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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1 章
61
“那你怎么就懂了?”
电话那边的人百思不得其解, 莫名觉得,对方话里有一种通彻感。
好像并非纸上谈兵, 而是身经百战。
沈霏微笑声?很轻,因为手机放得远,几乎未被收音,听在费茕声?耳中,便成了故作高深的沉默。
费茕声?是好学的,“不然你详细点说说。”
“我已?经教过了。”
费茕声?又说:“昨晚你也喝酒了,头不疼?”
沈霏微不可否认, 打从?昨夜起, 她?就已?有那么一两分昏沉,今晨醒来愈发严重。
脑仁里似有孢子爆发, 那钝痛和疲重感扩至全身,势如横扫千军。
“还行。”沈霏微还挺若无其事。
“给你送药要不要,你新搬家, 我猜肯定没?备上。”费茕声?打着送药的主意?, 想登门讨教。
但沈霏微没?给出这个机会, 她?一个“要”字差点脱口而出,临到隘口蓦然一顿,说:“不用,不碍事。”
“真?”
“不耽误你时间,你自己?琢磨琢磨, 说不定就茅塞顿开了。”沈霏微头疼, 语速也放得极慢, 像是昏昏欲睡。
费茕声?嗤出一声?, 不再打搅。
在回到翡翠兰后,其实沈霏微没?必要再发信息报平安, 毕竟她?的回程,是谈惜归提前与阿姨说好的。
再说,那位阿姨人?善心细,想必早就传了简讯。
沙发上的人?辗转不定,忍着头疼,还是给谈惜归发了信息。
「到翡翠兰了。」
那边的人?大约还没?有结束会议,回复很慢。
「知道了,阿姨做的早餐还合胃口吗。」
沈霏微说合,随之问了一句。
「你大概什么时候回?」
问得过于亲昵直接,有种踏碎界限的仓皇感,明显有所图谋。
谈惜归又怎会觉察不到,几秒后答复。
「得在今夜十?点过后,行程安排过满,一时间调整不开,怎么了,需要我帮忙带东西?」
心思被完完全全勘破,在对方面前,能有一毫厘的隐藏空间便已?算难得。
沈霏微蜷坐在沙发上,眉梢微微撩高?,缓慢打字。
「本来想托你带药,你脱不开身就不必了,我问问别人?。」
她?原也没?有打着让谈惜归舍下事务回来的主意?,受优待并不是她?蛮横无理的资本。
否则在早起时,她?就该明说自己?头痛欲裂,靠一己?私欲拖延谈惜归的时间。
但沈霏微同?样也不是循涂守辙的好心人?,即便是酒后抱恙,她?也同?样没?撇下乘势而上的心思。
又过了半分钟不止,谈惜归才回。
「需要什么药?」
「喝过酒,头疼。」
沈霏微此时倒是不掩藏了。
数秒后。
「我家里有,在二楼的书房隔壁,有一间放置有不少狗粮的房间,很好认。进门左侧的玻璃柜门里,有分门别类放置的药品,你想要的,大概在一只蓝皮铁盒里。」
沈霏微后仰着,抬臂揉捏眉心,只手打字。
「可是十?一,我知道你家的位置,但没?有你家院子的钥匙,也不知道里屋的进门密码。」
「我找人?给你送钥匙,如果你需要。」
「那我需要。」
两个人?都可谓步步为营,不然谈惜归又怎会只托人?送来钥匙,而非直接将药品送到沈霏微手上。
她?料定了沈霏微有这个心思,而她?,意?也在此。
也就半个小时,沈霏微便从?谈惜归助理的手上,接过了那把庭院钥匙。
助理没?有陪同?前往,说是急着赶赴别处,送了钥匙就匆匆辞别了。
庭院中,春伏在草地上自己?玩儿,在嗅到熟悉气味的一刻,蓦地弃下小球朝铁门奔去。
它跑得飞快,草皮都给蹬秃了一块。
“春。”沈霏微喊它。
春两腿一抬,扒拉住那扇铁门,又拿鼻子轻碰门锁示意?,尾巴晃得很矜持,兴奋得很有度。
在开门前,沈霏微将手探进门里,摸了一把杜宾的头。
她?有商有量地说:“我有你家钥匙了,现在我要开门进去,但你不能趁机往外?跑,我不一定追得上你。”
春似乎真的能听懂人?言,后退数步规规矩矩坐正,浅吠一声?作为回应。
沈霏微诧异问:“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春又浅吠一声?,长相不如其它狗温和,看?起来很像恐吓。
沈霏微强调:“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春再度应声?。
看?在对方这么有灵性,沈霏微开门踏进院子,在垂头锁门的时候,一边说:“别使坏。”
不远处的杜宾并未移步,果真没?有趁机出逃。
这是沈霏微第一次涉足此地,她?不知道谈惜归会不会在监控里看?。
多半没?有,毕竟谈惜归又并非闲人?。
进入这片私人?领域后,沈霏微先在院中很从?容地绕行了一圈。
她?擅长享受对方给予的特权,此刻才不会惺惺作态。
很遗憾,在绕行一圈又进入房门后,她?还是没?能找着六年前的那辆摩托。
沈霏微低头看?了紧跟在旁的杜宾一眼,索性直奔二楼,见?到了那间放有很多狗粮的房间。
春凑到包装袋前闻了两下,有点想叼走,幸好忍住了。
进门的左手边,立着木质的通顶柜,柜子以压花玻璃做门。
沈霏微拉开玻璃,一眼就看?见?了那只蓝皮铁盒,打开后很精准地找到了她?要的药。
她?拿起手机,对准药盒拍下一张照片,给谈惜归发了过去,附字“找到了”。
那边的人?彻底无暇分神,久久不见?回讯。
沈霏微轻轻甩动钥匙,打算在下一次,再让谈惜归认真地带她?参观。
她?慢步下楼,出去后谨慎锁好庭院大门,不忘弯腰朝春摆手道别,然后才踱回家中。
头痛者可以依靠随处可见?的药品减缓不适,那心病呢,大洋彼岸的那一味药可不是随叫随到的。
掰出药片的时候,沈霏微几乎能想到,十?一当初说“我拿不到”那四个字时,该有多难过。
幸而有药,沈霏微在沙发上靠了一阵终于舒缓过来,闲来无事,和助理对起了行程。
不出意?外?,她?接下来得和费茕声?回国一趟。
待那边的工作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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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毕,她?还需带领团队前往P国,亲自为一批高?端定制品走访货源。
满打满算,她?得忙到下月初,如果顺利,恰好能在五号前归来。
沈霏微拿着笔,笔帽直戳脸颊,对着手机说:“我的时间再紧点也没?关系,除我之外?,大家的安排应该都还算灵活松弛。”
手机里传出助理的回应声?。
想到已?经临近的那个日子,沈霏微忽地走神。
空缺了六年的生?日祝愿,也不知道能以什么样的方式补上,而半月后的下一年,她?又该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助理徐徐说了许多,没?听到对方答应,有点心慌地喊了沈霏微一声?。
“嗯?”
