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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沉默在屋子里蔓延了一会儿,宁修云主动退了几?步,轻哼一声:“倒是挺会察言观色的。”

    比某些人强多了。

    宁修云暗暗瞥了简寻一眼,这人对方才?的?近距离接触不为所动,似乎连他张开双臂欲要?拥抱的动作都没注意到。

    可惜了。

    略有些尴尬旖旎的氛围被这一句话打破了。

    简寻下意识伸手抚上了胸口,方才那片刻的寂静让他心口莫名悸动。

    但几?乎是对方退开之后就消弭于无形,好像那些种种都是他的?错觉。

    不过事到如今简寻也?能看得出?来,那位沅娘明显是误会了两人的?关系,这才?急忙退出?了房间。

    简寻挥去心头少许的?尴尬,走到房门?口,透过木门?的?缝隙向外看了一眼,就见沅娘抱着?被褥,面色惶恐地在院子里反复踱步。

    她撞见屋里那副场景,知道那两位公子恐怕是一对的?,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勾引成功,据说有断袖之癖的?人看女子都和看石头没什么两样。

    尤其是屋里那两人,虽然没看清表情,她就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和谐的?氛围,根本不是外人插足得了的?。

    分明不需要?再被迫献身,可她看起来似乎更加慌乱了。

    目光也?频频往院外眺望,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很快就要?发?生。

    简寻从对方的?神态中?琢磨出?了什么:“计策不成功她或许也?要?遭殃。”

    宁修云应了一声,走了过来。

    他双手环胸,宛若一个考察学生的?老师傅,开口问道:“除此之外呢,还发?现什么别?的?了?”

    简寻回忆片刻,说:“这些人不像是以种田为?生的?农户,村里分明有水渠,这里距离河流也?不远,庄稼却还在遭旱;村口那几?个汉子,拿着?的?农具上虽然沾了尘土,但没怎么使用;从村里院落、房屋的?状况来看,这里不像是长久有人居住的?样子。”

    简寻把自己观察到的?疑点说完,转头再看太子,便见对方赞赏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没错,但没办法确定是不是和西山的?匪患有关,毕竟也?有可能,他们只是单纯地会对来往的?行人下手。”宁修云轻声道。

    看样子简寻也?和他一样,在一进李家村就发?现了异常。

    那李福可是和他说李家村位置偏僻,村民生活全靠自给?自足,既然如此,又怎么会那么忽视田间的?稻谷,看到作物长势如此不佳,完全没有发?愁,见到两个外来客还爽朗地上来打招呼。

    那些农具背在身上也?完全是做做样子,农具深深凿进地里之后必然会粘着?泥土带出?,尤其是李家村附近还有沼泽地,这边的?土质应该更为?粘稠才?对,那农具却像放了好久,上面的?少许泥土都干了个彻底。

    说不定本就不是作为?农具耕地使用的?,而是作为?武器。

    而荒废的?院落,落灰的?房间,干裂的?水瓢,似乎都昭示着?主人并不会在此处长久停留。

    这幅特意营造出?的?和谐太平,跟简寻去过的?那个刚刚被屠、血腥都被遮掩的?河西村何其相似。

    说不定再等半天,河西村就会被打造成如今李家村的?模样,看似平静温馨实则是龙潭虎穴。

    简寻面色凝重,道:“这偏房里没留下什么痕迹,恐怕要?去主屋看看。”

    简寻作势便要?推门?而出?,却被宁修云按住了已经?放在门?板上的?手。

    宁修云却说:“倒也?不必那么着?急,这些人自己便会露出?马脚。”

    更重要?的?还有一点,他们方才?在沅娘面前做了一出?戏,此时若是立刻出?去,难免要?引起对方的?疑心。

    于是他调笑道:“你这么快出?去,岂不是让人认为?你不行?”

    前后没到半刻钟,就这么出?了门?,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话,单看简寻这完美?的?身材,哪像是只有半刻钟的?人呢?

    然而简寻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那一茬,就算听明白这事关他的?面子,也?不甚在意地说:“无事。”

    简寻不觉得羞耻,毕竟他和这女子只是陌生人,对方心中?想什么他毫不在意。

    他行不行,修云知道便可,跟其他人没什么关系。

    眼下修云不在,他根本不怕别?人看笑话。

    宁修云:“……”

    不解风情。

    “好吧。简卿大度。”宁修云感慨了一句,但他没有放开阻拦的?手,“但你别?忘了,你如今还是我的?护卫,怎可独自行动。”

    简寻闻言一愣,也?反应过来,他不能带着?太子殿下到处冒险,或者把他一人留在这院子里、自己出?去探查也?不妥,谁知道对方还有没有什么后手。

    毕竟太子殿下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书生,虽然会些剑招,但也?不过是花架子。

    这话他当然不会胆大包天地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不再提要?出?门?的?事了。

    宁修云知道他心中?焦急,但还是安抚道:“这里的?匪徒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

    有他和简寻手里的?钱袋子勾着?,对方必然会耐不住性子。

    而且李福那下三滥的?计策,自然是捉奸在床更适合发?挥,宁修云估摸着?对方会很快回来。

    他若有所思地走到屋子中?央,就听门?外的?沅娘又抱着?被子过来了,她在门?口怯生生地低

    声问:“公子?”

    简寻向侧后方迈了一步躲在墙边,向太子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然而太子只是伸手轻轻晃动了几?下桌子,本就不太结实的?木桌有节奏地在他手中?发?出?喑哑的?摇摆声。

    简寻:“……”

    做戏做全套,就是未免有些假了。

    他略有些无语,转头透过门?缝看见沅娘的?脸更白了,表情透出?些绝望来。

    简寻:“?”

    这人似乎真的?被骗过去了。

    简寻一时间不知道是先感慨太子的?英明还是先感慨沅娘的?好骗。

    沅娘抱着?被褥离开,哆哆嗦嗦地回到院子里准备饭食。

    宁修云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又施施然走回了门?边。

    两人没等太久,很快李福就一只手提着?什么东西,一脸喜气洋洋地从院外走近,那表情活像是田地大丰收、凭空长出?了好多铜板似的?。

    然而他那副表情在见到院子里的?沅娘时陡然撤了个干净。

    他还没进正院便停住了脚步,十分谨慎地向沅娘招了招手,让对方出?院交谈。

    可惜以简寻的?耳力,这个距离也?能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顺便低声转述给?了身边的?宁修云。

    李福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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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在院子里,那两个人呢?”

    沅娘颤声道:“那两人……是断袖,他们在偏房里……我进去也?没用。”

    李福看着?沅娘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阴郁,沅娘顿时如惊弓之鸟一般浑身颤抖起来。

    李福表情阴寒道:“废物。”

    他似乎抬手作势便要?打人,沅娘吓得瑟瑟发?抖。

    宁修云直接一推门?板,抬步出?去了。

    李福见到有人从偏房出?来,立刻放下了手,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关切的?样子,“沅娘,给?二?位公子的?干粮准备好了吗?”

