

    夕影横斜, 霞光点缀,庭院树影斑驳。

    老夫人听了夏姜芙的话, 盘在龙凤呈祥罗汉床上的腿动了动, 枯槁的手快速捻着佛珠,笑眯眯道, “皎皎仪表堂堂, 年少有为,亲事慢慢来, 门当户对故而重要,可女子品行修养才是最重要的, 端庄温婉, 贤良淑德, 这样的人进门后才懂主持中馈。”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不动声色落在夏姜芙身上,爱保养, 夏姜芙脸蛋光滑细嫩,穿着身鲜艳的桃红色衣衫, 姿容艳艳,通身气派不够老练沉稳,半点主母仪态都没有, 倒是和后院的妾室姨娘差不多。

    自恃美貌,恃宠而骄,谁都不放在眼里。

    儿媳不称自己心意,但孙媳妇, 无论如何皆要按着自己的心意来,拉进自己阵营。

    这般想着,她又道,“你从南园回来,可遇着合适的人选了?”

    夏姜芙摇摇头,但看老夫人心焦得蹙起了眉头,她微笑道,“老夫人不用劳神,皎皎的亲事我想好了,过几天办个赏花宴,邀请各府小姐赏花,谁合眼缘就选谁。”

    她盘腿坐在老夫人对面,双手搭在褐红色矮桌上,百无聊赖将目光移向别处,便见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个面生的丫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老夫人哪儿来的丫鬟,水灵得很。”

    老夫人心里盘算着长孙的亲事,被她打岔,侧目瞅了眼丫鬟,呼吸一滞,倏然笑道,“威保家的闺女,早年替我打理嫁妆铺子,前些日子我不舒服,就来我身边伺候了,玲珑,给夫人见礼。”

    玲珑小步挪到正中,毕恭毕敬给夏姜芙施礼,声音如黄莺似的动听,“奴婢见过夫人。”

    夏姜芙爱美,对长得好看的人也格外亲睐,称赞道,“这么好看的人,我是你,早叫到身边来了。”说话间,褪下手腕上的镯子给玲珑,“老夫人上了年纪,许多事得靠你们当下人的服侍,拿着吧。”

    玲珑受宠若惊,双手局促的交叠在胸前,柔声道,“镯子太过贵重,奴婢受之有愧,老夫人和善,待奴婢宽厚,伺候她是奴婢的本分。”

    “嘴巴真甜,拿着玩玩,我也是看你生得好看,惺惺相惜罢了,换作嬷嬷她们,我可舍不得。”夏姜芙将镯子搁在桌上,盘腿久了,小腿隐隐发麻,她索性伸直腿,面朝外坐着,吩咐秋翠抱个靠枕垫在背后,享受的吃起了糕点。

    玲珑低着头,不知作何反应。老夫人让她模仿夏姜芙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像八分才入得了侯爷的眼,为了避免锋芒,她身上穿的是件半新不旧的衣衫,挽了个云髻,发髻上戴着发黄的簪子,毫不起眼,她不懂夏姜芙怎么会欣赏她的。

    “夫人给你你就拿着。”老夫人端直着脊背,继续捻着佛珠,将话题又落到顾越皎的亲事上,“皎皎是侯府长子,将来的长宁侯,妻子要德才兼备,贤惠大方,担得起侯府大任,否则往后累的是皎皎。”

    妻贤夫祸少,她不想顾越皎走顾泊远的路,选了个空有美色对自己前程无益的妻子,弄得自己身心俱累。

    夏姜芙听了老夫人的话,不由得纳闷,“侯府有什么大任?”

    如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滋事的南蛮已投降,顾越皎他们还有什么任务?

    老夫人看她神情诧异,心头有些气噎,长宁侯府是一等爵位,这爵位是顾家祖先挣来的,到顾泊远也只是普通的袭爵,顾泊远与先帝出生入死,后扶持今上,照理说该往上再升一级的,谁知赫赫战功都给妻儿补过去了,若非如此,长宁侯府的地位还会再高些。

    追根究底,就是娶了夏姜芙这么个败家的媳妇,想到这个,她心里就来气,正色道,“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侯爵,百年来,没落的世家数不胜数,皎皎是长子,肩负着侯府兴旺之责”

    “老夫人。”夏姜芙笑眯眯打断她的话,“您要府里兴旺还不简单?我算过了,皎皎他们六兄弟成亲,一家从九人变成了十五人,待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每个儿媳生一个就是二十一人,生两个就是二十七人,您想想,到时候府里多热闹?您出门,其他老夫人一帮庶孙庶曾孙,您的都是嫡孙,嫡曾孙,整个京城,谁还敢说侯府不兴旺?”