沈霏微回神。
“您确定可以吗,和货源地那边约的是一月初,恰好在您回国结束活动的当天,就该启程了。”
“嗯。”
沈霏微拔开笔帽,在立式的日历上,将五号那天圈了出来。
通话结束,沈霏微躺在沙发上睡到夜里,似要在这半日内,将未来一段时间的睡眠全部补齐。
不过事实上,她?今天嗜睡只是因为昨晚睡得不是太好,且又喝过酒。
昨晚她?睡一阵便要醒,睁眼看?到身边存在着另一个人?的轮廓,才又合目睡过去。
反复醒,反复睡,连身边的人?说了什么也没?听清。
大抵是当年分别留下了病根,她?总会质疑现实,即便屡次亲眼证实,心里也还是没?有底。
当年便是如此,她?连着好几日过得浑浑噩噩,不信十?一已?经离开。
正如昨夜,她?睡梦迷糊,不信十?一就在身侧。
鲜少有人?能进入翡翠兰的这片住宅地,这里白日安静,夜里更加,极其适合安睡。
要不是门铃声?忽然接连不断,沈霏微还未必醒得过来。
她?隐约听见?声?音,许是门铃和雨声?有着同?出一辙的清脆,她?竟梦到当年独自闲逛春岗的场景。
唯一与现实不同?的是,在回去影楼的路上,天上天下起了雨。
她?迫不得已?,一个人?在雨中奔跑,何等湿冷,何等孤寂。
好在门铃声?还是胜过了雨声?,像筷箸砸入珠盘,硬生?生?将她?从?梦里钳了出来。
夜色沉沉,屋里没?开灯,睁眼的一瞬尤像失明,直至看?到窗外?泻进来的灯光,沈霏微才安下心。
看?时间已?是十?点过,沈霏微从?沙发上起身的一刻,还有点找不准自己?手脚所在,只能跌跌撞撞朝门边靠近。
这个时间不该有人?造访,沈霏微还有些迷蒙,却下意?识留了心眼。
她?通过猫眼往外?打量,一眼就看?到了谈惜归。
谈惜归站在外?面,神色不算和善,许是稍稍背光,眉眼间阴翳明显。
她?周身似乎只有按门铃的手在动,连眼珠子都不见?转上一转,冰冷得好似一尊神女塑像。
沈霏微顿住。
门铃又响了一声?,造访人?士坚持不懈。
沈霏微打开门,睡久后的嗓音略显低哑,慢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回了信息,还打了电话。”
方才在猫眼中还是眉头紧蹙的人?,在这一时间放松了警惕,好像突然间软下棱刺。
“哦,原来是这个事,我还以为是来跟我要院子的钥匙。”沈霏微翘了一下嘴角。
谈惜归的态度自然无比,将优待轻描淡写地藏起,“那把是备用的,给你了。”
沈霏微垂下眼笑,哑声?说:“其实我刚醒,如果要交换钥匙,是不是该挑郑重地挑个日子,至少挑个我清醒些的日子。”
“吵醒你了?交换就不用了,是我单方面想给你。”谈惜归偏过头注视沈霏微,眼梢还沉淀着未散的凉意?,清丽得不近人?情。
院子外?停了一辆车,铁门微微敞着,谈惜归明显是回家路上特地过来的。
沈霏微想,如若不是谈惜归突然造访,她?或许一整夜都不知道自己?忘了锁起院门。
“没?,也该醒了。”她?眉一抬,“以为我被绑走了?”
谈惜归往昏暗的室内打量一眼,平静地说:“以为你出门忘记把门带上,过来按门铃,只是想碰碰运气。”
“哦。”沈霏微故意?曲解,又或许是在添油添柴,“以为我出门在外?,忙到足以忽略电话响铃,也看?不到一闪而过的短讯。”
这已?经不是对垒了,这是沈霏微在一点一点地搬出呈堂证供,用以定夺对方深藏不露的晦涩情意?。
风依旧很大,树叶沙沙颤动。
在各色杂乱动静中,谈惜归嗯了一声?,很轻,但不可忽略。
沈霏微往身后投去一眼,看?到自己?遗落在桌上的手机,悠悠地问:“给我打电话做什么呢。”
“原来是想请你吃饭。”谈惜归说。
听到“吃饭”二字,沈霏微有点想笑。
她?想到费茕声?那吃满了一周,却毫无感情促进作用的约会。
甚至都不能称之为约会,那两人?好像只为吃饭而吃饭。
“你吃过了吗。”沈霏微问。
谈惜归明显是吃过了才回来的,所以她?不答是否,反而问:“吃过药好一些了吗,你现在有没?有出去的兴致。”
“好一些。”沈霏微看?着对方,初脱睡意?的眼有些潮湿,她?侧过身轻打了个哈欠,别有深意?地接着说:“家里有食材。”
她?转身很慢,没?有立刻踏进门,给足谈惜归考量的时间。
这么点时间里,她?同?样也在考虑,这个暗示是不是太张狂,太强人?所难。
或许在跟随谈知韶过来后,作为谈惜归的十?一便不再需要亲自做饭,那门曾经特地钻研过的手艺,多半早就荒废了。
饶是如此,沈霏微也不觉得可惜,毕竟那双能够在谈判桌上翻云覆雨的手,如今已?处在最?合适它的位置。
“想吃什么?”谈惜归陡然出声?。
沈霏微审视一般,想从?谈惜归脸上看?到少许抵触,但是没?有,谈惜归的顺从?好像是提前写好的程序,靠关键词便可触发。
“要不,先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沈霏微指向?厨间的方向?。
谈惜归有点意?外?。
“里面食材不少呢。”沈霏微笑说。
沈霏微太挑食,在Y国时饿出了一身毛病,如今比起西餐,她?更愿意?吃自己?煮的面食,省得又得药不离身。
正因如此,她?冰箱中或多或少都备有些东西,种类还算齐全。
当年她?百般嫌弃舒以情做的菜,没?想到如今自己?比舒以情还不如,论色无色,论香无香,论味也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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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惜归踏进屋中,手越过沈霏微的肩头,在冰箱中挑挑拣拣,看?起来并不生?疏地取出了几样。
橱柜里的锅至今只用过寥寥几次,有的甚至连吊牌都还没?拆,油盐倒是整整齐齐摆放着,整个岛台干净得一尘不染。
沈霏微坐到岛台边上看?了一阵,忽然起身,拎起还未用过的围裙轻轻一抖。
谈惜归手上沾了腥,见?状微微低下头,看?姿态是要沈霏微替她?穿上。
对方处理食材的姿态没?有生?疏,沈霏微却生?疏了。
在以前,沈霏微总会贴得格外?近,她?才不管什么亲疏距离,直接就将手绕到十?一身前,为对方套上围裙。
如今这么面对面,还是第一次。
顿了一下,沈霏微还是给谈惜归套上了。
她?转身绕到对方背后,将细细的两根绑带系上,意?味不明地说:“我以为来到这边之后,你就没?有做过饭了。”
谈惜归没?回答,又朝向?菜板,不紧不慢将肉切开。
“嗯?”