    他一边问一边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偏房里出?来的?人。

    沅娘:“快……快了。”

    宁修云没往两人那边瞅,而是转身看向跟着?出?来,嗔怪道:“离我远些。”

    简寻正欲走到太子身侧,在他的?推拒下两人之间隔了一米的?距离,不像来时那般亲密。

    李福眯了眯眼睛,见那白衣公子拢了拢衣领,将颈间的?一小片皮肤遮去,一抹浅红从耳廓向下蔓延消失在衣领深处。

    他心下便已经?相信了沅娘的?说辞。

    也?是,那白衣公子虽戴着?面具,但身姿绰约,气度不凡,会有人爱慕也?是寻常事。

    况且这两人孤男寡男一同远行,怕不是一对离家出?走的?野鸳鸯吧?

    据说不少世家权贵排斥男风,这两人恐怕就是这般境遇。

    宁修云和简寻一时间都觉得有些不适,李福的?目光犹如跗骨之蛆一般沾了上来,遭人厌恶。

    简寻上前一步,装作刚刚看到李福的?样子,招了招手,说:“李大哥,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福扬起笑容,看着?和寻常的?老实农户没有区别?,他抬步走近院中?,说:“我记错了日?子,朋友出?远门?了,连这刚买的?酒都只能拎回来。”

    宁修云转过身,就见这人手里拎着?一个酒坛子,看着?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里面还不知道加了什么料呢。

    泻药还是蒙汗药?或者再狠一些,□□之类的?毒药。

    宁修云略一挑眉,心知必须要?避开这坛酒。

    于是他有些嫌恶地伸手掩鼻,看向那酒坛的?目光好像在看什么臭味难忍的?污秽之物,完全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李福见状,拿酒坛的?手一僵,总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计策很难成功,但他还是顽强地开口邀请:“找我拼酒那小子出?了门?也?不提前和我说,这酒开了起子也?只能拿回来了,二?位要?不要?来两碗?也?不算是浪费。”

    宁修云勾唇假笑:“多谢美?意,不过我自幼闻不得酒味,一闻到便想吐,恐怕要?辜负这佳酿了。”

    说着?他抚了抚胸口,似乎想安抚自己的?生理反应。

    李福嘴角一抽,不太死心地问:“那这位……”

    “他也?不喝。”宁修云从后面狠狠地扯了一把简寻的?衣袖,眼睛盯着?对方的?侧脸,视线炽热,好像在说:“敢喝一口你就死定了。”

    简寻被这视线盯着?,知道那酒坛里怕是有猫腻,立刻绷直了脊背,侧眸瞥了宁修云一眼,视线又迅速挪开,连连应声:“不喝。不喝。”

    他回答得正直,但有两人亲密的?关系和动作做掩饰,这话怎么听都有几?分无可奈何,连那侧头看的?一眼都像是宠溺安抚。

    这旁若无人的?打情骂俏让李福脸上的?笑容都淡了几?分。

    妈的?。到底是哪里来的?一对死断袖。

    第45章

    李福拎着酒坛进门,差点?没把坛子砸了。

    但看那暗含郁气的眼神,估计连直接宰了这两人的心都有了。

    可为了维持表面的平静,他只能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说:“那就没办法了,沅娘,还不快去准备饭食。”

    他说话时嘴角分明带着笑意,却无?端能让人觉出一股子阴郁,让旁观的简寻狠狠皱眉。

    沅娘讷讷应是,低着头跑回?院中,动作紧绷而僵硬。

    院子里沉默维持了片刻,李福将酒坛放在院中的木桌子上。

    那似乎原本?就是个餐桌,只是之前放了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

    李福拖了个木头长椅在桌边坐下,似乎没有倒酒的打算。

    宁修云就在此刻上前,问:“李兄,你和沅娘是……?”

    他语气中带着点?兴味和好奇,听得李福诧异地抬眼看他,一时间不知道对方是单纯的喜欢打听这些家长里短还是对沅娘有兴趣。

    万一是对沅娘……那他的计划岂不是还有戏?

    这群公子哥就是道貌岸然,明明看上眼了却碍于情人在边上、又顾忌沅娘的身份不好下手,那他可得给对方一个机会才是。

    李福于是眼珠一转,叹道:“沅娘是我小妹,父母走得早,小妹是我拉扯大?的。”

    骗鬼呢?

    真是小妹怎么会梳着妇人发髻,还和李福同住主屋?

    宁修云在心里嗤了一声,李福说的话他半个字都不相信。

    但他面上不显,甚至眼神一亮,说:“竟是如此,沅娘当时受了不少苦吧?”

    语气间竟颇有几分怜香惜玉之意。

    这话听得边上的简寻频频侧目,狐疑地打量着太子。

    要不是知道太子洞若观火,早就将现状摸得一清二楚,简寻说不定还真会被?这演技骗到。

    但他有太子提前透露信息,边上的李福可没有,李福有些自责地频频点?头。

    “是我没用,没能给沅娘讨到好生活。”

    “唉,李兄也不必如此自责,一定会否极泰来的。”

    李福表面十分惭愧说自己没照顾好小妹云云,实际看着白?衣公子越发心疼的语气,觉得已?然胜券在握。

    两人又就沅娘的话题聊了一会儿,李福为了取信宁修云,坐实沅娘的“妹妹”身份,连对方的生辰八字幼时经历都吐了个干净。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宁修云一向擅长这个。

    简寻待在一边听了全程,对太子玩弄人心的手段叹为观止。

    这李福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在被?人套话,沉浸在自己的完美计策里无?法自拔。

    李福给出的信息虽然真假参半,但也实在够多了,这个贪财的匪徒至今都没有发觉,他除了知道宁修云是个要去南疆的有钱公子,其余一概不知。

    两人表面上相谈甚欢,实际各怀鬼胎。

    到了

    最后,宁修云甚至抬手欲要取下了头上的簪子赠予沅娘。

    简寻一皱眉,心说再怎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也不该用这么贵重的东西。

    况且太子身上的基本?都是御用之物,这东西一旦流出去,万一这群匪徒里有识货的,恐怕要招来祸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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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修云说:“我身上没什么贵重东西,唯有这簪子还算不错……”

    他伸手放在了簪子边缘,简寻的目光于是跟着那莹白?纤细的手看清楚了那枚簪子的样式。

    简寻顿时眉头一皱。

    那簪子似乎不是太子一直用着的那个,和原本?的华贵金簪相比,看着虽然也流光溢彩的,但却逊色不少。

    他正看得出神,思考太子是什么时候把金簪调换的,没来得及阻止,对方已?经把那枚簪子取了下来。

    “……李兄便代沅娘收着吧。”

    宁修云带着些笑意说着。

    他发髻一贯都是比较松散的,此时唯一固定的簪子被?取下,那黑发顿时如上等的绸缎悉数散开?,哪怕看不清面容,也平添一抹艳色。

    盯着这个侧影,简寻慢慢睁大?了眼睛,似乎想?将面前这一幕牢牢记在脑子里。

    他连让太子及时止损的心思都没了。

    太像了。

    和那夜舞剑时的身影一样,都像极了他记忆中的修云。

    唯一不同的是,简寻没见?过修云穿骑装,于是这种模糊的熟悉感硬生生被?削弱了几分。

    可这也足够匪夷所思了。

    简寻下意识地抚上心口,那里一直揣着修云送回?来的信函,他收在最安全的地方一刻不离,他此时觉得那一块地方正在隐隐发烫。

    宁修云没有察觉到简寻的异样,他把手里的簪子递向李福。

    但李福没有第一时间接手,即便他看着簪子的眼神已?经想?饿狼盯着血肉,嘴上还是假惺惺地说:“这……恐怕不妥吧,这位简公子也不会同意的吧?”

