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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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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部早早就迁到了A国?, 但因为沈霏微不在,费茕声特意将剪彩日往后拖延了。
剪彩前夕, 费茕声又让下属发出了众多邀请,自然,有?的还需她亲自送到手。
其实在品牌刚刚起步的那阵子,不少人都当费茕声是在玩票,却不知,费茕声在许多事情上都会亲力亲为,她确信, 诚意往往是成事的关键。
只是这一次, 费茕声递给谈惜归的邀请,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如同石沉海底。
费茕声不太明白,毕竟谈惜归上一次都露面了,这次合该没?有?理由拒绝, 再不济, 随意派个代表出席也合情理。
像谈惜归那类做事谨慎入微的人, 如此刻意拂人面子的事,应当不屑于做,费茕声心想。
且不说,她与?谈惜归没?有?过任何纠葛,邀请函送出当天, 两?人交谈也还挺融洽。
但谈惜归当天只说会晚些答复, 未给明具体缘由。
眼看着时?间近要截止, 出席名单急待确认。
秘书在两?天里询问了费茕声三次, 以便提前备好礼品。
费茕声联系不上谈惜归,不得不给雅谈集团打去电话, 一边软磨硬泡,想通过别的关系试探谈惜归的意思,也不必试探得太明显。
“别的关系”还没?给出个准信,雅谈便来了电话,说小谈总这几天出海,也许得晚几天才能答复。
费茕声说好,实在猜不准,这是不是婉拒模版。
圈中了解谈惜归的人不多,谈惜归好比雅谈深藏不露的一张王牌,在打出前含明隐迹,锋芒不露,几乎无人知其底细。
对于谈知韶,众人已算知根知底。
谈知韶工作时?雷厉风行,但在待人上,其实温柔体贴。她不锋利直率,常常连在拒绝人的时?候,都会给对方撘足台阶。
谈惜归作为谈知韶的接班人,有?那么一两?分?相像也很正常。
所?以费茕声拿不准主意了。
不说费茕声,想撘上雅谈顺风舟的,其实一直大有?人在,尤其如今雅谈的权力已在更替边缘,明眼人都清楚,这是与?未来掌舵人结识的最佳时?机。
费茕声挺在意这件事,干脆开车到范伦娜月亮酒店,经酒店登记后?,乘着电梯一路上行,循着门牌号按响了沈霏微的门铃。
门里的人还在睡。
沈霏微在Y国?的前些年作息紊乱,把身体折腾得半坏,喝起酒倒不会一杯就倒,但在当天会昏昏沉沉,第二?日?直接加重至头?痛欲裂。
就算前一天仅是一杯入腹。
铃声还在响,间隔时?而长,时?而短。
倒是不急促,但落在头?痛者耳边,只要是个响,都不免烦人。
沈霏微睁眼时?,还不太清楚自己是在梦里还是梦外?,过会才脑袋胀痛地坐起身,拉紧睡袍往门边走。
那按铃一听就不是酒店员工,更何况,她根本没?有?预约服务。
即使?如此,她也不担心门外?会是心怀不轨的不速之客。
毕竟就算她离开春岗已有?六年多,手脚功夫也不曾交还给云婷和舒以情一干人等。
再说,走廊上的监控应该还算健全。
好在不必等到开门,在低头?看向?猫眼的一刻,沈霏微的顾虑就打消了。
她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愣了两?秒才开门。
门堪堪打开,费茕声便拥上前,惊得沈霏微往后?一个趔趄。
“你来干什么。”
沈霏微越发头?痛。
“我?来喊你一声姐姐。”费茕声暗含深意,这和她平常的调性全然不符。
后?两?个字,差点将?沈霏微喊回到六年前的春岗。
在那一次分?别后?,再没?有?人这么喊过她。
简简单单的叠字发音,反复激起重逢的余味。
那点后?劲,比酒还要足。
沈霏微一个激灵,一颗心因为当年的阴差阳错而遽然一滞,随即又怡悦颤动。
十?一啊。
年幼时?,她让十?一默数星星,如今她默念对方鲜为人知的那个名字。
沈霏微的神色变化莫测,慢腾腾将?费茕声的肩头?推远,转身说:“别这么喊,少攀亲。”
“大小姐喊腻了,换声姐姐也是一样。”费茕声噙笑,分?明是戏弄人。
沈霏微扭头?睨了过去,凌乱的头?发垂在脸侧,使?得整张脸只余下小小一块,尤其她皱眉冷脸,乍一眼有?点瘆人。
费茕声恢复如常,转而揶揄:“我?是比你大几岁,把你辈分?喊高了,可是占着便宜的,明明是你。”
沈霏微一顿,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
在此以前,她还从不知道,姐姐二?字正如她特地保留的特权,不是人人都能享有?。
“还不是攀亲?什么事值得你特地过来膈应我?。”
“这么喊就是膈应了?”费茕声不答反问。
沈霏微停顿了很久没?动,久到身上快能积灰,才拨开散乱的头?发,晃晃悠悠往沙发上坐。
她半闭着眼昏昏欲睡地开口:“以前我?是有?一个妹妹。”
说完,她清醒了些许,“跟你说这个干什么。”
“是吗。”费茕声不解,“你家不是就你一个么,你哪来的妹妹,以前从没?听你说起过。”
费沈两?家很久以前是世交,这也是费茕声主动与?沈霏微结识的其中一个原因。
只是后?来沈家没?落,费家又已到外?发展,两?边便极少还会见面,费茕声再次听到沈家消息时?,才知曾经的世交已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要不是沈霏微出国?前夕恢复了原名,费茕声根本认不出,那是曾与?她嬉戏打闹过几日?的幼年玩伴。
“说都说了,要不趁酒精没?代谢完,多说几句。”费茕声意有?所?指。
沈霏微睁眼注视费茕声,想到昨夜种种,避重就轻地说:“是有?过几年妹妹。”
“只是有?过几年?”
“后?来我?察觉到,她不是那么想当妹妹了。”沈霏微垂眼,轻拨沙发毯上的翠绿流苏。
当年十?一生日?,她刻意用装睡掩盖缱绻,如今却已能坦然道破。
但费茕声不是十?一,留意不到沈霏微眼中流转的惦念,只是很粗浅地做了这道理解题,“绝交?那个年纪倒是挺好理解。”
沈霏微不出声澄清,就任费茕声错认。
费茕声坐到沈霏微边上,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袋从老家带来的醒酒药剂,接着问:“后?来呢。”
“后?来她出国?了。”沈霏微接了药,捏住药袋一角晃出簌簌声,鼻音略重地说:“帮我?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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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茕声找来水壶烧水,“再后?来呢。”
沈霏微仰靠在沙发上,摇头?说:“后?来没?了。”
“就这?”费茕声权当对方是酒后?乱了心神,随口说笑,还说了个没?头?没?尾。
沈霏微头?疼得微微眯眼,看着费茕声在远处给她冲泡药剂,指使?道:“用热水化一化就好,等会匀点凉水进去,我?怕烫。”
费茕声照做,给沈霏微端到面前。
沈霏微抿了丁点,用唇尝试温度,随后?才低头?徐徐喝完。
费茕声不得不承认,沈霏微这沾了零星酡色,却依旧清醒的样子格外?好看。
要不是她很明确地将?对方划定在朋友界限之内,多半老早就动过心了。
“温度还行。”沈霏微予以评价。
费茕声歪身打量对方,假意信了那个故事,“后?来就没?联系了么,连姐姐都不让别的人喊了?”
