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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南泗之境三

    【生死境啊!谢卿礼的父亲不就是死在生死境吗!】

    云念下意识看一旁的少年。

    他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模样, 看起来颇为淡定,似乎为此感到惊骇的只有他们。

    “生死境,然后呢师兄?”

    唯一开口的只有谢卿礼。

    徐从霄很难说话, 开口像是漏气的风琴,一个字一个字似乎蹦出来一般。

    “死……会……死,别去……”

    他的眸光逐渐暗淡, 眼帘微垂又成了先前的那副模样。

    “从霄!”

    “大师兄!”

    而谢卿礼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总归目光毫无落脚点, 看着像是在看徐从霄,又像是在看别的地方。

    在几人焦急的目光下,他淡声道:“我替大师兄重塑了三分之一的神丝,其余的神丝我会慢慢替他重塑, 他没事, 只是有些累。”

    他从人群中转身离开,并未管身后看过来的少女。

    起初的脚步尚且还算稳定, 即将迈出房门的那几步却匆匆忙忙,落在云念眼里俨然有慌乱的趋势。

    她再无心去管徐从霄, 慌忙跟上谢卿礼的脚步。

    刚走出房门, 少年捂住胸口猛地吐出大口鲜血。

    “师弟!”

    身后的人连忙上前来到他身边。

    少年别过头不断咳嗽着,随着他的动作嫣红的血大股大股涌出, 便是掌心死死捂着也挡不住喷薄涌出的血。

    云念吓得魂不守舍, 绕到他眼前拉下他遮盖的手。

    血浆浓稠粘腻, 拉出的血丝挂在他的掌心和唇间,少年本就苍白的薄唇上染上嫣红的血。

    滚动的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喘息,他艰难地握住她地手:“我没事, 别害怕。”

    云念回驳:“怎么可能没事啊!”

    她抬手为他擦去唇角滴落的血,眉心紧蹙长睫无意识地颤抖。

    谢卿礼又成了以往的模样, 眉上和长睫覆上了森寒的薄霜,霜花顺着蜿蜒向下爬到脖颈,延伸进衣领之间。

    又是他脊骨中的那个东西在作祟。

    云念咬紧牙关,心底深处蓦地腾起一股难言的躁怒。

    屋内的人在此时也听到动静赶了出来。

    “阿礼!”

    扶潭真人大步上前便要去探他的脉搏。

    谢卿礼不动声色地靠向云念,果然见少女下意识撑住他的身体。

    温香软玉在怀中,她根本没察觉到他那点小心思。

    少年唇角弧度微微上扬,朝扶潭真人摇了摇头:“没事,只是有些累,让师姐扶我回去休息便可。”

    扶潭真人皱眉:“怎么可能没事,师父来为你疗伤。”

    谢卿礼又往后缩了缩躲开扶潭真人要来拉他的手:“真的没事师父,我这是老毛病了,毕竟渡劫的体格,休息会儿便可以,我现在有些困,让师姐陪我回去吧,师父和苏师姐江师兄留在这里照顾徐师兄。”

    脸色虚弱的少年垂了垂头,满脸的疲惫掩盖不住,颇为无力地往云念肩上靠去。

    他都虚成这样了,云念本就不清醒的大脑更加糊涂,急急忙忙揽住他:“师父,我陪师弟回去。”

    “欸,真的不需要师父——”

    “有劳师姐。”

    扶潭真人一脸担忧地望着一高一矮离去的身影。

    江昭和苏楹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诡异的沉默。

    真就一个心眼多一个没心眼呗。

    云念扶着谢卿礼回到流光榭,少年虽然是压在她身上,实际上刻意收了力道,云念托着也不算艰难。

    刚带着他回屋,他忽然别过头吐出大口鲜血。

    “师弟!”

    少年一手撑墙,一手背着云念擦去吐出的血。

    在云念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神色变得很快,阴狠在眼底快速闪过。

    “你怎么样,我为你疗伤。”

    他按住她的手:“没事,我自己可以。”

    身上的这东西又开始闹了,他确实有些恼怒。

    谢卿礼来到一旁的软榻上盘腿坐下,又给云念拉了个椅子放在他身边抬手便能够到的地方。

    少年拍了拍木椅:“师姐坐,等我一会儿。”

    接着面前出现了个木桌,零零散散放着些水果干果,他还贴心地准备了降火的茶。

    “你吃些东西,我马上就好。”

    他闭上眼运功,留下云念一人面对眼前的吃食沉默。

    【……他怎么跟哄小孩一样?】

    云念神情复杂地坐下。

    因为灵力的运转,少年的衣袍微微煽动,垂下的两缕乌发随风飘散。

    薄霜渐渐融化幻化为水珠挂在他脸上。

    【他脊骨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云念不知道。

    但谢卿礼频繁受伤,云念自然也看出来了些规律。

    谢卿礼身上的寒霜和他冰冷的体温不是那东西搞的,而是他自己强行压制它带来的后果。

    只要他一虚弱,脊骨中的东西就会作祟,谢卿礼的经脉会自动反应与之对抗,双方抗争的后果就是他的经脉变成了如今这般寒凉郁结。

    【他脊骨中的东西……是不是想控制他?】

    这也是云念的猜想。

    能关乎整个修真界的存亡,决不是等闲的东西。

    能把谢卿礼折磨成这般模样,他甚至只能以自残的方式去压制它,这东西邪佞的很。

    【我看谢卿礼好像也不知道这是啥……】

    云念垂下眼,顺手取过桌上搁置的贡柑剥开。

    她在脑海里漫不经心回系统的话:“不,他知道。”

    【……他知道怎么不跟你说?】

    云念沉默了。

    昨日少年抱着她时候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师姐,我有很多秘密无法告知你,你若是知道会陷入险境,如今的我也没有勇气告诉你。”

    他是这么说的。

    云念的目光落在眼前紧闭着眼的少年身上。

    知道这东西的身份会让她陷入险境,会是什么呢?

    【裴凌之前说自己看见了天命,男主说这东西是他父亲在生死境得来的……】

    生死境,可窥天命。

    所以与天命有关。

    所以她不能知道。

    所以谢卿礼不敢告诉她,怕她因此被卷进去,怕天谴降临在她身上。

    【他不过就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若不是你来的话,他就是自己面对浮煞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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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负所谓的天命,唉……】

    云念麻木地塞着手中的贡柑,唇齿间满是香甜,入口的后味又有些酸涩。

    【所以你要去南泗城吗,你大师兄都那般说了。】

    南泗城与生死境有关系,他们会因此丧命。

    谢卿礼说那兜帽人来自柴家,可却亲自灭了柴家,屠尽自己的家族,事情一定不仅仅因为柴家要去支援裴家这么简单。

    而柴行知、雀翎,两个从徐从霄口中吐出的名字,或许与那兜帽人有关系。

    柴行知会是那兜帽人吗?

    系统也想不明白:【若那兜帽人真是柴行知,姑且就算他两千年前就是渡劫了,可尚未飞升就算再牛掰最多活一千五百岁,他要真是柴行知早都化为一堆白骨了。】

    云念还没说话,系统又急忙嘴刹:【不对啊,裴凌也没死啊,他也没飞升,甚至是三千年前的人!】

    本来懒散靠在椅中的人忽然坐了起来。

    对啊,还有裴凌这茬呢。

    裴凌确实没有飞升,若他留在下界,就算是渡劫也得天人五衰,为何还活着?

