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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41
轻悠悠一声, 好像茫茫海上破雾的灯。
沈霏微此前从不知道,自己竟这么稀罕这一声“姐姐”。
她不是海上摇摆不安的船, 只是不够坚定航向。
“没睡呢?”她问。
“嗯,看你没睡。”
“这黑魆魆一片,你也看得出来。”
“嗯。”
沈霏微轻笑一声,“那你怎么没喊我。”
“怕你不想?听。”阮别愁有问必答。
“我现在想?听。”沈霏微挪过去一点点,头已经?枕到了枕头边。
阮别愁躺着没动,依旧和沈霏微十指交握。
“多说一点,十一。”沈霏微又说。
过了很久, 阮别愁才问:“想?听歌么, 姐姐。”
沈霏微笑说:“叫你说话,你问我听不听歌, 你这么会作弊的呢?”
“是扬长避短。”
“好,那听什么。”沈霏微看着黑蒙蒙的天花板,突然有种诡异的清醒, 就在这瞬间, 她冲动地想?到街上走动。
“不知道, 姐姐想?听什么。”
一时间,沈霏微脑海里闪过许多女声摇滚,一些?声嘶力竭的,但是调子和唱法又很精致的。
她没把歌名?一一说出,身边人的性子太?静, 她怕对方听后半天缓不过来。
阮别愁的左手还被扣着, 她不想?挣开, 便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 去摸床头柜上的耳机。
那边窸窸窣窣的,摸半天摸不出个结果?, 沈霏微就松了阮别愁的手,侧过身去打量那从窗帘和窗户间流泻出来的光。
街灯的色调冷而黯淡,会让人将之与月色混为一谈。
过会儿,沈霏微耳边有点凉,是阮别愁把耳机塞了过来。
轻飘飘的,久久放不对位置,就虚虚撘在沈霏微的耳廓上。
这次不是小甜歌了,节奏较先前更?加舒缓,有点像徐徐荡上岸的海水。
沈霏微忽然扯下耳机,不是不喜欢听,而是为了坐起身。
她把被子蹬开些?许,目光灼灼地盯住黑暗中?另一人的模糊轮廓,说:“出去走走吗,十一。”
“现在吗。”
已经?是后半夜了,要是被云婷和舒以情知道她们现在出门,倒是不会被责骂,但免不了被翻上一道白眼,还要听云婷说“神?经?”。
“就是现在。”沈霏微在墙上摸索,将灯打开。
她的想?法来得很突然,没怎么犹豫,就决定付诸行?动。
阮别愁不阻挠,也没有半句怨言。她神?色自然地披上外?套,然后低头穿鞋,分析起过程中?的唯一阻碍:“出去的话,婷姐和十六一定会听到,卷帘门的声音很大。”
这事避免不了,不过这时候去敲门报备,那才是真的讨骂。
沈霏微已经?换好衣服,她看到那落在凌乱被子上的耳机,便指了过去,“耳机带上,婷姐和十六有监控,她们实在好奇的话,一看就知道我们去了哪。”
阮别愁揣上耳机,没沈霏微那么讲究,睡衣外?面披着外?套就出门了,底下的睡裤太?宽松,显得人瘦条条的。
此时街上没有人,路面很静,连夜猫的声音都听不到。
街灯噼啪闪了两下,看似要坏,幸好远处零星的灯牌还亮着,这街灯要是坏了,也不至于看不见路。
这个季节秋露凝重,寒潮已在步步近逼,在持续转凉前,气温大概要短暂回暖几天。
在好像回光返照的升温时日里,周边总是潮润的,空气湿度格外?大,街上的气味也不是那么好闻。
沈霏微两手揣在外?套的口袋里,身往阮别愁那边歪,主要是想?把耳朵凑过去。
她一边指使:“耳机呢,给我戴上。”
阮别愁在手机上点了播放键,然后才把耳机送到沈霏微耳边,这次光线还算足,看得清,一下就能戴牢固。
两人也不算漫无目的地走。
“我们去哪里。”阮别愁问。
“去街区看看,想?听点热闹的动静。”沈霏微说。
她说完没多久,从耳机中?流淌出来的歌声很突兀地变了调,被切成?了另外?一首。
节奏不再温和,不是徐徐荡上岸的海水了,是激浪。
沈霏微脚步一顿,很冲动地冒出了一个好像人生?总结一样的念头。
在这躁动的鼓点中?,她不作思考地认定,阮十一就是她这辈子最合心意的人。
她此刻专断独行?,像被急切高昂的调子冲昏头脑。
“你就不怕吵着我耳朵。”
明明心思被估了个准,沈霏微偏还要说上这么一句。
“那换吗?”
“就听这个吧。”
沈霏微走在前,阮别愁稍稍落后半步,紧跟不离,生?怕距离远些?,会把耳机线扯掉。
越往中?心街区靠近,越是喧闹。
夜间的寂寂被打破,住在中?心街区的人,全被迫跌进混杂的音潮里。
要么是歌舞厅震天动地的音乐,要么是预先录好用喇叭循环播放的叫卖,要么是夜不归家的人玩乐时此起彼伏的叫喊。
耳机里的摇滚放完,下一首又是抒情音乐,刚才那首明显是阮别愁临时加进歌单的。
周遭嘈杂,耳机中?柔缓的歌声便好似宝藏,给人安宁一隅。
街边有几个恰好没在忙的,一眼就认出了沈十五和阮十一,招手说:“小十五姐,这么晚出来啊?”
沈霏微转过去,从对方手里拿了一把五颜六色的套圈。她分出一半给阮别愁,笑说:“睡不着,出来走走。”
“哎哎。”那人慌忙叫喊,“少拿几个吧,两位祖宗,你们一套一个准,我生?意还怎么做?”
沈霏微偏不还,手还背至身后,姿态很从容,微微弯腰笑着看人,“什么时候少过你钱。”
老板打商量:“要不别丢圈了,小十五姐你看上哪个了,我给你拿。”
“怎么还不给丢,套圈不就是图个过程嘛。”沈霏微并非存心刁难,大方将自己手里的圈都还了回去,看向阮别愁说:“我看你玩。”
“给丢!”老板挤出个笑,其?实心里悔之无及,早知道刚刚该忍着,别打那一声招呼。
阮别愁瞄了一眼地上的套圈礼品,不是看哪个好套,而是在辨认,哪个会更?合沈霏微的心意。
她把自己放到了末流,不会优先考虑自己的喜好。
老板拘谨地站在边上,暗暗一声叹。
过会儿,阮别愁把手里的彩圈一一丢出,还真是一扔一个准,无一落空。
沈霏微看出来,对方是有选择了才丢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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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娃娃很眼熟,忘记是什么时候,她曾夸过一句可爱。
“厉害啊,套到这么多,打算分给谁呢。”
“不分别人,都给你。”阮别愁手到擒来,没有一次失误。
沈霏微付了套圈的钱,看老板满脸懊悔地送上礼品。她没立刻接,而是从中?间挑了个最喜欢的小白猫挂饰,说:“我只要这个,剩下的你放回去,留着我下次套。”
阮别愁不意外?,她熟知的沈霏微就是这样的。
老板登时懊悔全无,笑颜满脸地说:“两位以后常来。”
沈霏微听后哧了一声,肩角朝阮别愁抵近,摆手说:“生?意兴隆。”
她转头就把白猫吊饰挂到了外?套的拉链上,她出来没带包,这时候没别的地方可挂,揣兜里又实在不舒服。
小白猫在扣环下晃晃悠悠,像只活的小动物?。
阮别愁打量两眼,明白自己没弄错沈霏微的偏好,收了目光问:“还玩什么?”