    “一个簪子而已?。”宁修云笑着回?头,和简寻四目相对的第一时间,他就发现这人有些魂不守舍的。

    他眯了眯眸子,不知道对方怎么在匪窝里还敢走神。

    艺高人胆大?也不是这么个轻敌法吧?

    “你说是吧?”宁修云往简寻身边靠了靠。

    简寻这才骤然回?神,嘴唇嗫嚅几次,只嘟囔了一句:“……你高兴就好。”

    他脚下下意识的移步,离散着长发的太子远了一些。

    这幅画面对他实在太有冲击性了,他觉得再看两眼手脚都要不听使唤,于是略微移开?了视线。

    简寻的反应虽然奇怪,却和宁修云想?要的设计不谋而合。

    那李福见?状果然不再犹豫,把金簪拿在了手里。

    看样子是把简寻这幅样子当成了恼羞成怒,情人都要看上别人了,再没有点?反应可就说不过去了。

    李福也不是瞎子,从进?村以来,这两人之间一直都是白?衣公子做主导,说什么做什么那黑衣服的都只能受着。

    他满意地把簪子收好,收敛起?目光中的贪婪。

    沅娘恰好在这个时候把做好的饭食端了上来,饭菜热气腾腾,只是简单的杂粮粥和烧青菜。

    “这是干粮。”沅娘把几个油纸包好的烧饼也放在桌上。

    李福乐呵呵地对沅娘说:“沅娘,这位公子可送了好东西给你。记得把被?褥送到偏房去。”

    沅娘浑身一震,手攥紧了衣摆,语气里透出些无?可奈何?的绝望:“谢谢……”

    “没事。麻烦你了。”宁修云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连简寻都是第一次听太子用这种语气和别人交谈。

    一身黑衣的男人骤然有些不是滋味,于是他几步走到宁修云身侧,也不说话,宛如一尊杀神,从气势上就让人觉得不好惹。

    虽说这个被?李福利用的女子有些可怜,但简寻现在觉得一直被?忽视的自己也不遑多让。

    他语气生硬地说:“干粮给我吧。”

    宁修云点?了点?头。

    简寻于是把那几个烧饼拿在手里。

    这东西可是一枚金簪换的,金贵得很,万一太子再看那女子可怜,把东西送回?去怎么办?

    那可太亏了。

    简寻手上一使力,那几个烧饼差点?被?捏得稀巴烂。

    宁修云看简寻神色不佳,也跟着起?了疑心。

    莫非那李福还用了什么别的阴招,这人看着怎得如此焦躁?

    幸好他本?来也不打算真的在匪窝里用饭。

    宁修云眉头一皱,病痛说来就来,面色苍白?如纸,扶着额头说自己旧疾复发,让简寻带他回?偏房休息。

    李福惦记着钱财,看他这幅病恹恹的样子完全没起?疑,十分大?方地让他们?回?去了。

    宁修云装病也是有一手的,成功带着简寻进?了偏房。

    简寻原本?还因为太子的苍白?的脸色心中惴惴不安,以为是太子着了那李福的道了。

    ——早知道他就该直接把这人制服,绑了拷问,哪用得上多番试探。

    让他没想?到的是,一进?偏房太子立刻便和没事人一样,生龙活虎,哪还有一丝虚弱之感。

    简寻:“……”

    很好,被?骗了。

    简公子顿时心情复杂,被?太子折腾得没什么脾气。

    宁修云对他先前那点?异状很在意,凑近了些打量简寻的神色,问:“方才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莫不是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简寻顿时一噎,心下腹诽忘了这事的另有其人,他纠结道:“殿下何?必给出那么贵重的东西取信匪徒?”

    宁修云一挑眉,不答反问:“你觉得匪窝里这些人要怎么处置?”

    见?他说到了正事,简寻也正色道:“活捉。问出是否和西山匪患有关?,最好能顺藤摸瓜找到西山里大?本?营的地点?。”

    “很好,我也是这样想?的。”宁修云点?了点?头,轻笑一声,语气危险:“拿了我的东西,也要有命带走啊。”

    此刻恰巧已?是黄昏,院中的李福一边吃晚饭一边用阴森的目光盯着偏房的门。

    他给边上的沅娘使了个眼色:“去送被?褥,我去叫人。”

    李福当然能看得出那黑衣公子是个练家子,光凭他一个人没有获胜的把握。

    这两人即没有喝下了药的酒,也没吃掺了料的菜,但从那白?衣公子对沅娘的垂涎,他就知道那白?衣公子不会再推拒沅娘。

    说不定那黑衣公子还会被?赶出来。

    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制住白?衣公子,到时候钱财也都是他的。

    黑衣服的气走了更好,省得还让他们?多费力气。

    李福盯着沅娘抱着被?褥进?了偏房,立刻离开?院子悄悄在村里呼朋引伴。

    “快走,有大?生意。”

    村里留下的都是他的下属,在他的召集下拿着打磨锋利地农具向李福家赶去。

    “那两个富家公子有没有油水可捞?”有人兴致勃勃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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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福哼笑一声:“最近难得一见?的大?单子了。”

    “唉,都怪上次劫商队的事情弄得太大?,现在行商都不从这边走了。”

    “当时我跟着去了,商队里百来号人都弄死了,消息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李福顿时表情难看,那一次洗劫基本?断了这边的财路,他没能分得什么战利品不说,连原本?的营生都断了。

    ……如果杀人劫道也能算是营生的话。

    李福一沉默下来,底下的小弟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一行十几个汉子沉默着赶到了李福家,一进?院子就直奔偏房而去。

    李福语气哀恸地大?喊:“那两个贼人欺辱我妻子!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说着他一脚踹开?了门。

    门板被?踢开?,尘土微扬,然而月光之下偏房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声响。

    ——没人!

    李福心知不妙,一个“退”字还没有说出口,登时脊背一凉。

    黑暗中一个低沉的男音开?口道:“拿了买命钱,就别急着走了。”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羽箭如雨般落下,一行十几人瞬间倒下一大?半,捂着被?羽箭刺穿的几道伤口满地打滚。

    夜色之中居然还能有这么好的箭法,几乎所有羽箭都没有落空,却都避开?了要害。

    李福震惊之中回?过头去,只见?那白?衣公子站在身后,手里把玩着一把羽扇,身边分明没有其他人。

    但羽箭却是从他身后黑暗的树林中飞出来的,犹如神兵天降。

    “装神弄鬼。”李福暗骂一声,脚下急退进?屋中,避开?羽箭,知道自己是着了道了。

    那树林里应该是藏了人。

    片刻的功夫,还

    能站着的就只剩李福一人,他目光朝侧方望去,那边的墙上有一道伪装的暗门,只要从那边破门而出……

    李福脚下一动便向那边冲去。

    “想?跑?”一声利喝从头顶传来,上方的房梁上落下一个人来,一脚将他踹倒。

    李福整个人倒在地上,背后的人死死把他按在地上,一柄长刀刺穿他的肩背将他钉在地上。

    随后那一身黑衣的男人在他怀里翻找,将那根他还没捂热乎的簪子拿走了。

    李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疼痛让他晕头转向,他努力侧头看去,见?拿走簪子的果然是那个黑衣公子。