    除非……

    【他在一个时间静止的地方。】

    云念上次见到裴凌之时,他的周围是虚无的黑暗,那两条锁链为何能困住一个渡劫后期修士。

    他还说自己遭到天谴困于此处。

    云念呢喃:“生死境。”

    生死境据说独立于修真界外,无人知晓它到底在哪里。

    生死境是离天神最近的地方,可以窥见天命。

    生死境的时间是静止的,在里面感受不到一缕风、一滴雨。

    “师姐?”

    云念忽然回过神来。

    她这才警觉自己方才竟然因为惊愕出了声。

    他似乎疗过伤了,冰霜被压下去只余细密的水珠。

    云念:“我在,方才在想些事情。”

    “嗯。”谢卿礼烘干身上的水珠,顺手接过云念手中的果皮扔在一旁的盘里,“师姐在想生死境?”

    果然糊弄不过去。

    云念糯糯应下:“是。”

    谢卿礼神色未变:“父亲和阿娘在当年去了生死境,我父亲为护阿娘死在那里,阿娘并未告知我生死境究竟在何处,因此我也不知。”

    云念道:“想必谢夫人是不想你去掺和这些事情,她想你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我的生活。”他的声音有些虚妄,“可是师姐,南泗城我一定要去的。”

    他很坚定。

    也很果断。

    这是云念早就知道的答案。

    她紧握的手忽然就松开了,好似松了口气,眉目间的笑意如春水般荡开。

    “我知晓,我也会陪你去。”她将手中还剩一半的贡柑递给他:“去去血气,方才吐血了一定难受吧。”

    莹白的手上放着一半的贡柑,她剥的很干净。

    “拿着吧,跟我矜持什么呢。”

    她拉过他的手。

    贡柑入口便是清甜,她总喜欢吃这些甜腻的东西。

    云念拍拍手道:“说实话若不是沈敬和席玉邀请我们去琴溪山庄,我早就带你去南泗城了,这组织跟南泗城有关,这些年失踪那么多剑修,最初也是发生在南泗城,包括裴凌前辈……”

    少女忽然收了声:“你是不是知道裴凌前辈在生死境啊?”

    谢卿礼颔首:“最初不知晓,出了翠竹渡后猜出来的。”

    若裴凌以人身还能活三千年,只能是在生死境。

    云念感慨:“以后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我们是伙伴,你不能再自己生抗了。”

    他便也笑:“知晓了,我有师姐。”

    清冽的声线在耳边有些滚烫,云念的耳根一阵燥热,欲盖弥彰别过头。

    “我们过几日启程去南泗城,我的化神雷劫还未过,你的身子也还没好,这几日我需要渡劫,你便好好养伤……徐师兄那边,我知晓你想尽快知道真相,但你的身子也很重要。”

    “好,师姐。”

    云念径直转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走的匆忙,衣裙拖曳在地随着走动漾出波纹。

    身后好像有少年隐约的笑声,云念逃也似地出了门。

    脸颊有些燥热,往日最为正经的“师姐”二字也有些难以启齿。

    明明以往他也这般喊她,可如今再从他的嘴中听到这两个字,少年压低的声线,拉成的尾音,温柔又缱绻的眼神让她羞于面对。

    比之以往,他现在似乎有些强势,与她的距离拉近许多。

    云念拍了拍微红的脸。

    【你小师叔也来了,去找他吧,若论阵法这世间没有人比你小师叔更强。】

    对,若论阵法无人比得过温观尘。

    所以这琴溪山庄的天罡万古阵,以及望月台下面那万州过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得温观尘去看能不能发现别的线索。

    她步履匆匆赶路之时,一人迎面走来。

    穿着一身锦服,乌发用玉冠高高束起,眉目不算太过出众但胜在周身的气质温润。

    【他今天穿的是紫缎锦——】

    “值我们踏雪峰几月的开销”

    系统还没说完,云念面无表情开问。

    系统:【……起码五年。】

    云念:“……”

    拳头硬了。

    可恶,她才是真正的牛马。

    沈之砚来到了她身前,他昏迷了许多天,眼窝下面有些乌青,周身的颓靡明显,纵使身上穿的再过光鲜亮丽也遮盖不住从肺腑间蔓延出来的颓丧。

    云念见到他也有些难以言语。

    毕竟沈之砚能昏迷这么多天,其中也有她的功劳,她那一摔足以让他十天半月站不起身。

    “云姑娘。”

    “殿下。”

    “云姑娘怎么不看我?”

    云念:“……殿下,当初摔你的事情我不后悔,要杀席玉我也不悔,他做错了事情那是他应该的结局,你糊涂我也应该打醒你。”

    这次是毫不避讳的直视。

    两人对望许久,沈之砚忽然便笑了。

    他弯了弯眼,这倒是出乎云念的意料,她以为沈之砚会生她的气。

    他叹了口气,风流倜傥地摇着手中的折扇:“我知晓当时自己糊涂了,你做的对,是我的错。”

    “……殿下明理。”

    “不过云姑娘,你那一摔是真的让我躺了十天。”

    云念尬笑:“……哈哈,那真是不好意思。”

    沈之砚也没计较的意思,两人之间的矛盾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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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姑娘也是要去望月台吧,我刚从那边回来。”

    “是。”

    他又没说话了。

    云念也不知道该说啥。

    沈之砚今日并未带随从,自得知他的身份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独自相处。

    云念有些尴尬,正要找借口离开之时。

    “云姑娘。”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他开了口。

    云念下意识仰头:“嗯?”

    沈之砚道:“抱歉。”

    云念知道他在抱歉什么。

    她无所谓摆摆手:“殿下也不必这般,你当时存了利用我们的心,可那玉镯也是我故意露给你看的。”

    当初云念第一次进入记忆之时带着谢卿礼去找沈之砚,故意露出手腕的玉镯想要刺激沈之砚借此得到些消息。

    沈之砚也知晓他们的目的,顺着台阶下将皇后与傀儡师可能认识的消息传给他们,是存了利用他们去查这件事的目的。

    云念也是后来才反应过来的。

    她道:“金丹修士几乎都死了,其余的修士被蛇毒麻痹,又被吸食了些精血,这些时间陆续有宗门来找皇族讨要说法,想必殿下也很头疼,过去的事情便过去吧。”

    身旁的人很久没说话。

    久到云念那股尴尬劲又上头之时,他低低道:“云姑娘,我还挺羡慕谢公子的。”

    “……什么?”

    沈之砚仰头长叹:“谢公子虽然身世凄惨,可有踏雪峰真心相护,你们都愿意为了他以身犯险,即使他修杀戮道也并未放弃,他身边有真正爱他的人。”

    他垂首望着只到他脖颈处的人,唇角的笑意依旧柔和。

    “可我没有了。”

    待云念回过神来,他已经走远了。

    系统讷讷:【这……沈之砚其实也挺可怜的。】

    可怜吗?

