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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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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 余嘉忙忙摆手,在嘴巴前轻扇两下?, “反正就?那个意思,你们自己明白就好。”
沈霏微笑了笑,也不指明余嘉不光词没说完,还用错了词的事。
“嘉姐。”阮别愁淡声称呼。
余嘉又忍不住想搬弄一番,应声后说:“形影不离,对,我原本想说的是这个, 你?们两个次次都是一起出现, 我就?奇怪了,难道有根绳把你们牵在一起了?”
她还做出样子, 手往沈霏微和阮别?愁中间捞,企图捞到那根透明绳。
没捞着,透明绳本来?就?不存在。
类似的话, 林曳说过几次, 不止林曳, 那些偶尔碰面的街坊也说过。
一开始人人都觉得稀奇,时间久了,在一起这件事便不再稀奇,分?开才算。
时间把沈十五和阮十一之间的关系,固化到所有人心?里, 似乎她们一起出现, 就?是天经地义。
沈霏微不禁去想, 是不是周围人的想法?和说法?太一致, 以至于阮别?愁也认为,她们一直在一块才是正确的。
所以在涉及她的事情上, 阮别?愁永远不会划分?出独属自己的空间,而是像一个附属,彻底合理化自己黏黏糊糊的行径。
沈霏微并非讨厌,只是认定,在她的身边,安全系数势必会降到冰点。
“进来?吧。”
余嘉把人请进门,一边打着哈欠,一副睡不饱的样子。
也不怪余嘉睡不够,这底下?就?是歌舞厅,地方不隔音也就?算了,有时候歌舞厅不止晚上吵,白天也闹腾,一天下?来?,人都要被?逼疯。
所以往上摞高的这十来?层,房租都格外便宜,能坚持住在这的,一是贫困潦倒,二还得情绪足够稳定。
沈霏微推着阮别?愁进门,笑说:“挺稀奇的,嘉姐你?以前不是嫌吵么,这几天怎么都在。”
以往想见余嘉还挺难,毕竟余嘉常往金流走?,就?跟居无定所一样。
“我躲人。”余嘉压着声,苦恼地说:“前段时间总有人当?僚机,想给我搭线,我哪里敢沾,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她转身去拿事先?备好的东西?,又说:“还是个刚归国的,到处打听我的事,明显是忽然来?的兴致,可我早就?过了玩玩就?算的年纪。”
“嘉姐还年轻。”沈霏微嘴甜。
余嘉爱听这话,抱着衣服首饰回?来?,忙将沈霏微上下?打量。
算下?来?她有两个月没回?来?了,不禁感慨:“就?这么一两个月,怎么好像瘦了点,看来?等会得用夹子夹稳。”
“高三呢,累的。”沈霏微说。
“年级第一也会吃学习的苦?”余嘉调侃。
“也得费点心?吧,总不能把第一拱手让人。”沈霏微说得轻飘飘的,压根听不出压力,相熟的人都知道,这沈十五又嘚瑟了。
余嘉以前就?觉得这丫头长得标志,如今细看,标志二字竟还不足以概括对方的相貌。
她这屋的线路已经有点年头了,灯还是老式的钨丝灯,在那暖色调的灯光下?,十五的一张脸显得格外有质感。
衬得越发矜贵。
“学校有人追你?吗,不少吧。”余嘉忽然问,“谈过吗。”
沈霏微正在看余嘉抱在怀里的那一摞衣裙,被?这冷不丁一句话吓得够呛,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向阮别?愁。
不看还好,看了就?对上眼了。
阮别?愁恰好就?在注视沈霏微,她神?色平静,似乎能在这一瞬紧迫的气氛里做到应付自如。
她很快回?答:“没有。”
“嗯。”余嘉不觉得稀奇,毕竟云婷家的这俩孩子眼界都高,她继而一顿,“嗯?”
她差点以为自己刚才问错了人。
沈霏微收了目光,她看阮别?愁是因为早些时候打过包票,说自己没心?思谈恋爱。她可不想因为余嘉胡言乱语,就?让阮别?愁将她判到言而无信的界线里。
“十一没说错,我确实?没那个心?思。”她连忙说。
“我说呢,云婷十六那两口子也不像古板的,原来?是你?不想。”余嘉眼睛弯弯,长相虽然像余靓,却比余靓成熟。
说起“两口子”时,余嘉是戏谑的,可能她本来?没这个意思,只单是说笑。
果然,余嘉很快改口:“哦,说错,这话可别?在云婷和十六面前乱说。”
说笑的人是澄清了,听者心?里却免不了一阵兵荒马乱。
沈霏微随之想到,云婷已经用更直白的方式在阮别?愁面前出了柜,她忽然就?松了口气。
阮别?愁还是没什么反应。
说起来?也挺离奇,这三年里,阮别?愁之所以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其实?和周围人脱不了关系。
春岗的人大多忌惮舒以情,极少敢在背后妄加议论,连调侃也不多调侃,生?怕传到舒以情耳边。
“不会乱说。”沈霏微答应。
余嘉揉起眉心?,叹了声气,“这几天总睡不好,人也不太清醒,你?们别?介意。”
“那还要不要试衣服?”沈霏微朝余嘉怀中看去,这些新裁好的衣裙似乎都挺漂亮。
余嘉把东西?放下?,转身说:“要试,还没拿完呢,等着。”
除了服装外,还有一些不太昂贵,看起来?却还算精致的首饰。
大概都是余嘉自己设计的,有别?于市面上的其他款式,显得很有个性。
在一开始,余嘉就?是靠这些小玩意打进了琴良桥,后来?攒到钱,才慢慢做起别?的生?意,朝金流步步靠近。
春岗的多数人,只要有进金流的念头,都得走?这个路子。
沈霏微挑挑拣拣,她看饰品,阮别?愁就?在一边不着痕迹地看她。
阮别?愁擅长学习,其一是因为,她有极强的探索能力。
对于胸膛下?那还道不明的雀跃,她还在探索着。
看似钝感十足的人,其实?并非真的嘴拙心?拙,只是她不习惯表达自己。
在幼年的颠沛流离中,她已经养成了封闭的习性,到现在也难以纠正。
“这个怎么样呢。”沈霏微转向阮别?愁,捏着裙子肩部的布料,往身前比划。
“好适合。”阮别?愁没有思考,但她说得很认真,所以不会让人觉得敷衍。
余嘉在边上搭配了两套,说:“你?先?换上让我看看,不过我看着这打样和我想要的有点出入,可能效果没那么好。”
沈霏微拎着衣裙去换,从浴室里大大方方地出来?。
当?衣架子的事,她第一次做,不过不等余嘉开口,她就?很懂行地转了一圈。
人是好看的,有那样的相貌在,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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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都能被?衬成时尚。
尤其沈霏微本就?是金流出身,在那样的环境下?熏染出一身贵气。
再说了,她还像阮别?愁幼年时候睡前故事里的公主那样,处境再潦倒,也不颓靡。
房间拥挤,就?连沙发上也全是杂物,偏偏就?是这逼仄凌乱的地方,成了临时秀场。
阮别?愁找到个边角坐下?,目光看得隐隐发直。
她想的没错,面前这陪伴她踏过泥泞的人,的确适合各种美?好词汇。
精致的,优雅的,高调的,珠光宝气的。
任何任何。
只可惜阮别?愁的文科没理科好,她只能一味地,把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所有好词,都安到沈霏微身上。
在沈霏微转了两圈后,余嘉纳闷摇头,“不行,还得改改,你?帮我试试这几样首饰,我拍几张,你?手往绒垫上撘,十一帮着打个光。”
一通忙活下?来?,沈霏微不算白干,从余嘉那拿到了一笔酬劳。
这几年,徐凤静留下?的那笔钱没动多少,沈霏微还挺会挣,尤其她乐意和云婷四处走?动,时不时就?能讨到红包、拿到小费。
余嘉把两人送下?楼,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挥手,一边一个劲地揉太阳穴。
她真的要被?吵死了。
沈霏微拉着阮别?愁从人群中经过,忽然在喧嚣处停下?脚步,偎到阮别?愁边上,得扯着嗓子,才能让阮别?愁听清她的话。
“想不想多呆一会再回?去?”