沈霏微指了个地方,那一处的灯牌灿烂辉煌,有别于其?他门店。
那是寻常住民不太?敢去的地,也是彭挽舟名?下的棋牌会所之一。
这样的会所都是销金窟,春岗这地方富人不多,更?没多少当?地住民敢光顾彭挽舟的生?意,进那里面的,多是外?面来的人。
阮别愁事前以为沈霏微指的是棋牌会所边上的一家桌球馆,所以一声没吭,直到跟着走到会所门前,她才问:“姐姐,带钱了吗。”
沈霏微摸兜,刚才套圈花了不少,现只剩下一张洗得皱巴巴的钱币,大概还是换洗前忘记取出来的。
“那走吗。”阮别愁不劝止,好像那皱巴巴一张钱币的面额,比实际的要多添几个零。
沈霏微额头撞向阮别愁的肩,颤着身笑了几声,笑得耳机都要掉了,说:“你就不怕我把你输在那里面。”
“那再找个时间,把我赎回来?”阮别愁依旧平静,她对沈霏微的信任,显然涵盖了方方面面,称得上义无反顾。
沈霏微定定看了阮别愁一会,忽然把零钱塞到阮别愁口袋中?,隔着布料轻拍两下,好像在示意对方妥善保管,笑说:“那我尽量不输,不然不光丢面子,还得丢你。”
阮别愁的心遽然一颤,她想?说丢不了的,因为她会想?办法走回来。
只要沈霏微不藏着,多远她都不会走丢。
门口的人认得沈十五和阮十一,还挺恭敬地冲着沈霏微喊了一声“小十五姐”。他们甚至不看两人有没有凭证,也不看两人有没有带钱,直接就放行?了。
面子给足,甚至比给云婷和舒以情的面子还足,毕竟彭挽舟年年都会给这两人包厚厚的红包,这可是云婷和舒以情拿不到的。
混迹春岗三年,这里的人都知道彭挽舟喜欢这两个小辈,尤其?沈十五,沈十五有次晚上,跟托一样坐在牌桌边,为彭挽舟钓到了不少大鱼。
那天彭挽舟笑得快合不拢嘴,想?邀沈十五多玩几天,承诺输的可以都归到她的头上。
很可惜,沈霏微是打着考前放松的心思去玩的,没别的意思,玩完还得认真赴考。
进了会所,沿途的厅门都关着,几乎听不到吵闹。
沈霏微直接往最里间走,半点不露怯,好像春岗其?他夜里出行?的人一样,在把天亮前的这短短几个小时,当?成?最后一场狂欢来过。
阮别愁还在旁边和沈霏微肩贴肩的走,在这安静的环境中?,耳机里传出的音乐又变得清晰起来。
“还听吗。”
“回去再听。”沈霏微摘下耳机,熟练地往阮别愁口袋里塞。
最里面那个厅的服务生?同样认得她们,当?即推开门,把人请了进去。
里面不如平时安静,就连那小提琴拉的,都比平时喧嚣。
有人在敞着嗓子笑,一边喊:“彭姐,我怀疑你的荷官捉弄我,我怎么连输了三把大的。”
哦,彭挽舟在。
沈霏微飞快找到彭挽舟所在,看到那头发?斑白的女人正翘着腿捻烟。
彭挽舟还是初见时的样子,不屑把头发?染黑,好在发?量多,人又保养得好,看起来很有精神?气。
她拉了一下外?套,站起来说:“你这话就不够意思了,荷官要是真的捉弄你,我给你赔礼道歉。”
“说笑,全赖在我牌技不够精湛。”
彭挽舟气势昂然地走过去,单臂撑在牌桌上,看着那个人说:“我给你当?一把荷官,敢不敢再来一局。”
“彭姨。”
沈霏微冷不丁插话,暗暗朝阮别愁揣了零钱的口袋上轻拍,没忘记自己的许诺。
很顺势的,阮别愁轻握了一下沈霏微的手,眼神?不掺杂质,澄莹宁静。
听到声音,彭挽舟神?色意外?地转头,“你们怎么来了,云婷肯让你们在这时候出门?”
“彭姨不也没歇么。”沈霏微走过去。
彭挽舟知道这两人哪能是过来散步的,她冲身边的荷官打了个手势,自己将位置占下,转而对刚才不服荷官的人说:“不玩就换阿婷家的小朋友上。”
在座有些?人,其?实比沈霏微大不了几岁,但都是在社会里摸爬多年的,俗气沾足,显得老气横秋。
和沈霏微一比,平添好几辈。
那人坐立不安,挪了两下没起身,略微尴尬地说:“玩,怎么不玩?让我会会云婷家的小朋友。”
“这次要是还输,可别怪荷官。”彭挽舟揶揄,她站在那哪像荷官,像坐庄。
边上一个人让了位置,说:“那正巧我歇一歇,看看乐子。”
被当?乐子的那个人笑骂一声,还是不肯起身,本来就丢了不少脸面,这一起来,怕是整张脸皮都要丢光。
和初次涉足这种场合相比,沈霏微已变得游刃有余,不慌不怵。
只是她刚要坐下,就被让位置的人叫住了。
“慢着。”那人把凳子换了,拍两下说:“热凳子坐了伤和气,给小十五姐换一张,这个架可不能吵。”
沈霏微心安理得地接纳对方的奉承,托起下巴问:“那热茶伤不伤和气?”
那人说不伤,还不紧不慢地为沈霏微把新泡好的热茶送到手边,压根不觉得对方有半点傲。
“伺候得还挺周到。”彭挽舟打趣。
“那可不。”
彭挽舟转而对沈霏微说:“阿婷前脚才从我这走,你就来了,这不会还是阿婷的主意吧?”