    云念也觉得。

    虽然贵为太子,如今沈敬去世,他便是人族的王,权力和钱财都有了,可也只有这些了。

    人们尊他敬他,唯独没人爱他。

    终归世事难料。

    云念只余一声惋惜,收回眼赶往望月台。

    当时望月台被云念一剑劈塌,望月台下面的那间石室又在苏楹救谢卿礼之时被炸掉,这里如今只余一片废墟,地面上的蛇血混着人血还没清理干净。

    身穿蓝色袍服的人捂着鼻子皱眉,乌发半挽半束,眉目清俊柔和。

    温观尘清淡的语气中难得露出些嫌弃:“真脏。”

    扶潭真人抽了抽眼角,“怕损坏些旁的痕迹便没清理,只等着你来呢,你先忍忍吧。”

    温观尘放下手,余光瞥见一旁走来的云念。

    只一眼,他微微挑了挑眉:“呦,几日不见瘦了这般多,江昭那小子不给你吃饭啊。”

    云念忍住想要顶嘴的心,扯出笑意道:“弟子被这天罡万古阵吓得不敢吃饭,就等着小师叔来替我报仇了。”

    她指了指望月台后面的后山:“天罡万古阵的阵眼就在后山祠观,而这里……”

    云念又指向地面:“这下面有个万州过,当时那戴兜帽的就是从这下面逃走的。”

    温观尘长睫微敛垂首看了一眼地面,嗤笑了声后道:“天罡万古阵你察觉不出来,万州过你也察觉不出来,我不是教过你这种传送阵法是如何布下吗,这五年你都学了些啥?”

    传送阵发实际上就是劈开了另一道空间,换言之,他们所在的地方有两个空间,另一个空间无形无色,但确实存在。

    只要阵法打开,另一个空间便会显露,便可以到达千里之外。

    云念嘟嘟囔囔:“我当时也感觉不对劲,但也察觉不出灵力波动,就没多注意……”

    当时她和谢卿礼带着皇后以及徐从霄进到望月台下方那间石室之时,云念确实察觉出不太对劲的地方,好像进入了深渊一般,后背忍不住发寒。

    但彼时谢卿礼也没查出什么,她便也只能安下心。

    温观尘听着倒是气笑了:“那你还真厉害。”

    云念往扶潭真人身后缩了缩。

    扶潭真人问:“可能看出些什么?”

    温观尘道:“万州过需要用无妄盘,从霄成了如今模样应该有这方面原因,看这阵法破碎后的痕迹……他当时应该是重伤,没来得及用无妄盘便强行撕开了阵法,如今应该是死了的……”

    扶潭真人反驳:“可他是渡劫。”

    温观尘神色未变:“渡劫又怎样,不用无妄盘强行撕开阵法,还得摆脱雷阵束缚,他便是裴凌也得死在这里。”

    云念探出头:“师叔确定他死了?”

    温观尘颔首:“看这阵法的损伤程度十之八九,当然也不排除他有什么邪术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

    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不过他就算恢复,也定然打不过你那小师弟的,在修行一术上兴许成了个废人。”

    云念的心却怎么也松不下来。

    总觉得不会这般简单,能带领一个门派灭了三大家族的人,将整个修真界玩的团团转,怎么可能这般轻松便输了?

    温观尘:“后山的天罡万古阵我看了,起码布下了十年,也就是说从十年前他们便计划好了会将谢卿礼引来这里,用这阵法困住他。”

    云念:“可有关天罡万古阵的记载不是早被裴凌烧干净了吗?”

    温观尘反问:“任何东西只要存在便不可能完全抹去它的痕迹,你怎知哪一本古书中不会留下呢?”

    他话锋一转又道:“天罡万古阵可以压制剑修手中的剑,而据我所知,柴家的防御阵法名唤万相阵,可以压制刀修手中的刀。”

    温观尘话中的含义他们都听了个明白。

    “师叔的意思是……万相阵可能是……模仿着天罡万古阵布下的?”

    一个可以压制剑修手中的剑,一个可以压制刀修手中的刀。

    “你还不算太笨,还有得救。”

    温观尘点了下她的额头,衣袖拂起带来一股冷香。

    云念吸了几口忍不住问:“师叔,我以前就想问你到底熏的什么香啊这么好闻?我也买一些。”

    怎么他们一个两个男人身上都这么香。

    温观尘白了她一眼。

    扶潭真人没眼看:“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先看阵法。”

    他问温观尘:“你确定这属实?我并未听说过柴家的阵法。”

    温观尘颔首:“我钻研阵法这么多年,这世间便没有我不认识的阵法,当年柴家布下万相阵时我偷摸去研究过,确实可以压制刀修手中的刀,尤其开了灵智的。”

    “刀剑虽分两派,但数千年前也属于同一宗,继裴凌后才分出的。”温观尘说:“因此万相阵对我的本命剑也有些压迫作用,我便换了柄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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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但那刀完全不能动弹。”

    云念有些不明白:“可柴家习刀啊,为何会布下专克刀修的阵——不,不对。”

    扶潭真人也反应过来了。

    温观尘挑眉望着两人。

    云念呢喃:“柴家灭门会不会便是因为这万相阵?这也是那人布下的阵法,包括当年的裴家,三天内灭门……会不会有天罡万古阵的原因呢?”

    一阵风吹来,带来一股血腥味。

    温观尘连忙捏住鼻子:“所以你们现在要去查柴家啊,万相阵是柴家第三任家主柴行知布下的,想必他知道天罡万古阵,仿着天罡万古阵来的,说不定那柴行知便是那戴兜帽的。”

    云念:“可他怎么可能活两千多岁呢?只有生死境的时间才是静止的……”

    温观尘问:“你怎知他没去过生死境?”

    一语惊醒梦中人。

    云念倏尔抬头。

    对啊,她怎么知道那人去没去过生死境?

    倘若他那两千年一直待在生死境,直到前些年才出来的,那他为何能活到现在便有了解释啊!

    云念眸光一亮,双手拽下温观尘捂鼻的手紧握摇晃:“感谢师叔!等我从南泗城回来就勤勤恳恳当小白鼠给师叔试炼阵法!”

    温观尘使劲甩她:“别拉我的手,这里好难闻,我的鼻子!”

    知道温观尘这人龟毛洁癖的很,云念连忙松手笑呵呵看温观尘,再次鞠躬行大礼:“多谢师叔点醒我们!我们过几日便去南泗城查柴行知和那千年龟妖。”

    “师父我先回去了!我去准备渡化神的雷劫,这几日准备好我们便准备去南泗城了!”

    她提着衣裙便要转身离去,如今温观尘的一句话算是点醒了她,她可以先从柴行知和生死境下手。

    扶潭真人连忙拽住她:“你还真准备去南泗城?那里还不知道到底有什么,要去也是师父去,你们不许去。”

    云念按住他的手,在扶潭真人怔愣的目光中,她忽然扑上前抱住了他。

    她抱的很紧,贴着扶潭真人的胸膛细声道:“师父,这是我们必须去面对的事情,你还有大师兄要照顾,他苦了十五年才回到家。”

    扶潭真人没说话。

    她仰起头笑嘻嘻:“孩子翅膀硬了就放手让他们去飞吧,师弟可是渡劫呢,我们肯定没事的。”

    云念趁着扶潭愣神的功夫,出手颇快拽了拽他的胡子。

    赶在扶潭真人震怒前她撒腿就跑:“师父,你的胡子先别乱修,你自己弄不好,等我回来帮你修!”