    老夫人看她掰着手指头算,眼露鄙夷,她说的兴旺与这个一样吗?子孙兴旺是回事,品阶是另外回事,不可混为一谈。

    尤其听夏姜芙的意思,顾越皎的亲事就是不依着她的来了?

    “人多如何,天子脚下,论的是官职,夫荣妻荣,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不懂?”老夫人搁下佛珠,脸有不快之色,却耐着性子问道,“你寻思给皎皎挑个什么样的媳妇?”

    夏姜芙舒服的靠着靠枕,沉吟道,“自然是合眼缘的。”

    “什么是合眼缘?”

    夏姜芙从善如流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皎皎大抵喜欢美人吧。”

    老夫人翻了个白眼,就料到是这么个结果,井底之蛙,老夫人暗骂了句,嘴上反驳道,“侯府主母,看的是家世修养,容貌次之,皎皎真喜欢美人,接进府做妾室,哪儿用得着”

    “老夫人。”第二次,夏姜芙打断她的话,脸上带着明显不认同,“我是女子,几十年管着不让丈夫纳妾却纵容儿子左拥右抱,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

    她语气凝重,又忽然出声,吓得老夫人身子哆嗦了下,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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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人当即沉了脸,“笑话你?她们笑话的次数还少吗?总而言之,皎皎的亲事我不会由你胡来!”

    好言好语不听,老夫人只得来硬的,皇上以孝治国,夏姜芙真敢和她对着做,大不了撕破脸,这窝囊的日子,她受够了。

    噗嗤,夏姜芙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掩嘴笑了起来,“老夫人,您上了年纪,外边的事儿少听点,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做主的话,外人就不是笑话我而是笑话您呢,太后和皇后娘娘是天下女子的表率,最重规矩礼数,您别做出什么事传到太后耳朵里,徒惹闲话。”

    太后那人,平日对她冷冰冰的,但关键时候震慑人还是有用的。

    这不,老夫人一把抓起桌上的佛珠,背过身闭眼不说话了?

    夏姜芙挪到床沿,下地准备回了,轻声道,“老夫人,坐久了血液不流通,您记得多起身走动走动,我先回颜枫院了。”

    回答她的是老夫人几不可闻的闷哼。

    走之前,夏姜芙多又看了眼玲珑,温声道,“好好伺候老夫人。”

    “是。”

    顾泊远掀开帘子进屋,听见的便是玲珑黄莺出谷的声音,面无表情的走向夏姜芙,道了句,“可有哪儿不舒服的?”

    得了夏姜芙摇头他才一步上前,给老夫人作揖,“母亲。”

    老夫人和夏姜芙呕气,不会牵扯到顾泊远身上,原本她朝着里侧,闻言却是转过身来,探头看了看外边,“皎皎没和你一起回来?”

    六个孙子,顾越皎官职最高,做事最心细稳重,最得她喜欢,她嘴边,时常挂着的就是顾越皎的名字,在他看来,几个孙子都被夏姜芙养歪了,或油嘴滑舌或目无尊长,顾越皎浸染官场几年,更会讨人欢心,说话办事恰到好处,中规中矩。

    “衙门有事,估计要晚些。”顾泊远看她搁下佛珠,忙伸手搀扶她下地,言简意赅说起南园的趣事,今年有皇上和太后,南园空前的热闹,“回来时遇着宁国公府的老夫人,她问起您,改日得空了,下帖子请她过来坐坐。”

    宁国公府老夫人和老夫人平辈,年轻时也是打过交道的,还算有些情分。

    聊起宁国公府,老夫人浑浊的眼陡然发亮,朝外走了两步停下,认真看着顾泊远,“她问起我?好些年没见过了,这种热闹她素来不参加的,今年怎么有兴致了?”