“不是。”沈霏微有点惊讶,“婷姐来也不喊我,不然我也用不着晚上偷偷摸摸出来了。”
彭挽舟到底是老江湖了,姿态平平常常,娴熟地洗起牌,很自然地说:“你就算白天过来,她又能说你什么。”
“倒也说不了我什么。”沈霏微盯起对方手里不断翻动的纸牌,“不过白天来不了,十一要写题。”
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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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面面相觑。
“十一来不了,你就不来了,双生?都没你们这么紧密,你们要像阿婷和十六,绑一辈子啊?”彭挽舟不常洗牌,但每每揽下这活,都会露一手。
纸牌好似搭桥,先是攀天而上,又齐刷刷落回彭挽舟掌心,叠得一点不歪。
这花样不练个十来年,使不出来。
桌上的其?他人是外?面来的,只是听过云婷和舒以情的名?,知道她们二人的手腕。
彭挽舟的一句调侃,说得暧昧含糊,只有当?事人知道究竟。
沈霏微怔住,顷刻间竟误以为,被人偷听到了这两天里她频频浮上心头的自娱。
自己添油加醋,自己起哄,怎么不算自娱。
事实上,只要她不说,没人能知晓她的心声。
所以沈霏微装作没有很在意彭挽舟的戏言,只担心身后的人觉得别扭,神?色很平常地回头看了阮别愁一眼。
好在阮别愁波澜不惊,毫无反应。
沈霏微多看了数秒,好确认阮别愁是真的平静,然后才对彭挽舟说:“先绑着呗,看看谁来剪断。”
“照我看,只能你们自己剪。”彭挽舟手里的纸牌如蝴蝶般张张弹起,又相继叠齐。
沈霏微还在盯牌,察觉耳畔有气息靠近,温温的,带着潮意。
她不闪不躲,知道身后除了阮十一,再没有别人。
直又修长的手指撘到沈霏微肩上,带着一种很隐秘的,类似于盲从的黏附感?。
“我不剪。”
沈霏微反应了一阵,才想?明白,阮十一是在应彭挽舟刚才的话。
她任由阮十一撘肩,看向彭挽舟说:“彭姨你还没说,婷姐来找你做什么,她又不爱打牌。”
“说点事,过段时间你们就知道了。”彭挽舟就是不说,留下个谜题等对方猜。
沈霏微索性不问了。
牌局要赢不光靠运气,还得会算牌,谁先出岔子,谁就落向颓势。
沈霏微心算了得,加之又从舒以情那学到很多,她摸牌出牌不像舒以情那么杀气腾腾,却一样能大杀四方。
时过境迁,阮别愁已不用再盼着舒以情和云婷来救场,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币,根本没有登场的机会。
一局下来,牌桌上其?余人都憋不住短吁长叹。
彭挽舟笑着在桌上叩了两下,说:“想?要什么尽管提,有我在这,他们不敢耍赖。”
在沈霏微的环视下,有几个人不由得回避目光,生?怕对方狮子大开口。
沈霏微先说自己只要最贵的,接着又仰身看向阮别愁,慷他人之慨地问:“十一,想?要什么。”
刚才阮别愁给她套了小白猫,这次算回礼。
阮别愁有分寸,给足输方面子,也给足彭挽舟面子,不作声地指了几样,都是桌上一望可见的。
沈霏微没等对方指最后一样,对刚才怀疑荷官作假的那个人说:“车钥匙算吗。”
那人一愣,见彭挽舟毫无表示,只好把钥匙送上,有点心痛地说:“小妹好眼光,这可是我前几天才拿到手的,都还没坐热乎。”
“正好,坐热乎的会伤和气。”沈霏微把钥匙勾走了,扭头对彭挽舟道别:“彭姨,我们走了。”
彭挽舟低声笑了,“你上我这进货的?”
诸位“货商”苦不堪言,但输得心服口服,不敢说赢家半句不好。
“嗯。”沈霏微坦坦荡荡地应了声,“这不是快到年了么。”
“行?,我改天问问阿婷,你们家的日历是不是少了几页。”彭挽舟也不责备,就纵着她。
“那彭姨先给我点时间,我回去和婷姐通个气。”沈霏微勾着那沉甸甸的车钥匙,在指间打了个旋。
阮别愁手里拿着雪茄、打火机和名?表,她猜想?沈霏微还要在外?面逛一阵,便转身嘱托服务生?,改天替她把东西送到云上摄影。
服务生?温声答应,把物?件一一接过去保管。
沈霏微晃着车钥匙走远,回头看到阮别愁还在后边签字,便喊了一声:“十一。”
阮别愁签好委托,立刻走到沈霏微身边,碰碰那勾在沈霏微食指上的钥匙说:“姐姐,上哪去。”
“去城外?转一圈。”沈霏微的心思又被猜准了,她拉起阮别愁的手,把钥匙放到对方掌心上。
“城外??”
“琴良桥也好,鱼潽也好,小呦山也好。”
这是来到春岗后,沈霏微头回提起出城,还是在只有两个人的情况下。
阮别愁愣了片刻,没应声,但五指一合,把钥匙握牢了。
两人踏出大门,骑走了门外?一辆极少见的钛合金摩托,一路从中?心街区碾了过去,喧嚣着撞出春岗。
睡裤和裙摆一起在风中?摆动,既自在,又洒脱,其?中?好似蕴藏了无穷的生?命力。
夜间没有雨,但因为冬日将近,迎面的风裹带寒意。
沈霏微环紧面前的细腰,整个人附到阮十一背上,在鼓噪的风声里很轻地笑,那挂在拉链下的小白猫不停抖动,细细一根链子似要牵不住它?。
她伸手将挂饰握住,看着周边的景色从密集危楼,变作开阔大道。
出了春岗,抵达琴良桥,阮别愁转而拐向鱼潽,在小小的鱼潽区横穿而过,直奔小呦山。
沈霏微认出来,这个路线完全贴合了她不久前在会所长廊上说的话,随之,荒谬的喜悦以迅雷之势跃上心头。
她发?现,她的话好像被阮十一奉为准则了。
“要到冬天了,好冷啊,十一。”
幸而贴得近,沈霏微的声音不至于被风声掩盖。
隐隐能看到小呦山了,阮十一放慢车速问:“姐姐,还想?去哪。”
沈霏微说:“开去春天。”
第 42 章
42
春岗, 一个阴冷嘈杂的废旧之地。
从四季开头?起算,里面街头巷尾都能被阳光照得透彻的?天数, 可以说?寥寥无几。
这里阴冷,潮湿,老鼠和垃圾随处可见,某些角落还总是滂臭难闻。
幽绿苔藓长了满墙,在廉价的?霓虹灯下熠熠生辉,好像特地悬挂出来的影棚绿幕。
囿于贫穷,许多?人?宁愿在这当钉子户, 也不肯离开。
这里是?许多?人?的?凛冬墓地, 却?被沈霏微当成她和阮别愁斑斓人?生的?起始。
两人?把?那辆从会所里赢回?来的?摩托,开回?了云上摄影, 还停放在卷帘门里面,令它挤在梦幻布景之中。
动静大,沈霏微猜想云婷和舒以情不可能没听到, 但那两人?都没有起来查看, 想来对她们很放心。
沈霏微和阮别愁相视一眼, 没因为云婷和舒以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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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容就大肆嚷闹,还是?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车么,就先任它放在楼下了,反正云婷和舒以情明天一早就会看见。
沈霏微可不打算去敲门告知,省得云婷要开叉车将她连着摩托一并叉走。
踏进卧室, 两人?才?没那么束手束脚。
沈霏微把?小白猫挂饰从拉链上取下, 转而?挂到背包上, 打量起身后被大风刮乱了头?发的?少女。
少女低头?拨了两下齐肩短发, 但风好像给头?发定了型,平添半分潦草。
本来寡言冷淡的?阮十一, 因为那翘起来的?一绺发,在沈霏微眼里变得有点可爱。
沈霏微问:“累么。”
阮别愁答非所问,听似完全离题,其实是?拐着弯回?答:“那辆车很有型,你好会挑。”
“喜欢?”沈霏微戏谑,“嫌时间短了么,如果我不说?回?来,你打算开到哪,天涯海角啊?”
她知道不会,毕竟她预先给出的?地名里,可没有“天涯海角”这个选项。
乱了头?发的?少女低头?思索,似乎非得交一份满分答卷。
“嗯,夜里的?风景很好,和平时看到的?不太一样。”
“下次吧。”沈霏微说?。
阮别愁脱下外套,重?新洗了手脚,刚要躺下,就被沈霏微叫住了。
游荡回?来,两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露水,就这么躺下去,刚好的?感冒怕是?会复发。
“热毛巾擦擦身。”沈霏微说?完,还伸手捏住对方睡裤一角,想看看那料子有没有潮。
在这件事上,她格外细心,毕竟先染了流感的?是?她,她才?是?最先不注意防范的?那个人?。
阮别愁说?好。
沈霏微换好衣服躺下,托着下巴看对方有没有敷衍了事。
玻璃门那边的?人?影影绰绰,一举一动略显模糊。
看不清。
沈霏微便收了目光,在吹了大半个夜晚的?冷风后,内心焦灼几近扑灭,终于能够闭眼。
阮别愁躺在边上,躺了近半个小时,依旧没有睡意,但她知道,沈霏微一定睡着了,因为边上的?人?屈起腿,膝盖碰在她腰间。
夜很静,独独她的?心还在擂鼓筛锣,她还能听到近在耳边的?鼓噪风声,还能感受到,紧贴于后背的?温热。
阮别愁认定,当两个人?紧密相贴,两个灵魂跟着也会毫无遮拦地碰在一起。
所以在不算漫长的?行车途中,她偷偷地觉得,她和沈霏微的?心在同频共振。
她希望这个同频,能持续得更久一点,便一时起意,将路程不断拉长,把?沈霏微口中几个相去甚远的?地名都走了一遍。
她眷恋那一时的?亲密,于是?不再顾及时间。
躺在边上的?人?又动了一下,毫无预兆地踢到阮别愁的?脚踝。
阮别愁的?雀跃,突然间蹿到了峰巅,一个浓烈的?念想在舌根下喧动。
她想说?点什么的?,可一寻思,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就好像被丢到了迷宫当中,兜兜转转,找不到出口。
次日。
云婷敲响了两人?的?门,却?不是?叫两人?起来晨跑,而?是?困惑地问:“楼下那辆车你们从哪弄回?来的?,昨晚出去做贼了?”