阮别?愁是百依百顺的,但她其实?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
只是,在看到沈霏微噙在眼梢的笑后,便好像很没有主见地点了头。
她不是没主见,只是在沈霏微面前的很多时候,她的顺从就?是她的主见。
其实?沈霏微也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场合驻足过,只是她突发奇想,或许她可以带十一尝试一些新东西?。
或许十一接触的新鲜事多了,就?没那么黏她了呢。
下?城的许多年轻人都挤在这,用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消磨夜里的时间。
沈霏微随便晃两下?就?很好看,即便彩光打在脸上,她的模样也不俗,反倒有种说不清的明媚。
阮别?愁不看别?的,也好像听不到震耳的音乐,她的行动轨迹,完全是被?周边人推攘出来?的。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她才在沈霏微耳畔说:“姐姐,回?去吗。”
沈霏微挤了出去,在洒满各色霓虹灯的老街上喘气,说:“回?去了,十一。”
阮别?愁跟在后边,无意中瞥见沈霏微兴奋的余韵——
沈霏微的耳朵尖有少许红。
不是光鲜的场合,气味、声音和眼里所见,多少都有点浑浊。
不过阮别?愁认定,沈霏微的确是她年少记忆里,最光鲜的存在。
回?去途中,有一段路很静,足够沈霏微平复心?情。
沈霏微借机打量阮别?愁,没想到阮别?愁还是那副表情。
好像阮别?愁根本不用从热闹里抽离,因为她不曾融入。
沈霏微正想说话,很突然地放慢了脚步,睨了阮别?愁一眼。
“姐姐。”少女眉头紧皱。
两人同时察觉到,身后有人在跟着她们。
不是偶遇,脚步声明显是刻意隐藏过的。
对方就?连影子,也一直藏在黑暗之中。
很稀奇,三年里春岗里谁不知道沈阮二人是云婷和舒以情养着的,要动她们,无异于在太岁头上动土。
就?算钱给的再多,也无济于事,谁也不想有命赚、没命花。
不难猜,跟在后边的,压根不会是春岗的人,除非这个人真的不想活了。
沈霏微不想惊扰对方,还是保持着和原先?一样的步调,只是在多绕了一圈后,才踏进云上摄影。
中途她已经做足准备,如果对方进犯,她要如何反制。
但对方一直没有出手。
卷帘门升起又降落。
门彻底关拢,沈霏微才摸出手机,给云婷打电话。
进门前,她还特地朝楼上看了一眼,云婷和舒以情的卧室是暗着灯的,人应该还没有回?来?。
但在她电话打出去的一刻,楼上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手机铃声。
“婷姐在家。”阮别?愁说。
沈霏微有点尴尬,两个人在房里没开灯,搞不好是在做点什么少儿不宜的事。
幸好阮别?愁没别?的反应,不然她真的绷不住。
没等电话接通,沈霏微就?赶紧挂断了,接着放慢了脚步往楼上走?,很懂事地给楼上两人预留了时间。
她扭头对身后的人说:“刚刚跟我们的人,挺奇怪的。”
“北市的秀刚刚结束,春岗的陌生?面孔不少。”阮别?愁说。
沈霏微也是这么想的。
春岗不大,人口密度却是其他地方比不上的,对方没理由这么精准地算计到她们头上。
除非早有预谋。
楼上。
云婷裹着睡袍出来?喝水,睨着从楼梯下?露面的两人,兴味盎然地问:“打电话做什么。”
沈霏微硬生?生?把思绪掰了回?来?,不去想人家两口子的事,直接说:“有人跟踪我们。”
云婷神?色变了,“确定?”
“是有。”阮别?愁应和。
云婷走?回?卧室,在窗边勾起帘子一角,借窄窄一道缝往下?打量。
街上空无一人。
“怎么了。”舒以情问。
“有人跟踪。”云婷言简意赅。
舒以情窸窸窣窣起身,出房门后和回?来?的两人打了个照面,接着便一言不发地进了画室。
云婷踏出房门,说:“先?别?管,去歇吧。”
“会不会是那个叫卢森的。”沈霏微问。
云婷摆摆手,催促她们回?房。
沈霏微自然没法?再问,冲阮别?愁使了个眼色,就?转进卧室。
只是进房后,她坐在阮别?愁的书桌前没动,眼盯着被?帘子遮得密实?的窗。
忽然有一只手伸上前,不问可否,也不予拒绝地往她耳中塞了一只耳机。
耳机里在放昨天晚上的那首小甜歌。
“十一,我不慌。”沈霏微说。
次日?恰好是周日?,桥高的周日?是不上课的。
这天,闲置了很久的门铃忽然被?按响,隔了楼层,声音很轻。
楼下?的门铃仿若摆件,云婷不爱用,来?找云婷和舒以情的同样不爱用,而沈霏微、阮别?愁手头有钥匙,根本用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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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后,沈霏微站在走?廊,朝舒以情的画室看了过去。
舒以情也有所察觉,从房中走?出来?,低声说:“找你?的,你?去,我会跟在后面。”
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绝对抱有目的,但挑的是白天这个时候,图谋不一定就?是不轨。
沈霏微看到舒以情一只手揣在口袋里,口袋隆起来?一点,似乎藏了什么东西?。她没喊正戴着耳机写题的阮别?愁,点点头便独自下?楼开门。
卷帘门徐徐升起,露出一双男人的脚,对方逐渐展露的身量尤为壮实?,最后是一张洋人特征明显的脸。
卢森。
沈霏微没退,她在打量对方,对方同样也在打量她。
没在对方眼里看到任何杀意,近半分?钟后,沈霏微才说:“找谁。”
“大人在家吗。”拳手用蹩脚的金流话问。
“不在。”沈霏微在思索。
“谁在家。”
“十六在家,你?要见吗。”
在提及十六时,沈霏微同样没在对方里面看到波澜,此人对春岗明显不熟。
“还有谁?”
“十一。”沈霏微说。
对方大概掂量一下?,觉得这个名听起来?辈分?更大,所以点了头,“麻烦你?,我要见十一。”
第 32 章
32
这夹着外文的金流话, 实在太?难听了。
偏偏卢森语气慎重,以至这话讲得再磕巴, 也很难引人发笑。
他就像一声炸雷,轰平了许多人苦心经营的宁静。
沈霏微还在打量,她?需要在心里打出一个数值,这个数值代表的?是,这人此时此刻的?危险程度。
四分。
沈霏微这些年不算白练,她?确定自己有应对能?力。在将自己与卢森对比评判后?,她?极自信地中和掉了对方满分里的?三分。
对方再扣三分, 是因为舒以情在。
沈霏微笃信, 舒以情就在暗处。
她?很慢地问:“你确定,你要见十?一?”