    黑衣公子拿着簪子想?白?衣青年?身边走去,那人虽戴着面具,却嘴角含笑满是风流。

    李福顿时呕出一口血。

    草。就知道不该相信这对死断袖。

    拿到战利品的简寻可不会怜惜杀人劫道的匪徒,他走向太子的功夫,树林里沈三?带着的护卫们?便出来扫尾了。

    简寻拿着那枚簪子,送还到太子手中。

    但宁修云却拿着折扇,用微微展开?的扇面推拒。

    “公子?”简寻疑惑地歪了歪头。

    宁修云说:“扔了吧。脏。”

    简寻:“……”倒也不必如此浪费。

    宁修云见?他不动,伸手扯过他的手,拿出帕子嫌弃地将簪子从他手心里顶落,随后擦了擦他手上的血。

    简寻方才将长刀刺到李福身上,手上也沾了些血迹,宁修云看着就觉得晦气。

    今日他在院中拿下簪子,不过是和沈三?约定好的暗号,让他将落后一步的护卫们?召集过来准备埋伏。

    虽说简寻一个打十几个也有胜算,但谁知道这附近还没有别的匪徒哨塔、窝点?之类的。

    他怎么可能真的只带着简寻一个人陷入险境。

    他不知道简寻为什么那么在意那枚簪子,但这不妨碍他给简寻顺毛。

    “你想?要簪子,我给你更好的。”宁修云悄悄和简寻说小话,低笑道:“能号令护卫营的那种,怎么样?”

    正盯着护卫们?扫尾的沈三?:“……”

    虽说护卫营根本?就没那玩意儿,但太子殿下说有,那便有吧。

    第46章

    手?上细微的触感让简寻不由得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枚簪子被推落在地,跌落在泥土中,和对方之前的珍视完全不同。

    果然太子在院子里和李福的交流全部?都?是做戏。

    假作真时?真亦假,等?对方说?什么“号令护卫营的簪子”,简寻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玩笑话。

    从打晕沅娘,暗中离开院子和到达这里的沈三以及护卫们会和,太子没有明?说?自己是怎么暗中进行部?署的,但简寻也猜得出和太子拿下簪子的动作有关。

    不过无论如何?,“号令护卫营”这几个字听在他?耳中就十分危险,或许太子是在借此试探他?,而非单纯的调笑。

    “公子说?笑了。”简寻嘴上敷衍着,那?巾帕摩擦皮肤的感觉让他?头皮都?快炸起来了,忙不迭试探着缩回了手?。

    他?知道自己的手?劲有多大,怕对方一时?不察会受伤,他?收手?都?留着力气。

    幸好太子没有强留,任由他?后退了几步。

    宁修云其实下意识收拢了一下五指,但很?快便又放松下来,理性和感性之间?的博弈,最终还是理性占了上风。

    他?不能?以太子的身份暴露太多自己的偏爱,否则以简寻这个非“修云”不可?的架势,太子只会把他?越推越远,这会影响到宁修云的计划。

    宁修云目光瞥了那?地上沾满尘土的簪子一眼,多少有些嫌弃。

    简寻把这个簪子取回来无非是因为那?是属于太子的东西,落到外人?手?里总归是无益的。

    但宁修云之前眼睁睁地看着这玩意儿被李福贴身收着,一时?洁癖发作,会想拿回来才?怪呢。

    好在边上的护卫都?是些审时?度势的,有人?立刻把属于太子的金簪收好,而面前混乱的场面也终于平息下来。

    一众准备劫道的匪徒们都?被护卫卸了下巴五花大绑,这些人?身上还有箭伤,一动便会扯到伤口,眼见大局已定,都?放弃了挣扎。

    这次反将一军的行动多少有些仓促,最佳的办法还是暗中把这群人?全绑了,避免闹出动静,导致有人?逃出去给西山大本营的匪徒报信就不好了。

    可?惜沈三带人?来得有些晚,没能?在李福召集村里汉子之前截住他?。

    不过现在也不算遭,沈三亡羊补牢,动手?放箭之前就已经派了人?把村里被带来用?于伪装的老弱妇孺都?制住了。

    宁修云漫不经心地用?帕子还干净的部?分擦了擦手?,巾帕在莹白的指尖摩擦,又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浪费。

    简寻轻叹一声。

    沈三收拾残局,把他?的刀也拿了回来,递过来的时?候刀身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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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沾着些鲜血。

    简寻握着刀柄,随意的甩了甩,见血珠甩得差不多了,便准备收刀入鞘。

    还没等?他?动作,侧方便横出一截手?臂,指节分明?的手?拿着一块干净的帕子往简寻那?边递了递。

    “脏。”宁修云眉毛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没想到简寻就要这么把没擦干净的刀收回刀鞘里。

    简寻一愣,刚才?他?分明?看见太子将手?帕扔在了地上……

    他?低头一瞅,丢在地上那?方帕子还落在尘土中,位置也没什么变化。

    简寻:“……”

    原来太子手?里的是块新的,也不知道对方在哪里藏了那?么多帕子。

    “多谢公子。”简寻一边擦着自己的佩刀一边思考这个问题。

    而沈三已经把李福绑了起来,压到了宁修云面前,他?被卸了下巴,肩膀的伤处一直在流血,但因为不是致命要害,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李福对树林里突然窜出一堆大汉这件事?百思不得其解,但他?也知道都?是面前这个白衣公子搞的鬼,盯着对方的眼神分外怨毒。

    沈三拱手?问道:“公子,要现在审问吗?”

    “嗯。”宁修云应了一声。

    于是沈三抬手?把李福的下巴装了回去,他?涎水直流,身上血迹斑斑,看着凄惨极了。

    下巴一归位他?就猛然闭上了嘴,不仅是因为方才?形容狼狈正在找补,更是直接在表示他?一个秘密也不会说?出去,看着周围的视线变得愈发警惕。

    宁修云却轻笑一声,不太在意对方如临大敌的样子。

    连直接自尽的魄力都?没有,想来这些人?也不过是一团散沙,成不了大气候。

    宁修云心中微定,开口问的第一个问题居然不是和匪徒有关的。

    他?问:“沅娘和你是什么关系,说?实话。”

    简寻闻言眉毛一拧,探究的视线落在宁修云身上,心说?这人?难不成真看上了那?个貌美妇人?。

    李福也顿时?面带嘲讽,没想到这个谎话连篇把他?耍得团团转的白衣公子居然真的对区区一个女人?上了心。

    他?眼珠一转,嘶哑着说?:“沅娘自然是我妻子,我们自幼青梅竹马,不是兄妹胜似兄妹。”

    宁修云摇了摇头,说?:“不诚实。”