沈霏微眼还闭着,困得不成样子,明明昨夜开车的?人?也不是?她。
她支支吾吾说?不清话,意识还很模糊,但肌肉记忆生了效,膝盖很熟练地屈起,轻飘飘往身边人?腿上踢。
正如她每天早起赖床,让阮十一先行洗漱。
阮别愁坐起来说?:“昨晚去了彭姨那。”
没提从春岗到琴良桥,又从琴良桥转鱼潽和小呦山的?保密行程。
云婷了然,那一看就贵得离谱的?车,也只?能是?从彭挽舟那赢回?来的?,只?是?不知道输方是?谁。
她啧一声说?:“昨晚听到声音,还以为进贼,看到是?你们,我和十六就没管了。说?说?,你们两个半夜不睡觉,专程跑去给彭挽舟添堵了?”
阮别愁看了沈霏微一眼,简单回?答:“想玩,没添堵,是?别人?给彭姨添的?。”
云婷看沈霏微睡着不动,她又不能从十一口中撬出别的?话,索性摆摆手,替她们重?新把?门关上了。
“等会你姐醒了,让她告诉我,那东西她打算怎么处理,别碍着我做生意。”
一听就是?假话,楼下的?店门一年下来也没开过几回?,店长自己碍自己还差不多?。
不过阮别愁还是?应了一声,然后慢腾腾躺了回?去。
窗帘不是?那么遮光,枕边人?的?轮廓清晰可见。
阮别愁动作很轻地侧过身,摆出和对方一样的?朝向,假意两人?影子重?叠,心再次达到共振。
她懵懵懂懂,习惯于依从。
夜里出去太久,沈霏微睡到正午才?醒,起来迷迷糊糊地想起早些时候云婷的?问话,扭头?问:“婷姐早上说?什么了?”
“问你楼下的?车怎么处理。”阮别愁躺正了身,不泄露半点蛛丝马迹。
沈霏微有点懵,随后又想起,她和阮别愁昨晚是?开了一辆车回?来。
她打着哈欠开门出去,想找云婷说?话,却?没见着云婷的?人?影,尽头?的?画室也没什么动静。
沈霏微斗胆喊了一声舒以情的?名字,没想到屋里还是?静凄凄的?。
桌上倒是?盖着云婷提前?备好的?早餐,还有一张……
压在砂锅边上的?字条?
沈霏微眯眼走近,认出是?云婷的?字。
云婷写字潦草难看,舒以情倒是?字如其人?,笔锋锐利凌厉,两人?极好区分。
云婷在纸上写,她和舒以情要出门一段时间,归期未定,但会在下月启程A国前?回?来。
沈霏微意识到,她暂时没机会跟云婷当面细说?,那摩托要如何处置的?事了。
屋子少了两个人?,一时间有些寂寥,这不是?云婷和舒以情第一次丢下她们二人?出远门,却?是?第一次这么突然。
沈霏微回?房洗漱,看阮别愁已经?洗好了,便挤过去说?:“婷姐和十六出门了。”
“我听到她们出去的?声音。”阮别愁挂好毛巾。
沈霏微沉默了,她此?时仿佛坐在过山车上,这几天的?事,无疑是?在给过山车提供动能。
乍一看风平浪静,其实车正在逼近最高?点,失重?感很快便衔尾而?至。
良久,沈霏微松开眉头?,说?:“还记得昨晚彭姨的?话么,婷姐在我们之前?见过她。”
阮别愁颔首。
“不知道聊了什么神神秘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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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还得过段时间才?揭秘。”沈霏微轻轻一嗤,摇头?不去多?想,转而?说?:“外面的?砂锅里面有婷姐熬的?粥,你先吃。”
阮别愁走出房门,也看到了云婷留下的?字条。她原先还奇怪,沈霏微怎么会特地提云婷出门的?事,原来不是?短期。
正巧前?些天请过假,而?林曳的?电话又打不通,两人?便决定在家多?呆一天,改天再去琴良桥销假。
沈霏微闲着没事,站在客厅里翻日历,细数到下个月还有多?少日子。
日历本完完整整,没缺页,离下个月还有两周不到,但距离过年还差得远。
好在彭挽舟也不会特地过来检查她们家的?日历。
但没想到,临下午两点的?时候,销假计划被迫提前?。
沈霏微还躺在床上,忽然听到楼下传来嘹亮的?喇叭声,有几分像轮船汽笛,很与众不同,听起来标志性十足。
喇叭大概响了两声,沈霏微才?走到窗边张望,一眼便认出了林曳的?车。
沈霏微始料未及,问坐在桌边的?十一:“你看,那是?曳姐的?车么,我是?不是?没睡醒。”
“姐姐,你醒着。”
“啊?”
“曳姐来接我们了。”
“啊。”
两人?火烧火燎地拾掇了几下,发懵地坐上林曳的?车,一路颠簸着前?往琴良桥。
林曳在车上说?:“早上有点事,出去了一趟,我本来想跟云婷一块走的?,但云婷说?要顾及你俩,所以名单上我的?名字就被划掉了。”
她声音本就又娇又细,如今夹了几分类似幽怨的?语气,情绪感染力极强。
但沈霏微毫不逊色,她今天原本也没打算去琴良桥,没精打采地说?:“曳姐你怎么不重?新把?名字写回?去?”