卢森太?严肃了, 此刻明显是收了爪牙的?,不太?像周五那天在八角笼里厮杀的?拳手?。
他斟酌了十?来秒,到后?来还是没有转变决定, “是的?, 我要见十?一。”
沈霏微再次确定, 此人根本不了解春岗的?“生态”。
如果他是为探查而来,之前那个红发□□本没必要多走一趟。
难不成,举办人和拳手?是一方,而那高价拍下了高台贵宾票的?,又是另一方?
各方纷纷加入战局, 沈霏微本就一知半解, 如今更加迷茫。
她?觉得, 她?还是得向云婷和舒以情求解, 才能?弄明白,这其中是不是有人在浑水摸鱼。
“你好, 打扰。”卢森再度开?口?,前半句是金流话,后?半句是外语。
沈霏微故作平静地笑了一下,她?猜舒以情应该是有把握的?,否则哪会那么轻易地叫她?下来开?门。
卢森也不催促,只是定定站在外面,明显在设法?让沈霏微降低戒备。
不得已,沈霏微喊了两声“十?一”,喊声不大,她?本意不是想?让十?一下来。
在这过程中,门外人依旧纹丝不动,根本没有因为这两声喊话,出现?任何波澜。
沈霏微是在做戏,她?料想?隔着一层楼,阮别愁此时又戴着耳机,不一定能?听到。
可没想?到,也就过了十?秒不到,楼上竟下来一个人,还真是阮十?一。
就在惊诧于阮十?一现?身的?这分秒间?,沈霏微瞥见,楼道拐角处藏着一个身影,无非就是舒以情。
她?随之安心。
到底刚上高一,阮十?一虽然面无表情,总被云婷说是拽着一张脸,但?她?未出社会的?稚气,要比沈霏微明显许多。
阮别愁走下楼梯,没有因为看到门外的?洋人就停下脚步。她?徐徐靠近,站到沈霏微背后?说:“我在听听力,感觉你好像出去了,摘下耳机才听到你喊我。”
门外的?人明显愣了一下,他不出声,还在等。
可没想?到一分钟过去,楼上再没有别的?人下来,他迟疑问:“这是,十?一?”
沈霏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你不是找她?吗。”
门外人艰难启齿,“那,十?六是哪一位。”
楼道拐角处传来声音。
“十?五,让他进来说话。”
听着的?确是家里能?做主?的?,但?这排名,怎么这么让人听不懂。
卢森多看了沈霏微一眼,没有妄自进门。
“进来说话吧。”沈霏微后?退几步,手?停留在卷帘门的?开?关上。
卢森这才进屋,举动略微有些拘谨,似乎憋了一口?气。
舒以情这才从拐角处现?身,她?的?两只手?揣在白围裙的?兜里,不作声地投以目光。
卢森当即绷紧全身,他是在死神手?里厮杀出来的?,一下就看出,这个人的?危险不可估量。
是一柄利器,见过血的?。
舒以情很冷漠,神色阴郁得好像不通人情,也不懂是不是正因如此,她?的?名字里才有“情”这个字。
缺的?漏的?,总得想?办法?填补。
“既然你不说话,那我们?先说。”舒以情睨了沈霏微一眼。
沈霏微会意,她?搭上阮别愁的?肩,说:“昨晚跟踪我们?的?人,是不是你?”
她?问得很直接,进门的?拳手?也不遑多让,坦白承认:“是我。”
沈霏微仍旧不敢掉以轻心,不过昨天夜里,对方明明有许多机会,却始终按捺着没有动手?,似乎真的?不是为了取她?性命而来。
在春岗这地方,和人交涉多多少少都有一点赌命的?成分,她?第一次赌这么大。
好在和以前的?牌局一样,有舒以情在旁指点,她?也就没那么怕输了。
“你当拳手?,是为了进春岗?”沈霏微又问。
卢森再次承认,“这个地方不好进,而且这里人很多。”
他的?金流话实在是太?烂了,停顿很久,重新组织一番语言,继续说:“我有很多顾虑,找了很多方法?,才找到。”
沈霏微琢磨了一下,大概听懂了。
去给金流那位俱乐部的?老板的?当拳击手?,多半就是此人想?出来的?方法?。
“我需要一个身份,合理地来到这里。”卢森简直自创了一套语言,边说边比划。
阮别愁被沈霏微推着上楼,她?没再开?口?,神色也很静。她?的?内敛和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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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裹藏了外人看不穿的?敌意,已经是满弓的?箭,随时能?将人射个对穿。
只有沈霏微知道,或许亲自教阮别愁许久的?舒以情也知道。
所?以沈霏微才将手?撘在阮别愁肩上,企图令对方放轻松。
俗话说得好,什么师父带什么徒弟。
不过人与人终归有别,阮十?一多数时候是收着刃的?,她?似乎有两套情绪处理机制。
舒以情不同,舒以情的?阴郁和敌意总是显而易见,她?不屑隐藏,像一个行走的?无情杀器。
“那你跟踪的?目的?是什么。”舒以情半个身在阴影里,寒意从口?齿间?渗处,“你是想?找沈十?五,还是阮十?一?”
卢森又是一愣,好像不太?清楚对方话里的?“沈十?五阮十?一”是谁,不过他看向了沈霏微,说:“我找你,我知道,你的?母亲叫徐凤静。”
他咬字很艰难,光是说出“徐凤静”这三个字,舌头已快要打结。
沈霏微猛地瞥了过去,气血直掀天灵盖,寒意和炙炎在心头被搅得难舍难分。
寒意是出于未知和痛楚,炙炎出于愤怒。
沈霏微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人说起过徐凤静了,徐凤静这个名字,是她?心底结得最?厚的?一层痂。
“我知道,你是从A国来的?,你……”舒以情话音骤止,似乎想?到了什么。
“A国的?伊诺力监狱,我去年才从里面出来。”卢森说。
在听到监狱名字的?一瞬,沈霏微茅塞顿开?。
这个拳手?,和她?们?要找的?人出自同一所?牢狱,又都知道徐凤静这个名字。
如果他不是那个人,那他有没有可能?,是当时企图把名单交给徐凤静的?那位?