“嗯。”沈霏微喝了药,大约是心理作用,才刚咽下去不久,便觉得头?痛已有?所?缓解。
费茕声哪见过沈霏微这副模样,心下称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受了情伤。”
沈霏微睨过去,嘲上一句:“你还挺懂,你受过情伤么。”
费茕声欲言又止,露出些许赧色。
别说受情伤了,她如今根本就没?追到人,如果能成,这是初恋。
费茕声无意再继续这个回旋镖一样的话题,也不想去纠结对方宿醉后?的些许失态。
她说起正事:“剪彩的邀请函我?亲自交到谈惜归手上了,但她没?给答复。”
沈霏微自己按了几下眉心,“但也没?明确拒绝,是不是。”
费茕声收回手,神色不愉地说:“你说谈惜归是几个意思,才接了我?的邀请函,转头?就出海了。”
如果对方不是谈惜归,沈霏微会不假思索地说,所?谓出海,只是回绝的话术。
但偏偏那个人是谈惜归。
沈霏微漫不经心地想起,昨夜那一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于是垂着眼轻轻地笑了。
她有?理由怀疑,这是猎手看似随心,其实刻意的暗示。
“笑什么。”费茕声诧异。
“你去问问,谈惜归准备在哪个港口回来,具体几号几时?回来,和她同行的有?几个人,分?别是谁。”沈霏微徐徐开口,停顿片刻又说:“借我?辆车。”
虽说费茕声不能直接联系到谈惜归,但在半天内,她就让助手将?沈霏微要的那些信息,明明白白地送了过去。
沈霏微很清楚,要想改变一段相对守恒的关系,就得天平的其中一方先?行破除规则。
她先?开了那个头?,就不能怪谈惜归追加砝码。
当然,她也能选择继续追加。
于是在次日?的傍晚时?分?,沈霏微也包下船只,当作福利邀员工一同出游。
众人欣然登船,玩得不亦乐乎,独独沈霏微在船上时?,几乎什么也没?做。
沈霏微不踏进泳池,不听音乐剧,不打高尔夫,不看电影,更不怎么吃喝。
她只光是轻装躺在遮阳伞下,用食指抹开从泳池溅过来的水,如若有?人上前邀她玩乐,她便摆手说自己要睡。
就连费茕声也不明白沈霏微的用意是什么,但在归岸当天,途中竟有?另一艘邮轮同行驶向?岸口。
对方显然也是私人行程,否则时?间不会如此紧凑。
两?艘船相继抵达,乘客有?序登岸。
在安排完员工上车离开的时?候,费茕声远远地看到了谈惜归。
谈惜归和一行打着黑伞的人徐徐走向?停车场,她在人群中尤为醒目。
大概还有?事务未商榷完成,跟在谈惜归身边的人还在态度诚恳地说着话,一张嘴开合不停。
谈惜归只是模样看着冷淡凛冽,其实并非杀气腾腾的那一挂,在身边人说话时?,她能温和地予以回应,不会予人疏远且高不可攀的错觉,又不会熟稔到令人忘乎所?以。
她将?那个度把控在最佳点数上,像藏锋的刃。
是藏锋,而不是无锋。
这样的人才最是危险,偏偏又最具吸引力,她有?着货真价实的神秘感,能引人有?心窥探。
这一刻,费茕声终于明白沈霏微的用意,原来是想借机遇见。
她随即四处张望着想要找人,却始终见不到沈霏微的影子。
此时?沈霏微已在停车场中,她从费茕声那借来的车,正停在一辆通体黑亮的庞然大物前。
在临海之地,那辆车像是从深海里爬出来的狰狞怪物,神秘而尊贵。
海上气温较为温和,在上岸后?,沈霏微还保持着单薄的穿着,却根本不瑟缩。
她只是睨了边上一眼,便不轻不重地踢上费茕声那辆蓝色跑车的车轮,环臂不发一言。
谈惜归在众人簇拥下走来时?,恰好看见沈霏微踢了车轮一下。
当年在枕边蜿蜒着,如藕丝般盘在她颈侧的头?发,如今已变得又长又直,被大风一吹,便无拘无束地扬起,好看得很像水墨。
沈霏微身侧的车门敞着,却不上车,车也没?见启动,显然是碰到了难题。
谈惜归神色平静地止步,跟在她身边的一众人不明所?以。
有?人循着谈惜归的目光看了过去,笑问:“是小谈总的哪一位朋友。”
“朋友?”谈惜归只是单纯地重复这两?个字,从中咀嚼出了些许生硬疏远的意味。
朋友这个称呼太生疏,尽管她和沈霏微的确阔别了六年之久。
通过车旁的后?视镜,沈霏微不出意外?地见到了谈惜归,她状似后?知后?觉,过一阵才侧身将?目光投过去。
在对视的数秒内,谈惜归眼里同样不见怔愣,没?有?对对方的忽然出现感到丝毫惊异,似乎早有?预料。
沈霏微关上身侧车门,意味不明地笑笑,她未曾露出丁点窘相,慢声说:“费茕声耍我?呢,借我?一辆坏车。”
其实车坏不坏,坏的话,又该是如何坏的,只有?借方知晓。
谈惜归没?说话。
如果这算试探,沈霏微想,那她正是在试探,对方在这六年间所?有?的未知。
“挺巧。”
“好巧,你也去海上了。”谈惜归终于开口。
这场相遇,或许是单方致力,也或许是双方合谋。
但看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凑巧而已,所?以谈惜归的话算是无懈可击。
沈霏微靠在车上微微颔首,“鎏听后?几天不是要剪彩了么,趁现在空闲,带大家出海玩了一圈。”
“我?也刚从海上回来。”谈惜归向?身旁人伸手,要来车钥匙,很顺理成章地问:“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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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霏微没?有?立即答复,效仿对方此前用在费茕声身上的招式。
谈惜归身后?有?两?人,大概原定是要同车离开的,闻言微露怔色。
有?人讷讷:“小谈总,我?们刚才还有?个细节点没?谈好不是?”
谈惜归转身说:“只能劳烦你明天到雅谈一趟,我?和你当面细说。”
沈霏微笑了一下,很浅淡,不会引人起疑。
她原来只是想给春天一个解释,经对方一再加码,她突然很想知道——
六年后?,十?一当年亲自交予她的主动权还余有?多少,优先?权又还剩多少。
第 52 章
52
刚才说话的明显不是雅谈的员工, 这人同行出海,多半是为了共谋商机, 洽谈合作事宜。
谈惜归话已至此,她手上?紧握着的,是谈知韶交托的部分实权,故而就?算她在众人面前只是后辈,也容不得人冲撞冒犯。
说话的人不好再厚着脸皮继续谈议,只好讷讷答应改天,看着谈惜归躬身?坐进驾驶座。
众人面面相觑, 就连跟在谈知韶身边多年的助手, 也不免一愣。
这些年里,看在谈惜归的朋友少之又少, 谈知韶偶尔想?与之谈心,但谈话每每都以沉默告终,她始终无法令对?方彻底打开心扉。
谈知韶此前以为, 是因为情感?联结太?过寡淡, 所以谈惜归不愿与她多说。
后来她发现, 谈惜归对?她已算得上?有求必应,在旁人面前,谈惜归只会更?加冷淡。
谈知韶打给云婷,询问过去年间,这个孩子是不是也常常如此。
云婷自然全盘托出, 不隐瞒十一这些年的流离失所。
自那之后, 谈知韶才明白, 十一的沉默大概有创伤因素, 而非彻头彻尾的天性使然,这也促使她越发不遗余力地待对?方好。
众人都习惯了谈惜归寡言的性子, 从不觉得,会有谁得幸与她深交。
但在这一刻,既定的想?法竟被?打破,众人惶惶发觉,谁也不曾真正地了解过谈惜归。
谈惜归降下?车窗,看向沈霏微说:“无所谓顺不顺路,你到哪里?”