    人上了年纪就不爱凑热闹,只宫里举办宫宴偶尔会去瞧瞧,倒不是说她们端着架子,不食人间烟火,而是有心避讳,她们活到现在,京城没有比她们辈分更高的了,有她们在,年轻人拘束放不开,在太后和皇后跟前,让二人多少不自在,最好的法子,安安静静在府里吃斋念佛,与世无争。

    “这个孩儿也不知。”顾泊远诚实道。

    老夫人想起什么,心头有了成算,眼角扫过夏姜芙衣衫,有意冷着她,继续和顾泊远聊宁国公府的事儿,和夏姜芙斗了这么些年,她看得出来,夏姜芙也就在顾泊远跟前老实些,她的儿子,大多时候不孝顺,但小事上还是顺着她的。

    宁国公府家大业大,子孙成群,老国公的早些年就被纪氏打发出京,在京城的只两个嫡子,长子是太傅,教导过皇上,德高望重,次子任御史台御史,铁面无私,弹劾过许多贪官,说的话极有分量,若是能和这样的人家联姻,对侯府有百利而无一害。

    但有些话不能当着夏姜芙的面说,闹起来顾泊远肯定不帮她,故而,她朝夏姜芙摆手道,“你忙了一天也累了,回屋歇着吧,我与泊远说说话。”

    ☆、妈宝024

    心思露于眼底, 脸上尽是迫切。

    夏姜芙想装作看不出都不行,她矮了矮身, 抿唇笑道, “老夫人,皎皎的亲事我自有主张, 您怕我看走了眼我懂, 但也不想想我年轻时候是做什么的,怎会看走眼, 好比现在,您心焦的想撵我走单独和侯爷说皎皎的亲事, 我说的可错了?”

    夏姜芙又是一笑。

    老夫人看着夏姜芙这张笑靥如花的脸, 只觉得扎眼得想撕碎, 她见不惯人自作聪明拆穿别人心思小人行径,与人打交道,有些话彼此心照不宣是为面上和睦, 高门大户,阴私多, 说话更是委婉,偏夏姜芙出身低微,不把话嚼碎了说明白不罢休, 好显摆自己能耐,狂妄自大。

    她甩开顾泊远的手,郁郁道,“你听你媳妇的就和她走, 我用不着你陪。”

    顾泊远蹙了蹙眉,警告的看向夏姜芙,示意她给老夫人赔罪。

    夏姜芙圈着中指,掸了掸衣角,慢条斯理福了福身,“侯爷少有在府,能多在您跟前尽孝是理所应当的,老夫人,您气归气,可别气坏了身子啊,府里还等着您抱曾孙呢。”

    说完,回眸唤着秋翠走了出去,门口的两名丫鬟急忙跟上,簇拥着夏姜芙离开院子。

    老夫人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怎么听夏姜芙的语气都是在讽刺她倚老卖老使性子,

    夏姜芙的错,听着反倒错在她身上了。

    “瞧瞧她什么样子,满朝文武,谁不说她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老夫人气得直跺脚。

    顾越白嫖.娼被抓着现行,夏姜芙歪理不饶人将暗娼比喻为后宫妃嫔,得罪了许多人,碍于皇上偏袒态度,御史台没弹劾她而已,否则以她那番大逆不道的话,被抄家砍头都是罪有应得,年纪越大,越爱追忆往回,她最后悔的就是当年耳根子软,答应顾泊远娶这种女人进门,真是家门不幸。

    顾泊远顺着她的目光瞧去,夏姜芙步伐从容,悠然自得,霞光满照,衣衫上的金线闪着晶莹的光,他收回目光,扶着老夫人在红木雕花扶手椅上坐下,“她心眼不坏,是外边人对她有误会。”

    这句话,老夫人听了千百遍,真不知夏姜芙有什么好,迷得顾泊远神魂颠倒,她不想再提夏姜芙,话锋一转,说起了顾越皎的亲事,顾泊远替她倒了杯茶,沉吟道,“她是皎皎的亲娘,总不会害了他,亲事就交给她吧。”

    “你糊涂啊,她有多少见识你还不知道?皎皎在刑部任职,前程不可估量,好好的亲事,落她手里”