    扶潭真人吹胡子瞪眼,捋了捋自己的胡子。

    他气冲冲道:“你不是喜欢抓她去试炼阵法吗,不如给你了,我不要了。”

    温观尘连连推拒:“你可别了,我不喜欢收徒,有苏楹一个就行,而且看目前的模样,你要是把这丫头给我了,那谢小子你也留不住了。”

    扶潭真人脸一红:“那不行,我一个大乘有个渡劫的徒弟,这我能吹一辈子,谁要给你啊。”

    两人说归说闹归闹,可目光真望向远处离开的人后,神情是不约而同的沉重,方才的轻松好似没存在过一般。

    温观尘的面上也褪去了轻松,脱尘的眉目间尽是凝重:“你真放心让他们去啊,南泗城许多年前因为那场疫病已经成了座死城,如今只剩下那玄龟一只妖,从霄这般谨慎的人都能栽在其中,这些孩子刚出江湖。”

    “何况还有生死境,就凭这几个毛头小子,真进了生死境可不一定活着出来,而且那浮煞门……如今咱们是一点线索都没。”

    召齐各大宗门用尽了手头能用的人,可依旧什么线索都寻不到,好似这个门派是凭空捏造出来的。

    云念的身影已经跑出很远。

    扶潭收回眼,回身望向身后已成废墟的望月台。

    地面的蛇血已经干涸,四周的墙壁倒塌,寸寸塌陷的土地昭示着之前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我信他们。”他又重复了句:“我相信他们可以平安回来。”

    扶潭真人喃喃道:“师弟,或许这些孩子便是唯一能救世的人了。”

    温观尘轻叹:“你我也该退居后方了,放手让年轻人去闯。”

    扶潭真人没再说话,并肩伫立目送云念越走越远。

    谢卿礼换上了身新的白衫,乌发用玉冠束起,将那块龙扣戴在腰间。

    穿过竹林,假山,来到一间密室。

    修长的手在墙壁上摸索着,如愿到了一方突起。

    紧闭的石门被打开,寒意迎面扑来,四周尽是坚冰。

    他走进来,正中间的冰棺中安静躺着一人。

    他也不说话就站在一旁看。

    棺中的女子穿着一身红衣,满头青丝仅用几根玉簪挽着,面上画着精致又不失大雅的妆容,如果不看她的肌肤上密密麻麻的裂缝,她闭眼的模样好似睡着了一般。

    谢卿礼从乾坤袋中取出方斜长的木盒。

    打开木盒,一根金簪熠熠生辉,簪柄雕刻着映月花的模样。

    他俯身小心将金簪簪进棺中人的发髻中。

    那根金簪与女子满头的玉簪形成鲜明的对比,实在有些太过格格不入。

    谢卿礼兴许也看出来了,低头轻笑了下。

    “阿娘说您戴着一定好看,可我怎么觉得不如玉簪好看呢?”

    他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拔下那根金簪。

    谢卿礼靠着冰棺坐下,一向洁癖的少年席地而坐,冰室的寒意冷的彻骨,他的鼻息间呼出的气息都带了些霜花。

    “阿娘在世时总与我说您,您与阿娘关系很好,当年您去世后,听说阿娘哭到昏厥,与父亲的婚期也推迟了许久。”

    “这金簪是阿娘准备送您的礼物,可您去世太早,沈敬说您被葬进了皇陵,这金簪便一直没送出去。”

    “当年谢家蒙难,老管家替我挡刀去世,舅舅和舅母以及外祖父外祖母死守谢家战死,阿娘带着我逃了出来,可也没逃多久,她说让我头也不回地跑,沈敬会来接我,可沈敬没有来。”

    少年有很长的时间没有说话。

    许久后,一声叹息落下。

    “小姨,我曾经怨过您,阿娘那么信任你的夫君,为何谢家蒙难他没有来,我明明知道不该怨您的,但我那时候没办法了,心里的怨恨急需一个宣泄口。”

    “我逃出来后听说了沈敬在抓修士,我查到了当年的真相,我还是放不下您,十四岁生辰那天,我独自闯了皇宫,沈敬险些死在我手上,可皇宫修士太多,那时我只是个化神后期,我没能带走您,您怨我吗?”

    没有人回应他。

    安静到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您应当不会怨我,阿娘说您人很好,若您在世一定会疼我。”他将头靠在冰棺侧面,仰头望着头顶上方厚重的冰面,“可以往我总是在厌恶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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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讨厌自己,为何我是裴归舟的孩子,为何阿娘要为了救我将那东西随着父亲的修为渡到我体内,为何裴家、谢家、柴家三家因为我而死?”

    “我逃出来后在妖域待了五年,那里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是只妖便想吃了我,我也只有杀了他们,杀戮道登峰造极之时,人性也逐渐被蚕食,我曾以为我会成为一个怪物,我以为自己接受了这个结局。”

    “可是小姨。”他的声音逐渐压低,“我害怕了,我不想变成那样。”

    谢卿礼垂下头:“我后悔修杀戮道了,我不想失去人性,我不想认不出来他们,我不想灭世,我害怕变成那样,师姐会讨厌我的,师父也会不喜欢我的。”

    “小姨您说,我会变成那样吗?”

    这次依旧没人回答。

    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平稳的心跳。

    他很久很久没有说话,也不知过去了几个时辰。

    有些太冷了,他的脸上凝结了霜花,寒意冰冻肺腑。

    谢卿礼扶着冰棺站起身,坐了许久,一朝站起身还有些缓不过来。

    “我忘了,没有人会跟我说话,只剩我自己了。”

    谢卿礼撑着冰棺的手紧了又松,最后看了一眼冰棺中的人,唇角牵出勉强的笑。

    少年道:“小姨,我有了新的家人,这次我会拼尽全力去留住他们,我不会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

    他走出来之时天已经黑透,谢卿礼穿过假山来到竹林,幽深的林间寂静,小路黑不见影,月光有些暗淡,四周几乎不能视物。

    他也不点灯,独自走在黑暗之中。

    熟悉的脚步声自对路传来。

    谢卿礼停了下来,远处的光影模糊,不亮的灯却好似能驱散所有黑暗,在虚空中漂浮着靠近他。

    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温暖。

    直到近在眼前。

    从竹林那端走出来的少女提着灯,瞧见他后弯眼笑的明媚又盎然。

    她挑了挑眉:“小公子,怕黑吗,我是来卖灯的,骨折价优惠给你,一盏灯只需要一颗灵石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快来抢购吧!”

    她穿着一身青衣,几乎与身后的竹林融为一体。

    可是好奇怪,他只看得见她。

    只有她。

    她比世间一切事物都要美好。

    他负手而立,也学着她笑:“可是只有一盏灯,姑娘卖给我的话,你要怎么回去呢?”

    “嗯……”

    小姑娘眉心微蹙,撇嘴装作思考的模样。

    谢卿礼也不说话,只站在不远的地方笑着看她。

    直到身后又传来了两束光亮。

    小姑娘在此刻闪开,颇为骄傲地指着身后:“被耍了吧嘻嘻,我们有三个人呢!”

    青年和蓝衣女子也提着两盏灯走出。

    苏楹来到身前戳了戳云念的额头,颇为无奈笑道:“你跑的那么快,就是来忽悠谢师弟的灵石啊。”

    谢卿礼看向了那青年。

    青年别过头,侧脸瞧着有些微红,尴尬解释道:“我可不是来接你的,是师妹说想吃火锅,竹林深处有个亭子,我们买了食材顺道来这里找你。”

    云念叉腰:“你说假话,明明是你要来竹林吃的!”