沈霏微歪着头看?她?。
“做过。”谈惜归言尽于此。
谈惜归原本想说,她?后来每一次做饭,都是为今时做准备,为一个当时觉得,未必会来的日子。
但她?没?有说的必要,因为她?接下来的每一个举动,都必会将她?的深谋远虑暴露无遗。
沈霏微又坐回到岛台旁,托起下巴,目光定定地看?着。
谈惜归刀工熟练,用料已?不再像以前,得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抖进去,以前既怕抖多了,也怕抖少了。
其实一个人?住,又并非挑食之人?,谈惜归做这种稍微正式些的菜品,未免显得太多余。
偏这些个菜,又不是单做个一次两次就能熟练到毫无差池的。
尤其沈霏微记得,以前这人?可是练了一月有余,才终于能照着食谱做出没?有偏差的菜。
再说了,只要谈惜归想,有什么是吃不到的,哪还需要亲自去做。
藏在深处的缘由,根本无需去想,它便会自己?绽出花。
沈霏微伏在桌上无声?地笑,慢慢地说:“月底我要回国一趟,下月初去P国,应该能赶在五号前回来。”
端锅的人?微微一顿,颔首说:“那祝你顺利。”
沈霏微走向?远处的置物?架,食指一勾,勾到一只薄皮套,摩托的钥匙就夹在其中。
“上次给了我钥匙,车呢?”
谈惜归转头,发梢微微一曳。
她?辨认出对方手里的钥匙,很直接地提出邀请:“车在金流,你想要的话,过年我们可以一起去取。”
沈霏微还挺想要的,当年卖出去后,她?偶尔会萌生?出高?价收回的想法。
那时她?莫名觉得,她?和十?一之间的牵连,又被她?亲自切断少许。
幸好。
剪断的芽孢还是在春前冒了头,如今在风中枝繁叶茂地摇曳。
“它还好吗。”沈霏微想知道,那东西久未启动,如今还能不能上路。
“挺好的。”谈惜归其实不太确定,“应该。”
菜相继出锅,看?着和闻着都比昔时更胜一筹。
沈霏微没?立刻动筷,趁谈惜归转身洗手的时候,拿来手机拍了一张,等谈惜归洗好手走近,她?已?将手机熄屏放下。
“如何?”谈惜归问。
在对方的注视下,沈霏微慢悠悠动筷。
菜式的确比六年前更出彩,许是因为味蕾受到刺激,她?吃得有点想哭。
沈霏微抿住唇,用了一点劲才将眼泪抑住,故作平常地说:“苦练厨艺这么久,自己?反复尝过多少遍?还需要我点评么。”
“尝再多遍,也只经了我的嘴。”谈惜归淡声?,停顿后冷不防问:“头现在还疼么。”
沈霏微放下筷子,身往后倚,好整以暇地翘起唇角,笑得很像狐狸,眼眸虚眯。
她?假模假样,压根不在乎演技拙劣,点头说:“还有点。”
谈惜归看?了她?一阵,走上前径自拿起那双搁在碗上的筷子,低头问:“想吃哪个?”
“这些我不挑的,十?一。”
那只好看?的手夹起肉,送至沈霏微唇边。
沈霏微仰头凝视谈惜归没?什么表情的脸,忽地哧了一声?,便将递上前的肉咬到了嘴里。
连同?着筷子尖。
谈惜归手臂半悬,无法收回,目光落向?沈霏微半张着露齿的唇。
咬在筷子上的牙倏然一松,沈霏微按住谈惜归的手背,她?手心温热,驱使对方去夹锅中的一片洋葱。
“要这个,十?一。”
谈惜归有求必应,但其实心不是那么顺从?,她?也有点想咬手里的筷子尖。
沈霏微看?到了对方噙在眼底的隐隐晦色,她?不去点破,反而暗暗设想……
所思积聚成山,若它轰然垮塌,又该引起怎样的动荡?
第 62 章
62
崩坍的瞬间, 那些倾泻而下的深挚情感,会全部赴她而来吧。
像台风天里的浩荡巨浪, 将她彻底吞没。
沈霏微期待那一天,她愿被浓厚的爱意严密裹藏,就算在?浪潮中气息窒塞,也在?所不惜。
“还要什么?”谈惜归问。
沈霏微又覆上谈惜归的手背,不慌不忙地做出?指引。
“还有呢。”
“这。”
好?似一场回合制的格斗游戏,两人乐在?其中,不知疲倦。
每一口递到嘴边的菜, 沈霏微都是看着对方咽下的。
她的目光并不过分狎昵, 只?像头痛者那样,神色倦倦, 连视线都疲于移动。
在?对方的配合下,她的演技变得分外精湛,给出?的反应很合情境, 总是很慢, 好?似缓了不止半拍。
后果?就是, 这不单考验她的心志,同样也考验了谈惜归的。
谈惜归站在?桌边久久没有移步,她集中注意?,不想遗漏沈霏微的任何?一个细微变化。
这其中包括,沈霏微咬上筷尖时仰头的幅度, 咀嚼时脸颊微微的隆起, 还有从唇边飞快掠过的舌尖。
滋生自十五岁那年?的欲想渐渐壮大, 谈惜归不怪沈霏微的示意?越来越明显, 因为她也是如此。
自昨夜过后,规则已变, 试探目的已经达成,接下来便只?剩角逐。
角逐是勇敢者的游戏,谁胆大,谁取胜。
谈惜归知道沈霏微在?等什么,是在?等她的心潮彻底溃堤。
这是沈霏微企盼着的,她亦好?奇,自己?究竟能按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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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何?种程度。
菜果?然还是做多了,沈霏微已经吃了个半饱,锅和菜碟里的,却没见减下去?多少。
谈惜归看她嚼得越来越慢,好?似懂得读心,说:“不吃了?”
“多谢款待。”沈霏微食指一抬,将谈惜归手里悬着的筷子按了下去?。
谈惜归便收拾碗筷,她本是想将剩菜直接倒掉的,却被沈霏微喊住了。
“留着吧,放冰箱里。”沈霏微自然而然地说。
谈惜归没有照做,神色淡淡的,“你还没给我回复消息,明天再回也行。”
沈霏微一愣,本来想问,谈惜归的心眼什么时候变得只?有这么点大了。
随之?,她反应过来,两人的聊天恰好?截止在?不久前谈惜归邀饭的那一句。
谈惜归话?里的意?思?是,明天的时间她已经预留出?来了,这些残羹冷炙多半派不上用场。
明白后,沈霏微垂下眼笑,说:“还是提前回复好?,明天太迟,临时临急的决定总是容易出?变故。”
说着,她还真?的拿来手机,给谈惜归回了消息。
「时间地点你定。」
邀约一拍即合,沈霏微将谈惜归送出?院子,看门外的车消失在?远处拐角。
屋中并未立即回归冷清,另一人留下的痕迹还尤为鲜明。
过了一会,放置在?岛台上的手机倏然亮起,是谈惜归回了信息。
「如果?你有主意?,也可以发给我。」
沈霏微收拾好?厨间,终于有暇给费茕声发送照片,只?有图,没有配字。
正是她不久前,对着桌上菜式拍下的那一张。
费茕声回复及时,发来一个大大的问号。
沈霏微打字。
「不如你直接给霍医生做一顿诚意?满满的饭。」
大概是在?考虑可行性,费茕声琢磨了一阵才回消息。
「现学来得及吗。」
「有点费劲。」
「我怀疑霍医生在?吊着我。」
「你才知道?」
费茕声被伤到了,发来一个气鼓鼓的表情,义正词严地输入文字信息。
「我才知道!我这不是得先探探她的口风么,我确实?没有明示心意?,可我请的每一顿饭都必定走漏了风声,霍茗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霏微原是斜倚在?沙发上的,见状看戏般托起下巴。
「霍茗这几?天说什么了。」
良久。
「没说什么,就闷头吃饭,饭前就撂下话?说,吃完她就要走了。」
沈霏微又打字。
「这几?天你们都约的哪里?发我看看,看样子挺好?吃的。」
「……」
后来费茕声那坚持了一周多的约饭行程还是被打断了,日期已至月底,回国的航班近要起飞。
当日,沈霏微和费茕声坐上了同一趟飞机,在?临出?发前,沈霏微还在?看手机。
沈霏微和谈惜归日常聊得不多,这次是因为萝瑞山庄的阿姨错送了衣服,谈惜归这才理?由正当地主动联系。
手机屏幕上,一行短信很是显眼。
「你落在?山庄的衣物已经清洗好?了,阿姨误以为是我的,送到了我这。」
沈霏微笑着打字。
「看来互换钥匙还是很有必要的,你看,现在?我只?能劳烦你代我保管一段时间了。」
「好?,你定个互换的日子。」
「这么郑重?」
「郑重地挑个日子,是你说的。」
费茕声扭头,很诧异地问:“你在?笑什么?”