卢森低头在口?袋里翻找,摸出来一张照片,递到沈霏微面前。
沈霏微气息一滞,汹涌的?思念伴随着惊慌滚滚而来,她?的?理智险些覆没在这大浪之中。
那是三年多前的?照片了,是她?还在金流的?时候。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主?角一是徐凤静,二?是被带着参加晚宴的?她?。
卢森供认不韪,“十?八年前,我售卖违规物品,进了伊诺力监狱,可是我背负的?罪名,比我犯下的?错,要大很多。”
或许是情绪上来了,他整张脸怒红,模样变得有点吓人。
幸好卢森说得够慢,很尽力在表达,否则在场的?三个人,谁也听不懂他的?意思。
沈霏微搭着阮别愁的?肩,推着对方又往上走了几级,朝舒以情靠近。
“那一年,入狱的?人很多,大家都是差不多的?罪名。”卢森语气低沉,一句话反反复复说几遍,生怕表述不明。
听起来,很像警方专项搜查后?的?成果。
但?卢森又说:“但?我事前没有收到消息,很多人都没有,后?来也证实,那次警方没有立项。”
就和她?们?三年前的?推测一样,是有人故意入狱,又拉了许多人出来混淆视听。
那个人做得滴水不漏,明显在躲。
“三年前,我终于找出那个把所?有人拖进去的?孬种,我听到他的?计划,他借监守松动,让手?底下的?人来到金流。”卢森注视起沈霏微,“他想?杀徐凤静。”
沈霏微不惊不怖地和卢森对视。
“我没有能?力提前出来,不过我拿到一份名单,我设法?把名单、录音笔还有信件一起传到金流,可惜,我委托的?人没能?把东西送到徐凤静手?上,反而害死了她?。”卢森气息急促,“啊,我后?来还得知,信件被委托人遗落了。”
话音刚落,一道拳风刮到卢森脸侧,他应该有所?觉察,但?他没动。
事发突然,就算不能?完完全全避开?,稍微的?规避也能?减少伤害,或许他根本没起规避的?念头。
三年里,云婷教过许多格斗术,只是在这些安稳时日里,沈霏微能?用?到的?机会不多。
她?学来的?全部技巧,竟是在这刻,发挥到了极致。
卢森被打歪了脸,啐出一口?血沫,被打也不暴怒,他的?愤懑似乎全给了另一个人。
沈霏微有点难过,她?以为自己不会再想?哭了,可心头的?酸涩还是淹没了理智。
她?没说话,垂落的?手?冷不丁一抖,说实话还挺疼的?。
阮别愁把她?的?手?拉过去,不声不响地捏了几下。
在舒以情提高警惕,以为拳手?会忽然回击的?时候,卢森竟然很轻松地笑了一下。
“抱歉。”卢森说,“其实我本来是想?给她?一点线索,好吧,其实我本来是想?找个帮手?,一起对付奥莱曼。”
沈霏微越发难过,可能?徐凤静最?终还是难逃一死,但?如果没有人从旁介入,她?或许还能?多看徐凤静一天。
她?太?想?徐凤静和沈承了。
卢森直接用?外语说:“我从里面出来,很艰难地撘上郑月疑这条线,知道档案和录音笔被人拿走了,我不清楚它们?去了哪里,但?我通过郑,知道徐凤静的?孩子就在这里。”
他抖起手?里的?照片,“郑手?下的?人来过春岗很多次,他们?很了解春岗,对这个孩子有印象!”
卢森目光变得炙热无比,兴奋到忍不住手?舞足蹈,因为脸上沾有啐出来的?血迹,所?以显得有点滑稽。
他又说:“可惜我只有一个人,又很难和他们?交谈更多,所?以我得到的?消息只有很少一点,幸好,还是见到了。”
“郑月疑,俱乐部老板。”舒以情向沈霏微和阮别愁解释。
卢森继续说:“奥莱曼明显也不知道东西落到谁手?里了,但?他不敢对徐凤静的?孩子动手?,我猜,徐凤静的?孩子被保护起来了,他怕!”
卢森的?表达欲很强,尤其是在情绪飙升后?,“不过我不是特别清楚,他怕的?是春岗这个地方,还是孩子的?保护者,如果是保护者,我想?,我们?可以联手?。”
“我们?怎么信你。”舒以情打断。
卢森说得出档案纸的?具体规格,也能?说出录音笔的?品牌和外观。
他说得很急,一句话里一半是金流话,一半是叽里呱啦的?外语。
在口?干舌燥地证明自己后?,卢森急切地说:“录音你们?听了吧,他十?几年前经常出入金流,一口?金流话说得比当地人还好,我其他的?听不明白,但?是听明白了那句,我录下来了!”
“你知道他为什么躲进伊诺力吗。”舒以情不想?再跟他废话。
卢森露出苦恼神色,却还是全盘托出,只是这次不用?金流话的?,讲的?是全外语。
“是在出来之后?,我才查到,他进去是因为得罪了人!他原本要在春岗交付一批货,我不清楚货物具体是什么,但?那天他因为酗酒被人算计了,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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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明口?的?接头人也被支走,然后?货物还出了岔子。”
他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咬牙切齿,“等奥莱曼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把买方得罪了,买方应该是个厉害人物,他为了躲买方追究,不惜躲进伊诺力。要不是后?来监守松动,他忍不住想?报复人,我也不可能?知道,害我们?的?人就是他。”
不光徐凤静,就连当时的?施家,还有韦左、韦右,其实都不是奥莱曼失约的?根源。
徐凤静等人甚至称得上是局外人。
“你的?老板郑月疑,是哪一方的?。”舒以情突然问。
卢森愣了两秒,摆手?说:“她?应该不是哪一方的?,她?不知道这些事。”
舒以情不全信,明知故问:“你的?名字。”
“卢森。”
舒以情走上前,拿出手?机按出一串号码,抬手?展示到对方眼前,“给你十?五秒,记下我的?联系方式,然后?走,夹紧尾巴走,别给我们?带来麻烦。”
卢森又是一愣,眼珠通红地盯住发亮的?手?机屏幕。
十?五秒后?,舒以情收回手?,看向沈霏微,“十?五,送客。”
沈霏微回过神,下楼打开?了卷帘门。
等看到那个身影走远,她?才关门转身,说:“如果他记不住呢。”
“如果他没有撒谎,那现?在是他需要我们?。”舒以情冷笑。
“你刚才怎么会同意他进门。”沈霏微心有余悸。
“血洒在家门,不吉利。”舒以情解释。
沈霏微有点恍惚,就算卢森那番话真假未定,她?也像被砸了当头一棒。
她?站不稳,看阮别愁走近,干脆把双臂环到对方肩头上,整个人架了过去。
阮别愁便跟拖车似的?,把沈霏微垂在她?身前的?两个手?腕拢在一块,拉着对方往楼上走。
沈霏微轻声叹气,嘀咕一样,在阮别愁耳边说:“十?一,等会别贴我的?脸。”
第 33 章
33
共处的这几年里, 沈霏微可能会迂回地表达回避,比如?哼唧着不愿意训练, 比如?总是迟一步起床,比如?总喜欢把阮十一推到前边。
但她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堂而皇之地摆出脆弱姿态。
她连一星半点的脆弱情绪,也不会大方流露,她把自己心里面最薄弱的那一处,很妥善地保管起来了。
阮别愁顿了一下,说:“姐姐, 你?靠我太近了。”
沈霏微贴着阮别愁的后背, 她此刻的情绪太浓烈,根本?没注意到, 被她攀着的人有一瞬的呆滞。
“嗯?怎么了呢。”
“我还病着,流感会不会传回到你?身上。”