林曳叹气。
车上只?有阮别愁一人?还算平心静气,她心底是?掀了些浪潮,但并不壮阔。
车辆抵达琴良桥,在桥高?门外停靠。
林曳自始至终也不提,云婷和舒以情去了哪里,目光斜向后视镜,说?:“去吧,放学?前?我会过来。”
陆续有人?进校,过路的?人?见到沈十五和阮十一,都免不了多?看一眼。
两人?从桥初到桥高?,虽不至于被挤在舆论中央,却?也常飘摇在旋涡周遭。
琴良桥小初高?挨得近,人?口流动不强,拉帮结派的?场景时有发生,就算是?校内无意参与争斗的?好好学?生,也极少能完完全全置身事外。
那时候,青春期激素分泌太过旺盛的?年轻人?,曾齐齐打过一个赌。
就赌沈阮二人?会加入哪一派,又或者是?直接自立门户。
处在这个不甘平庸,精力又极其旺盛的?年纪,有诸如此?类的?古怪想法?也不稀奇,尤其这里还是?琴良桥。
那次的?赌局人?人?都是?输家,因为沈十五和阮十一哪一派也没有参与,更没有自立门户。
一些想看乐子的?人?,看不到乐子,谁也没能从中捞到好处。
沈霏微无视他人?的?注视,推着阮别愁往前?走,她塌着腰双眼一闭,额头?抵住前?面人?的?背紧跟不离。
她好像猫那样,就着对方的?足迹半步不乱,很从容,很精准。
阮别愁知道沈霏微是?见缝插针地借着间隙小憩,所以刻意走得很慢,她也习惯了旁人?的?打量,根本没将某个人?的?故意靠近放在心上。
她的?心跳变作雷声轰鸣,只?会去想,背后这位怎么不再近一些呢。
还没到响铃的?点,校道依旧喧闹,但有一个怒气腾腾格外响亮刺耳。
“上次的?事,可不能说?过去就过去了,我们两个人?的?账,两个人?算。”
沈霏微从阮别愁背后抬起点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这人?上次鼻青脸肿的?样子还挺好笑,现在脸上已看不到淤痕,不好笑了。
怪沈霏微藏得太严实,对方只?察觉到阮十一身后跟了个人?,但没想到会是?沈霏微。
男的?僵住,后牙槽明显咬紧了,好像有所顾忌,刚发起飙便忍不住倒车,扭头?就跑。
沈霏微双手扶在阮别愁肩头?,望着那飞奔逃远的?背影,转而?盯起阮别愁的?半张脸。
“不是?在跟我说?话吧。”
“不是?。”少女平静回?答。
“也是?。”沈霏微想想也对,头?又埋了下去,困得连声音都含混,“我拒绝的?人?有那么多?,他没必要这么记仇吧,还算账呢。”
阮别愁没应声,继续往前?走,她莫名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长到没有尽头?。
沈霏微若有所思,刚才?那个人?是?被打过一顿,但也没伤着眼睛,不至于认不清人?。
她下巴往阮别愁肩上撘,扯起阮别愁的?衣服后摆,好似说?笑:“他跑好快,上次他被人?打了一顿,不会是?你打的?吧,十一?”
周周正正穿着校服的?少女,很突然地慢了步奏,鞋后跟被踩个正着。
她停下,沈霏微被迫也跟着停。
“嗯?”沈霏微戳戳阮别愁的?后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要迟到了,十一。”
要是?迟到,两个人?都难逃其咎。
一个故意走很慢,另一个跟着走慢。
阮十一轻嗯一声,慢半拍那样,答复前?一句话:“当然不是?我打的?。”
沈霏微看着阮别愁,没来由地笑了一下,说?:“哦,我知道。”
小小的?谎言无伤大雅,如果是?为她,那她认定,十一做的?根本不算坏事。
上课铃将响,不在意的?人?有很多?,但也有人?为了赶上最后一刻,在疾速飞奔。
强烈对比下,两人?刻意放缓的?步调好像跌进了曲线变速当中,随之,沈霏微如坠时空裂缝。
眼前?还是?琴良桥,却?不是?这一年的?琴良桥,是?沈霏微还在桥初那年。
因为是?转学?初到,沈十五的?名声还远不如现在大,还会有许多?不信邪而?屡屡进犯的?人?。
那天实验课上,沈霏微没捋明白知识点,所以独自留了堂,要不是?听到从桥小过来的?阮别愁喊了她一声,她也许能在这实验楼里呆到犯饿。
“姐姐。”
阮别愁没表情地站在门口,没被过大过沉的?书包压垮肩头?。
沈霏微看了眼时间,立刻拎起包问:“等很久了?”
阮别愁摇头?,很顺其自然地挽上沈霏微的?手臂,只?是?那时候她个头?还差点,挽起来稍显别扭。
“你怎么不在校门口等我。”沈霏微底气不足地抱怨一句。
毕竟是?她误时在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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曳姐让我进来找找你。”
沈霏微欲言又止。
离开实验楼,正要下楼梯,挽在沈霏微肘间的?手忽然抽出。
沈霏微回?头?,竟看见阮别愁在锁实验楼的?门。
“你哪来的?钥匙。”她讶异抬眉。
阮别愁手里一串钥匙当啷作响,沉甸甸地抖动着,而?因为实验楼的?门锁锈迹斑斑,她不得不多?用些力气,才?把?门锁上。
“碰到个老师,她急着走,我说?我能帮她。”阮别愁抽出钥匙,将门来回?拽了两下,省得没锁牢,又说?:“她说?钥匙放在门卫室就好。”
沈霏微没怀疑,隔天却?从别人?口中听说?,有几个人?偷了实验室的?化学?药品,也不知道想整蛊谁。
没整成,东西在厕所里起了反应,炸开了。
而?因为实验楼的?门被锁牢,一楼的?窗是?那种老式的?防盗杆,根本推不开,几个人?被逮个正着,一个不落。
整件事就发生在,沈霏微离开实验楼之后。
但沈霏微还是?觉得阮十一很乖,是?一种只?朝向她,别人?求之不得的?乖。
思绪回?笼。
沈霏微想,如果以后阮十一变了样,她肯定不会和别人?诉说?衷肠,只?会一个人?独享过去。
在云婷和舒以情出行的?当天晚上,会所的?服务生终于把?十一寄存的?东西送了过来。
服务生其实来过几次,但因为云婷和舒以情不在家,而?沈霏微和阮别愁又在琴良桥,几次都无功而?返。
这些战利品,一看就是?十一给云婷和舒以情指的?。
沈霏微拿到东西,思来想去还是?给云舒二人?放到了房间里。
那两个人?的?卧室很干净,沈霏微无意多?留,但在转身的?时候,余光扫见不远处敞开的?柜子里,有样亮晶晶的?东西。
大约是?走得急,两人?竟连柜子都没关上。
沈霏微愣了一下,不觉得那会是?什么珠宝首饰,她走过去,想替两人?关好柜子,随之顺势看清。
那是?一枚徽章。
图案陌生古怪,和北市训练场里的?不同。
沈霏微没多?想,在锁上柜子后,便把?钥匙压到二人?的?床垫底下,不多?逗留一秒。
但在关上房门的?一瞬,她后知后觉,云婷和舒以情根本不会这么粗心,而?会所的?服务生也不至于错过云婷和舒以情。
按照往常,寄存的?物件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前?就能送到。
沈霏微想,那个时间段,云婷和舒以情应该还在家里。
她心跳飞快地问:“十一,婷姐和十六是?几点出去的??”