    哐当声,桌上的茶杯忽然掉落在地,茶水四溢,有些溅到了老夫人新裙上,惊得老夫人止了声,这才留意到顾泊远刚毅硬朗的脸色不好,她意识到自己话多触着他底线了,顾泊远对夏姜芙死心塌地,生平最讨厌有人说夏姜芙坏话,夏姜芙刚进府的那两年,府里惩治了许多小厮丫鬟,俱是背后嚼舌根的,她回味方才的话,心知犯了顾泊远忌讳。

    “算了,我年纪大了,皎皎的亲事帮不上忙,随便你们吧。”老夫人站起身,回屋换衣衫去了,出来时,看顾泊远还在,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儿大不由娘,顾泊远再孝顺,终究还是喜欢夏姜芙多些。

    顾泊远陪老夫人坐了许久,直到宫里来消息说皇上召见,他才走了。

    顾泊远前脚出门,后脚夏姜芙跟着出府,既然要为顾越皎议亲,那首先得问问顾越皎喜欢什么样的姑娘,环肥燕瘦,各有不同,得顾越皎自己拿主意,因此她决定去刑部找顾越皎问个清楚。

    刑部外守着官兵,夏姜芙进不去,让守门的官兵捎口信,她在马车上等着。

    “秋翠,你说大少爷喜欢什么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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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人?”夏姜芙探着头,目光直勾勾望着门口,约莫要给顾越皎议亲的缘故,一路而来,她总忍不住寻找街上的女子,这才发现,京城的水还真是养人,姑娘们个个年轻水嫩,唇红齿白,好看得很。

    若是这样,想来亲事不会困难。

    “夫人,奴婢不知。”一阵风起,夏姜芙的衣衫贴在她脸上,秋翠轻轻将其顺好,提醒夏姜芙道,“夫人,您身子还虚弱着,别吹风着凉了。”

    话落,伸手放下帘梨花色的锦绣车帘,放了一半,被夏姜芙阻止了,“别全拉上,万一有谁家小姐经过我看不见。”

    秋翠动作微滞,探出头前后瞄了眼,这是刑部衙门所在的大街,除了衙门当值的大人们,怎么可能有外人经过,而且还是小姐,还要不要名声了?

    好在顾越皎出来得快,掀起帘子就坐了上来,担忧道,“娘怎么想着来衙门了,父亲不是在府里吗?”

    他抓了和投毒有关的丫鬟婆子,线索杂而乱,他正在梳理大家的供词,听说夏姜芙来了,下意识的以为府里出了事,仓促交代李大人收拾桌案上的供词就拔腿就跑了出来,此时看夏姜芙坐在垫子上,目光发直的盯着他看,顾越皎眉宇拧成了川字,低沉着嗓音道,“娘,怎么了?”

    “娘多看看,不敢相信你都是大人了。”

    顾越皎听得脸色煞白,他在刑部办公,曾在监狱听过许多类似的话,囚犯判刑,家里人来探监,囚犯便会叮嘱家里大些的孩子,“你是男子汉,要撑起家里的事。”,“你是长姐,要帮着母亲做家务,照顾好弟弟妹妹”

    皆是临终遗言。

    他越想脸色越差,撑着垫子的手不住打着哆嗦,“娘,您的毒不是解了吗?”

    大夫说寻常毒,解药好解,难道是骗人的?

    夏姜芙认真端详着顾越皎的眉眼,小时候多粉雕玉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轮廓就变得清晰俊朗起来,且越来越好看就是,黑了点。

    也不知会不会有小姐嫌弃。

    “皎皎啊,你好像又黑了,在刑部别太拼命,你是侍郎,风吹日晒的活儿就交给下边人去做”

    话说到一半,但看顾越皎双腿一屈,跪了下来,夏姜芙以为他吓着了,忙伸手扶起他,收起低靡的思绪,安慰道,“黑了就黑了,娘让秋荷多研究几个美白的方子,让你白白俊俊的成亲!”

    顾越皎沉浸在夏姜芙不久于人世的思绪中,不想忤逆夏姜芙,一个劲点头,直到听了最后两个字,他才僵硬的抬起了头,“娘说什么?”