    他?抬眸看了沈三一眼,沈三立刻会意,先?卸了李福的下巴,割了一块布料堵住李福的嘴,随后硬生生掰断了李福一根手?指。

    李福没办法说?话,眼睛瞪大,喉咙里发出痛到极致的哀嚎,声音却被团成团的布料稀释殆尽。

    李福疼得不断挣扎,简直想要就地打滚。

    宁修云歪了歪头,心说?这人?还经不起拷问,就这素质还能?在这个劫道点上当

    领头的,说?明?西山那?群人?也不过是乌合之众。

    片刻后沈三才?扯下布料,将李福的下巴复原,示意他?继续回答问题。

    李福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疼得龇牙咧嘴的,在沈三威胁下再度开口:“我说?……说?,我和沅娘是不久前认识的,他?爹把他?许配给我……”

    李福的申辩刚起了个头便被打断了。

    宁修云:“说?谎。”

    沈三立刻故技重施,再走一边流程又掰断了他?的一条手?指。

    李福疼得冷汗直流表情扭曲,一股怒意从胸口涌现:“那?臭婊子是从西山里的猎户家抢的……个狗娘养的背叛老子……”

    下一秒沈三微笑着一把抓住他?的后脑把他?重重按在了土里。

    李福脸贴进尘土里在沈三手?下挣扎,沈三笑眯眯地说?:“看来你管不住自己那?张嘴。”

    沈三恼了,这种污秽之言怎么能?入太子殿下的耳朵。

    沈三将一脸灰的李福拉起来又狠狠往地上掼,撞得对方头破血流。

    这场景看得边上的简寻一挑眉,抱着刀边上看热闹。

    还是宁修云抬手?制止,否则这人?还没吐出些什么就被沈三撞死了。

    宁修云沉吟一声,问:“你把她抢回西山寨子就一直生活在那?边,直到带着她到李家村等?着心有歹念的人?送上门?”

    李福吐出一口血沫,浑浑噩噩应声:“是这样……噗。”

    好好的话说?着说?着,他?突然呕出一口血来。

    宁修云勾了勾唇,说?:“这样啊,既然沅娘知道我想要的情报,那?你们这些人?就没什么用?了。杀了吧。”

    宁修云语气冷漠地说?着,但没有抬手?给沈三打手?势,沈三也知道暂时?没动手?。

    唯有地上经过几次死亡危机的李福神经紧绷,焦急地想着对策,他?不想死!

    李福大脑快速运转,这人?话里话外都?在问西山里的寨子,那?是他?们这群土匪的老窝,沅娘只是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她对寨子的了解怎么可?能?比他?高。

    不管怎么说?他?在寨子里也是个不小的人?物,能?被派来守着李家村,和沅娘相比他?才?更有用?,更应该活下来!

    李福灵光一现,焦急道:“那?……那?女人?不知道!山里的寨子有好几座,布防严密,只有我能?带你们去——”

    身后几个同伙见他?这么轻易就被吊着说?出了叛徒言论,忍不住想要伸腿把他?踹醒。

    但晚了,李福就像着了魔似的,心里只有几次濒死时?体会到的恐惧,噼里啪啦把除了寨子位置的情报都?吐了个干净。

    他?说?得越多,身后的同伙小弟们脸色越难看。

    要说?他?们想和寨子同生共死,那?倒也没那?么高尚,谁不想活下去呢。

    这白衣公子带着的一对人?马做事?老练,出手?狠辣毫不留情,保不齐就会像那?公子说?的那?样,没有利用?价值的人?都?栽了。

    李福这是在不给他?们活路!

    宁修云见状给沈三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把这些人?分开审问。

    难保这些人?里没有极端忠诚的山匪,万一浑水摸鱼给他?们提供错误情报,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而最终根据李福等?人?的供述,宁修云终于知道了西山匪患的来龙去脉。

    事?情和他?之前猜的差不多。

    西山里的匪徒的确是从宣城附近迁过来的,宣城那?边大肆剿匪,带病出征的守城将军有两把刷子,把李福所在的寨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于是他?们便从宣城逃走,来到江城范围内落户,沅娘就是那?时?在西山的家里被李福掳走的。

    而西山的老窝里有三座匪寨,这群山匪的三个领头人?一人?坐拥一座,李福是其中一人?的小弟,跟那?人?还有点亲戚关系,否则以他?的水平怎么都?不可?能?带着一堆小弟在外作威作福。

    至于李家村和被血洗的河西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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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群山匪的手?笔,村子里的女人?孩子都?被掳到了寨子里。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成原住民,然后商队或者来往的富人?进行劫道。

    而且这劫道极为凶残,被劫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走,必须死在这里,否则就很?容易暴露山匪的存在。

    西山这边的路不是唯一一条出城的路线,一旦消息传出去,怕是就没有人?敢走这边的路了。

    但这之中只有一条情报最让人?匪夷所思。

    “他?说?这些匪徒在西山里落脚已经有小半年了?”

    宁修云双手?环胸,微微皱眉,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自己面前的两人?。

    护卫们各司其职,把抓到的俘虏料理好,给他?们三个营造了一个单独商谈的空间?。

    沈三闻言开口道:“会不会是因为这些匪徒太会藏了?附近的村子没有异样,也没有谣言传出,这些山匪自然不会被发现。”

    沈三说?的话有理,但宁修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劫道这种事?情只要做了便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否则很?难解释当初那?位孟家公子为什么不让他?走河西村的那?条路出城。

    可?见山匪的事?还是有在小范围内传播的。

    而本该出兵剿匪维护江城安全的守军营呢?难道也不知道匪患一事?吗?

    “简卿,你觉得呢?”宁修云看向简寻。

    简寻用?手?摩挲着剑鞘,语气凝重地说?:“我在守军营的那?些时?日,也没有听说?西山里有匪患。但我和守军营的人?交流不多,也不排除守军营知道的可?能?。”

    虽说?如此,简寻也不认为守军营那?帮草包能?发现得了这群山匪。

    他?眉头紧锁,回忆着出入守军营的经历,似乎除了他?血洗玄青观的那?次之外,江城守军的弦根本就没拧紧过。

    至于有没有什么异常……

    简寻略微睁大了眼睛,想起来了。

    他?语气复杂地说?:“恐怕……傅景会知道些内情。”

    他?频繁往来江城和守军营的那?段时?间?,傅景经常魂不守舍,半夜醉酒写大字,明?显是遇到了麻烦。

    傅景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第47章

    “这个不急。”宁修云摆了摆手,对沈三说:“那位沅娘醒了吗?”

    简寻原本还在思索怎么从傅景嘴里问出有关西山匪患的情报,这会儿又被太子一句“沅娘”唤回了神。

    怎么又是这个沅娘?他忍不住皱眉。

    “醒了,属下这就去把他带来。”沈三去带沅娘的短暂时间,简寻频频侧目观察太子。

    夜色浓重,太子又戴着面具,简寻很难通过神情猜出太子心中所想。

    太子不会真的于沅娘有意?但?现在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吗?

    边上空出手的侍卫给太子拖了张椅子来,宁修云在椅子上坐下,一抬头就看见简寻表情纠结,手指不耐烦地敲着刀鞘。

    单看这幅表情,宁修云就知道?简寻又在胡思乱想了,他好笑道?:“那个沅娘既然是西山本地人,家里又是猎户,说不定比现在这些山匪更了解西山的地形。简卿以为呢?”

    简寻动作一顿,说:“西山地形复杂,有本地人带着的确更好。”

    宁修云却说:“不过那位沅娘应该不是西山本地人。”

    简寻:“?”