“十点。”
阮十一在卧室里应声。
沈霏微茅塞顿开,云婷和舒以情是?故意让她看到的?。
她转身走回?去,从床垫下摸出钥匙,重?新打开柜子,在空荡荡的?柜子中找到两封信,以及一份三国语的?协议。
协议为首几行清清楚楚地印着两个名字,显然就是?徐凤静和云婷立下的?约法?三章。
而?信,一份是?云婷写的?,就薄薄一张纸,信封都没有,删改很多?,写得乱七八糟。还有一封则是?未拆封的?,署名是?徐凤静,收信人?是?沈霏微。
信封上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不说?具体送出时日,只?说?不用急着交出。
所以云婷根本不急,直至今天才?拿出来。
大概花了半个多?小时,沈霏微一字不落地看完了,随后又花了点时间消化内容和情绪。
当年从三明口离开后,施家的?人?曾遭受抢劫,说?是?抢劫,身处险境的?人?其实明白,那大概是?以抢劫为由的?谋杀。
后来抢劫者落网,对方直言无人?指使,图的?就单是?钱财,案子便草草结了。
再后面,当年出货的?轮渡“老板”意外身亡,加之三明口码头?问题频发。
徐凤静有所觉察,很快便易名脱离施家。她起先是?在金流跟人?学?防身术,但那个人?被委派出国,不得已将她介绍给琴良桥的?友人?。
这也便成了云婷口中的?“转学?”。
那是?十几年前?,那时隐秘特设部?的?培训基地还没有撤离琴良桥。对方口中的?友人?非同寻常,和基地有着极深渊源。
徐凤静自然无权进入基地,但通过那个人?,有幸与云婷等人?结识。
离开后,徐凤静严守保密诺言,从未向外人?提起,即便是?沈承。
平静的?日子未能持续很久,熟悉的?悚惧好似海底暗礁,总能撞得徐凤静的?船破漏倾覆。
许多?年后,徐凤静再次向故人?求助,对方出于各种考量婉然拒绝,却?给了她云婷的?联系方式。
徐凤静愕然得知,云婷因为一次意外,多?次考查都游离在及格线下,很久以前?就不在海内了,而?是?作为海外安保公司的?成员长居P国。
徐凤静不好贸然打扰,后来实在是?别无出路,不得已翻出那个联系方式,找到了已经?归国的?云婷。
便是?在那时,徐凤静和云婷达成了协议。
协议的?内容是?,云婷要负责沈霏微的?存亡安危,直到沈霏微成年。
沈霏微的?手抖了一下,片刻后便将所有物件齐齐归位,在锁起柜子前?,她摸了一下徽章锋利的?边缘。
她猜,这大概是?云婷前?公司的?标志。
柜门合拢的?一刻,那种流离失所的?不安,和失去情感支撑的?惶惶,又像涨潮般,扑得沈霏微眼梢微润。
按理说?,协议已经?失效了。
沈霏微知道这不是?最后通牒,云婷和舒以情未必会冷血无情地驱赶她。
这样货不对板的?服务,其实云婷和舒以情已经?坚持多?年,毕竟,如果要恪守协议,十一根本不会安住在这。
可沈霏微还是?难过,她被照顾得太好,太习惯被关照,此?时克制不住地想,如果真要离开,她怎么办,阮十一又怎么办呢。
她遇到了这辈子,最难解的?题。
门外有脚步声靠近,沈霏微转身擦了一下眼角,语气平常地问:“十一,晚上吃什么。”
阮别愁手上勾着耳机线,说?:“都行。”
沈霏微走去打开冰箱,弯着腰翻找食材,半个身近乎埋在冰箱里,有意遮掩眼底的?迷惘。
她撘在冰箱门上的?一只?手忽然被拉住,身后人?问她:“姐姐,你是?不是?在难过。”
第 43 章
43
精心藏匿的情绪被发现?, 就好比在胸口上捅了个窟窿,什么风啊雨啊, 一时间全往心房里灌。
沈霏微半个身还掩在冰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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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图用里边的冷气来麻痹眼眶,但这次她真的没忍住。
她撘在冰箱门上的手收得很紧,泪珠落在蔬菜的包装袋上,砸出一声响。
还好冰箱很适时地嗡了?一下,盖过去了?。
“姐姐。”
阮别愁在后面喊她。
沈霏微像夹断珠串那样,有点用力地?闭合眼睛。她在内心祈祷了?一下, 希望在这个角度上, 阮别愁看不到她流泪。
流泪也太丢人了?。
窗纸还破着,有风雨扑进心房, 也有许许多多的谜题,从沈霏微破洞的心口汹涌而出。
她想,她真的能看到事情了?结吗, 如果有了?结的一刻, 她还要黏着云婷和舒以?情不放吗。
回溯三?年里的超一千个日夜, 她在春岗过得还算愉快,愉快到从未遭受过任何生存危机。
这样的安然惬意,是徐凤静、云婷和舒以?情亲手勾勒出来的美梦,现?在冷水一洒,墨迹洇开, 勾勒的线条化开成一团。
梦要醒了?。
“在找什么菜。”阮别愁换了?个方式问。
沈霏微没应声, 把自己?埋在冰箱里很久, 好?几分钟才退出来说:“你还没说, 要吃什么。”
阮别愁看了?沈霏微一阵,手指从对方冰冷的颊边擦过, 状似无意。
沈霏微差点就欲盖弥彰地?避开。
“就这些?吧。”阮别愁伸手从冷冻层里拿鸡肉,接着又挑出些?蔬菜,“够吗。”
“够吧。”沈霏微不太懂。
“吃不饱的话?,我们再叫外卖吧。”阮别愁认真提议。
沈霏微本来想说,那为什么不直接叫外卖呢。
她话?刚到嘴边,就咽下去了?,她还没见过十一好?好?做一顿饭,想看。
以?前?最多下碗面条,或者煮点冷冻食品,这次云婷和舒以?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多多少少得自己?做上几顿。
沈霏微看着阮别愁把鸡肉拿出来处理,先?是解冻,然后洗净。
她想了?想,把挂在墙上的围裙拿下来,动作很轻地?给阮别愁套上,还在阮别愁背后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你为什么难过。”
洗净菜刀的人,迟迟没有下刀。
沈霏微转头清洗锅铲,声音在流水里变得含混,恰好?掩饰起?她一点点的鼻音,“婷姐故作引我进房间,让我看到了?一点东西。”
刀铿一声把鸡骨剁开。
“我看到那年她跟我妈妈签的协议了?。”
下刀时,免不了?有血溅出。
“我现?在清楚婷姐以?前?是做什么的了?。”沈霏微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慢悠悠说:“也知道她之前?为什么一直不给我看协议了?。”
阮别愁下刀很快,但劈得乱七八糟,不像常常下厨的云婷,斩好?的鸡肉总是齐齐整整。
她把切开的生肉放到篮子里,准备再清洗一遍,一边将余光投了?过去,说:“为什么?”
“因为协议只维持到我成年啊。”沈霏微又笑,语气轻快得过于刻意了?。
“那……”
阮别愁愣住。
阮别愁将沈霏微的喜恶摸得太清了?,知道沈霏微此?刻一定不想有人注视,所以?直勾勾盯起?面前?溅着鸡血的瓷砖。
沈霏微把青菜洗好?沥干水,说:“但她也没让我走,是不是?”