    “娘让秋荷多研究几个美白的方子,让你白白俊俊的成亲。”夏姜芙看他眼睛都瞪圆了,嘴角扬起一抹鼓励的笑,“你别担心,会白成你五弟那般的。”

    几个儿子,属顾越武最白,跟瓷娃娃似的,好看得无可挑剔。

    顾越皎甩了甩头,顺势起身坐下,垂眸思索许久才又抬头道,“娘来衙门找我所谓何事?”

    看他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好似丢了魂魄,夏姜芙愈发柔和,“娘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都二十了该成亲了,承恩侯府二公子十九陆夫人就准备给他张罗亲事了”

    顾越皎愣了下,整个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看在夏姜芙眼里,只觉得顾越皎早想成亲了,约莫一直等她主动开口提。

    想想也是,二十岁,连肉都没吃过,其他人家的少爷,十四五岁就开荤了。

    但是晚有晚的好,往后顾越皎就明白了。

    “皎皎,你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娘明天就找人上门提亲。”夏姜芙问道。

    顾越皎霎时脸红,道,“娘说什么呢,儿子如何会做私相授受之事,亲事您看着办。”话完,利落的掀起帘子就跳了下去,他还以为夏姜芙时日无多了,情绪跌宕起伏,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好在,是他想多了。

    紫黑色的长袍拂过帘子,扬起了一阵风,夏姜芙好笑,“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害羞的。”

    听着这话,顾越皎抬腿就欲进衙门,又怕夏姜芙回府遇着埋伏,南园下毒的人还没找到,万一在路上刺杀夏姜芙怎么办?只得和车夫说等会,待拿到供词,和夏姜芙一道回府。

    天色昏暗,街道两侧亮起了灯笼,来来往往还有诸多马车,夏姜芙一时半会没想起来,待马车在侯府门前停下她才恍然,惊呼道,“遭了,越泽他们科考,忘记去考场接人了。”

    “我和二弟说了,让二弟去接。”顾越皎平静道。

    “这怎么能一样,越泽出门前再三强调要我去接的,我也应了的,他们看到涵涵,不肯回家怎么办?”夏姜芙早上都还记着这事,结果给忘记了。

    顾越皎先下车放好凳子,随即扶着她下马车,“他们不会不回的。”

    平日顾越泽他们敢胡来皆因夏姜芙好说话,顾泊远在府,可不会由着他们闹,“娘,您别太纵着他们了,三弟四弟多大的人了,不会自己回府?”

    夏姜芙的毒虽解了,但身子骨毕竟比不上之前,哪儿能到处奔波。

    “你当年去考场,娘也不接你了?”

    回想当年接顾越皎,夏姜芙忍俊不禁,顾越皎年幼,她都做好顾越皎走出考场时哭鼻子抹泪的情形了,谁知他容色奕奕,步履翩翩,深沉老练得她不敢认,一个劲问身边丫鬟那是不是顾越皎,再三确认后,她才敢上前牵他的手,否则怕别人嘲笑她乱认儿子。

    后来她问过顾越皎为何那般镇定坦然,顾越皎回她说是装的,还特义正言辞的添了句输人不输阵。

    不用说,肯定顾泊远出的主意。

    华灯初上,院里的景致朦朦胧胧,老远就听着院里传来顾越流杀猪般的嚎叫,夏姜芙笑道,“你三弟他们还真回了。”

    三个儿子被关了三天,面上不见疲态,见到她就缠上来问中毒之事,夏姜芙随意两句糊弄了过去,问他们可有去寿安院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辈分摆着,回来总该去请安,那毕竟是顾越泽他们的祖母。

    “去了,祖母高兴着呢,说等着喝孙媳妇茶。”顾越泽剪短的说了两句,凑到夏姜芙跟前,意味深长看了眼顾越皎,“大哥,恭喜了,希望我早日抱上小侄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顾越皎成亲,子嗣就是大问题,肯定没时间理会他们,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正暗自窃喜,头上就吃了记栗子。

    “别以为我不知你想什么,你敢在外乱来,我照样打你。”说着,拽了顾越泽衣领就朝光暗的地方拉,暗下黑手。

    顾越泽猝不及防,疼得嗷嗷直叫,“你竟然偷袭我?二哥,二哥,帮我,我给你钱”

    听到银子,顾越涵搓了搓手,拉开夏姜芙扑了过去,三人倒进草丛,听得谁闷哼声,顾越皎以一敌二,顾越泽只得喊救命,“四弟,四弟,帮忙,三哥给你钱,五弟六弟,你们也来。”

    几兄弟,属顾越泽最有钱是心照不宣的事实,否则也不会出门赌了,因而,顾越白他们听说有钱拿,一窝蜂扑了过去,最慢的顾越流嗓门最大,“三哥,我抓着大哥裤子了,你给我五十两啊!”