    见简寻一脸疑惑,宁修云解释道?:“那位女子梳着妇人发?髻,但?手指上只有一层薄茧,看起来不常做粗活,更像是家里娇养的小姐。”

    话音刚落,沈三便带着那位沅娘回来了。

    女子惊魂未定,面上茫然无措,似乎不明?白怎么一睁眼事情就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的。

    原来这两位公子根本不是单纯路过,而是特?意来调查李家村的。

    沅娘捏着衣摆,哆哆嗦嗦地说:“两位公子……今日之事非我?所愿,希望两位不要?介怀。”

    宁修云摆了摆手,并不在意,左右他们两个都没伤到,倒是沅娘,因为后颈被简寻劈了一手刀,留下了个可?怖的印子。

    简寻这人完全不知道?“怜香惜玉”四个字怎么写,下手没个轻重。

    “无事。我?只是想问,你可?是宣城人士?”宁修云开口问道?。

    沅娘闻言惊讶地抬头,这事她从未和别人说过,就连掳走她的山匪也以为她是猎户之女,她抿着唇不知道?如何开口,最终只说:“是……但?我?夫君的确是西山里的猎户,被西山的山匪害死,若两

    位公子有意剿匪,我?定全力相助。”

    宁修云沉吟一声,问:“西山的地形你了解多少。”

    沅娘谨慎地说:“十之八九,我?曾经跟着夫君漫山采过菌子。”

    “好。”宁修云略一点头,抬手招呼沈三:“派人护送她回江城,剩余的匪徒也押解回去,动作要?快。”

    沅娘眼前?一亮,声音颤抖着说:“多谢公子。”

    沈三应声道?:“是。”

    护卫们得了命令,行动起来井然有序,在场只剩下简寻和宁修云两个闲人。

    简寻看着沈三让人把那位沅娘带走,语带不解地问:“公子知道?那女子和宣城有关系,为何不问个清楚?”

    宁修云长叹一声,说:“日后若是哪位心悦于你,可?是要?吃些苦头了。”

    简寻一脸疑惑地看他。

    宁修云伸出手,曲指在简寻额头上狠狠敲了一下,说:“她既然不愿开口,便是已经和家里断了联系,何必提人家的伤心事。”

    简寻抿了抿唇,不这样?想:“她怎么说也是和山匪一起劫道?的,不得不防。”

    虽说那女子是被他们解救,可?这人在山匪的欺压下生活了至少月余,谁知道?心里抱着些什么想法。

    宁修云略有些惊讶地看他,没想到他这脑子里也会想些阴谋论,他赞许道?:“的确。所以我?不会用她。抓到的那些俘虏也是。”

    “西山上到底是什么情形,我?会亲自?派人探查。而且就算摸清了匪寨的情况,立时三刻也是没办法动手的。”

    简寻攥紧了手里的长刀,压着些焦躁,问:“晚一天?剿匪,被掳走的人就多一分危险。”

    “的确。”宁修云深深叹息,说:“但?你觉得现在的江城,有余力剿匪吗?”

    简寻闻言一愣,也想起了如今江城的现状。

    世家嚣张跋扈,守军营不堪一击,太子手下的护卫营勉强能和世家斗个旗鼓相当,剩下的一队御林军也是护卫南巡车队的必要?力量。

    太子南巡尚未结束,接下来还要?去往南疆,再北上返回国都,这漫长的一段路,失去一个护卫、太子也会多一分危险。

    简寻也明?白事情很棘手,但?情感上还是一阵气恼:“难道?要?任由这些匪徒猖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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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修云微微勾唇,狡黠道?:“我?有这样?说过?”

    简寻一噎,就见太子兴味盎然地朝他看了过来:“说两句好听的,我?就告诉你如何破局。”

    简寻嘴角缓慢拉成一条直线,他笨嘴拙舌,根本不知道?什么话好听,嗫嚅道?:“请殿下赐教。”

    简寻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可?以说他从来太子麾下就不太在意对方?的太子身份,他对皇室虽无憎恶,却也没有半分恭敬之心。

    但?若是眼前?这个人,简寻觉得恭敬一次也无妨。

    宁修云却在心里“啧”了一声,逗得狠了,简寻连“殿下”都叫出来了。

    离开营地时两人商量过,这一趟不用尊称,彼此以朋友相待,宁修云觉得这样?相处反而会显得亲近些,这下可?好,一句话便打回原形。

    “勉强算你过关。”宁修云摆了摆手,说:“先回营地。”

    沈三还要?安排押解俘虏的事宜,两人单独策马回营,深夜里唯有月光勉强照亮,两人并排策马。

    简寻时不时偏头注意一下太子的状况。

    其实早先时候从营地出发?,简寻就能看出太子驾马不太熟练,应当是许久没有亲自?策马过了。

    但?此时再看,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滞塞感。

    简寻履行自?己护卫的职责时刻关注着太子的情况,宁修云也一直在用隐晦的目光打量着简寻。

    月光下简寻一身黑色骑装,宽肩窄腰,佩一柄短刀,像行走江湖的侠客,但?若是穿上戎装,大概会更契合少年将军的英气倜傥。

    像这样?两人独处在月下策马同行还是第一次,不过去城郊庄子上那次两人同乘,宁修云依靠在简寻身上,亲密无间。

    宁修云很享受这样?无言的相处,让他整个人都沉静下来,就像在醉风楼时夜晚作画一样?,可?惜这样?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两人回到营地时里面还很热闹,进山的人基本都收获满满,在营地中点了篝火,挑了些猎物?来烤。

    或许是因为太子没有出面,这些人并未拘谨,但?有意识放低了音量,只能听到火焰烧着干木头的噼啪声,细微的交谈声穿插其中。

    隐约的火光照亮大半个营地,轻微的血腥味和肉类炙烤过后的焦香混杂在一起,让宁修云闻着忍不住皱眉,下马后差点吐了。

    宁修云和简寻是悄悄入营的,有沈七在外接应,没有让其他人发?现。

    从昏暗的营地后面绕到太子的主营帐前?,护卫将两人放了进去。

    一进门就见裴延坐在桌旁自?己和自?己对弈,右边的临时软榻上,章太医正在给受伤的少年换药。

    泾渭分明?,裴延坐在那里,虽是勾唇浅笑,但?身上的不耐烦简直快要?溢出来了,他手里捏着一个白子,手却悬停在棋盘之外,迟迟没有落下。

    见到两人回来,他从桌边起身,看向两人的目光好像在说:“你们还知道?回来?”

    宁修云点头致意,对裴延的态度好得出奇:“裴卿今日受累了,回去好好歇息吧。”

    方?才宁修云和沈七简单交流过,对方?说裴延还算尽心尽力,以太子殿下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自?己在营帐里一待就是半天?。

    裴延帮忙推拒了今日晚间的集会,宁修云也不用急着去露脸,他对裴延的识相还算满意。

    裴延把手中的白子扔到桌上,皮笑肉不笑地说:“这是微臣分内之事。”

    他目光盯着太子,就等着宁修云向他解释为何再次带着护卫微服私访,回来时竟然连发?簪都脱了,若非有标志性的面具戴在脸上,裴延差点没敢认。

    然而太子没有主动和他说些别的,只是带着简寻走到了临时软榻边,问章太医:“他情况如何?”