“不会。”
沈霏微的腕子从对?方五指里挣脱,她摸向身前人的脸, 摸得?毫无章法, 手?指压过对?方的唇, 又从对?方鼻尖上蹭过。
“这不是没鼻音了么,呼吸也不烫。”沈霏微又说。
阮别愁久久才嗯上一声。
低低的,好?像是从鼻腔传出,听着似乎又病回去了。
上了楼,舒以情神色冷肃地坐在沙发?上, 忽然啪一声, 她把什么东西丢到了桌上。
那玩意沿着光滑的桌面滑出去, 堪堪停在桌子边缘。
沈霏微这才知道, 舒以情揣在口袋里的,是什么东西。
枪。
黑沉沉一柄枪, 明明也没走火,可它?满膛的杀机,全随着刚刚那一声脆响震荡开来。
舒以情果然早有准备,她藏在楼梯的拐角处,蓄势待发?。
“那个人说的话能?信吗。”沈霏微问。
“我会去查,是真是假,一查就知。”舒以情若有所思,想想又弯腰把桌边的枪捞了回去,食指勾在扳机边,枪身旋了一圈才紧握在手?上。
“如?果他有诚意,一定会给你?打电话,是不是。”沈霏微再问。
舒以情点头?,起身说:“你?们跟我来。”
沈霏微回头?看向阮别愁,在这惶惶时刻,她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追踪起阮别愁的身影。
没等她给出任何讯息,两人便一个对?视,好?像事先约好?的。
任何时候,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都总能?很轻易地透露出一个人心底最深的倚赖。
沈霏微不可否认,她和阮别愁是有默契的,她心里的不安,随着这默契的一眼渐渐消弭。
对?视不只是对?视,更是共勉。
两人跟了过去,在径直穿过走道后,竟是第一次迈进那片她们从未涉足过的区域。
这是云婷口中的禁地,也是舒以情每天会花大量时间待着的地方。
沈霏微有点懵,尤其在看到堆了满屋的画架和颜料后,一时间想不明白舒以情的用意,舒以情总不能?是喊她和阮十一来当模特的。
画室窗户大敞,风往房中灌,将?各类用材的气味冲得?很淡。
屋中明亮,怪的是除门窗那两堵墙外,其余两面墙上竟都挂了极厚的窗帘,乍一看有几分像舞台幕布。
可是这房间空出来的地方,根本?不足以搭建舞台,墙的另一边,分明是舒以情和云婷的房间。
窗帘挂在了不属于它?们的地方,理由不难想,必是为了遮挡什么不好?见光的东西。
“这是?”沈霏微怔住。
舒以情下巴一抬,努向窗户那边,说:“去把窗帘拉上。”她转而打开了灯。
阮别愁走去拉拢窗帘,窗帘的遮光效果太强,就算头?顶上白炽灯开着,房间也不如?刚才亮堂。
就在窗帘并拢的那刻,舒以情走向另一侧墙边,蓦地揭开垂帘,让底下的隐秘无处遁形。
乍一看,沈霏微以为,那是什么别出心裁的墙纸,因为每个边框中的画面,几乎都是静止的。
那是……
满壁的显示屏,所有的屏幕都是接通了电源的,无一例外都在观测春岗中心街区的某一处。
要么是阴仄的窄街,要么是因为漏水而分外潮湿的巷道。
舒以情把另一面墙上的幕帘也揭了,她手?里还拿着枪,抬臂做出开枪的架势,枪口直指有卢森出没的那一面屏幕。
卢森的帽檐压得?很低,监控中看不到他的脸,他似乎是看着鞋尖在走路。
良久才看出,卢森在往北市走,只是北市似乎不在舒以情的监控范围内,等他彻底离开中心街区,这挂满两面墙的屏幕便失去了用武之地。
沈霏微终于见识到“禁地”的意义,正?如?林曳是西市的眼,舒以情和云婷也在时刻注意着,中心街区人员的动?向。
难怪,昨晚在她提起被跟踪的事后,舒以情直接踏进了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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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人多,他还刻意绕开了监控,防不胜防。今天北市那边来消息,让我多留意,我是看着他过来的。”舒以情冷冷一嗤,“好?了,北市那边不归我们管,如?果有变故,那边会通知。”
沈霏微不禁想起,她和阮别愁初来春岗的那一天。
也许在踏进这片土地起,她们二人便被定格在云婷和舒以情的视线内,所以在那几天里,她谨防着的一切危机,都没有出现。
“姐,我想看看那份档案。”
在舒以情面前,沈霏微哪敢直呼十六。
舒以情只是睨她一眼,没拒绝,在保险柜里取出那份档案。
档案中,剩下不到十份纸质资料,剩余的人都没有出狱。
这些人,判下来的罪状大为相似,入狱前都存在不同程度的可疑轨迹,排查起来并不容易。
舒以情抽出奥莱曼的那份档案给她,说:“这个人离出狱还有三年多,等不了,我和云婷得?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沈霏微捏紧手?里那份纸,将?那张脸重新记下。
在以前,沈霏微从不觉得?这复印件有什么不好?,此时不由得?挑剔起这过于失真的画质。
她想看得?更清楚些。
“去A国。”舒以情没隐瞒。
沈霏微的心跳越来越烈。
她想去。
“不过在去A国前,或许得?先去金流一趟。”舒以情伸手?,把那份档案要了回去。
大约过了几秒,沈霏微才有所判断。
“找那个地下俱乐部的老板,郑月疑?”
在涉及旧仇的事情上,沈霏微会因为忽然激昂的情绪,和过快的心率就钝了思绪,她总得?多花一点时间来捋清楚脉络。
“嗯。”舒以情看向沈霏微,“会会她。”
换作平时,舒以情多一个字也不会说,她大约看到了沈霏微的低落,思量了一阵,才把掌心盖到对?方发?顶上。
很轻地压了一下。
平时总是冰冷的人,忽然散发?出浅显易懂的善意。
太珍贵,太容易引人动?容。
沈霏微的心微微一滞,酸楚越发?泛滥,她轻声问:“我去吗。”
舒以情没应声。
“我想去。”
如?果是在云婷面前,沈霏微的“想去”会直接变成“要去”。
“我得?和云婷商量。”舒以情摆手?让沈霏微和阮别愁走,枪往兜里一揣,起身把那大幅帘幕挂了回去。
沈霏微只好?转身走开,她的要求是蛮多的,其实想想,云婷和舒以情已?经?够关照她了。
离开金流后,她没少反思过去,但因为有云婷和舒以情在身后挺着,又有阮别愁惯着,她还是习惯于索要和接受好?意。
在金流时,她是上城的公主?,在春岗就是贫民窟公主?,她总是不满,总是有很多的要求和奢盼。
但她不悔过,不满也挺好?的,得?有不满,才能?向上。
云婷和舒以情不惯沈霏微,自有人惯。
在出了房门后,阮别愁难得?地问了一声,“姐姐,你?想去吗。”
“哪里?”沈霏微失落未消,胸口像堵了东西。
“金流,A国。”阮别愁果然最懂沈霏微的心思,沈霏微心里想的,她一个不落。
其实沈霏微知道,去A国的事大概轮不到她,且不说奥莱曼还有三年多才出狱,她没理由占用云婷和舒以情办正?事的时间。
不过金流的话,她的确是想去的,她想从卢森的口中,得?知更多关于奥莱曼的事。
在没听到沈霏微回答的情况下,阮别愁自顾自地说:“姐姐想的话,我去问问婷姐。”
这事确实由阮别愁来提最适合,倒不是因为云婷偏心,只是阮别愁从来没有表露过分毫的物欲,就连在其他方面,也好?像很淡泊,很安于现状。
云婷很平等地对?待两个孩子,正?因如?此,她才更倾向于,不假思索地答应阮别愁的请求,就算请求再过分。
就好?比聚少成多,小请求成大请求。
沈霏微走回卧室,伏在床上不动?,散在脸侧的头?发?遮了视线,说:“不用。”
“真的不用?”