她好像断定对?方会上?车,所以在拿到钥匙上?车后,才问起目的地。
沈霏微还虚虚地倚靠在费茕声的车边,她的目光越过众人,斜进窗内,静静看了车里人几秒。
在这几秒里,她的思绪扩散开来,不禁想?,隼的勾爪藏在了哪里。
以及,那气质寂沉的人,和那被?她视作海怪的车,竟是如此搭调,浑然一体。
当年春岗留给十一的痕迹,眼看着就?要?完全消失,十一好似被?镀上?了一层更?加严丝合缝的,用料极昂贵的保护色。
阳光晃眼,沈霏微抬手遮起琥珀色的眼,不紧不慢地坐上?车。
她的余光从车辆内饰上?扫过,可?惜车内太?简洁,她无法借之分辨出更?多和十一有关的信息。
“送我到上?次的酒店就?好。”
车绝尘而去,明明可?以走更?近的路,但驾驶者出于私人原因,竟选择沿漫漫的海边大道?缓慢前行。
十一开得很稳,不同于云婷十年如一日的粗犷车技。
一定是因为,过去被?云婷折腾怕了,沈霏微想?。
毕竟她掌方向盘时,也习惯开得更?慢一些,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和云婷有分毫的相近。
谈惜归的车上?,甚至没有音乐,整辆车安静得和她的脾性如出一辙。
若非她中途将车窗打开一道?缝,容海风呼啸入内,这密闭空间怕是直接静如凝滞。
过会,谈惜归问:“还没有找到住的地方吗。”
前些天夜色浓烈,即便街灯烁亮,再?用心的观察也总会有所纰漏。
如今在这阳光明媚的海边大道?上?,沈霏微借聊天时的注目礼仪,直视起身?边驾驶座上?的人,坦白说:“要?么环境不好,要?么离公司太?远,要?么就?是房型不讨喜,还没找到心仪的。”
她随之一笑?,对?自己的挑刺难伺候进行自嘲,“明明只是想?找个临时居所先将就?,但就?是定不下?来。”
谈惜归的目光,隼一般精准而飞快地掠向一边,她默了少倾,慢声说:“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留意。”
借由对?方找到居所,并非沈霏微的目的,但沈霏微还挺好奇,十一会替她留意哪个地段、什么样的房子。
“你有什么要?求?”谈惜归问,问得很慢,比平常多出一分莫名其妙的优柔寡断。
她映在内后视镜里的一双眼,成了受鸟雀惊扰的湖泊,荡出一圈泛泛水纹。
换作是在六年前,这样一句话根本没有脱口的机会。
它简短而犀利,将两人刻意遮盖的生分,呼啦一下?拖拽到灼灼赤日下?。
但沈霏微可?惜的劲已经过去了,她会惦念往昔,却不会止步不前,她更?在意当下?和未来。
她看到谈惜归映在镜中倏忽变换的目光,有如触碰到对?方内心一隅,怡然应声:“开阔,向阳。”
一顿,沈霏微又补充:“安静。”
当年在春岗时,她是那么向往喧闹,愉悦时奔赴喧闹人潮,难过了也借喧闹镇痛,如今一改前貌。
这么说的确会将生分翻倍,但沈霏微没有咽下?这二字。
既然她想?试探出对?方在这六年里的所有未知,其一前提便是,她也要?赤诚示人。
“记住了,过两天我会给你电话。”谈惜归平静地说。
“也不是那么急。”沈霏微慢声。
数秒寂静后,谈惜归终于打开音乐,很突然地问:“剪彩日是在哪一天?”
沈霏微心道?果?然,于是详尽回答:“在九日上?午,十点五十八分。”
详细得过于郑重?,似乎不只是一个口头邀约。
“我会到场。”谈惜归予以承诺,头发被?吹进窗的海风打得很乱,齐整的发梢像波涛那样旋动着,变得不露棱角。
好像一切疾旋着重?归零点了,沈霏微莫名觉得。
一定是因为十一答应得太?干脆利落,让她以为,这个人还和从前一样,对?她算得上?百依百顺,好似她就?是准则所在。
但六年时间,可?不是平白流逝的。
沈霏微顶多自信,她和十一之间还有些许残余的感?情与默契,而不会将自己层层拔高,凌驾于对?方心尖之上?。
除非,天平还在继续倾斜,对?方会接连不断地置下?更?多的砝码。
直到抵达范伦娜月亮酒店,谈惜归也未对?对?方突然的出海计划提出质疑,只是说:“到了,九号见?。”
沈霏微没法像旁人那样,亲昵地予对?方一个贴面礼,只单在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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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微微弯腰说:“慢走。”
两人这次碰面,依旧没有深入谈及更?多,似乎关系流于表面,也只能遏止在表面。
剪彩日那天,当地商圈名流几乎都到了场。
费茕声盯着吉时准备落剪,就?算身?在A国,她也格外看重?黄道?吉日。
为这一天,费茕声特地托了身?在金流的亲戚,帮她找到一位德高望重?的神婆算准日子,吉时便是今时今刻。
沈霏微站在一旁,目光不着痕迹地从众人身?上?晃过,远远看见?大道?上?有一辆车减速驶近。
车停稳后,上?面下?来一个人,正是谈惜归。
迎宾熟知名流详细,这也是工作内容之一。
在见?到车上?下?来的人时,迎宾员微微一怔,连忙打伞迎上?前,抬手将对?方请入内场。
在攒动的人群中,沈霏微看清了正装出席的谈惜归。
谈惜归围着和外衣同一色的兽毛围脖,脖颈和小半个下?巴被?遮得密不透风,似乎比前几天多了零星脆弱。
她年纪本就?不大,身?上?锐意一削,变得平易近人许多。
沈霏微本也无意回避,所以自然而然地与对?方对?视。
视线只是点水般一交,然后便错开了。
只有注视双方,才知静水下?的暗流涌动。
“到点了。”沈霏微低声提醒费茕声。
费茕声自然也看到了谈惜归,这一次,雅谈甚至没有直接回讯,她以为那边不会派人过来,没想?到谈惜归竟然会亲临现场。
她回过神,拿缠着红花的老式剪子将绸带剪断,一番发言后,诚邀来宾进入内厅。
内厅展示的,多是近期就?会上?市售卖的珠宝配饰和香水,亦会展示用材原料和部分制作工艺。
费茕声在环形的展厅里择左侧作为起始,主?动将谈惜归迎到前边,态度大方地领对?方参观。
众人惊愕于费茕声的优待,但在认出那是谈家未来的话事人后,便也不觉得奇怪了。
许多人能纷纷入驻A国市场分一杯羹,还得多亏谈家在前拓土开疆。
近些年,雅谈集团在谈知韶的带领下?,如同削铁无声的镰,硬生生打破了A国原来的商业版图。
沈霏微自始至终没有上?前与谈惜归攀话,而是择另一端领贵胄富商们一一参观。
她和谈惜归二人,一个在左,一个于右,始终保持着古怪的距离,有如此前的胶着状态。