沈霏微敲下一行字说自己?要起飞了,日子以后再考虑,然后便在?乘务员的提示下,打开了飞行模式。
她看向费茕声,开始胡说八道:“看到有人说,今天的饭菜不香了。”
费茕声可从未见识过沈霏微这看着屏幕失笑的样子,怀疑地追问:“谁?”
“别这么好?奇。”沈霏微睨过去?,“不如你问问霍医生,今天的饭菜还香不香。”
费茕声不太想问,毕竟霍医生每顿都吃得挺香的,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挑食。
应该吧。
C市那场盛大走秀将持续近一周,后续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活动,有慈善拍卖,亦有众多庆功宴。
走秀期间,沈霏微不必时时到场,只?需在?开始结束的两个节点露个面。
在?一些空闲的时间里,沈霏微除了酒店,哪里也没去?。直到走秀谢幕的那日,她才不紧不慢地赶往秀场,心不在?焉地坐在?席间。
费茕声便在?旁边,越发觉得沈霏微模样古怪,低声问:“你在?想什么。”
沈霏微回神,嘴上说:“在?想工作?的事。”
其实?她在?心念着走秀结束后的那场拍卖,她想给谈惜归挑些礼物。
听对方这么说,费茕声竟有点无所适从,过后不久,她掩唇瞟向远处,说:“我去?去?那边。”
沈霏微颔首。
场中美人如云,鲜花美酒傍边,特地营造出?如梦似幻的氛围。
沈霏微噙笑与上前的人合影,待人走开,她才得空低头看一眼手机,看到谈惜归发来杜宾的照片。
照片中,杜宾蹲在?桌边一动不动,嘴里叼着一只?球,一副想叫人陪玩的模样。
「黏人。」
谈惜归紧接着发来两字。
沈霏微看着屏幕笑,一时间分不清是杜宾黏人,还是这隔着大洋发来信息的人技高一筹。
毕竟在?此之?前,谈惜归可不会拿春的照片伺机联络。
活动已近尾声,周围闲聊者多之?又多,众人低声说话?,唯沈霏微这一块静得出?奇。
费茕声从远处走来,拿着皮质手包,轻轻杵向沈霏微的肩,说:“我先走了,晚点在?定澜馆见。”
定澜馆便是活动方指定的拍卖地,距此地不远。
沈霏微未抬头,只?漫不经意?地应了一声,一边将谈惜归发来的照片放大了看。
大洋那边还是白天,阳光洒进屋,满壁都是灿灿金光。
谈惜归没入镜,但影子映上了墙,很是高挑,只?可惜因为光线角度,轮廓有些许走样。
费茕声本是急着要走的,可她越看沈霏微,越觉得不对劲,不由得低头打量。
在?她印象中,平常时候的沈霏微万不会在?这种场合走神,也不会如此安静地坐着不动。
一低头,费茕声便看到照片里放大的影子,还有边缘处露出?来的半只?狗脑袋。
“你养狗了?”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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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沈霏微哼笑否认,仅靠一个影子,便能构想出?谈惜归给杜宾拍照时的姿态。
费茕声转而得出?另一个结论:“你想养狗?”
沈霏微两指在?屏幕上稍稍一拢,将照片缩回正常大小,弯着眼问:“你没见过它?”
费茕声搜索枯肠,也没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以为你在?萝瑞庄园的时候,有见到过它。”沈霏微翘起嘴角,一边给谈惜归回复消息。
「它在?想什么。」
费茕声听明白了,她看到沈霏微打下的字,从而推测出?——
这应该是谈惜归的狗,毕竟除主人外,没谁会在?萝瑞庄园遛狗,而沈霏微也不可能跟谈萝瑞和谈知韶这么亲昵。
但如果?是谈惜归,就说得通了。
大洋那边的人已在?输入信息,似是特地守在?手机边上,赶在?第一时间回复。
没等收到消息,沈霏微就把手机放到了包中,自己?不看,也不让费茕声看。
费茕声的目光被拉起的链条挡得严严实?实?,事情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单知那两人熟稔,却没料到竟熟到了要见缝插针谈狗说笑的地步。
“我的猫还会后空翻呢,你可从来不好?奇。”
“你完全可以跟霍医生这么说。”沈霏微给出?建议。
一记回旋镖又打回到自己?身上。
费茕声轻嘶一声,觉得这天是没法聊下去?了,摆手说:“先走了。”
沈霏微颔首。
费茕声才走两步,诧异回头,“不对啊,刚才备注上的是‘十一’是吧,那是谈惜归?”
沈霏微语气有点敷衍,“可能我是在?跟那只?杜宾聊天呢。”
“杜宾都有社交账号了。”费茕声瞠目结舌。
等费茕声走开,沈霏微和鎏听在?这边的负责人聊了几?句,聊完就直接前往定澜馆了。
坐到车上,沈霏微拉开手包的链子,终于看到谈惜归发来的信息。
前一句,她问的是“春在?想什么”,其实?意?哪在?春,她分明是在?拐弯抹角地询问其主。
谈惜归答复。
「在?想它没有到过的那片土地,此时是不是星光璀璨。」
星光在?小狗眼里是什么样,沈霏微可不知道,她唯一知道,星光在?人眼中,或许象征明媚。
能看见星,翌日大概率是晴天。
沈霏微望出?车窗,眼微微眯起,隐约能看到几?颗零散的星。
城市大道上车水马龙,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车开得很慢,她可以在?这闲暇一刻,很安静地看天。
于是沈霏微给谈惜归回了信息。
「离璀璨还差一点,我描述不出?,也拍不出?,得亲临此地才算好?看。」
过了一会。
「那下一次记得约上我。」
沈霏微迎着屏幕笑了,促狭地打下一行字。
「可是好?奇国内星空的,不是春吗?」
「我代它看。」
谈惜归无情地剥夺了春的决定权,转而全部拨给自己?。
沈霏微打趣。
「你甚至没有询问过春的意?思?。」
然后那边发来一个极短的视频,只?有五秒。
视频中,谈惜归依旧没有露面,但那只?身姿挺拔漂亮的杜宾,很灵性地点了几?下头,还将前边两爪抬起来,做出?拜拜的姿势。
看得出?,春是事前得了指令,它被调驯得分外乖巧。
这绝对是徇私舞弊,可怜杜宾什么都不懂,还全心全意?地帮着谈惜归澄清。
明知是作?弊,沈霏微还是没有道破。
「嗯,原来是委托。」
「是。」
到定澜馆,馆内外已聚集了不少人,闪光灯耀亮不歇,惊扰得人眼犯疲。
沈霏微没有驻足的必要,直接踩着地毯踏进馆内,在?接待人的指引下,坐到了事先安排好?的位置上。
谈惜归没再继续发来消息,大约也有事要忙,信息停留在?了刚才那一句。
距离开场还有一段时间,沈霏微闲来无事,把手机放回包中。
她靠着椅背小憩了一会,在?费茕声到来后,才掀开眼帘说:“来了?”