    “我抓着大哥胳膊,一百两!”

    “我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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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腰,一百五十两!”

    “我压着腿,二百两!”

    几兄弟大作一团,正起劲的时候,忽然冒出来一道威严的男声,“谁要银子?”

    “我!”异口同声的四道声音。

    夏姜芙看着由远及近的身形,隔着距离都感觉到他身上的煞气,夏姜芙忙上前拉最面上的顾越流,顾越流以为有人偷袭,反手转身,脚下一绊就将夏姜芙摔了出去,完了不忘得瑟道,“敢偷袭小爷,下辈子吧”

    直到听到旁边惊呼的女声,顾越流才惊觉不对劲,定睛一瞧,脸色大变,“娘,您怎么了?”

    夏姜芙摔在草地上,顾越涵他们听到顾越流的话,急忙松开了手,却见一道清冷的身形先一步到夏姜芙跟前,扶起了她。

    别说顾越流大骇,就是顾越皎都变了脸色。

    “三天不抽你们就上房揭瓦是不是,自己去书房候着!”顾泊远扶着夏姜芙,彻底冷了面孔,“侯府少爷,不顾形象又吵又闹,规矩礼数学到哪儿去了?”

    夏姜芙扯了扯他衣衫,示意他别动怒,孩子们从考场回来,心头压力大,放松一下无伤大雅,何况几兄弟打打闹闹感情才会好,哪儿用得着小题大做。

    见夏姜芙维护他们,几兄弟羞愧得无以复加,夏姜芙中了毒还没彻底康复,方才被顾越流摔出去,有什么事如何是好?

    “娘”顾越流张了张嘴要说话,顾越泽在后边扯他下,叫他忘记要说什么。

    六人规规矩矩行礼,沉默不言的去了书房。

    夏姜芙瞧着于心不忍,倪了眼顾泊远,“他们闹着玩,你别整天板着脸吓人。”

    “方才皇上召我进宫,抓赌和抓娼继续进行,我不压制他们,京城上下都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了。”皇上心存大志,决心整治京城风气,赌博嫖.娼是不许的,顾越皎和顾越涵他不担心犯错,就怕顾越泽他们闹出祸事来。

    夏姜芙衣衫上沾了许多草屑,她一一拍掉,边拍边上台阶,轻描淡写道,“凡事不可一蹴而就,矫枉过正反而会适得其反,你看刑部关押了多少女子就知道了,皇上心有建树是百姓之福,可总要给人留条生路,皇上要肃风气,首先要想好那帮人的退路,我相信,有更好的选择,没人会自甘堕落,即使有,也是少数,减少乞丐的法子是让他们吃饱穿暖,而不是让把他们赶尽杀绝。”

    这些话她也只敢在顾泊远跟前说,传到外边,皇上不会放了她,百姓的生活是官宦人家无法想象的,她幼时住的巷子住着的人云龙混杂,有在码头搬货的,有倒夜壶的,也有暗地做妓的,为了讨口饭吃,什么都做。

    生活所迫,别无他法。

    “若有机会,我与皇上说说。”顾泊远扶她进屋,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遍,发现她手肘发红,破了点皮,他转身去抽屉找药。

    书桌左边二排抽屉堆的全是药膏,他挨个挨个拿出来瞧。

    趁着这个间隙,夏姜芙朝秋翠招手,指了指外边,秋翠一脸为难,她懂夏姜芙的意思,去书房请几位少爷用膳,可顾泊远没吭声,她怕顾泊远秋后算账,连她也带上。

    看她在门口踌躇举棋不定,夏姜芙清了清喉咙,故意大声道,“时辰不早了,秋翠,请大少爷他们过来吃饭,顺便问问三少爷考得怎么样了。”