谈惜归却将这个距离渐渐抹消了,她特地在原地停顿了很久,等着另一行人从相对?方位缓慢靠近。
这种时候,她沉默不动的样子,像极守株待兔。
沈霏微无法再?与对?方错开,在销售专员低声说话时,心不在焉地将展示用的香水抹在腕上?。
片刻,她将远处的设计师招了过来,令其细说灵感?来源。
“后调绵长雅致。”谈惜归予以评价,未看设计师,只看向沈霏微。
“近些闻呢。”
这是再?次见?面后,沈霏微单独说给对?方的第一句话。
每一个对?视,都有其独特的意义。
但对?视更?多的不是为了交换信息,而是出于互相试探。
在几秒的试探后,隼遽然而动。
沈霏微本就?悬起的手背再?被?托高,温热而轻微的气息,在她腕上?乍然拂过。
谈惜归弯腰凑近,用一个亲昵无度的姿态,品到了那一味后调。
气息一触即离,却余下?无穷后患。
在这瞬息,当年令沈霏微屡屡悸动的起哄声,再?次动乱了她的心弦。
这拂过的气息,它……
它就?好像一枚创可?贴,封上?了沈霏微当年被?烟花爆竹炸出窟窿的胸口。
因为心底有声音在喧嚷,这刻,热闹终于也属于她。
沈霏微意识到,谈惜归此前所有天衣无缝的亲近,都并非错觉。
两人的距离再?度被?拉开。
谈惜归解释:“我惯常不用香水,借你的闻闻。”
在提及“你”字前,她有一瞬迟滞,或许是在斟酌称呼。
沈霏微不由得猜,在这一秒内,十一的思绪有在哪些字眼上?一晃而过。
“无妨。”
费茕声狐疑地朝沈霏微投去一眼,她可?从没听沈霏微提起过谈惜归,她一直认定这两人是不相识的。
但从前段时间起算,谈惜归的态度实在是太?暧昧了,明显失之偏颇。
“和想?象中的一样。”谈惜归退开一步,神色格外从容平静。
“小谈总认为,和后调最贴合的词是什么。”沈霏微有意借用旁人予以谈惜归的称呼,头三个字在唇齿间回味无穷。
“明媚。”谈惜归不假思索。
“好高的评价。”沈霏微弯了眼。
费茕声心想?,这两个人的对?话一定暗藏深意,在如今这稠人广众之地,两人间明显流动着旁人无法介入的暗涌。
参观不过是走个流程用作宣传,不过多时流程走完,众人便渐渐离场。
费茕声心底的疑虑,在听到谈惜归的一句“借个地方说过”后,猛地飙至极点。
她起先还以为谈惜归是对?她说话,一定睛,谈惜归看的明明是沈霏微。
沈霏微颔首,与谈惜归走向远处无人的窗边。
窗边阳光正好,消融了谈惜归面上?的半数寒意,令她的目光澄净得一如从前。
沈霏微好整以暇地看着对?方,经几次碰面和多次试探,如今她已不像初时那么不自在。
“翡翠兰花园附近怎么样。”谈惜归说。
问得太?突兀,好像毫无源头。
沈霏微继而才明白,对?方问的大概是地段,毕竟前几天,对?方承诺会帮她留意住处。
翡翠兰花园那边的住宅区,她其实有关注过,只是据她所知,那一块无人有出租和转售的意愿。
“那边很安静,不会被?打扰到,过来的路程也很短。”谈惜归不看身?边人,只是一瞬不瞬盯着面前大幅的单向玻璃。
玻璃上?影影绰绰地映着两个人影。
沈霏微说:“我问过,那边没有人愿意出租出售。”
“可?能有人改变主?意了。”谈惜归慢声。
“嗯?”
“有人愿意出租,我拿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谈惜归这才转头,正正朝向身?边人。
她声音清越,语速平常,理智感?由内而外,能令人轻易信服。
沈霏微怀疑,房主?其实不是那么愿意出租,据她了解,事前那边唯一空着的一户,已做好迁入的准备。
但她灿然一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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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给我吧。”
谈惜归低头转发,下?一秒沈霏微的手机嗡然一震。
“想?去看看吗,我接下?来没有安排,可?以一起。”谈惜归将围脖微微扯开,呼吸声有点浑。
沈霏微听出了些许病音,诧异问:“你病了?”
“流感?。”谈惜归简单回答。
沈霏微定定看着十一这张有别于青春期时候的脸,在看到对?方耳后未变的浅色小痣后,调子很慢地说:“冬日流感?高发,多注意着点。”
她印象里,十一每每染上?流感?,最不舒服的就?是鼻子。
鼻子不通气,又怎么闻得清她手腕上?的香水味。
她突然很想?听对?方再?叫一声姐姐。
第 53 章
53
想听, 却不急于一时。
沈霏微不说去或不去,当着谈惜归的面抬手, 低头将鼻尖贴近手腕,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些许淡雅的香气。
香味和对方不久前的二字形容很贴切,很明媚,类似于初春冰雪消融,冷冽过后便是无尽的和煦。
不过这恰也是设计师赋予它的理念之?一,难保谈惜归是不是拾人牙慧。
沈霏微偏着头,目光斜向谈惜归的侧脸, 说:“你有?没?有?觉得, 这款香的后调,有?点像我?以前常买的那一瓶沐浴乳。”
两人而今, 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当下可以聊。
她们能聊的,只有?共同度过的许许多多日夜,共享过的许许多多回忆。
沈霏微埋下一个幌子, 并不突兀地提起从前, 然后暗意十足地将手腕送到谈惜归面前。
谈惜归静默了两秒不止, 最终还是微微低头,鼻息又?若有?若无地触碰在沈霏微的皮肤上。
“有?点像。”
“是吧。”沈霏微收回手,像狐狸一样,眼?弯弯地笑。
她确定,谈惜归是真的感冒了。
其实这个香味, 和当年?的沐浴乳一点都不像, 共同点只在, 它们都是花香。
所以谈惜归在众人面前刻意贴近, 不过是借机发挥。
沈霏微问:“感冒几天了?”
“两天。”
沈霏微意有?所指,“那该吃药。”
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 她不信谈惜归没?有?发现自己已被识破。
然而谈惜归神色平静,没?有?露出半点被拆穿后的慌乱,就像她早预知?到所有?结果,然后故意用了最拙劣的方案。
“那要去看看房吗。”谈惜归执意于此,复而又?问。
明明说话人语气平缓,沈霏微偏听出了些许微不可察的迫切感,好像谈惜归希望她当场敲定。
沈霏微将手背至身后,手指从腕上一捻而过,不是为了擦掉那残余的触觉,而是想将它们摁至皮肉之?下。
“什么时候?”