费茕声在?边上入座,瞥了沈霏微的手包一眼,有点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不跟杜宾聊天了。”
沈霏微转头,将费茕声上下打量,挑一下眉梢,气定神闲地说:“你刚才是吃燃料去?了吗,可我还没点火,你怎么自己?就燃起来了。”
费茕声掩起唇,很隐蔽地啧了一声。她刻意?端出?一个刻薄的表情,不让其余人瞧见,低声说:“你当我真?信了?杜宾是拿手打的字,还是拿舌头?”
知道骗不过费茕声,再隐瞒下去?,颇有忸怩作?态的嫌疑,沈霏微索性承认了:“不是杜宾。”
费茕声轻哼一声,脸上故作?的刻薄不见了,转而露出?点勘破真?相?的得意?,“我说呢。”
“你邀请霍医生去?看你家的猫后空翻了吗。”沈霏微冷不丁问了一句。
费茕声欲言又止,有种无力感。
沈霏微笑笑,坐正了身等待拍卖开始。
她此前看了拍品清单,有几?样还挺感兴趣的,只?是次序靠后,还等多坐一阵。
费茕声自个儿琢磨了一阵,一会想狗,一会想猫,在?拍卖开始后,忽地在?沈霏微耳边说:“十一就是谈惜归吧?”
场中揭了红绸,首样拍品已被送到台上,是一只?切割精巧的绿钻胸针。
沈霏微睨了一眼,不大感兴趣,回头对费茕声说:“你对霍医生,就没个私人称呼吗。”
这又是一记回旋镖。
费茕声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多,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她吞吞吐吐,思?绪一会在?沈霏微和谈惜归身上,一会回到自己?身上,兜兜转转,缠成一团乱麻。
“我和霍医生还没有相?熟到那个地步。”费茕声停顿,又说:“不是,你们俩怎么还有私人称呼?”
沈霏微哧地一笑,不说话?了。
费茕声不敢再提“十一”二字,她惊诧于两人显而易见的亲密,不免又陷入自疑的深渊。
明明那两人才认识不久,而她和霍医生结识,算下来已有半年?,怎么她和霍医生就……毫无进展呢。
周边不断有人举牌加价,场中拍品已换了几?换。
费茕声不去?纠结了,她合理?认为,这是沈霏微抒发得意?的方式之?一,沈霏微偏要在?两相?对比之?下令她啧啧称羡。
此番,费茕声没有什么想拍的东西,但她看沈霏微目光定定,似乎目标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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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拍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沈霏微说。
费茕声没听到具体答复,便也只?能翘首等待。
是在?半小时后,一只?密嵌黑钻,设计巧妙无比的套戒被捧至台上。
它犹像两个相?扣严密的莫比乌斯环,实?则另有机关,能极完美地拆分开来。
沈霏微就是在?此时举了价,不论旁人如何?相?竞,她都面不改色地往上加,势必拿下。
费茕声怔住,尤其是在?这件拍品之?后,沈霏微相?继又拍下了六样。
除那只?套戒外,其余都并未加价很多,也许是因为款式过于简约,没那么吸引人。
这些拍品明显都不是沈霏微平日的喜好?,它们的设计中规中矩,虽然贵重,却有着一种莫名的克制感,显得很枯燥。
“你要不要和我回金流一趟?”费茕声扭头。
沈霏微平静地回眸。
费茕声又说:“我在?那边认识一位很灵的仙姑。”
沈霏微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笑着说:“这些是礼物,我没有胡乱拍。”
费茕声就不问是给谁的礼物了,她心中隐隐已有猜测。
拍卖结束的次日,连着有几?场品牌商们联合筹办的庆功宴,只?是沈霏微赶着前往P国,所以一场也没能参与。
那些拍下来的贵重礼品,她已托人帮忙带回A国。如果?她的回程合乎预期,一定能在?五号那天,将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亲自送到谈惜归手上。
同行的团队也已在?A国登机,两边的落地时刻差别不大。按照原定计划,在?到P国后,众人小歇半日便该前往货源地一探,翌日再与供应商细谈其它。
可就在?到达日的下午,暴雨猝然倾盆。
第 63 章
63
鎏听在P国还未设有切割打磨厂, 此次走访一手?货源,算是为?日后探路。
如若能够谈妥, 鎏听大概率会在此地直接成立自己的打磨与设计制造基地,并与矿区进?行长期合作?。
在商定?此项合作?的过程中,沈霏微将同时提出一桩极为重要的买卖。
鎏听来到P国走访货源的最?初目的,其实是为成套由海外王室委托的定?制品,寻找成色更好的彩宝。
恰好驻在这边的员工得到消息,前段时间从新开的璀丹矿区里,运出了?数枚克数不小的紫钻原石。
大小不一, 还未经打磨切割, 不过内里纯净,已能初窥风采, 与鎏听正在寻找的原钻极度吻合。
听闻原钻还未送鉴,目前也未经展示。
在经鎏听高层接连数日的商议后,沈霏微会以长期稳定?的合作?作?为?钓饵, 以促成这一桩交易, 直接略过原石的预展与拍卖环节。
鎏听的诚意很足, 沈霏微相信这两单合作?都能顺利谈成。
只?是,如今因为?这场暴风雨,接下来的众多?安排都不能在预计时段内开展了?。
这雨来得不早不晚,还是在众人前往矿区的途中下起来的,明显天不遂人愿。
暴雨来势迅猛, 又极其突然, 越野车不得不放慢行驶速度。
在这种情况下, 不光是沈霏微带来的团队, 就连矿点中的采集人员,也无法再?深入矿区。
车在山路上缓缓停下, 不论雨刷器摆得有多?快,前路终还是模模糊糊。
司机回头说:“能过去?,但是这里的路太?难走了?,得多?花点时间,慢点开。”
沈霏微坐在后排,此前她早意料到会下雨,但没想?到天有不测,这雨比预报中的要大多?了?。
如果是微微小雨,继续接近矿区也无妨,可观如今这雨势,一时半会怕是停不了?,就算车开得进?去?,团队也无法开展工作?。
车上有人说:“内部有休息区,在里面等雨停也行,不过矿区积水,雨停后也未必安全,最?好还是等几天。”
沈霏微自然不想?带团队涉险,思索片刻,睨着车外后视镜说:“回头吧。”
道路不算开阔,掉头略显艰难,尤其这还是在山边,再?往旁两米就是遍布树木的土坡。
但如果继续前行,也不知道得开上多?远的路,才能找到一块开阔之地。
在掉头途中,沈霏微给矿点负责人打了?电话,三言两语把话说明。
鎏听还是想?促成合作?,只?是天气恶劣,团队走访的事项恐怕只?能往后推延。
暴雨如注,矿区那边也已经停止开采,负责人自然理解沈霏微的说法。
沈霏微笑着挂断电话,只?是通话才结束,车也刚刚掉好头,方?才联络的号码突然又跃上手?机屏幕。
对方?急急来电。
沈霏微愣住,以为?矿区负责人突然有外加条件,便?接通了?问:“请问还有什?么事?”