    顾泊远洗了手,打开瓷瓶,小拇指勾了药膏给夏姜芙抹上,秋翠见顾泊远没出声反对,心下大安,这才走了。

    药膏凉,刺激得破皮的地方疼,夏姜芙缩了缩手,“疼。”

    “方才怎么不说?”顾泊远反问了句,动作看似粗鲁,却也放轻了动作,夫妻一场,他哪儿不懂夏姜芙心里想什么,无非担心她露出疼痛的表情他当场揍人,怀孕时她还担心生个女儿和她争宠,到头来,一堆儿子分了她的宠,他排到最末去了。

    “方才没感觉。”夏姜芙放下衣袖,伸展了下胳膊,脸不红心不跳道。

    顾泊远哼了声,没拆穿她。

    顾泊远在,顾越皎他们不敢造次,食不言寝不语,饭桌上安静得针落可闻,夏姜芙不习惯,开口打破沉默道,“要给你们大哥说亲了,为了府里的名声,别与人打架斗殴,有什么事,待你大哥成亲后再说。”

    顾越涵为首,五兄弟一致的点头,顾越流拍着胸脯道,“娘,您放心,我们明白的,绝不会拆大哥的台。”

    大嫂进门,大哥就没空管他们,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光是想着,他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娘,大嫂什么时候进门?”

    “怎么,想抱侄子了?”夏姜芙打趣道。

    顾越流一怔,抬眉看了黑着脸的顾越皎眼,忙不迭点头,“是啊是啊”

    “娘也说不准,总得你大哥喜欢才成。”夏姜芙转向顾越皎,再次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顾越皎面不改色,沉稳道,“娘和爹做主就是。”

    夏姜芙想了想,说道,“成,娘给你挑个仙女,保管你喜欢。”

    一直极力隐忍的顾越皎因为这话破了功,脸色通红,好在顾泊远在,没人敢肆无忌惮揶揄他,气氛甚是祥和,听夏姜芙说下聘的聘礼,胭脂水粉,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古玩字画,应有尽有,听得顾越流咂舌,“娘,聘礼全给大嫂了,以后我们娶媳妇怎么办?”

    “你想娶媳妇?”顾泊远目光凌厉的斜了他眼,泼冷水道,“就你这种吊儿郎当的人想娶媳妇,祸害人家小姐,一辈子给我打光棍。”

    顾越流夹着块鸡腿啃,不在乎道,“打光棍就打光棍,大哥早晚陪大嫂,我就陪娘,免得有人说我有了媳妇就忘了娘。”说到这,他眉梢大喜,是啊,待顾越皎他们都成了亲,就剩下他陪着夏姜芙,没人和他争,多好。

    这么说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亲。

    顾泊远脸色微沉,“你娘有我陪,用不着你。”

    顾越流才不信,顾泊远是军侯,哪怕在京任职,隔两年也要到处巡逻,他哪儿来时间陪夏姜芙?况且顾泊远不苟言笑,和这种人待久了,生活死气沉沉的没有乐趣,夏姜芙肯定不喜欢,不如和他一块浪迹天涯找他亲爹呢。

    想到这,顾越流沾沾自喜,挑衅的朝顾泊远挑了挑眉。

    顾泊远没发作,专心致志为夏姜芙夹菜,在顾越流看来,明显顾泊远怕了,脸上愈显得意。

    顾越皎和顾越涵低头吃饭,像没瞧见饭桌上波涛暗涌,顾越皎先搁筷子下桌,“爹,娘,我回屋了。”

    顾越涵和顾越泽四人跟着起身,皆要回去了,夏姜芙掂了掂,叮嘱道,“待会我让秋翠把美白膏送过去,你们记得敷上。”

    “是。”五人异口同声应下,行礼后快速退了出去,步伐匆忙仓促,好像屋里有牛鬼蛇神在追似的。

    走出颜枫院的拱形门,几人无不呼出口大气。

    顾泊远最恨有人抢他媳妇,平日多说几句话他都要甩脸色,顾越流竟明目张胆说出来,今晚,估计要遭殃了。

    这个,是他们用血淋淋的教训积累出的经验。

    顾越流,还是太年轻。

    顾越皎要继续追查下毒的凶手,叫上顾越涵一道查阅线索,顾越泽借故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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