“就现在。”谈惜归说。
沈霏微确认对方是迫切的,随即她温和皮囊下的一颗心躁动不已,正如交叉感染。
她慢声说:“但我?也许只是短租,对方知?情吗。”
那个地段的房子,不可能有?人愿意短期租借。
谈惜归说:“我?提前告知?了。”
“我?接下来?也正好空着,那就劳烦带路。”沈霏微答应下来?。
两人决定得还挺突然的,但这一次,谈惜归没?再问司机拿车钥。
来?时,谈惜归可不是从驾驶座里?出来?的,她有?备而来?,在借一步说话前,便已将钥匙握在手上。
沈霏微想,如果换作别人,定觉察不到谈惜归这其实并不明显的用意。
太?过熟悉,太?过默契,弊端就是交锋会持续胶着,气氛拔刃张弩。
走向停车场的一路,中途无一人上前同谈惜归说话。此前和她同行而来?的那些人,大概在这之?前就接到了指令,已经先行离开?了。
一切安排,巧妙到好似天衣无缝,可偏偏被放置在棋盘另一端的,是沈霏微。
沈霏微有?一瞬觉得,十一变化好大,这念头才刚冒出,便有?一些记忆涌上心扉。
是好多年?前实验楼那扇紧闭的门,和那个挨揍后不敢声张的男生,诸如此类……
沈霏微又?觉得,十一始终如一。
只是在那些年?的共处中,她被对方澄静的外貌迷了眼?,总会更偏向于认为,十一是可爱纯粹的。
可爱的点就在,不论对方是黑是白,不论对方瞒她多少事,本意都是顺她心意。
这不可爱吗。
上车后,谈惜归转头问:“要先去吃饭吗。”
如今是中午一点过,已到饭点。
沈霏微忙惯了,此时还没?什么饿感,便说:“看你,我?倒是不急,可以先看房子。”
谈惜归思索片刻,先联系了房主,简单说明自己预计到达的时间。
这流程根本不合常理,如若房主当下有?事脱不开?身,那她们上车一趟,便只能奔着吃饭去。
沈霏微越发肯定,谈惜归就是别有?用心。
谈惜归计出万全,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她这并不完美?的诡计,是某些不能过量的食品添加剂。
沈霏微吃到了,觉得还挺美?味。
谈惜归从容解释:“我?今天本意也是想过去一趟,为了确认房屋详情是不是属实。”
“看来?是我?不够上心。”沈霏微揶揄。
又?和之?前一样,谈惜归已在这六年?里?,将当地所有?的路都烂熟于心,无需借助导航,就能找准翡翠兰花园的方向。
在路上的时候,谈惜归特地在一家格调挺高?的饭店门外停了很久。
过会,有?服务员从门里?小跑出来?,从窗外将一只蛋糕盒递到了车里?。
谈惜归接住,转而交到沈霏微手上说:“尝尝,房东恰好在那,饭是来?不及吃了。”
沈霏微解开?缎带,打开?盒盖便看到一块卖相精致的红丝绒蛋糕。
比那年?她早起在佳好轩买的,要精致得多。
“这不是一人份。”沈霏微说。
“不是。”
“经常买蛋糕?”沈霏微看向谈惜归。
“偶尔,多了会腻。”谈惜归转而又?说,“但如果是红丝绒,体感会好很多。”
沈霏微轻哧一声,在车上将蛋糕切开?,慢腾腾挖了一勺。
近要到翡翠兰花园时,费茕声来?了电话。
电话里?,费茕声有?点诧异地问:“你上哪去了,上午我?们不是约了饭吗,我?记岔了?”
沈霏微朝驾驶座睨去一眼?,舔走嘴角的奶油,说:“你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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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错,是我?眼?下突然有?点事,忘记和你说了,这样,下次你要是还想打牌,我?多让你两圈。”
“你可太?大方了。”费茕声有?点咬牙切齿。
沈霏微挑眉:“你最近是不是在追人,你主动约个饭,机会我?已经给你了。”
“真是谢谢你。”费茕声半句嗔怪的话也说不出了,飞快挂了电话。
同车的谈惜归只能听到沈霏微一人的声音,在对方的刻意遮掩下,她根本听不出被自己带走的这个人,正因为爽约遭嫌。
不过谈惜归能听出,交谈双方的关系是亲近的,于是很轻微地抿起了唇。
车速一时间变快了半分,也就半分。
紧握方向盘的人精心隐藏了情绪,使得这个差距微乎其微,只有?有?心者,才能从中发现蹊跷。
沈霏微看向车窗外,意味不明地说:“翡翠兰地段真的很好,不抢在前边,怕是加价也租不下来?吧。”
“嗯,是很好。”谈惜归说。
翡翠兰花园在数十年?前就被当地贵族承包下来?了,就在芙洛莉的山脚下。
此处地段优越,道路四通八达,风景美?不胜收。大概因为在早十几年?就已经规划完整,不再新?建住宅,所以内部更是寸金寸土,一房难求。
拐进花园外沿,远远能望见零星别墅,外观各有?各的雅致秀美?。
就算沈霏微以前再喜欢热闹,也不愿意长久住在人多之?地。
尤其此时的她,在工作时,对安静需求度极高?,否则很难达到自己想要的效率水准。
在Y国的头几年?,不少合作方明里?暗里?都说过她傲,傲的其中一个点就在,她想事情时,不喜欢有?人在旁打搅。
好在她最后交出去的方案能称得上完美?无缺,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就在前面。”
谈惜归蓦地出声。
沈霏微盖上蛋糕盒,有?点想念从前,那时她还可以肆无忌惮地喂到十一嘴边。
车缓速停下,边上是一处打理得很好的院子,一眼?望进去,看不见丁点居住过的痕迹。
这大概,就是沈霏微此前托人询问过的一户,屋主明明已经做好迁入准备,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改了主意。
花园里?种有?耐寒的植物,绿得挺漂亮,底下的泥土明显是新?翻的,带有?明显的潮意,石子路上还遗漏了零星才被拔除的杂草。
好像屋主知?晓会有?人前来?,所以临时临急地收拾了一番。
沈霏微开?门下车,看到有?人从屋舍后方走了出来?,是位红发碧眼?的女士。
能住进此地的,都是非富即贵,可在看清门外的车后,红发女士还是明显紧绷,她放慢脚步,暗暗长吸一口气才走上前。
“请问,是来?参观房子的吗。”她问。
沈霏微说是,回头朝车内看去一眼?,笑说:“麻烦稍等。”
听到谈惜归熄车关门,沈霏微才问:“来?前给过电话,您现在方便吗。”
“当然。”女士抬臂,视线不着痕迹地斜向沈霏微身后,“这边请。”
谈惜归走上前,和沈霏微稍稍错开?一步,不同于六年?前,能严丝合缝地将手臂贴近。
房子内部和沈霏微预想的一样,即使闲置多年?,一切物件都还是崭新?的。
“怎么样,合意吗。”谈惜归在沈霏微耳边问。
沈霏微颔首,比预想中的还要满意。
领路的女士有?些顾虑,中途微作停顿,转头说:“租期可以谈,只是我?不太?希望这边的房屋被当作私人聚会馆,还请见谅。”
“不用担心,是我?个人租住一段时间。”沈霏微温声回答。
女士一愣,随之?跟着笑了,有?点委婉地说:“我?以为您是和爱人一起。”
沈霏微当作听不明白对方的误解,摇头说:“很遗憾,暂时还没?有?爱人。”
女士很欣赏沈霏微的谈吐和相貌,不吝啬地夸耀:“我?想,追您的人一定很多,您如果愿意,下一分钟一定会有?。”
沈霏微爱听,嘴角的弧度又?摁不住了。
她那个埋藏在六年?前的习惯,在与十一重?逢后,刨土钻地般地冒出芽尖,竟又?下意识地看向身边人,忘了今夕何年?。
谈惜归与她静静对视。
沈霏微短暂一愣,干脆顺势问:“十一,你呢。”
这是重?逢后,她第二?次喊出“十一”二?字。
字音短短,回味无穷。
“我?之?前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心思。”谈惜归迎着对方的注视,语气很郑重?其事。