“是。”
“是我先?去问的,她给我看也没什么错。”
“你怎么想呢,姐姐。”阮别愁还在看着那堵墙。
沈霏微沉默了?很久才说:“我没想好?。”
阮别愁便顺着她的话?安慰:“婷姐估计要出去很久,还有很长时间可以?想。”
“她可能担心我患得患失,不自在,又想给我时间空间自己?思?考,所以?选在这个时候让我知道。”沈霏微忽地?转头,眼梢还是红的,大概因为眸子才被打湿,所以?目光显得有些?许亮,“你想看吗,可以?让你也看。”
协议看似只关乎沈霏微,但如果契约终止,那也事关阮别愁。
沈霏微不想擅自决定,她把一部分的选择权,大大方方交给阮别愁。
阮别愁洗干净手,将水轻轻抖开,认真地?说:“姐姐,我想看。”
沈霏微便也扯了?纸巾擦手,转身说:“你跟我来,我猜啊,婷姐大概也想让你看的。”
两人一起?进了?云婷和舒以?情的卧室,在柜子里拿出协议书和信件。
在这光线晦暗之地?,得尽力集中目光,才能将那么多的字清清楚楚看完。
沈霏微靠在柜子上,趁机打量阮别愁的神色,她不想看到阮别愁难过,但也不希望对方太无动于衷。
从很久以?前?开始,她这难伺候的毛病就没变过。
良久,阮别愁把协议和信件一齐放归原位,视线与沈霏微撞在一块。
两人间许许多多的话?语,都包藏在这个对视里。
沈霏微没能从阮别愁眼里看到悲伤,但也没有无动于衷。
阮别愁明显也被触动,但那种触动无关她自己?,因为她眼里盛着的,是浩瀚如海的担心。
她此?刻的样子和三?年前?比,似乎没什么变化,都类似于某种小心翼翼的动物,一边试探,一边接近。
在这一秒钟里,沈霏微心里想的是,她脸上应该没有眼泪。
不过再下一秒,她的心遽然松开,因为阮别愁没有贴向她的脸,而是与她额头抵着额头。
于沈霏微而言,这样的举动比贴面更加亲密,好?像所思?所想,能够顺畅无阻地?通达对方脑海。
从而,气息避免不了?地?纠缠在一块,正如她们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霏微忽然间忘了?,她因为对方的呼吸声乱了?心扉的那些?时刻。
“怎么样,十一。”她问出声。
阮十一说:“看完了?,我听你的,你说怎么样,那就怎么样。”
沈霏微不是太想听到这样的回答,她其实?希望十一能自己?做决定,但她又一点也不意外,在她面前?时,阮十一就是会这么说话?。
“不然等婷姐回来,问问她什么想法。”阮十一沉黑的眼与沈霏微正对着,嘴唇开合间,气息进一步迫近,让亲密值跃上峰巅。
沈霏微错开了?,但手忍不住摸向十一的耳垂,指尖从她上次看到的浅浅小痣上擦过。
“出去吧。”
阮十一转身的时候,忍不住摸了?耳朵。
出去后,两人相继钻进厨房,又为晚餐胡乱忙活。
沈霏微后知后觉,十一今天的“姐姐”喊少了?。
她没觉得对方放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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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关注度,又或者说重?视程度变小,只是越发清楚地?感受到——
随着年龄增长,彼此?的羽翼越来越丰满,她和十一的关系,必会无可避免地?发生转变。
只是她不知道,这段关系会朝着什么方向前?行。
是好?是坏,一概不知。
有云婷在的时候,根本无需她们二人下厨,如今云婷不在,两人不得不照着教程做饭。
沈霏微不太想碰生肉,也不愿动那个脑筋,全程看着阮别愁一个人在厨房里打转。
她懒洋洋地?挨着玻璃门,或许是视野中阮别愁的举动太陌生,莫名?觉得,对方又变了?一点。
那个独自站在厨房里的人,从手忙脚乱到有条不紊,只用了?短短一刻钟。
在做饭这项技艺上,她同样学得很快。
单看外貌,阮别愁已算半个大人,如今技艺一显露,竟好?像已能够独当一面。
沈霏微费尽心思?,才隐隐从那个轮廓中,找到对方以?前?的一毫厘影子。
她接着又想抽丝剥茧地?寻觅,对方藏在冷淡皮肉下的一颗,或许是一碰就碎的软软心。
沈霏微笃定十一的心是软,从始至终都是。
被端量的人处变不惊。
沈霏微站累了?,改而坐到餐桌边,托起?下巴做打算。
久久,她决定开口:“在金流的时候,婷姐跟我说起?了?一些?事。”
厨房里的人终于回头。
“婷姐提到思?田和玲竹。”沈霏微慢声。
正如沙石下被掩埋了?千年的古物,冷不丁被翻到明面,一受风吹日晒,就禁不住损毁。
阮别愁的心,就是如此?。
阮别愁好?像很木楞地?呆站了?很久,久到近乎风化,才低低地?哦了?一声。
她很机械地?给予回应。
沈霏微从来不说对不起?,但她嘴唇一张,三?个字音便自然而然地?流淌而出。
她当即坐立不安,好?一阵才继续说:“我把我的事情告诉你了?,你的呢,十一。”
不是索求,是交换。
只是沈霏微强买强卖,让这场交换变得不是那么平等。
阮别愁不在乎平不平等,其实?只要沈霏微出声,她就会很心甘情愿地?回答。
她关了?火,洗干净手走到沈霏微身边,低头深深看向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
“也不是非得说。”
沈霏微改口。
阮别愁的语速很慢,带着无尽的怅恋,“阮思?田和邓玲竹,在N国的边境捡到我,她们没有说起?过,是我后来自己?猜出来的。”
两人做的事情,和名?字一样温柔,沈霏微想。
“她们很好?,我跟在她们身边辗转各地?,从来不觉得辛苦。”阮别愁低声。
沈霏微站起?身,拨开阮别愁久未修剪,以?至于有点遮眼的刘海。她将指腹落在对方的眼梢下,微微一捻,想揉散那点稍显隐蔽的忧伤。
“她们受雇于海外,任务中途出了?状况。”阮别愁声音放轻,气息却转瞬加重?。
正巧沈霏微的手指按在她眼下,她覆住对方手背,令那温热掌心与她侧颊紧贴。
沈霏微抽出手,摸上阮别愁的眼皮,迫使少女闭眼。
她半带逼迫语气地?说:“别哭,十一。”
“没有想哭的意思?。”阮别愁声音冷淡,干脆抓住沈霏微的手腕,“后来我被送到金流,现?在就只有你了?,姐姐。”
她在荒芜人生里,抓到了?一簇花。
沈霏微因为这句话?心花怒放,却也难逃迷茫。
埋在心底的谜题一直没能解决,因为云婷迟迟未归。
这些?天里,沈霏微和阮别愁要不是还能在林曳的口中,听到一两句关于云婷和舒以?情的消息,她们一定会以?为,云婷和舒以?情二人已经人间蒸发。
林曳说的是:“好?着呢,她们每天大鱼大肉的,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你们也该吃吃该喝喝,不用太念着她们俩。”
沈霏微心放得挺宽,不担心云婷和舒以?情会不回来,只是日历上的时间越来越近,离下月上旬已经没几天了?。
A国的那场商业拳赛终于公布了?正式消息,在参赛名?单里,很轻松就能找到卢森的名?字。
看来郑月疑最终还是和对方谈拢了?,卢森想避也避不了?,正合了?云婷的心意。
在拳赛开幕的前?些?天,云婷和舒以?情终于现?身。
两人没有沈霏微想象中的那么风尘仆仆,倒是和林曳所说的并无出入,大约是大鱼大肉地?养了?好?一阵,两人气色都极好?,精气神很足。
反观一直呆在家中的沈霏微和阮别愁,就跟蔫了?一样,两人把自己?硬生生饿瘦了?一圈。
全怪平常云婷做饭太好?吃,而沈霏微嘴又挑,吃不来自己?做的,也吃不太下阮别愁做的。
为此?阮别愁还捣鼓了?不少菜式,味道总是差点,要么就是卖相不好?。
沈霏微看到云婷,还懵了?一阵,多看一眼才问:“没带手信吗。”
“手信?”云婷嗤笑,“我是去旅游的啊?还手信。”
“也是,旅游哪有这么舒服,看你气色都比之前?好?了?。”沈霏微说。
云婷收敛了?笑意,很谨慎认真地?打量沈霏微,下巴往房门那边一努,“东西看到了?吗。”
沈霏微就等着对方说起?这个事,点头挤出一抹好?像不以?为意的笑,说:“看到了?。”
云婷一边把箱子拉进房里放,边回头说:“你之前?不是嫌我事事都瞒着你,不跟你透底么,我和十六琢磨了?一下,觉得是可以?说了?,所以?打算一点一点地?透给你。”
沈霏微没跟过去,坐在沙发上勾起?阮别愁的耳机线玩,一圈圈缠在自己?手指头上。
放好?东西,云婷从房里出来,又说:“只是想把事情告诉你,现?在就算协议到期,我也不会放你和十一走。”
云婷用的是“放”这个字,而非驱逐赶走一类的,就好?像是沈十五和阮十一本心想走。
这无疑摆明了?,两人在她心里的位置。
墙上挂久了?的日历都会产生感情,更别提这是两个活人。
“至少现?在不会放。”云婷打开冰箱,看到自己?走前?留在里面的菜竟还剩不少,不由得啧了?一声。
舒以?情破天荒地?主动搭话?:“等事情尘埃落定,我和云婷不会绑着你们,但也不会非要你们走。”
沈霏微是想留,但这些?天她想了?很多,她变得有点像阮别愁,不想给人制造麻烦。
尤其这种关照关系,在一开始是因为一纸协议。
过会儿卷帘门又发出响声,阮别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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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楼底上来,手里提着外卖的打包袋,在看到云婷和舒以?情时也微微一愣。
云婷瞄到阮别愁手里的打包袋,关上冰箱说:“我就说,我留的菜怎么还剩这么多,原来是到外面花钱了?。”
阮别愁不遮掩,直接把两人份的外卖放在桌上,说:“做菜倒是不难。”
“那什么难。”云婷问。
阮别愁只是看了?沈霏微一眼,没吭声。
沈霏微同样也不应声,心里明白,不是做菜难,是要合她的胃口很难。
她眼珠一转溜,起?身说:“我和十一要吃饭了?,你们怎么说?”