那边的人慌张得蹦出了?叽里呱啦的P国话,说完才意识过来,连忙换上另一个语种问:“您现在的位置是?”
沈霏微看?向水涔涔的车窗,心蓦地下沉,没来由地有些心慌,说:“在半途,附近是山,距离矿区大概还有半小时车程,不过我们现在已经在掉头了?。”
电话那边的人很快便?计算出沈霏微的位置,火烧火燎地说:“不能掉头,后面塌方?,道路堵住了?。”
沈霏微的预感成真了?,她开了?外放,好让车上团队人员也能听到。
“您开进?来,矿区附近山体不算高,很安全。这里有休息区,可以呆到雨停之后,等道路疏通了?再?走,不过……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有一处塌方?,也许还会有第二处,此时掉不了?头,便?只?能早点离开山路。
司机哑声:“开进?去?吧。”
沈霏微扫视车上众人,稳声答复了?电话那边的人:“那我们继续往矿区走,只?能麻烦你们了?。”
那边的人叮嘱一句注意安全,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车不得不又在半途上再?次调头,所幸前往璀丹矿区的人不多?,后方?没有来车,不必担忧此举会将道路堵得更死。
掉好头,众人又忧心忡忡地朝矿区靠近,没人还能露得出喜色。
众人只?希望,自己不会白来P国一趟。
不过还好,璀丹矿区群是近期才发现的,开发不多?,内部挖凿后新搭建的框架也比其它矿洞的坚固,雨后用不了?多?久,应该就能进?去?了?。
沈霏微看?了?一眼手?机,打电话给费茕声说明情况,而不打算给谈惜归报忧。
电话里,费茕声被吓着了?,已无所谓工作?能不能继续进?行,毕竟矿区内部本就危险重重,如今还碰上了?暴雨。
她急慌慌地问:“没人受伤吧。”
沈霏微低声说了?句俏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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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图令对方?放松,“没有,我们受伤的概率,比你在霍医生那受情伤的概率还要小。”
单相思可不算情伤,就费茕声那进?度,年内能和霍茗成事的概率,大约为?零。
费茕声欲怒又止,半天只?说出来一句:“人平安就好。”
“嗯。”沈霏微应声。
“原本我提议是半个月后再?过去?的。”
“那样太?迟了?,除我们外,别的人也在争取。”沈霏微声音微沉,“这次出行,团队全员都参与了?投票,这是全票通过的,大家都知道,这对鎏听意味着什?么。”
费茕声无法反驳,叮嘱几句才挂电话。
车上众人都露出了?疲态,有人嘟囔一句:“国内已经迈进?元旦了?,幸好我们是在这边碰上暴雨,不算开年撞难关?。”
沈霏微愣住,看?了?眼手?机确认时间。
在八个小时后,A国也将踏入新的一年,距离谈惜归的生日,已经没几天了?。
这个元旦和雨一样,来得很是匆忙,沈霏微毫无实感,也不是那么开心,只?觉得焦急。
左思右想?,她还是给谈惜归编辑了?一条祝愿,可能因为?很郑重,所以乍一看?有点生疏。
「预祝元旦快乐,不知你旧年所愿可否得偿,唯盼你从今日起顺遂如意,岁岁欢喜。」
那边的人没有回复,一想?,此时是A国的下午四点,还在繁忙时刻。
沈霏微放下手?机,心想?也好,这样谈惜归忙完,就能看?到她的祝愿了?。
车上众人也算苦中作?乐,在这元旦的前一天,相继送上自己的年度总结,聊完吃穿用度,便?开始聊感情生活。
“去?年什?么都好,唯独感情不顺,谈到个脑子不好的。”
“一样,既要歇斯底里地提分手?,又要回来求和,我没同意,就到处污蔑我。”
“我碰到的才离谱,相处三个月就说我变了?,一问才知道,不是我变了?,是人家把我和另一个人搞混了?,我只?是多?线里的一环。”
诸如此类。
沈霏微靠着椅背养神,目光耷拉着,没什?么兴致,也不知道话题怎么的,就扯到了?她这。
忽然有人问:“霏微姐谈过吗,喜欢什?么类型的?”
问话的人其实年纪比沈霏微大上一些,但沈霏微素来不喜欢听人直呼职位,而众人又觉得光叫名?字太?过唐突,便?私自添了?个“姐”字。
沈霏微并不介意自己徒增了?辈分,毕竟以前在春岗的时候,喊她十五姐的人也不少。
被问及偏好的类型,沈霏微眼皮一掀,荡过去?一个懒慢的眼神,只?答了?前半句:“不谈。”
众人原本设想?的回答只?有两个,要么谈过,要么没有,不料沈霏微另辟蹊径。
沈霏微在心里咂摸了?一下,觉得“谈”这一字太?过轻佻,唇齿一碰,字音就逸出去?了?,好像在做某种概不负责的人间游戏。
她是有那个心思,但并非只?是想?着去?谈一场,这个发音好单薄,不足以诠释她的在意和认真,更承接不了?,她和十一此前多?年的记挂。
车上的氛围稍许缓和了?一些。
有人笑问:“不谈是什?么意思啊,难道说,世界上根本没有霏微姐会喜欢的类型吗。”
“有。”沈霏微看?着玻璃上蒙蒙的水色,有点想?谈惜归了?,说话变得和对方?一样精炼,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那是什?么样的?”
沈霏微环臂,扫视那些投来目光的人,吊足胃口后,才笑着说:“个子得高吧,高高瘦瘦,寡言沉默,在别人眼里拽得不得了?,其实细心体贴,还很会装模作?样引人心疼,有人觉得她笨拙,其实她比所有人都精明。”
描述得太?过具体,明显不是临时胡编乱造出来的。
车上好奇者都一副撞破旁人秘密的模样,嘴张得浑圆。
但既然有牵挂,何来的“不谈”,难道是对方?已心有所属,所以沈霏微宁可独身?
只?是再?私密些的,便?不方?便?多?问了?。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将这沈副总当成了?痴情的可怜美人。
面面相觑过后,这几个人忍不住在小群里互发消息。
说什?么,看?沈霏微平时一副言笑晏晏的姿态,没想?到其实是强颜欢笑。
也不知道得耗上多?少心神,才扮得出这份坦然。
沈霏微是费茕声嘴里的人精,岂会不知道这低下去?的一个个脑壳正在想?些什?么,她就是故意误导,省得车里人继续追问。
她又偏过头,听冷雨在窗上密密地敲,心有些烦乱。
“到了?。”司机缓缓将车停稳。
就在那活动板房外,有一群人撑着伞焦急等待,见状纷纷走上前为?下车的人挡雨。
在车上时只?觉得雨大,沈霏微刚迈下车,才意识到不仅雨,连风也大得骇人。
“这边走!”