“之?前没?有?。”沈霏微没?来?由?地复述,字音嚼得很慢。
“嗯。”
参观过后,屋主坦言自己就要出国,希望能尽快签好协议。
对于临时居所来?说,这已经好到超出沈霏微的预计。
沈霏微多花几分钟来?权衡利弊,然后当场便与屋主签下了协议。
屋子是干净的,直接入住也没?问题,坏就坏在许多东西没?备齐,沈霏微还是得先回酒店住上两天。
回去途中,沈霏微有?点昏沉,大概因为这几天接手工作太?多,在酒店又?没?休息好,便索性?再一次婉拒了谈惜归的约饭。
从略微弯绕的花园道路出去时,沈霏微在路过的庭院里?,看到了一只没?剪尾的黑杜宾。
杜宾戴着精致的银色项圈,体型优美?流畅,忽然一个警觉,猛冲谈惜归的车叫了好几声,尾巴摇得很欢,分明不是敌对的姿态。
它甚至还在院子中追了一段,直至被栅栏截住,才不得不停步。
杜宾好像认识谈惜归的车,但是谈惜归目不斜视,没?有?停留。
沈霏微朝着侧窗后视镜微抬了一下眉,没?说话。
再到范伦娜月亮酒店,沈霏微还未解开?安全带,便听到谈惜归说:“你想好哪一天过去,可以提前给我?电话,我?可以帮你搬运行李。”
谈惜归说话客客气气,带着六年?前不曾具备的游刃有?余。
沈霏微忽然停住,侧身看了过去,说:“我?就一个箱子,不过,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打给你。”
“嗯,你有?我?的号码。”
好似在特地提点什么。
依旧是密闭空间,却比六年?多前游泳馆的更衣室宽敞许多,不变的是,依旧安静。
沈霏微定定看了谈惜归很久,大概因为某种死而复生的熟悉,所以这样的注视并不会显得太?冒昧。
此时此刻,两人不能说完完全全重?修旧好,只能说,已不像重?逢日那么生疏。
不生疏,却也远不及昔时的亲密无间。
在这种时候,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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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不谈及当初的分离,才是最体面的。
偏偏沈霏微开?了口:“那天我?转身的时候,你是不是哭了。”
六年?时间,谈惜归铸成了越发坚固的铜墙铁壁,她不赧不怒,很淡然地点头说:“你看到了。”
“脸花了么。”沈霏微指的是对方过敏的事。
谈惜归显然挂怀,不过她一点也不抗拒,眼?眸略微一垂,不假思索地承认:“挺花的。”
沈霏微抿了一下唇,好整以暇地打量眼?前那张昳丽又?凌厉的脸,慢慢地说:“谈知?韶被吓到了吧。”
“当时在机场,她想多留金流两天,带我?去做个详细检查。”谈惜归说。
“但你没?留。”沈霏微识破。
谈惜归笑了,却只是嘴角扬上一下,显得很冷淡,似乎是敷衍时的惯用招式。
沈霏微想,看来?十一的过敏并未因为年?岁渐长而消失,她想到对方当初划过面庞的那滴泪,也不知?道后续还有?没?有?更多她不曾见识过的汹涌涕泪。
那十一的整张脸,一定花得很厉害吧。
心呢,心是不是全部融化成了泪水?
沈霏微倏然一笑,“现在还会哭吗。”
“要看吗。”谈惜归顺势问。
沈霏微骄矜的眼?波荡了过去,说:“酝酿不出来?的吧,你如今的时间价值千金,要在我?这抛多少钱?”
“那你说个数?”谈惜归应答如流。
沈霏微后来?还是没?给出那个数,只留下一个故弄玄虚的钩子,说自己还得先盘算盘算。
当天夜里?,沈霏微在酒店里?清醒地想,她似乎不用准备得那么齐全,完全可以在住进去之?后,再慢慢补齐生活用品。
在这清醒时分,她做了一个决定,她可以早一点搬到翡翠兰,不必在这多住两天。
是在凌晨两点的时候,费茕声兴奋到睡不着觉,给沈霏微打了个电话,分享自己约饭成功的事。
沈霏微睡得迷迷蒙蒙,含糊地说:“怎么报答我?呢?”
“你房子找到了吗,我?在黛江边上的那套房还空着,在高?层,你直接拿走吧。”
“说晚了,换个答礼。”沈霏微一顿,眼?帘半掀,“你帮我?问问,谈惜归是不是住在翡翠兰花园那边?”
电话那边的人思索少倾,说:“用不着问别人,我?猜是,那天我?给谈惜归送剪彩请柬,是在翡翠兰附近碰的面,只是她当天没?给答复,我?等了几天才知?道,她坐船出海了。”
挂断电话,沈霏微半梦半醒地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不是隼吗,那就让她见识见识,天空猎手最迅疾的追捕。
第 54 章
54
次日早会结束后, 沈霏微回到范伦娜酒店,不紧不慢地收拾好箱子, 在门外打到?一辆的士。
几天前初到范伦娜酒店的时候,她只拉着一只皮质箱子,离开亦然。
她在Y国的房子还没有转手,不过早在登机之前,她便已将所有的服饰用具都收拾妥当,只要有需,那边就会有人帮忙寄出。
那处房屋有保洁人员定期打理, 不怕积灰, 日后不想留了,再转手也不迟。
如今就这么一只孤零零的皮箱, 她根本没必要和事前说好的那样,让谈惜归百忙之中脱身过来。
于此太过刻意,有违猎物的生存准则, 无异于自投罗网。
况且, 试探也有其?制胜宝典, 得留有足够多?的余地,亦不可将战线拉得太长,才能?游刃有余。
沈霏微打车到?翡翠兰花园,在中途的时候,她特地让司机稍作停靠。
下车后, 她直奔路边连锁店, 并?未挑挑拣拣, 而是目的明确地买了一样东西。
全程也就三分钟不到?, 沈霏微很快便回到?车上?,劳烦司机继续往翡翠兰花园的方向开。
司机用A国话搭腔:“现?在不是翡翠兰花园最迷人的时候, 你应该早些来。”
明显把?沈霏微当成了游客。
沈霏微索性说笑?:“那不如,我直接在这住到?下一次开花。”
“那你一定是最忠实?的翡翠兰爱好者。”
沈霏微心说不是,她只是最尽职的牌手,她正在寻机打出,最动人心魄的一套组合牌。
不过多?时,翡翠兰花园近在眼前,司机询问:“是要把?您送到?花园内区的酒店吗。”
沈霏微抬手指向岔路的另一边,说:“不是,往那边开。”
司机有些诧异,却还是顺着指向开了进去。
翡翠兰花园是在山脚,再往前开便是缓坡,不少别?墅傍山而建,远远能?望见?规划齐全的繁华商区。
司机开得很慢,转而以为沈霏微是要到?商区,便说:“这里是富人的乐园,听说不少名人都喜欢来这边购物。”
然而沈霏微接着指向了另一边,她并?不是要进商区,而是要到?别?墅群内部。
沈霏微记得路,轻易就能?找到?了昨天来过的地方,根本无需司机瞎转悠。
她手指一收,说:“就是这里了。”
司机讷讷:“看来您比我更清楚,翡翠兰花园什么时候最迷人。”
沈霏微摇头否认,下车后看司机替自己提了箱子,悠然解释:“我是第二次来,不过确实?不是因为花园来的,这里引人入胜的,不只有花草。”
在外人面前,她可以不留余地。
司机调头离开,大约是第一次进入花园边上?的别?墅群,在远处徘徊了不下两次,才终于找到?出去的路。
冬日凌寒,或许因为附近人烟少,更显得萧瑟冷清。
沈霏微不急于进门,转身分辨出,昨日谈惜归带她离开的方向。她不禁抬臂,用手模拟出车辆行驶路线,循着远处的园林道路,缓慢移动指尖。
她事前不告知谈惜归,如今人已到?达,才拿出手机,不紧不慢地打字。
「我到?翡翠兰了。」
简明扼要,是不加修饰的矛,不拐弯抹角地迫近。
从打字到?发出,沈霏微手还挺稳,心潮却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不知道接收人是不是也会如此,她期待谈惜归的反应。