    “你放屁,我只是说竹林有个亭子,我没说要来这里吃。”

    “你说了!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两人又开始你一嘴我一嘴吵着。

    寂静的林中少女和青年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楹习惯了他们时不时的争吵,闻言也只是摇头。

    她走上前将手中的灯递给他:“夜路太黑,纵使是修士也要点个灯,不怕黑吗?”

    谢卿礼接过灯,目光轻柔落在远处的少女身上。

    他垂下头,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嗯,不怕了。”

    以后都不会怕了。

    第52章 南泗之境四

    夜已经深, 细碎的月色穿透薄纱般的云层,落在静谧的小径之上,风吹而过卷起满地落花。

    云念喝的有点多。

    “江昭, 你出老千!”

    “你才出老千呢,明明是你自己不行!”

    “你肯定看我牌了!”

    “就你那烂牌,一个对子都凑不出来!”

    云念喝多了牌品也不怎么滴, 扒着江昭的手就要去看他手中的竹叶牌。

    “云小念, 你这是明着出老千啊还看我的牌?”

    云念一个赖皮颇为不讲理:“我康康怎么了!”

    谢卿礼默不作声将锅中早已煮烂的菜捞起搁置在云念碗中:“师姐, 吃饭。”

    云念收回死死扒着江昭的手,乖巧地坐回谢卿礼身边。

    她捧着碗可怜兮兮:“师弟,我的灵石都输光了。”

    谢卿礼有些想笑,取出一盒灵石搁置在她手中:“没事, 我钱多, 师姐接着打。”

    “谢谢老板!”

    她两口吃完碗中的菜放下碗又跑到江昭身边:“再来!我有钱了!”

    江昭白了她一眼:“行行行,让我看看今日能不能给我们阿楹赚套首饰回来。”

    谢卿礼看了眼她搁在桌上的空碗, 默不作声又帮她下了些菜。

    云念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吃, 尤其喜欢吃辣。

    可他吃不惯这些。

    一颗丸子被捞进了碗中, 谢卿礼望着碗中的丸子有些愣神。

    苏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身边,对上少年惊愕的眼神后也只是指了指锅中的汤勺:“知道你爱干净, 用公勺捞的, 菌汤的不辣。”

    苏楹坐在他身边, 对面是两个不知道吃饭只顾着玩闹的人。

    她越看眼眸越弯:“谢师弟,你觉得我和阿昭谁先喜欢对方的?”

    谢卿礼道:“江师兄吗?”

    苏楹摇头:“不是哦,是我先喜欢他的。”

    这倒是出乎谢卿礼的意料, 江昭对苏楹几乎是有求必应,捧在手心怕摔了, 如对待掌上明珠那般。

    苏楹的侧脸漫开红霞,望着江昭的眼神格外温柔。

    “我之前是个剑修,因为重伤伤了经脉便弃了剑道,从折枝峰拜入踏雪峰,跟着温师叔学习阵法,那时师妹还没拜入宗门,阿昭时常被拉去试炼阵法,久而久之我们便认识了。”

    “他以前可真是混蛋,老是惹我生气,可他对我很好,非常非常好,想尽办法哄我开心,我便动心了。”

    “可是这小子是个榆木脑袋,怎么都看不出我的心意,还是愚笨地对我好,直到我故意激他说我有个未婚夫,吓得他一夜顿悟,花了好几天打出这玉戒来向我表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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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楹抬起手,中指上的玉戒在月色下泛着皎洁的流光。

    “那师兄倒真是愚笨。”

    苏楹却笑着道:“可不止你师兄哦,你师姐也是这般。”

    她示意谢卿礼看向对面坐着吵得火热的两人,他们也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云念气的脸红脖子粗,掐着江昭的脖子俨然要掐死他的模样。

    少女的眉眼格外生动,情绪丰富的人一贯藏不住心事,她应当是被江昭气急了,死死按着他的脖子骂着他。

    她每天都是这样,非常具有生命力,像是逆境中开出的一朵不败的花。

    苏楹说:“谢师弟,喜欢不一定要靠嘴说,行动有时也可以表达心意,你怎知她不是与阿昭一样心动而不自知呢?”

    “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也认为你不是单相思,谢师弟,你是有家的人,相信等后年我与阿昭成婚之时,或许你与云师妹也修成正果了。”

    他是有家的人。

    谢卿礼背着云念走在小径上,前头的江昭和苏楹手牵手并肩走着。

    云念喝的有些多,她一向馋嘴嘴上没有把控。

    少女紧紧抱着少年的脖颈,红唇搭在他的脖颈处,目不转睛盯着他的侧脸看。

    她时不时戳戳他的侧脸,捏捏他的耳垂,如今又开始拉过他的马尾给他编辫子。

    谢卿礼也不挣扎,只随着她去。

    “师弟,你头发好好啊,又香又滑,竟然还不分叉,你是细软发质吗?”

    谢卿礼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懂得怎么哄她。

    “师姐的头发也生的好。”

    云念撇嘴,“那可不嘛,做过蛋白矫正的,花了我好多钱呢。”

    又是这些他听不懂的话,是她那里的话。

    谢卿礼的笑意散去几分。

    云念的呼吸都喷涂在他的侧脸,瞧见谢卿礼的脸侧渐渐红成一团:“嘿嘿师弟,你脸红了。”

    谢卿礼大大方方承认:“嗯,我有些热。”

    云念抱紧他的脖颈,往他背上又爬了爬,拍了拍他颇为不满道:“师弟,我要掉下去啦。”

    他便笑着将她往上推了推,让她安稳又舒服地坐在他的臂弯间。

    云念茫然看着谢卿礼的侧脸,一只手还不老实地捏着他的脸。

    系统已经麻了,它的宿主连着两天因为喝醉酒社死,身为系统的它现在十分麻木。

    它果断切断自己与云念的联络,随她便去。

    云念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细声问谢卿礼:“师弟,你害怕吗?”

    谢卿礼脚步一顿,侧过头问她:“师姐害怕什么?”

    云念呜咽了下,嘀嘀咕咕道:“就是南泗城啊,那个浮煞门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门生修为都很高,还有生死境也在那里,裴凌前辈一个渡劫后期的修士都能被困在其中,你爹当年是天下第一剑修也……总之那里面不知道有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贴着他的肩膀不知道在嘟囔什么,谢卿礼听不清,却也知道她的恐惧源于何处。

    前面的江昭和苏楹已经走出很远,再拐个弯便要看不见人影。

    谢卿礼侧过头贴了贴云念的额头安抚她:“没事的,我会保护师姐的。”

    他背着她继续往前走,步伐颇为稳妥缓慢,生怕颠醒了她一般。

    “师姐,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背上的人很久都没说话。

    谢卿礼以为她睡着了,安静背着她跟上江昭的脚步。

    在走过转角之时,竹影骤然从浓密转为稀疏,背上的人声若蚊蝇:“可我怕你出事。”

    谢卿礼停下了脚步。

    他偏头看过去,她闭着眼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侧脸被压的有些微扁,红唇微启露出莹润的贝齿,呼吸间酒香混合着她的气息丝缕缠绕。

    今日她的酒品倒还行,酒疯都发在江昭身上了,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谢卿礼转过头,默不作声将她往背上又托了托。

    “不会的,师姐。”

    他会保护她,所以要先保护好自己。

    要活着,才能护住她。

    怕谢卿礼他们担心,云念可以大清早便起来,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关上门,生怕吵醒隔壁的谢卿礼。

    可刚转身,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少年不知在院中等候了多久,鬓发上沾了些清晨的露水,长身玉立与青阶之下仰头看她。

    云念:“……早啊。”

    她尬笑着,笑容实在有些勉强。

    谢卿礼颇为给面子,也冲她弯眼笑:“师姐,早。”

    云念装作不经意的模样走下来:“我睡不着,想出来打段八段锦,这么巧啊你也睡不着?”