可能?是沈霏微的样子有点蔫,阮别愁也有几分难过。
“真的。”
阮别愁当对?方是在说假话,她很清楚,这件事于沈霏微而言,意味着什么。
时间淡不去徐凤静和沈承烙在沈霏微心口的疤,它?们反而像疮疤增生那样,越垒越大,压得?沈霏微喘不过气。
年年月月的相处,两个人同样惶惶度日,她们就好?像共用着同一颗心。
阮别愁深谙沈霏微的忧惧。
过会儿,沈霏微手?背有点冰,有柔软的东西猝不及防地靠近。
她指尖微微一抖,目光从遮着脸的发?丝间穿了出去,看到是阮别愁把脸贴近。
很亲昵的姿态,却比三年前多了几分边界意识。
阮别愁不脸贴脸了,改将?脸贴向沈霏微的手?背,气息掠过沈霏微的皮肤。
沈霏微寻思了一下,决定不抽回手?,只说:“阮十一,干嘛呢。”
她明知故问,毕竟在很久以前,阮别愁就会用这种方式来安抚她的情绪。
虽然说,安抚这个词用在阮别愁身上尤为别扭,但沈霏微在心底承认,她的确有被安抚到。
“我去和婷姐说。”阮别愁直起身,拉开了距离。
熨烫的气息离开手?背,竟还让沈霏微有些许不适应。
她把原因归给秋季,只怪秋季转凉,而她上辈子一定是怕冷的动?物,被温暖养刁了。
“那你?去说吧。”沈霏微的低迷只会存在很短的一阵,她坐起身去碰阮别愁的脸。
那么冰的脸,那么冷的表情,怎么会有那么灼热的气息。
阮别愁冷不丁被摸了一把,在一秒屏息后,胸口下的心有点喧嚣。
砰砰。
她莫名雀跃,心脏泵血加速,甚至于担心,沈霏微会听见她的心跳。
阮别愁还是搞不懂,这种雀跃究竟指向什么,但她清清楚楚知道,它?来源于亲密,限定词是沈霏微。
“婷姐会答应的。”她说。
直到夜里,云婷才从西市回来。
云婷风尘仆仆,疲乏肉眼可见,她回来便咕咚灌水,像是渴了一整天。
舒以情从画室出来,朝云婷勾了一下手?指。
正?观察着呢,沈霏微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见云婷和舒以情一起进了房。
半掩的门里传出不太明显的动?静,好?像耗子打架,然后一声吸气从门里传出。
舒以情很冷地说:“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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婷。”
动?静没了,沈霏微听得?有点面红耳赤,心里嘀咕,这两人该谈点正?经?事了吧。
过了很久,云婷终于从房里出来,她嘴边的笑意很深,一下就涤净了疲乏,又开始喝水。
沈霏微掂量着时机差不多了,就去推阮别愁的肩。
坐在桌前的少女?正?在写题,笔下的式子已?经?列了大半,被打断也不恼,只是摘下耳机,静静看向沈霏微。
“该你?出面了。”沈霏微弯腰,冰凉的手?指没什么分寸地往少女?脸颊上摸。
在阮别愁面前,她向来不注重什么分寸,继而又说:“不成事就哭着回来见我。”
不是要挟,其实沈霏微不抱什么希望,只是因为阮别愁夸下了海口,她忍不住调侃一句。
阮别愁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竟还答应了。
一个坐在房里听,一个往外走。
外面,云婷已?经?放下杯子,看似是喝够了。
“婷姐。”阮别愁说。
云婷挺意外的,毕竟平时没事的时候,阮十一可不会主?动?找她。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饱含兴味地瞥向阮十一身后的那扇门,坐下一抬下巴,示意对?方说事。
阮十一便说:“卢森拿到联系方式,这两天应该会回金流吧。”
“已?经?走了。”云婷两腿一叠,很舒适地往后倚。
“你?和十六是不是打算去金流,和那位老板碰一碰。”阮十一很直接。
云婷笑了,朝对?方身后指去,说:“你?姐让你?来问的,是不是?”
“是我想知道。”阮十一没把人供出来。
她神色认真,语速上也毫无差池,没有泄露半点她和沈霏微的约定。
云婷摆摆手?,“本?来就打算带你?们一起去,别打听了。”
阮别愁成事了,没什么表情地走回卧室,但在迎上沈霏微视线的一刻,什么波澜不惊,什么游刃有余,全都改头?换面变作乖钝。
“姐姐,婷姐答应了。”
第 34 章
34
一个是婷姐, 一个是姐姐,虽然都是姐, 但区别大着。
这其中谁被优待,一目了然。
沈霏微还挺意外,毕竟这件事不?仅关乎徐凤静和沈承,更关乎云婷、舒以情等人多年的付出,A国此行极可能是逆转局势的关键。
她错愕,这么潦草地带上她和十一,真的没关系吗。
但云婷只?是很平常地回复了阮别愁, 没有提及其它, 也没有解释原因。
云婷和舒以情的安排,或许和三年前一样, 和组织无关,只?是她们想这么做。
那?股来自云婷和舒以情的力量,从未被削弱过。
它牢牢驻扎在?沈霏微身后, 像是浩大一座山, 根深柢固, 牢不?可破。
就在?这时,随卢森而来的惶恐消融殆尽,变成一缕不?足为道的烟。
沈霏微笑了一下,调侃:“你是真的不?想哭着回来见我啊?”
阮别愁停在?沈霏微面前,没邀功, 只?是顺着沈霏微的话?说:“要试试吗。”
试什?么, 哭吗?