远远的,有狗撒丫子跑近,那足趾在石砖地上?摩擦的声?音尤为明显。
就在下一秒,沈霏微又见?到?了那只尾巴细长的杜宾。
杜宾从花圃后飞蹿而出,在跑动间,脖颈上?的银色链条曳动不定,串在上?边精心定制的身份牌也跟着叮铃作响。
一位女士牵着绳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跑动,堪堪能?将之牵制。
杜宾身姿挺拔漂亮,看起来已是成年体格,骨架极大,得亏幼年期未裁耳剪尾,少了几分凶狠,多?了几分憨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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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嗅见?生人气息时,它蓦地一顿,远远张望着,不再靠近。
好在尾巴齐全,它的情绪完全暴露,看得出是有些许机警,不过更多?的还是愉悦,尾巴晃得轻快。
女士跟着停步,撑着腰站在路边喘气,看一眼表,好似说给杜宾听:“到?点了,我要下班了。”
杜宾没动,还在打量此地陌生的闯入者。
女士拉动绳子,唉声?叹气的,“求您了,打个?商量吧,明天可以多?遛一圈。”
好在是一样的黑发侨胞,沈霏微单靠口型,远远便能?辨认出对方说出口的话。
这样其?实?很冒昧,只是她实?在好奇。
女士拽了两下链子没拽动,终于意识到?附近有生人在,她挤出个?不好意思的笑?,想弯腰把?杜宾整个?抱起。
杜宾纹丝不动,她更不好意思了。
沈霏微弯了下眼,把?箱子留在原地,走上?前温声?打了声?招呼,然后问:“你们是住在这附近的吗。”
“嗯……”女士一顿,“它是。”
“能?问问它叫什么名字吗,它好吸引人。”沈霏微略微弯腰,浅色的瞳仁里盛了笑?意。
“春。”
沈霏微一时间以为,是她太执着于那个?逝去的年少期了,使得听觉出现?了偏差。
“春天的春,是个?姑娘。”对方补充。
原来不是偏差。
沈霏微看杜宾凑过来,很矜持地闻了她两下,便伸手任之舔上?手腕。
女士又看表,明显在赶时间,但看杜宾在和旁人友好互动,讪讪地挤出笑?,不好打断。
沈霏微试探般摸上?杜宾的头,故意用很柔和的声?音问:“你养的吗,它很有礼貌。”
“是我雇主养的狗。”女人坦白。
沈霏微看杜宾已经接受自己,这才捏起它颈下的身份牌细看。
有名字,的确是春,但刻下的联系电话并?不是谈惜归给她的那个?私人号码。
也许是工作号,也可能?是保姆的联系方式
得到?答案,沈霏微无意继续阻挠对方的时间,退开一步说:“你看起来还有事要忙。”
女士为难地点头,“约了人见?面,不太想迟到?。”
过会儿,她终于成功将杜宾拉走,又或者说,是杜宾把?她拉走了。
就和昨天见?到?时一样,这只杜宾精力十足,一下便能?蹿到?百米外。
远处人影渐渐变得和米粒一般大,又渐如粉尘,消失无形。
“春。”
沈霏微卷着舌,将那个?字音,一点点从唇间推出来。
这个?咬字的姿态,很像草木抽芽,带着向外的蓬勃生命力。
会令沈霏微回忆起开去春天的那个?冬夜,又或者她和十一奋力闯进的那场冷雨。
好像她们光靠一个?步态,轻而易举就能?抓住春天。
沈霏微低低地笑?了,一边从包里抖出房东给的钥匙,给费茕声?打了个?电话。
显然因为昨夜太过亢奋,亢奋过后,更多?的是萎靡。
费茕声?精神不济地问:“怎么了,黛江那套房空着,改主意了?”
“不是,我在翡翠兰这边租了套房子临时住住,你问问阿姨有没有时间,帮我置办点东西。”沈霏微说。
费茕声?昨夜还纳闷,对方怎么会忽然问起翡翠兰,她沉默片刻,说:“你哪来的这么大能?耐,有这能?耐还找我置办家用?”
沈霏微只是笑?笑?,不说明前因后果。
费茕声?琢磨出了丁点不同寻常,“这和谈惜归有什么关系?”
沈霏微声?音犯懒,前言不搭后语地答:“我刚刚在路上?碰到?了她养的狗,好巧。”
言下之意,是因缘邂逅的关系。
但所谓的因缘际会,其?实?有一半是出于事主双方别?有用心。
费茕声?终归不是那个?能?和沈霏微心意完全相通的人,实?在捋不顺沈霏微弯弯绕绕的肠子。
半晌,费茕声?困惑地啊了一声?,当对方还没睡醒,在说胡话。
她想了想说:“你把?地址发给我,我让阿姨把?东西带过去。”
挂了电话,沈霏微推开院门踱入其?中,里面的屋门锁是指纹验证,一经查验便能?进屋。
房屋内部原先就挺干净,今天一见?更是一尘不染。
沈霏微把?箱子靠在门边,弯腰时瞧见?了房东提前备好的拖鞋,真?是体贴至极,还是没剪吊牌的。
此时是上?午十点,谈惜归大概很忙,连信息都无暇回复。
沈霏微只看一眼就把?手机放回包中,慢慢将箱子提到?楼上?。
大概在三个?小?时后,费茕声?家里的阿姨按响了门铃,竟然效率极高?地采购好了所有的日常用具,她甚至……
都没有问沈霏微缺些什么。
阿姨人看着温温吞吞,三两下便已将用品放到?所需位置,连床单被套都给沈霏微铺上?了。
“床单是清洗过备用的,小?声?那边暂时用不上?,我就拿过来了。”她说。
沈霏微颔首道谢,然后听阿姨说附近商超所在。
阿姨做事无微不至,在刚才一路过来的时候,她明显就已经将路况摸清摸透了。
可惜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沈霏微没法邀阿姨留下吃饭,只能?将对方送到?门外,看着对方开车扬长而去。
静了许久的手机嗡然一动,屏幕亮起,一条短讯跃上?界面。
雅谈那位日理万机的未来掌舵人终于屈尊回了消息,她不问沈霏微为什么临时临急地改了搬入时间,只重新?提出重逢当日,那个?没能?得到?应允的邀约。
「一起吃饭吗。」
这次沈霏微再没理由拒绝,东西都搬来了,哪还像是有事要忙的样子。
「什么时候?」
「就这个?饭点。」
「打不到?车。」
沈霏微意有所指。
「我回去,很快就到?。」
恰似一拍即合,一边顺心,另一边顺意,无人从中受到?委屈。
沈霏微留意到?,谈惜归发的是“回去”,而非“过去”,看来谈惜归是被繁杂事务搅浑了心,又急于回复,所以忘记遮掩了。
她估摸着谈惜归回来的时间,在沙发上?靠着睡了一会,昏昏入梦的时候,门铃响了。
谈惜归竟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快,明显不是从雅谈总部过来的。
沈霏微趿拉着拖鞋下楼,在玄关的柜子上?,把?来时在路上?买的东西一并?带上?了。
门外停着的不是眼熟的那辆车,随着车窗降落,露出来的却仍是谈惜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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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冷静秀美?的脸。
重逢后见?过几面,可因为没能?像从前那样仔仔细细地打量,所以屡屡见?到?,陌生感总会在第一秒油然而生。
不过那眉眼,和眉眼间流露的神情,已暗暗与沈霏微的心潮打过数次照面。
沈霏微走上?前说:“我以为你过来还要一会。”
“在外面谈事情,刚刚结束,恰好过来很近。”
谈惜归诚意很足,回答得并?不含糊,只是大概还没完全从议事桌上?抽身,神色间还能?看见?隐隐约约的冷峭。
沈霏微环臂不动,欣赏对方那张俏丽的脸,手里的东西藏得很严实?,打趣说:“今天匀给我的时间,价值多?少?”