    随着她的走近,少年的眉眼笑意越发浓厚:“嗯,睡不着,在等师姐。”

    云念:“……”

    好吧,她就知道谢卿礼猜出来了。

    那些伪装出的闲散被收起,她微垂下头挪到他面前:“我也不是故意瞒你们,我担心你们忧心我。”

    “我知道。”谢卿礼揉了揉她的头,“师姐要渡化神的雷劫了吗?”

    “嗯,当时裴凌前辈替我遮盖了修为躲过了天道盘查,可是若不真正过雷劫,我的体格未经过雷劫锻造依旧是个元婴,马上要去南泗城了……我还是想在去之前将雷劫过了。”

    她挠了挠头,瞧着有些犹豫:“我没跟你们说,怕你们担心。”

    谢卿礼问:“可是师姐,你可知这次你要过十四道雷劫,很疼的。”

    云念无所谓笑笑:“我知道呀,但没事的,我可以的。”

    瞧见少年唇瓣翕动要说什么,云念连忙伸手抵住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我不需要,师弟,这是我自己的雷劫,我不需要你帮我,不过就十四道劫雷嘛。”

    她还是一如既往倔强。

    谢卿礼垂首看了她许久,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看的云念有些不明所以然。

    “你笑——”

    “我知道。”

    少女少年同时开口。

    他一步向前俯身抱住了她,高大的身影刚好可以将她完全笼罩,下颌抵在她的头顶上方:“我知道师姐很厉害,我不会帮师姐,我在此等你好吗?”

    她就在他的怀中,因为要承受他而微微仰着头。

    “我等师姐回来,嗯?”

    他好像在哄她。

    事实上,这些日子来他对她好像确实变了许多,有些……太过温柔了。

    云念推了推他,少年也顺着她的力道放开了她。

    她微微红着脸,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

    她转身就走,刚走出几步又停了转身看他。

    谢卿礼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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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是负手而立含笑看她。

    云念冲他喊了句:“我要吃桂花糕,我渡完雷劫就要吃!”

    也不等少年答应,她转身跑的飞快,一溜烟便看不见人。

    谢卿礼等了许久,目光安静眺望着远处的山头。

    浓云自天际飘来,厚重的云层遮盖了微微初升的日头,粗壮的劫雷在其中蜿蜒酝酿。

    他没有动,直到那第一道劫雷轰然砸下。

    声势浩荡,将寂静的琴溪山庄吵的热闹起来。

    远处一人御剑而来,身上的外衫穿的凌乱,好似是刚从床上爬起。

    他的本命剑碎了,如今尚未重塑,用的还是扶潭真人给的木剑。

    江昭几乎是跌了下来:“是师妹在渡劫!”

    “嗯。”

    江昭气不打一处来:“不是说了从长计议找法器帮她抗雷劫吗?为什么她自己生抗了,你怎么不拦着,她扛不过去要怎么办!”

    虚空中又飘来几道身影。

    苏楹、扶潭真人和温观尘齐刷刷落地。

    “是师妹在渡劫?”

    “念念自己去了?什么都不带?”

    “谢小子,你怎么不拦着些,十四道劫雷呢,她自己能过吗?”

    三人一句接着一句问。

    谢卿礼并未看他们,眸光毫无波澜看着第二道劫雷降下。

    “她能过。”

    他太过笃定,好似确定了云念一定可以过了雷劫。

    他又强调了句:“她可以过,她是云念。”

    “她说了不需要旁人帮忙,我相信她。”

    因为她是云念,所以他会永远相信她。

    云念不想他们站在她面前替她挡下那些本该她承受的东西。

    云念想要变强去保护他们。

    云念一直都在努力做到这点。

    在第三道劫雷酝酿的时候,谢卿礼召出碎荆剑,少年转瞬间便消失在众人眼中。

    江昭愣了:“他不是最关心师妹吗?师妹如今在渡劫,他去哪里啊?”

    苏楹捂住了他的嘴:“你闭嘴吧,谢师弟比你更不想云师妹出事,他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温观尘轻叹了声,拍了拍扶潭真人的肩:“你也别急了,我瞧着谢小子这般模样,念念应该无事。”

    他伸着懒腰拉长声音:“回去睡觉啦,困死了。”

    扶潭真人并未看他,声声劫雷像是砸在他心口。

    以往他的徒弟们渡雷劫他都会提前准备好法器,亲自守着他们渡劫,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立马出手。

    扶潭真人掩在宽袍下的手忍不住抖。

    一道又一道劫雷落下,深林之中的少女终于忍不住跪地。

    她佝偻着身形,双臂撑地艰难支撑着自己的身形,血水淌了浑身。

    “淦,好疼啊系统!”

    系统:【……我让你用法器你不用。】

    云念:“你不懂,裴凌前辈说之前师父教的都是错的,生抗雷劫重塑体格的修士……和靠法器过雷劫的修士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就为了变强?】

    云念咬牙擦去唇角的血,轰隆闷重的雷声吵得她头懵。

    “我必须变强,南泗城太危险了。”

    系统也不知该说什么。

    它跟过的宿主不少,也带过新手,可从来没有一个新手是它亲眼见证着成长的。

    从一开始的咸鱼度日,到如今可以独自面对劲敌。

    或许是在现实世界也没有家人,她的共情能力很强,格外珍视身边的人,即使这是个任务,她也是真心对待这些人。

    爱是真的,想要保护他们也是真的。

    系统感慨:【你真的长大了很多,跟许多身经百战的前辈也有的一拼了。】

    又是一道劫雷砸下,劈开云念脊背的衣衫将她狠狠贯在地上。

    她喘息着吐出大口血,血浆弥散在唇齿间的味道实在难受。

    云念噫噫呜呜:“难得从你的嘴里听到夸我的话……可是真的好疼啊呜呜,还有几道劫雷啊……”

    【两道。】

    云念的意识有些模糊,满脑子都是:

    下个任务打死不接这种修真世界。

    她要去甜文世界!