    章太医刚把少年的伤口包扎好,行礼答道?:“已无大碍,但?恐怕需要?修养几个月才能下地行走。中途他醒来过一次,但?很快又昏过去了。”

    宁修云点了点头,说:“孤就把他托付给你了。”

    章太医:“微臣一定尽力而为。”

    宁修云走到软榻边坐下,向简寻招了招手:“那个傅景,有跟来围猎吗?”

    简寻道?:“来了,应该在傅大人的营帐中。”

    宁修云摸了摸下巴,问:“他会对孤说实话吗?”

    “这……”简寻犹豫着没有定论。

    之前?傅景一意孤行,篡改了接风宴的名单,只为了见太子一面,傅景想用自?己的眼睛亲自?去看看太子是和性格,大概是存了将匪患禀报于太子的念头。

    不过接风宴也过去有些时日了,傅景那边却一直没什么动静,到底是对方?被其他事情耽搁了,还是认为太子并不可?靠,打算另谋办法呢?

    宁修云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便吩咐道?:“无碍。他知道?的事只单单说与你听便可?,去吧。”

    简寻点头应了,转身缓步出了营帐,和站在原地的裴延擦肩而过。

    宁修云的视线跟随着简寻的背影,这才发?现裴延还留在营长里没走。

    他忍不住一挑眉,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还在。

    裴延额角的青筋直跳,他一眼就能看出太子已然把他忘在脑后了,但?支使他在营长里憋闷了半天?,裴延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他上前?几步,道?:“殿下难道?就没有话要?同微臣说吗?”

    宁修云做思索状,片刻似乎恍然大悟:“西山风景如画,孤与简卿游玩一圈,觉得甚美,明?日裴卿也可?以去试试。”

    裴延:“……”

    真当他眼瞎吗?

    第48章

    裴延攥紧了拳头,没想到太子还会在这里四两拨千斤地和他打哑谜。

    “殿下何必遮遮掩掩,微臣在营帐守候这么久,殿下一定不会让微臣失望吧?”裴延手一松,又恢复了从容不迫的笑容,轻声询问道。

    宁修云也跟着假笑:

    “裴卿聪明睿智,孤就算不说,裴卿也猜得到前因?后果。”

    两人对视片刻,裴延附身行礼:“谢殿下夸奖。”

    他嘴上说着感谢的话,行动上却完全没有一丝恭维之意,拂袖离去。

    “微臣告退。”

    随着话音落下,门口的帘子也倏忽间?跟着垂落。

    即便裴延的行为有些放肆,但太子没发话,守门的护卫也没拦着。

    倒是给太子倒茶的沈七表情忿忿,立刻进谗言:“殿下,裴延这样无礼,需不需要属下给他点教训?”

    上次护卫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裴延放倒,让他在床榻上躺了半个月,没道?理不能故技重施。

    宁修云却摆了摆手,说:“不必了。”

    宁修云不在意裴延的态度,裴延这番做派,与?其?说是无礼,不如说是无能狂怒。

    从裴延最?开始被求知欲驱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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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来帮他遮掩开始,对方就注定有这一遭。

    不过这样被他摆了一道?,之后再想拿裴延做挡箭牌恐怕就难了。

    宁修云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沈七把热茶放到矮桌上,看了看那边昏睡着的少年,忍不住询问:“要不要限制一下裴延身边的人,万一他派人探查……”

    宁修云摇了摇头,说:“以裴延的聪慧,无需探查也能自己想明白。”

    宁修云方才的夸赞倒不全是阴阳怪气,他当然清楚裴延有多敏锐,只要匪患之事?一公布,裴延就能推测出来龙去脉。

    这件事?也不得不公布,但是以什么样的形式、什么时候公布,宁修云还需要好好斟酌。

    宁修云拿起茶杯,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道?:“派人进山调查,切勿打草惊蛇。”

    沈七应声道?:“属下明白。”

    “还有。”宁修云把茶杯放回桌面,语气严肃地叮嘱:“告诉派出去的人,关键时刻性命优先?,只探出个大概便可?。”

    护卫营如今只剩下百余人,每个在宁修云看来都很?重要,他一向爱惜羽毛,剿匪本就是江城内部事?务,哪有用他的人填进去的道?理,这次匪患,宁修云不希望护卫营有一点伤亡。

    沈七心里一暖,道?:“谢殿/□□恤,定不负殿下所托。”

    沈七选人进山探查的时候,简寻去了傅大人的营帐,傅景果然在这里。

    傅如深被拉去外面的篝火旁应酬,傅景难得没去人群中发挥他高?超的社?交手段,而是独自一人在营帐里喝闷酒。

    傅景坐在营帐内的短桌旁,一人独酌,简寻几?步走近,拔出腰间?的佩刀,往傅景面前的桌面上一插。

    “铮”的一声,刀刃夹杂着血腥气,在营帐内的烛火下折射出暗红色的光亮。

    傅景一个激灵,原本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了,吓出一身冷汗。

    任谁意识飘忽间?看到一把长刀竖在眼前都会吓得不轻,傅景呼吸都停了一瞬,抬眼看道?简寻才长吁一口气。

    “你这是做什么?”傅景皱着眉抱怨道?。

    他鼻尖翕动,嗅到了血味,面色顿时严肃起来:“你去哪了?又做什么了?为什么刀沾血了?你还记得自己现在是太子亲卫吗?”

    突然遭到这一连串质问,简寻也不恼,把刀收回去,反问道?:“清醒了?”

    “明知故问。”傅景揉了揉太阳穴,把眼前半满的酒杯推远了些,他已然看出简寻这是有事?找他,而且还是正事?。

    “近些日子,你可?有在守军营里听到什么风言风语?”简寻在他对面坐下,开口问道?。

    傅景动作一顿,缓慢放下手,他仔细打量着简寻的表情,也跟着反问:“谁和你说了什么?”

    简寻于夜色中匆忙赶来,佩刀染血,神情严肃,可?这人作为太子亲卫,今日分明一直在太子营帐中候着,怎么会是这副样子?

    除非太子身体不适本就是掩人耳目的借口,实则带着亲卫离开了营地,留裴延一人在主营帐中混淆视听。

    这附近有什么是值得太子微服出巡的?

    ——西山。

    不需要简寻回答,傅景就已经从蛛丝马迹中猜到了其?中关窍。

    果然,简寻下一句便是:“西山闹匪患已经半年有余,江城守军到底知不知情?”

    傅景看他一眼,伸手又把那酒杯捞了过来,仰头一饮而尽,长叹一声,道?:“知情。至少以韩林为首的守军营高?层早在半年前就知道?了。宣城剿匪雷声大雨点小,韩林和那边的守将有些关系,对方好心提醒他有一窝山匪逃脱,反而给韩林递了个烫手山芋。”

    傅景目光幽深,想起十?几?日之前,自己和守军的教头们喝酒侃大山,因?为近期西山的匪徒愈发凶蛮,短时间?内劫了好几?次商队,教头们便抱怨了几?句。

    傅景抓住机会旁敲侧击地询问,这才知道?西山匪患已经被放任了如此之久。

    “韩林知道?守军营是什么样子,出兵剿匪,不过是送这帮人去死,他不敢动手,便以匪徒没有威胁到江城治安为由龟缩在守军营里不动,其?他人都和他是一个德行,能避则避,一拖就是大半年。”

    简寻眉毛一拧:“你知情不报?”