“我们吃过了?。”云婷凑过去打量,“哦,佳好?轩的,十六爱吃。”
沈霏微坐到饭桌边,等着阮别愁把餐盒打开。她余光睨见墙上的那本日历本,直接问:“我查到A国那场拳击赛的消息了?,我们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还有点事没安排好?。”云婷说。
阮别愁掰开筷子,递给沈霏微,“是郑月疑自己?和那边谈拢的?”
“当然是她自己?谈拢的,都说了?,那边多半会让步。”云婷摇头无奈一笑,“机票已经买好?了?,到时候林曳和程锦桦会和我们一起?走。”
程锦桦这个名?字倒是很久没有听到了?,大约她真的是春岗里难得的纯生意人,其他住民极少会谈及她。
“程锦桦?”沈霏微说完就明白了?。
程锦桦和林曳,一个做珠宝生意的,一个做运输的,倒也能凑到一块,林曳总不能没凭没据地?带着云婷跑到A国。
“非得演这么逼真?”沈霏微问。
“对,难保不会有人起?疑,我还得做做样子重?操旧业。”云婷气定神闲,“我放在柜子里的那枚徽章,看到了?吧。”
沈霏微懂了?,在云婷瞒天过海的骗术下,一切变得有理有据。
“我们呢。”阮别愁眼皮一掀。
“你们是顺带的。”云婷轻笑。
A国之行在即,在前?往金流机场前?,云婷特地?带沈霏微和阮别愁去见了?程锦桦一面。
程锦桦恰好?从金流过来,她在这边没有房子,住在彭挽舟的会所里,还没来得及换下正装,显得见面尤其正式。
见到来人,程锦桦又用起?熟悉的口音打招呼,跟云婷说:“别来无恙。”
云婷坐下打量四周,说:“彭姐给你的招待规格还挺高,换我我也不愿意回去。”
程锦桦笑笑说:“那换不换。”
“不换,金窝银窝,都不如我那窝。”云婷从程锦桦手里接烟,按住对方手背,“烟我拿了?,但家里小孩在,不抽。”
“没想给你点烟。”程锦桦将烟盒丢到桌上,转而看向云婷口中的小孩,“十五,十一,好?久不见。”
“上次见是过年的时候了?,桦姐。”沈霏微拉拉阮别愁的手,姿态大方地?坐下,
“上次急着走,没来得及叙一叙。”程锦桦把腿架到椅子上,姿势很舒服,“说起?来,这几年没来得及跟你们多相处,你们两个就这么高了?。”她抬手比划。
云婷喝光了?杯里的最后一滴酒,很用力地?握了?一下程锦桦的手,“锦桦,十五、十一会先?行离开伊诺力岛,到时候要劳烦你在港口接应。”
程锦桦说好?。
沈霏微凝视两人交握的手,不由得细数这三?年里,云婷花在她和阮别愁身上的各种心思?。
她从不觉得自己?和十一是累赘,但或许,云婷原该会过得更轻松。
这一点,毋庸置疑。
除了?阮别愁,无人发现?她倏忽变换的情绪。
她系在包上的小白猫挂饰,被捏得吱一声响,令她不由得扭头看向声音源头。
对的,那天夜游回春岗的途中,沈霏微因风大不得不拉上拉链,系在拉环上的小白猫当即垂到胸前?。
她再伏向阮别愁后背的时候,挂饰冷不丁被结结实?实?地?压了?一下。
白猫便发出了?鼠鼠的吱声,很惨烈,又很古怪。
“在想什么,姐姐。”阮别愁不想打扰云婷和程锦桦的谈话?,凑到沈霏微耳边轻声问。
“说想你,信不信?”沈霏微一顿,总觉得有些?许歧义,“还有我。”
好?像歧义还是没消。
阮别愁可能听出来了?,也可能没有,她目光顿了?几秒才移向另一边,点头说:“我信。”
三?天后,程锦桦和林曳如约好?的那样,为探查市场启程A国,云婷和带着画具的舒以?情紧随其后。
舒以?情用很凉薄的语气,说要欣赏沿途的景色,采风作画。
在某种程度上,两口子严谨得如出一辙。
沈霏微不太理解,这两人的行为里是不是掺杂了?一些?表演的成分,但她又确实?能看到,舒以?情时不时就翻开画本,对着远处的人或者景画起?素描。
随后,她意外发现?,云婷在看的时候,舒以?情就在画别的,当云婷没在看了?,舒以?情就开始画云婷。
真是腻歪,她想。
沈霏微转而想看阮别愁在做什么,就看到阮别愁递过来开心果。
她没拒绝,但很直白地?说:“十一,我不吃没剥好?的。”
阮别愁便收回去,给她一颗颗掰开。
瞄到这动静,云婷的表演欲猛地?窜到顶峰,在边上用很夸张地?语气说:“十六,我也要吃,但我不吃没剥好?的。”
“滚。”舒以?情说。
沈霏微一愣,她被起?哄了?。
沿路畅通无阻,十来个小时后,飞机在A国降落。
按照安排,前?两天里云婷会跟着程锦桦和林曳去调查市场,第三?天会去比赛现?场看卢森挨揍,在卢森被揍完的第二天,再前?往伊诺力。
沈霏微和阮别愁留在酒店中,有舒以?情在隔壁房间进行陪同。
一切安然顺利,沈霏微在浴缸里泡着,忽然对着门说:“十一,我想喝冰箱里那瓶起?泡酒。”
不过多时,门外有人问:“给你送进去,还是放这里?”
沈霏微想,可能再没有人能比阮十一更惯着她了?。
第 44 章
44
浴室里雾气弥漫, 恰好门没锁,沈霏微又懒得挪步, 就转身面对墙说:“那你拿进来。”
门打开,捧着托盘站在外边的少女,大概顿了有一分钟之?久。
雾气也没到模糊视线的程度,不至于?迈进一步就迷失方向。
但阮别愁还是站了很久才闯到雾气之?中,轻手将?托盘轻放在浴缸边上。
托盘不声不响,她?也不声不响,但托盘是死物, 而?她?心如飞絮, 一被惊动,便起伏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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