边上人生怕风声掩了?话音,几乎是扯着嗓门在喊。
沈霏微自己撑开一把伞,险些没握住伞柄,一边的伞面忽然嘎吱一声折上了?天。
后面团队众人连忙跟上,走动时泥水四溅,不过才走了?几米路,半个身便?已湿得不成样子。
幸好板房够稳,不至于被风刮走,只?是在暴雨冲刷下,整个屋好似爆竹狂鸣。
沈霏微合拢伞,将之靠放在一边,和同样被困在此地的矿区负责人握了?手?。
负责人愁眉不展地说:“不知道雨什?么时候停,电机支撑不了?太?久。”
“希望雨势能在傍晚变小。”沈霏微仰头看?天。
“板房是小了?点,但也足够避雨了?。”负责人很勉强地笑了?。
沈霏微抖了?一下湿水的衣摆,周身不太?舒服,心亦然,不过眼下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先忍耐。
她颔首道谢,平静地说:“我们团队人多?,过来占到你们的休息室,多?有抱歉。”
“以后还是要合作?的,不用客气。”负责人诚心道。
幸好这活动板房建得够大,要容纳这个矿点的工人和沈霏微带来的团队,其实绰绰有余。
随行人员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招手?说:“霏微姐来这坐。”
沈霏微刚坐下,沾了?雨水的手?包传出嗡一声响,不知道是谁发来信息。
此地的负责人拿来水和饼干,并未多?说就离开了?,只?余沈霏微和团队人员在房中休息。
沈霏微本来是想?拿纸巾擦拭裤腿泥迹的,她才拉开包,就看?到尚还亮着屏的手?机,一时忘了?纸巾。
是谈惜归发来消息,她发了?许多?,不然只?单单一条,屏幕又岂会亮这么久。
「也预祝你元旦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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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你今日起顺遂如意,岁岁欢喜,你胜意,我偿愿。」
沈霏微目光一顿,低低笑了?一声,心说十一,这也太?犯规、太?明显了?,是因为?距离远了?,就肆无忌惮了?吗。
后面还有。
「我几天前就在关?注P国的天气,刚才看?到那边在下大雨。」
「你今天是什?么行程安排?」
「在休息吗。」
「雨势好像很大,你在哪里。」
沈霏微定?定?看?着手?机,过会才慢腾腾打字。
「在休息。」
单凭这三个字,即便?谈惜归知道真相,也不能说她造假,她现在可不就是在休息么。
谈惜归回复了?。
「好好休息,过后再?聊。」
沈霏微轻吁一口气,把裤腿稍稍挽起来一点,布料湿淋淋地贴着皮肤,总归不舒服。
雨持续至夜深才减小,矿区负责人收到信息,塌方?的路段已经在疏通了?,估计天亮就能通行。
这活动板房本就是工人的休息间,干净不到哪去?。
地上和床上杂七杂八的东西还堆了?许多?,窄窄的上下铺根本躺不了?那么多?的人。
沈霏微不想?躺,坐一会就站在窗边看?雨,没怎么合过眼。
她向来很讲仪式感,每逢节日都会找点乐子庆祝,她此刻就挺想?给十一发消息的,可想?想?还是忍住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没把握。
她们太?熟悉彼此了?,就没把握在聊天时彻彻底底瞒住对方?。
到后半夜的时候,沈霏微还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走过来的矿区负责人冷不丁瞄到一个轮廓,被吓得差点一个大跳。
两人隔着窗对视。
沈霏微走去?开门,估摸对方?是有话想?说。
“您不休息吗?”负责人问。
沈霏微摇头。
负责人便?转述了?刚刚得知的消息,但没给出具体能够下矿的时间。
所幸沿途的塌方?不算严重,沈霏微特地去?搜了?,没搜到相关?讯息。
她稍稍安下点心,不再?担心谈惜归会因为?各类报道起疑。
次日一早,车从矿区驶出,在泥泞道路上缓慢碾过。
在开离塌方?区后不久,车驶上了?大道,不必再?在崎岖山间绕行,只?是前方?地段的路面没有修过,还依旧是遍地黄泥。
沈霏微困得近乎睁不开眼,眼皮将要合上,忽然在后视镜中,看?到有车紧跟不离。
同样是越野车,那一辆伤痕累累,有不少剐蹭过的痕迹,车身还泥迹斑驳,明显也刚从矿区附近出来。
就算天天出入矿区,也不至于如此破烂,像是从废品厂里开出来的。
沈霏微留了?个心眼,她隐约记得,主矿区外可没有这么一辆车。
她再?定?睛,发现这辆紧追不舍的车……
没有车牌。
第 64 章
64
跟得太近了?, 这已不是正常距离。
不论是前车还是后车,只稍一个?不留神, 轻易就会发生追尾。
司机瞄了?后视镜一眼,纳闷地说:“怎么开车的,喝酒了??”
沈霏微环视车中人。
众人在?离开塌方区后,情绪明显好了?许多,此时有说有笑。
沈霏微做了?那个?坏氛围的人,忽然?说:“头都低下去点,不要露出来。”
她不知道跟在?后面的人是何用意, 但这么做肯定没?错。
车上笑语声?骤止。
司机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以为是某种特殊的团建活动,愣愣地问?:“我也要吗。”
“你不用, 继续往前开。”沈霏微平静道。
司机心觉诧异,又睨了?后视镜一眼,愕然?发现那辆车越来越近, 也不知道是想?撞上前, 还是想?超车。
“油门别松。”沈霏微低头, “别让它超车。”
司机收回目光,赶紧照做,看对?方那架势,分明不怀好意。
车上其余人相视一眼,虽然?不解, 却还是低下了?头。
下一秒, 沈霏微身后的玻璃砰地炸开, 被子弹洞穿出一个?孔。
位置恰好正?对?着沈霏微的耳根, 她听见子弹破风的声?响,迅疾而杀机重重。
好在?偏开得及时, 溅开的玻璃残渣未能扎到她脸上。
这样的声?音,她已经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不过仅是这瞬息而过的一个?声?响,便足以唤醒她埋藏在?内心深处的全部记忆。
那些战战兢兢,却又焕发着无?限生机的记忆。
车上所有人匆忙扭头,未料到这根本不是玩闹,好几个?已经抱头蹲在?座椅前,周身颤若抖筛。
“什么!”司机差点没?握稳方向盘,脚下油门不敢松,后背已是冷汗淋漓。
“再快,继续开。”沈霏微辨别不了?对?方的身份,好在?如今已能确定,那辆残破不堪的车果然?居心不良。
随着一脚油门蹬到底,车速飞速飙升。
沈霏微施了?点余光睨着窗外,一边从容不迫地拉开手包。
“霏、霏微姐,你手里拿的什么?”边上人瑟瑟发抖。
沈霏微不咸不淡地说:“这里是P国,矿区附近从来没?有绝对?的安全。接下来我的一枪会打到后方车辆的轮胎上,如果车轮的气压够足,或许会爆,但大概率只会形成一个?出气口缓慢泄气,对?方还是会紧追不舍。”
停顿过后,她扯出一记笑,掂量了?一下手中物?,动作缓慢地旋动左轮的弹巢,又说:“不过,得运气好才能打中。”