    系统没说话。

    又是一道劫雷砸下,云念束发的玉簪被生生劈碎。

    血水糊了满嘴有些呼吸不上来,她费力仰头吐出满嘴的血。

    “还好,还好今天没戴师弟送的绒花。”她话锋一转,“那东西好贵的。”

    系统:【……】

    她今早特意将绒花和凤扣收起来,换了身自己几年前的旧衣裳,美曰其名勤俭简约,不能便宜这雷劫。

    云念仰头看天,其实除了一片昏沉什么都看不到。

    她除了疼还是疼。

    云念闭上眼,等着迎接接下来的最后一道劫雷。

    这会是最强的一道。

    听霜剑嗡鸣着蹭她,剑意凝成薄薄的防护罩护在她周围。

    云念将听霜剑搂住:“呜呜听霜你对我好好,我走的时候能不能把你带走啊。”

    系统无情打断:【不能,闭嘴。】

    云念:“听霜,我好爱你,你真是个小天使。”

    听霜嗡鸣的声音越发欢快。

    最后一道劫雷在云念和系统的斗嘴中落下。

    地面塌陷出一方深坑,骇人的威压劈断周围的树木,大火在瞬间燃起。

    乌云散去,阴冷的气息烟消云散,温暖的日光一点点覆盖密林。

    云念视线看不太清,茫然望着虚空中的圆日。

    “系统……乌云散了,出太阳了。”

    【嗯,辛苦了,宿主你是——】

    “系统……我没蓝了……好疼啊……”

    “最棒的”三个字被系统生生憋回去。

    它麻木地看着云念涕泗横流哭的满脸泪水,抱着听霜呜呜咽咽。

    远处似乎有人在喊她,云念觉得很吵很吵。

    一人抱起了她,青竹香驱散了那些难闻的血气。

    耳边交杂着许多声音,他们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

    云念喃喃:“我的桂花糕……”

    少年的声音很柔和:“买了,师姐醒来就能吃到。”

    意识在堕入虚妄的前一刻,云念挣扎着握住了身前人的衣领。

    迎着几人关切焦急的目光,她艰难道:

    “记得,灭火。”

    放火烧山要牢底坐穿的。

    江昭神情复杂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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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谢卿礼怀中的人。

    满脸焦黑像是从煤炭出来一样,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少年用自己的白袍将她牢牢裹起。

    都这种时候了还惦记她那点桂花糕。

    谢卿礼躲开扶潭真人要来抱云念的手,率先一步将云念打横抱起。

    “师父,我来吧。”

    扶潭真人一颗心全在云念身上,根本没发现他那点小心思。

    他忙不迭道:“哎哎好,你小心些,念念背上有伤。”

    江昭和苏楹正要跟上前,便见少年回身:

    “师兄师姐,灭火的事情便劳烦二位了。”

    他抱着云念,和扶潭真人并肩离开。

    苏楹和江昭对望。

    苏楹喟叹:“灭火吧。”

    江昭:“……”

    他一脸忧愤跟着苏楹回身灭火。

    不是,明明他才是师兄,为什么要听谢卿礼的话啊!

    云念醒来时屋内只有少年一人。

    她趴在榻上,背上盖着薄被。

    他拉了个垫子坐在榻边,一手被她紧紧握着,头靠在榻上闭眼小憩着。

    外头的天已经黑了,背上的伤也不疼了,应当是有人为她疗愈过伤口。

    云念有些饿,松开紧握着谢卿礼手腕的手,撑起身子小心去够床头桌上放着的油纸。

    她闻到了桂花香,是她的桂花糕!

    系统:【……不是你一醒来就吃啊?】

    云念终于够到了自己的桂花糕,放轻动作解着麻绳,小声回着系统:“没血了可不得加点血。”

    动作牵扯到了背上的伤口,云念呲牙咧嘴“嘶”了声。

    冰凉的手按住了她,接过她手中的油袋。

    “师姐别动,背上的伤刚上完药。”

    少年不知何时醒来,微垂着眼神态温柔,骨节分明的手灵活解着麻绳。

    云念讷讷笑了声,双臂交叠垫在下颌,撑着脸看他:“我饿了,云小姐现在需要加血才能复活。”

    谢卿礼笑了瞬,终于解开了麻绳。

    他捏着块桂花糕递到云念唇边:“师姐尝尝,店家今天现做的。”

    有人伺候的感觉颇为美妙,也不会牵扯到背上的伤,云念懒洋洋趴着张嘴。

    桂花糕软糯香甜,在唇齿间化开后是满满的桂花香,甜意顺着舌尖蔓延。

    少年一手捏着桂花糕,一手捧在其下接着碎渣。

    她满足的双眼眯起,苍白的小脸也因此多了些血气。

    乌发并未束起懒散披着,瞧着便越发温和柔软,小口小口吃着他递来的桂花糕,慵懒的模样乖巧的要命。

    少年喉口有些干涩,喉结上下微微滚动,不动神色敛去眸底的晦暗与动情。

    “师姐,要喝水吗?”

    云念:“要!要梨水!就在我的乾坤袋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乾坤袋。

    少年取出她要的东西递过去,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几杯。

    “不喝了,现在云小姐还要吃桂花糕。”

    “好。”

    他有求必应。

    扶潭真人进来之时瞧见的便是少年半跪在榻边,低垂着眸子伺候云念的模样。

    屋内的烛火映在少年的侧脸,连墨发都好似镀了层金光,一贯清冷的人周身是一种难言的、缱绻的、温和又珍视的柔软。

    而踏雪峰那小霸王懒散趴在床上,颇为自觉地咬着谢卿礼递过来的桂花糕。

    扶潭真人眼角微抽。

    云念和谢卿礼也注意到了来人。

    云念大声喊他:“师父!”

    谢卿礼温顺颔首:“师父。”

    扶潭真人快步走来按住要起身的云念,冷着脸道:“给我趴着,你背上的伤很严重。”

    云念嘻嘻笑着:“师父看见我英勇渡劫的雄伟身姿了没,我没靠法器生生扛了十四道劫雷呢!”

    她还挺骄傲。

    扶潭真人恨不得抽她一掌:“你还敢说,为什么要瞒着师父渡劫!”

    云念皱眉:“是裴凌前辈告诉我的,用法器渡劫的修士都是脆皮猪,生抗的才是真勇士。”

    她将莹白的手腕递过去:“你探探我的经脉,我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扶潭真人早就探过了。

    裴凌说得对,凭血肉之躯扛过雷劫的修士确实要更胜一筹,她的灵力汹涌澎湃,几乎可以与化神中期相比。

    他没啥好斥责的,那些怒意其实都是心底的担忧害怕。

    云念也知晓,颇为欠揍地将小脸凑过去:“师父你放心,我十年内一定大乘,到时候你就可以骄傲地出去吹牛说你收了一个渡劫和大乘当徒弟!”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病态,也知晓他们的担心,故意说些话试图缓和气氛。

    扶潭真人终究还是心软,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头顶:“你不管是不是大乘师父都很骄傲。”

    云念笑得春花荡漾。

    谢卿礼的唇角微微勾起,又将云念尚未吃完的半块桂花糕递过去,小姑娘自觉地张嘴。

    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云念咽下口中的桂花糕看去。

    来者穿着一身蓝袍,清透的眉眼似谪仙一般。

    闻着屋内浓重的药味他皱了皱眉,瞧见虚弱的云念后又挑了挑眉。

    “你还挺勇敢啊,敢自己生抗雷劫。”

    温观尘走过来,食指弯起轻敲了下云念的脑门。

    云念笑呵呵捂住额头,一旁的少年在瞬间抬眼看去,目光紧紧盯着温观尘敲她的那只手。

    温观尘:“……”

    真就如芒在背。

    他收回手,视线瞥了眼少年郎,接受到他冷冽的眼神后默不作声将目光转到云念身上。

    温观尘轻咳几声掩饰尴尬:“其他门派的执事在玄渺剑宗等了好几天,琴溪山庄的事情差不多收尾,其余的事情交给太子处理便可,我和你师父以及其他长老们要赶回去处理事务,你们在琴溪山庄养伤,养好后……想去南泗城就去吧。”

    扶潭真人也道:“你师兄和苏师姐不愿意回去,铁了心要陪你们去南泗城……念念,阿礼,师父放不下你们,这次没有师父陪着,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的大弟子失踪十五年不人不鬼地活着,他寻了整整十五年。

    如今这四个孩子险些丧命于琴溪山庄,扶潭真人一颗心怎么都放不下。

    温观尘拍了拍他:“你可别担心他们了,这谢小子可是渡劫中期呢,除了裴凌可无人打得过他。”

    谢卿礼低眉顺目:“师父,我会护好师姐他们的。”

    扶潭真人也只能强行定下心。

    他将两块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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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块玉牌递给云念和谢卿礼:“这是师父前几日炼的,上面有师父的灵力,在危急时刻多少能挡些,你师兄和苏师姐的我已经给了。”

    谢卿礼将两块玉牌接过:“多谢师父。”

    温观尘轻哼了下,在云念兴奋的目光中乾坤袋中取出方竹简。

    他还没递过去,云念激动坐起:“多谢小师叔!”