沈霏微摇头, “别酝酿了, 我可不?想一晚上坐在?这和你干瞪眼。”
“那?休息吗,姐姐。”阮别愁转身, 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浴巾,顿了一下又说:“明天要降温了。”
秋后就是冬,也该降温了。
没想到的是,以前是徐凤静提醒降温,后来是云婷,现在?竟成了阮别愁。
沈霏微不?禁觉得,阮别愁好像在?成长?这条路上走?了高速,她掠过所有曲折,中途不?为谁停留,只?为飞快抵达目的。
但很离奇的是,那?个目的地的方向只?立着一个形单影只?的人?,让阮别愁的目标显得格外单薄。
沈霏微没在?自夸,她在?阮别愁前进的方向上,的确只?看到了自己。
事关自己,沈霏微不?得已做出假设——
也许正因为踏上了高速路,路段上禁止行人?和非机动车进入,所以阮别愁眼里所见格外狭隘,人?也格外恬淡,她的情绪极少因外物起伏。
一切的一切,源于当?年徐凤静的一句话?。
“是姐姐。”
“嗯,洗好就休息。”沈霏微托起下巴,定?定?看了阮别愁好一阵。
她用目光分解掉少女脸上剩余不?多的天真,将?对方幼稚的装扮拆解重筑。
成年后的阮十一,会是什?么样呢。
沈霏微觉得,她得提前想想,因为十一长?得太快了,她好担心一个不?经意,眼前人?就露出陌生的一面。
和往常一样,少女先洗漱去了,但因为中途沐浴露没了,不?得已打开一道门?缝让沈霏微把新的递给?她。
沈霏微懒懒散散地走?去拿,然后往门?缝里塞,说:“这个香味的还没用过,你试试。”
阮别愁总一副对什?么都浑不?在?意的样子,哪里会挑,一声?不?响地接过去了。
水流声?冲淡了沈霏微的杂思和顾虑,她思索半天,还是决定?去敲云婷和舒以情的房门?。
门?没开,云婷在?里面好像很不?耐烦地问:“什?么事,不?是让你们早点休息吗。”
坏事了。
沈霏微敲门?的手一顿,只?是她来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去,索性问:“婷姐,什?么时候去金流。”
“明天傍晚走?,等你们白天上完课再说,晚上我们住金流。”云婷说,“记得请假。”
“请几天?”沈霏微问。
“不?知道。”云婷没好气地应声?,“走?走?走?,别听墙角。”
压在?沈霏微心中的巨石沉进泥沼,顿时没了影,她极轻松地转身,压根没有打扰到对方的负罪感。
只?是……
有点臊。
她可不?是来听墙角的,也不?像阮别愁什?么都不?懂。
沈霏微耳廓有点烫,回到卧室后,企图做点别的事转移注意力,很难得地看起了阮别愁的习题。
不?得了,阮别愁还真的在?写高二的题了,解题思路很清晰,几乎没出错,甚至比许多高二年级的学生做得还要好。
沈霏微目瞪口呆地翻了几页,越看越吃惊。
那?天她只?是随口说说来着,没想到阮别愁是真的想追她……的年级,怕是没多长?时间?,阮别愁就该写到高三的题了。
有这能耐,以后别说金流了,特区外都随便去,没有人?能将?阮别愁束缚。
挺好的,沈霏微却莫名发堵,从春岗飞出去的鸟,还会停留在?她身侧吗。
她是那?么矛盾,既想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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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高飞,又想鸟儿降落。
习题册最终还是没能翻到末页,毕竟阮别愁不?像沈霏微,会在?浴室里呆上近一个小时不?止,她惯来擅长?速战速决,根本不?磨蹭。
等阮别愁出来的时候,桌上的习题和笔已经归回原位,好像没被动过。
沈霏微看着少女那?被热气熏红的脸庞,招了两下手,“十一,过来。”
阮别愁不?解其意,走?近后看到沈霏微又一勾手指,似乎在?嫌距离不?够。
她只?好弯腰,不?想发梢上没擦干的水滴到对方身上,便抬起手,用掌心接着。
沈霏微撑住桌边,微微挺起点身,好在?阮别愁弯了腰,她很轻松就能凑到对方颈侧闻。
那?点微不?可察的鼻息,蜻蜓点水般掠过。
阮别愁僵住了。
“哦,是这个香味。”沈霏微坐了回去,“好香。”
阮别愁好像锈了的器械,过会儿才继续缓慢运行,退开时目光直直落在?沈霏微身上,没在?对方眼里找到一丝一毫的深意。
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胸口下那?点雀跃,又因为沈霏微的一个举动就冒了出来,变得生机勃勃。
沈霏微说:“去把头发吹吹。”
阮别愁应了一声?,走?去拿吹风筒,发梢在?风中曳动。
正如她懵懂的心。
大概因为知道明天傍晚要去金流,大半个晚上,沈霏微都睡得不?算好,好像患了小学生春游综合征。
热烈的期待灌满心头,随之奔来的,是无尽的焦灼。
不?过她没有翻身,她再睡不?着,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翻来覆去。
沈霏微看着漏出点街灯的窗帘,手脚状似安稳地摆放着。
她笃定?,只?要没人?看到她睁着的眼,谁也不?会知道她还醒着。
但临近后半夜的时候,身后有人?挪近。
亲密距离下,她闻到了对方身上那?一股,和她身上如出一辙的沐浴露香味。
是她亲自选的,特别好闻。
“姐姐,睡不?着吗。”
寂静中,少女蓦然出声?。
沈霏微愣住,寻思着阮别愁是不?是在?说梦话?。
大约不?是,她印象里,阮别愁没有说梦话?的习惯。
过了半分钟之久,沈霏微才转过身,和阮别愁面朝着面。
昏暗中,彼此的轮廓都不?甚清晰。
沈霏微挺困惑的,在?这昏暗宁静的环境中,不?由得压低了声?音,“你怎么知道我醒着?”
“你睡着之后,会动。”少女说。
沈霏微从不?知道,原来自己睡着后压根不?老实?,这些年故意装睡,怕是对方一眼就能看穿,只?是阮别愁从来不?说穿。
略微冰凉的指尖,摸索着落在?沈霏微的脸上,很轻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尖。
“气息听起来也不?一样。”
“阮十一,你懂这么多。”沈霏微气笑了,“我睡不?着的时候,你都知道?”
阮别愁收回手,没吭声?。
“算你厉害,以前不?是爱数星星么,后来怎么憋住的。”沈霏微伸手去拨阮别愁的头发,有点像泄愤,只?是手上没用劲。
“你不?爱听。”
沈霏微是不?爱听,每每被那?声?音催眠睡着,她第二天醒来总是懵的。
她把脸闷在?枕头里笑,过会儿才说:“没事的十一,我不?慌。”
也不?知道是在?说服阮十一,还是在?说服自己。
阮别愁嗯了一声?,似乎信了,然后在?她那?边的枕头底下摸了一下,说:“听歌不?听?”
“听吧。”沈霏微是真的没有睡意。
阮别愁便捞出耳机,连了手机后递给?沈霏微一只?。
没等声?音流泻出来,沈霏微先发制人?,“换一首吧,不?听上次那?个了。”
阮别愁换了一首,还是小甜歌,节奏却比上回的要舒缓许多。
这样的甜歌,沈霏微平时根本不?会主动去听,没想到自己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抗拒。
也可能是因为有人?在?旁边共享,所以很快就能投入进去。
挺甜的,腻到心扉了。
当?晚沈霏微还是睡着了,两人?清晨时一如平常,跑了几圈才坐上林曳的车。
林曳看起来心情极好,竟换上了此前从未穿过的旗袍,头发也盘得很漂亮。
“曳姐心情好?”沈霏微问。
“嗯,有了新的线索,事情逐渐明朗了。”林曳笑得娇娇的,和她雷厉风行的做派一点也不?搭边。
阮别愁问:“曳姐也去金流吗。”
“我不?去。”林曳摇头,“但过段时间?,我会和婷姐去A国走?一趟。”
沈霏微一下就想明白了,云婷想名正言顺地去A国,的确得靠林曳,林曳是做运输的,能编造出许许多多的恰当?理?由。
车开出后,又从老街上一路碾过去,像是要撞出一个新天地。
林曳说:“那?天的红毛,你们记得吧。”
“记得。”沈霏微应声?。
“他出事了。”林曳说得很平淡。
毫不?意外,作为替工,又是那?么一伙人?的替工,又怎么活得住。
可到底有过一面之缘,是自己碰到过的一条鲜活人?命,沈霏微还是陷入了一瞬的怔忪。
“怎么死的?”