谈惜归把?昨天对方说给自己听的话还了回去,但又有所添补,“我盘算盘算,你想听什么数。”
“给你样东西,你重新?估算,别?忘了把?它的价值也算进去。”沈霏微把?手伸进车窗。
谈惜归不明所以,不过在下一秒,她撘在方向盘上?的手,被纸盒的边缘轻飘飘砸了一下。
是感冒药。
“你以前不爱吃药。”沈霏微眼弯弯的,话里含了微不可察的兴味。
她停顿,继而语气平缓地说:“但我不知道,你今天之前有没有吃过药。”
“今天之前没有。”
说话的人明明是一副凌厉疏离的长相,却将拒药一事承认得干脆直接。
比起六年前不肯喝姜汤的时候,更加理直气壮了。
沈霏微在另一侧上?车,系上?安全带问:“去哪里吃饭?”
“订了黛江边上?的餐厅。”谈惜归说。
沈霏微顿了一下,其?实?在搬过来前,她的确有打退堂鼓地想过,要不就先暂住在费茕声?那套江景房里。
她面不改色,不去纠结这个?用餐地点是碰巧,还是请客人别?有居心。
“金流菜系,吃不吃?”谈惜归问。
车慢步开出,沈霏微转头看向谈惜归。
她在对方寂寂的眼中,其?实?很难寻觅到?那些,软到?一塌糊涂的绵绵惦恋。
除非对方有意突显。
这次谈惜归将心完完全全地寓于双目和言辞,她的惦恋变得很明显,令天平遽然一动,完全倾斜向她。
“挺怀念金流菜系的。”沈霏微声?音放缓,“尤其?婷姐做的那一手菜。”
少倾,谈惜归问:“婷姐和十六,近来还好吗。”
沈霏微上?一次联系云婷,是中秋的时候了,那时云婷和舒以情正在F国看画展,日子过得很快活。
“挺好的,到?处周游。”
提及共同的故人,其?实?就是为了将两人渐远的关系再次桥接。
这是一种胁迫式的手法,生硬地提点彼此,她们的灵魂和躯壳,早早就被共同的过往彻底贯穿,没有摆脱的可能?。
沈霏微能?如此平常地提起云婷,是因为她笃信,这种手法于她和谈惜归都很受用。
从得知那只杜宾被命名为“春”起,她便明白,不止她受困春岗,不止她差点被危楼般日益摞高?的思念,判处终身监/禁。
十一亦是如此。
沈霏微不表明,自己早知晓对方的住址,也认识了那只叫春的杜宾,只悠悠地说:“你姨知道我和你吃饭吗。”
“应该不知道。”谈惜归瞟过去一眼,淡声?:“我一个?人住,不常回庄园。”
“住哪?”
久久,谈惜归坦言:“也在翡翠兰花园附近。”
第 55 章
55
谈惜归绝非有意隐瞒。
在这种情况下, 两人日后虽不至于抬头不见?低头见?,但只要沈霏微有心, 就一定能发现她的处心积虑。
“我猜也是。”沈霏微很好心,已经替谈惜归找好台阶,接着又说:“难怪你那么熟悉翡翠兰花园,我打到的那位出租车司机,在没?了我的指引后,可是绕了两圈才绕出去。”
她暗暗自抬,明明只比司机多来一次, 便?已在心里绘好地图。
“嗯, 这里面的路是挺绕的。”谈惜归微顿,有点生涩地捧场, “你好会记路。”
那一唱一和?的过往历历在目,似乎两人不曾分开。
谈惜归的生涩,在整句话说完后彻底消融。
她就像, 一名拾掇起往日技艺的能工巧匠, 回到了专属自己的赛道。
“是吗。”沈霏微有点开心, “那你走了几遍才记住路?”
“我住的地方和?翡翠兰花园贴得很近,路比较好记。”谈惜归不等沈霏微继续旁敲侧击,直接说:“从你那里过去,拐两个弯就到。”
“听起来很近,你送我进出的时候, 有经过吗。”沈霏微故意问。
“有。”
沈霏微占得上风, “那怎么不说。”
“现在说了, 也不迟吧。”谈惜归编造了一套不是那么高明的说辞, “省得你觉得我是托。”
“不迟,而且应该没?谁雇得起你这样的托。”沈霏微哂笑, 用?怀念的语气问:“独居,会觉得冷清吗。”
“独居”二字,和?她们二人的过往相去甚远。
不说独居了,其实就连独处一室,都很难和?她们的过去搭上关系。
谈惜归还是阮别愁的时候,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流离颠沛。
那时她刚从N国到金流,因为?事发突然,而沈家的客房又?久未收拾,在徐凤静的安排下,她不得不和?沈霏微同住了好几天。
后来徐凤静和?沈承出事,施家将两人接了过去,施家甚至收拾不出别的房间,直接搬了张床,令两人共同挤在不怎么亮堂,又?略显狭窄的杂物?室里。
更不用?提春岗时日,在春岗的三年,两人除了上学?,几乎就没?分开过。
两人往往是彼此夜里入眠前最后见?到的人,也是次日天明第一个见?到的人。
如此紧密的关系,就连云婷和?舒以?情都要甘拜下风。
在那段时日里,她们既不会感到寂寞,也从不觉得冷清。
冷清完全是属于后来的字眼,是在春天凋零,春岗被推毁之后。
车汇入开阔大道,过往车辆俱在飞驰,谈惜归反之,逐渐放慢了车速。
谈惜归反问:“你呢,你会觉得冷清吗。”
沈霏微淡笑,思索了一阵说:“偶尔会觉得缺点什?么,所以?只要手?头没?事,没?有独处需求的话,我就会出门。”
说完,她慢腾腾将目光睨过去,似笑非笑的,脸上写着“到你了”。
“我养了一只狗。”谈惜归说。
实话说,沈霏微完全想不到谈惜归会养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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