那是行驶中的车辆,没?那么容易命中。
沈霏微抬起手,很用力地咬了?一下微微颤抖的指尖,不想?在?众人恐慌的时刻,跟着也乱了?阵脚。
她很突然?地想?到了?谈惜归,希望谈惜归能借她一点好运。
边上的人不懂这些,根本说不出话,只觉得怕。
沈霏微手中持枪,姿态漂亮得像是持着一支玫瑰,她后方玻璃裂痕分明,却不露怵,依旧游刃有余。
后视镜中,后方车辆的窗内,伺机探出了?一只手。
沈霏微降下车窗,没?有立即射击方才所说的车轮,而是对?着伸出窗的那半截手臂开了?一枪。
后方司机便是持枪者,看样子此人是孤身前来。
子弹从沈霏微的枪中急袭而出,偏差了?分毫,堪堪从对?方表皮上擦过。
接下来的一枪完全在?计划之内,运气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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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只是和沈霏微预想?中的一样,后方来车的车轮气压不足,轮胎只会缓慢泄气。
追击的车仍在?按照行驶路线前行,不过因为受到干扰,稍稍慢下了?车速。
沈霏微没?有杀心,她更想?知道对?方的目的。
方才她打出去的两枪是警告,如若是劫掠者,大抵会知难而退。
但是对?方未改杀念,下一枪又打在?沈霏微的耳廓附近。
玻璃更是碎得不成样子,裂痕百出,碎渣迸溅,风呼呼从破碎的后车窗扑入。
沈霏微冷笑,再一次旋动弹巢,瞄准了?后方来车的驾驶座。
她改变主意了?。
即便子弹不能正?中杀手,必也能扰乱此人的视野。
沈霏微趁着位置在?前的绝佳优势,连开了?三枪。
不得不说,这位不速之客将人看得太轻,想?必是信心十足,才敢独自前来,且还敢以这劣势方位开启追击。
那辆车猛一个?拐弯,重重撞向侧边山石,随着一声?巨响,它的车头状似扎进山体,猝然?瘪了?一截。
“停车。”沈霏微坐直身。
不得不说,容弹量和精准度过低的左轮,在?此刻好像漂亮废物?。
尤其,如今只剩下一枚子弹了?。
司机惴惴不安地在?大道上急停,刹车噪音尖锐刺耳。
整辆车因为惯性猛往前涌,晃得人心忧忧。
沈霏微开门下车,简短地撂下一句话说:“你们走。”
众人愕然?瞪目,想?将她喊住。
但沈霏微已经关上了?车门,缓步朝远处瘪毁的车头靠近。
她中途转头看了?一眼,见司机已带人离开,这才继续前行。
远处副驾座的车门猛被推开,一个?脸上遍布血痕的人从里面滚了?出来,一些玻璃还明晃晃地扎在?他面上。
副驾驶座,难不成车上有两个?人?
沈霏微顿住了?,随之在?心底否认。
不是,是此人在?车奔向山体的关头翻向了?别处,否则也避不开这致命一撞。
对?方手中握枪,明显是不怕死的,竟还扯得起嘴角露出残酷一笑。
沈霏微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但被对?方翻滚着避开了?致命部位,子弹只穿进他的左肩。
这下,沈霏微彻底没?子弹了?。
好在?这人伤势颇重,右臂似乎脱臼了?,枪支换到左手后失了?准头。
如此一来,即使大道空旷,附近没?什么掩体,沈霏微也不一定会伤着。
只不过,沈霏微同样也近不了?对?方的身,她迫不得已翻出大道,听见子弹砰一声?打在?钢制围栏上。
那直贴山体的车头正?在?徐徐冒出白烟,往里折陷的车头直逼驾驶座,谁能料到开车的人竟还能动弹。
若非认定对?方伤痕累累,沈霏微也不会如此果断地下车。
沈霏微滚出斜坡,在?密集的山野树木后藏身,手里一把左轮已被焐得温热。
子弹已空,她索性将枪纳入裤袋。
幸好她并非毫无?防备,料到如果遇险,六发子弹未必就能打出定局,她身上还带了?一柄刃口一掌长的战术直刀。
远处沙沙声?响,明显有人靠近。
那人身负重伤,步伐很沉,已不能轻而易举地掩藏踪迹,但他大抵猜到沈霏微弹药已空,否则又怎会转攻为守。
沈霏微屏息侧耳,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靠着那微乎其微的动静辨识对?方方位,精准利落地挥出刀刃。
她此前靠目光丈量过对?方的身高,大抵计算出,要以如何角度,如何力道才能刺穿对?方脖颈。
但还是差了?一点,她的刀口从那人侧颈划过,差点就能削其喉头。
枪声?骤鸣,沈霏微左腿猛颤。
万幸,是擦伤。
更万幸的是,对?方的下一枪,是一发哑弹。
左轮比之其它枪支,就好在?即便碰到哑弹,也能轻易就旋过去,但普通枪支不行。
在?这半秒内,沈霏微心下飞快地掠过了?一个?念头。
她从十一那借的运气,好像奏效了?,只是被借的人还无?知无?觉,不明情况。
也幸好不是直接中弹,否则回去的当天,一定会被十一看出来。
她不想?十一不高兴。
就在?对?方错愕大骂的瞬间,沈霏微一刀削过对?方持枪的小臂。
刀刃锋利,深可见骨。
她扣住此人的手腕大力翻折,令枪支脱手,随之毫不留情地将跌落在?地的手枪踢下斜坡。
这刻一人伤痕累累,行动受滞,一人几乎完好,优劣已然?分明。
缠斗下,那人捂紧流血的腹部,从斜坡上不断滚落,沿途后背与头颅撞击树干无?数,伤上加伤。
坡下是玉带般的江水,人影跌至水中,洇开浓浓血色。
沈霏微没?有穷追,站在?上方望至江尾,久久不见有人浮上水面,不知道那个?人是死是活。
她索性回到大道上,步履跟跄了?几下,身姿摇晃。
刚才缠斗得紧,她被打到几拳,还差点被劫走刀刃。
而在?手臂脱力折向身后的时候,她反在?自己腰间划了?深深一记。
此时应当还在?流血,后腰的布料沾湿少许,有点难受。
沈霏微朝那辆撞毁的车靠近,钻进压瘪的驾驶座一阵找寻,最后在?脚垫上摸到一只手机。
就在?一周前,该机主进账了?一笔钱,数额不小,来源不明。
沈霏微抿了?一下发干的嘴唇,仰头将歪掉的车内后视镜掰了?过来,看到自己的模样好狼狈。
她继续翻查手机中的社交账号,和所有过往短信,但很可惜,对?方把记录清理干净了?,她没?能找到款项的源头。
这明显是买/凶/杀/人,而不是临时起意的劫掠。
沈霏微想?不通这里面有什么怨仇,只觉得荒谬。
大概二十分钟后,开走的车又折返了?,团队中几个?人慌慌张张跑近,赶紧将沈霏微扶过去。
沈霏微上车后什么也没?说,静静拿起事前留在?车上的手机,低头看了?好久。
七分钟前,谈惜归发来消息。
「顺利吗,现在?在?做什么?」
「元旦快乐,这次可以正?式祝你顺遂如意,岁岁欢喜了?。」
在?做什么?
沈霏微举高刚才握过刀枪的手,眯起眼细细打量。
手背上沾有血,已经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旁人的,这大片绽开的色彩其实?挺好看,有点像舒以情以前画过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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