“头部受到撞击,在?失血过程中溺水。”林曳说话?声?轻得像叹息,“他应该是拿到了钱的,所以预定?了回P国的豪华游轮,但没想到,这过程是享福也是等死。”
“是主动投海,还是别的?”沈霏微不?太相信。
林曳摇头:“具体细节不?清楚,人?是自己忽然从顶层跳下去的,头撞到船身,之后落了海。我们琢磨了一下,他事前被要挟了也说不?定?,总之人?没了。”
沈霏微陷入沉默。
照这么看,拍下高层票的一方,和举办方好像还真不?是一起的。
高层票那?方以为拳击秀是潜伏者设的局,恰恰,云婷方也以为那?场秀是对方设的局。
可惜了红毛,红毛为打探消息而来,打探完,就是一张弃牌。
到琴良桥,两人?一起踏入校园,在?湖边分道扬镳,一个去往高年级区,一个去往低年级区。
所幸白天也没闹出什?么事,待在?教室里听课的人?还是不?多,讲台上的老师却不?气馁,依旧讲得抑扬顿挫。
昨晚没睡好,借着白天时阳光照得暖和,沈霏微伏着又睡了一觉,等下课铃一响,她就到教师办公室请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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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清楚要在?金流逗留几天,总之先请着。
云婷和舒以情两人?在?家?,早早就收拾好行李,然后各忙各的。
云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端详新洗出来的照片,而舒以情在?画室中,有条不?紊地画上最后一笔。
“拍得还行,就是十一这孩子没表情,好好一张全家?福,她坐在?那?就跟拍证件照一样。”云婷全然不?提,照片里同样没表情的舒以情。
舒以情隐隐听见点声?音,却不?清楚云婷在?说什?么,在?清洗完画笔后,才走?出去问:“你刚才在?说什?么。”
“说十一拍照没表情,也不?知道谁教她的。”云婷说。
舒以情靠在?墙上,神色是一贯的阴郁,姿态却很从容松弛,“谁教的?”
云婷笑笑,“我教的。”
傍晚吃过饭,到金流已经是十点过,正是华灯初上之时。
整座城市璀璨生辉,摩天大厦下川流不?息,胜造繁荣景象。
出门?前,舒以情特地携上了刚收笔的一幅画,这趟她拖家?带口前往金流,正是借了卖画的名义。
四个人?入住金流地标酒店,云婷和舒以情在?前,沈霏微便和抱着画的阮十一走?在?后面。
这地方沈霏微以前来过,如今再来,心境已大为不?同。
不?想念,就是有点感慨,时间?没给?这地方留下太多痕迹,它好像变作一个标尺,提点她人?生的变换。
“两个房间?就在?隔壁,不?过有事还是直接打电话?。”云婷在?电梯里说。
沈霏微颔首,托起画框一角,省得阮别愁累着。
“等会我和十六要出去一趟,去交画,去的时间?会有点长?。”云婷手往沈霏微肩上撘,“你和十一就待在?酒店,别往外跑。”
“不?会。”沈霏微答应。
这几年耳濡目染,她听出了云婷的言外之意。
是要去交画,又不?单交画,或许还要去其它地方。
出了电梯门?,走?到相应门?牌的房间?前,云婷便把画接了过去。
沈霏微拖着行李箱进屋,轻吁一口气说:“十一,你在?箱子里装了什?么,好沉。”
“书。”阮别愁跟着进屋。
第 35 章
35
啊?
沈霏微拖箱子的动作停住。
她知道阮别愁总是格外认真, 嘴上说想,就是真的想, 但她没料到,阮别愁能想得这么明显。
这种时候、这种地方,阮别愁竟也不忘带书。
怎么的,是想刷题刷到天亮,给所有人一点震撼?
沈霏微哪能指责对方半分不是,向?上好学?,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事。
箱子实在拖不动了?, 她也不想再拖, 索性将之靠到一边,说:“早知道?让你自己拉箱子了?。”
阮别愁打开锁, 把整整齐齐叠在衣服底下?的书全拿了?出?来?,忽然说:“姐姐,你说婷姐和十六会带我们去A国吗。”
在这事上, 沈霏微还真的没有把握, 虽然说云婷和舒以情惯常会把她们放在眼皮底下?, 但这次的事,显然不能和平时一概而论。
她摇头,不明示是“不知道?”还是“不会”,只说:“婷姐和十六到那边,有一半的几率是去探寻合作, 不一定会带我。”
沈霏微的猜测并非毫无依据。
不管奥莱曼和暗中的那一方是不是闹崩, 如果能成功借由他?放出?钩子, 己方的步调都必将加快。
接下?来?云婷她们要做的, 便只有哄诱对方浮出?水面,逐一捕获。
在这种情况下?, 沈霏微怀着一颗复仇的心,确实不应该跟着前往A国。
“那你想去吗。”阮别愁把书堆到桌上。
“可以不想。”沈霏微拿手?机看了?眼时间,估算好云婷和舒以情回来?的时分。
“那就是想。”阮别愁得出?结论。
这回换沈霏微不吭声了?,她撇一下?嘴,耸肩笑笑。
高楼耸入云天,在这凌霄之地,近半个金流收于眼底。
连片的闹市和居民区紧密相接,像是被黄金捻成的丝线串在了?一起。
不是金丝,是车辆疾驰而过留下?的光影。
阮别愁写题,沈霏微便站在窗边往外打量。
在这么高的地方,其实她根本看不清底下?是什么人在往来?。
而门?外又安静,半个多小时后,还是无人光临,看似毫无危机。
沈霏微有点无聊,转身去看阮别愁写题,一边指指点点,“这错了?,你漏了?一个条件。”
少女停笔,抬头看她,切得平整的发梢微微一晃,平添少许灵动。她也不问哪儿漏了?,就光看沈霏微,等?着对方开口。
这么认真啊,一点错都容不下??
沈霏微被盯得有点懵。
阮别愁想追的心,在这刹那表现得更明显了?,她给自己设置的容错率,很低很低。
容错率越低,就表明那颗想追的心越是强烈,越是急切。
沈霏微真的会觉得,阮别愁非她不可,离不了?她半步。
一瞬间,沈霏微想起两年前的一天,那是她和阮别愁在八角笼里的第一场实战演练。
那天,云婷在边上撺掇:“放点狠话,两个人都别手?下?留情,让我看看你们的训练成果。”
沈霏微和阮别愁自然是眼瞪眼,谁都不想当那个先开口的人。
主要还是太熟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种熟,睡着睡着都能睡到一个枕头上,这叫她们怎么憋得出?狠话。
云婷又说:“我是没教过你们说话吗,你们这样?,我真的很难办。”
两人还是不出?声,一个是不愿意说,一个是不知道?怎么说。
站在云婷边上的舒以情忽然出?声:“哑巴了??哑巴以后就别来?了?。”
沈霏微无可奈何,她知道?很少有言语能惊动阮别愁的心,能说的狠话少之又少。
“十五。”云婷点名。
沈霏微顾及阮别愁对她百依百顺,也担心阮别愁不会使出?全力,干脆说了?一句,如果让她有所察觉,阮别愁以后都别想再喊她姐姐。
哦对,还得把二楼的杂物间收拾出?来?,两个人分房睡。
她隐约记得,当天旁观的人不少,除了?云婷和舒以情外,B区的许多训练者都在。
可以说,她和阮别愁能成长到如今这样?,里面每个人都功不可没,所有人都当过她们的陪练,所有人都有心偏袒她们,也都会吵哄哄地看热闹。
正因如此,当天听?到沈霏微放狠话的人还挺多,众人都挺诧异,这也算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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