    少女摊着手,双目灿如繁星。

    温观尘一脸肉疼地将竹简递过去:“你师父都给了东西,我自然是也得给……不,是借,回来还得还给我。”

    云念抱着竹简弯眼:“弟子知道,多谢小师叔!祝小师叔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温观尘:“……”

    扶潭真人:“……”

    温观尘指着牵机册:“我将九星杀阵也放上去了,之前你试炼过那个阵法,如今它是个九阶的杀阵,如果你们遇到浮煞门也可以用它,阵眼还是在天元星位,他们未必看得出来,这上面还有传送阵法,真打不过就跑。”

    云念:“好,谢谢小师叔!”

    一直到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后匆匆离去,云念连忙将手头的竹简摊开给谢卿礼。

    “师弟你知道吗,这是牵机册,是小师叔耗费了百年时间打造的法器,有了它我们一定能赢!这上面存了他研究出来的所有阵法,我们只要念法决便能布阵,这是好东西啊!”

    竹简明明不大,可竹片薄如蝉翼,摊开后每一片竹子上都画着各式各样的阵法图,云念粗略数了一下有将近三百个阵法,从防御阵法到九阶杀阵全部都有。

    “那浮煞门不是很牛逼吗,若我们遇到他们硬抗是绝对不行的,一打多必然是我们处于下风,这时候我们可以布阵,师叔设计的阵法可厉害了,可以跨境杀人。”

    她太过激动眉飞色舞,脸上的情绪多变。

    “师弟,我们这次一定可以平安回来。”

    “嗯。”谢卿礼直视她,笑着点头:“一定。”

    他们都会活着回来。

    他不会失去任何一个人。

    第53章 南泗之境五

    “你们要去南泗城?”

    尖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

    云念离他太近被聒的有些头疼, 连忙捂了捂耳朵。

    她一边捂耳远离跑堂小二,一边朗声回应他:“昂,对。”

    跑堂小伙肩上搭着汗巾, 端着托盘的手一抖,整个托盘险些掉落,一旁的江昭连忙接住。

    小二瞳孔微颤:“你们疯了啊?”

    云念凑上前问:“怎么了, 这南泗城到底有啥东西啊, 一路上大家都这般害怕?”

    小二神情紧张, 慌忙端着托盘就要离开:“我不知晓,你别问我了。”

    一柄长剑横在眼前,剑柄闪着凛凛寒光。

    他挪着眼去看,少年冷眼看过来。

    明明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 落在小二眼中却好似见到了自己的太奶在向自己招手, 浑身的汗毛倒立,头皮隐隐发麻。

    少年温声开口:“你说吗?”

    小二吓得腿都在抖。

    一旁的苏楹看不下去了, 拉下谢卿礼的剑后细声安抚小二:“没事的,你别怕, 我们不会伤你的。”

    她取出几块上品灵石搁置在小二端着的托盘上:“这是给你的报酬, 我们是来除妖的,南泗城中有个千年玄龟, 想必你也知晓, 此妖不除终究是个大患。”

    小二梗着脖子看了眼托盘上搁置的灵石, 颤着声音道:“你们……你们别去南泗城除妖了,会死的。”

    云念立马来劲:“为什么,南泗城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

    他们在几日前便从琴溪山庄出发要去南泗城, 南泗城在最南方,离琴溪山庄颇远, 几人一路走走停停终于赶到了这里。

    可通往南泗城的路却找不见了,地册上显示的南泗城明明就在那里,可真赶到那里却只剩下一座山。

    于是他们便来附近的村镇去问,但离南泗城最近的村镇也得在千里之外,在镇里问了许久也无人敢说,听到南泗城好像听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客栈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刚好饭点于是他们便来了这里。

    此时此刻,云念搬着凳子又凑近了些:“为什么不能去南泗城,我们真的是来除妖的,你别怕只管说。”

    她亮了亮手中的剑,听霜剑意凛然,一看便是柄上品名剑。

    小二有些崩溃:“不是我不敢说,是你们去了肯定会死啊!”

    这村镇有些没落,客栈没什么人。

    小二左右看看神态紧张,确定周围没什么人后半蹲下身。

    云念苏楹和江昭不约而同拥过来,少年依旧慢悠悠喝着茶。

    小二压低声音:“南泗城在一千多年前就成了个死城,我听阿爹说,当年的南泗城可是能与皇城相提并论的,但是突然爆发疫病,那场病蔓延快,得了三天就得死,全身的血肉都溃烂了,根本救不了。”

    “这么严重?”

    “是啊,那书上为了安抚百姓故意一笔掠过,实际上我们当地的都知道,一千多年前那疫病便是大乘修士来了都救不了,在五天内扩散全城,无一人幸免,连城中的修士都染了病,各大宗门和皇族只能封了南泗城,什么人都不许进出。”

    苏楹忍不住呵斥:“那便眼睁睁看着百姓去死?整个城上万人呢!”

    小二跟看傻子一样看她:“这位姑娘你是傻了吧,这病根本救不了啊,得了就是死,当时有个大乘的医修偏要进去救人,也染了病,并且修士比百姓的病情扩散更快,两日便暴毙了,总之为了压制住疫病……唉,南泗城封了半年,直到里面再没有一点声音,半年后一把大火烧了整整三月。”

    一座繁荣的大城终究成了座死城。

    云念将地图摊开:“那为何我们现在找不到南泗城了?明明地图上画的是在这里往南一千三百里,可那里只有一座山。”

    她的指腹落在某处用红墨圈出的地方。

    小二看了一眼,叹了口气道:“这里就是南泗城啊,但南泗城灭城后第五年,整座城一夜之间消失,就只剩下这座山了,有人说是天神为了掩埋这些亡灵从上界投下来的,所以我们叫这座山坟冢山。”

    江昭问:“你的意思是,这座山是凭空出现的。”

    小二颔首:“祖上是这么传下来的。”

    几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眸中看出凝重。

    那么大一座山怎么可能凭空出现,便是裴凌也没有这本事移山。

    何况十五年前徐从霄是去了南泗城的,若那里是座山,那徐从霄去的又是哪里?

    “还有那千年玄龟……”小二似是怕惊到什么,将音量压的极低:“这附近之前有个越林县,她当年灭了越林县,整个县城一千多人都死了,然后她逃窜进了那座山,后来有个化神修士来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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