    他捏着腰间?的佩刀蠢蠢欲动,似乎傅景若是认下他当场就能大义灭亲把人给绑了。

    傅景嘴角一抽,说:“我没有证据,这伙山匪但凡劫道?都是赶尽杀绝,甚至还有江城守军在遮掩消息,我口说无凭。”

    “我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便走访了西山附近的三个村子,劝说他们暂时搬走,但是谁会因?为不知道?真假的传言背井离乡?”

    简寻闻言松了口气,不赞同地说:“你该早点告诉傅大人。”

    傅景:“你我都知道?江城是什么情况,我父亲手下根本无人可?用,告诉他不过是让他再多一个烦恼。”

    傅景知道?自己的父亲担任这郡守一职顶着多大的压力,他仅有这一点点的私心,希望父亲身上的担子能轻一点,一直到围猎前,他还在走访西山附近三个村子的村民,可?惜收效甚微。

    简寻沉默了。

    傅景说的确实有些道?理,江城好像一个摇摇欲坠的城楼,内忧外患,身为郡守的傅如深但凡行差踏错一步,都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傅景扶额道?:“我本想将此事?禀明太子,但……”

    “怎么?”简寻双手环胸,狐疑地问。

    “实不相瞒,我和父亲想得完全一致,希望在众目睽睽之下禀明匪患一事?,逼迫那位派兵剿匪,但接风宴上那一遭,我便犹豫了。”傅景目光游移,底气不足地说。

    傅景和傅如深不愧是一对父子,虽说是为了百姓着想,但都在把太子架在火上烤,没考虑过太子本人的所思所想。

    傅景之前觉得只要能救人,做些大逆不道?的事?也没什么,他甚至做好了舍命谏言的准备。

    但太子在接风宴后斥责了如此行事?的傅如深,说明那位殿下极为看重上位者的尊严和权柄,决计不会任人摆布。

    傅景一时间?没想好如何走下一步,便拖到了今日。

    等等,简寻是怎么知道?匪患一事?的?

    傅景猛然抬头,问:“你知道?匪患是因?为……?”

    简寻沉重道?:“河西村被屠,李家?村早已成了匪窝,剩下的那个还不清楚情况。恐怕你去游说的时候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李家?村的匪徒怕杀了你惹上麻烦,这才放你走了。”

    傅景攥紧了手中的酒杯,悔恨道?:“我应该早些做决断的。”

    如果他没有瞻前顾后一直犹豫,或许河西村的百姓就不会被屠杀。

    傅景攥拳重重捶向桌面,酒杯在他手中碎裂,碎片割破皮肤,顿时血流如注,然而此刻这一丁

    点疼痛无法?让他把心中的愤恨发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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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寻静静地看着,没有规劝,只是说:“你和我走。”

    傅景哽咽着问:“去哪?”

    “去见太子殿下。”简寻道?。

    简寻几?乎是拽着傅景的后衣领把人提到太子的营帐的。

    这人本来醉得厉害,大悲大怒之后,全身都没力气,等到了太子的营帐之后才勉强能够独立行走。

    他一眼便瞅到了那极其?突兀的临时软榻和躺着的重伤少年,营帐里的血腥味竟比简寻刀上的还重。

    简寻附身在他耳边解释道?:“那少年是我和殿下在从河西村救出来的,是唯一一个幸存者。”

    傅景了然。原来如此,简寻果然是和太子一同离开营地,调查出了匪患一事?。

    太子此刻正坐在桌前,自己和自己对弈,见两人进门,向他们招了招手,“来了。”

    傅景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恭敬道?:“殿下,关于西山匪患一事?,微臣有事?要禀报。”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和太子殿下交谈,没由来的忐忑,正庆幸还有简寻在身侧作陪,就见对方几?步走到了太子身侧,俨然一副和太子同仇敌忾的模样。

    傅景:“……”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简寻。

    这一个小插曲把傅景身上的紧张感都冲淡了,他放松了些许。

    宁修云一挑眉,被简寻的动作取悦到了,他浅笑道?:“说说吧。”

    傅景于是把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讲了一遍,最?后说到想在众人面前请太子派兵剿匪时,他声音都弱气了几?分。

    但宁修云听完之后,略作思索,突然道?:“我觉得你的想法?很?不错。而且宜早不宜迟,就现在吧。”

    傅景:“……?”

    这事?做了之后他还有命活吗?

    第49章

    傅景在太子的注视下脊背一凉,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然而别管他愿不愿意,太子开了口,他便不得不做。

    于?是一刻钟之后,抱病的太子又来到了营地的篝火旁与众人同?乐。

    宁修云刚一现身,营地里的说话声都小了一倍,其一是不敢在?太子面前放肆,其二?是太子轻微咳了几声,看样子似乎是着了风寒,也没人敢在这时候打扰太子休息。

    原本还有人跃跃欲试想将今日猎得的猎物给太子一观,听到这几声轻咳之后顿时都偃旗息鼓。

    宁修云估摸着这群人心里会觉得他扫兴,但没有关系,他有兴致就行了。

    他抬手向身边的沈七示意,沈七点点头,抬高了音量说:“殿下虽然身体不适,但不想错过今日欢饮,诸位大?人自便便可。”

    众人面面相觑,即便太子让他们宽心,但在?这位的眼皮子底下,一个?个?都成了拔了毛的瘟鸡,收敛了许多。

    秋夜里有些寒凉,为了避免暴露,宁修云又换了一身玄色常服,此时坐在?距离篝火最远的主位上,竟也觉得热风阵阵,很舒适,这群人也的确会享受。

    如果空气?里没有那股油腥味就更好了。

    宁修云调整了一下坐姿,安排好的演员也到了上场的时候。

    只等了片刻,营地之外便传来凌乱的马蹄声。

    本就因太子出现而变得安静的环境,衬得这声音格外清晰明显。

    众人心中疑窦丛生,是谁在?营地外策马,而且似乎已经进到了营地当?中。

    “是谁在?此喧哗?”有护卫高声询问道。

    众人视线向外看去,只见傅景策马进了营地,此时一拉缰绳,马匹嘶鸣,傅景翻身下马,疾步从黑暗中走到篝火明亮的营地中央。

    傅景身上血迹斑斑,衣衫凌乱,脖颈、颊侧都沾了血迹,看起来有些凄惨。

    他越过众臣落座的地方,装作没看到傅如深投来的诧异视线,在?太子下手位置跪地行礼,沉声道:“殿下,微臣江城守军营兵营主簿傅景,有要事禀报。”

    想短时间?把傅景打造成这个?可怜样对沈七来说不是难事,唯一的破绽是这人方才喝过酒,沈七只能在?他身上泼了些血,以期能用血腥味压过酒味。

    宁修云低头看他一眼,目光晦涩不明,他声音低哑道:“说。”

    傅景直起身子,脊背挺直,语气?严肃道:“西山中匪徒猖狂,微臣在?河西村有一故友,今日去拜访,才发现河西村全村被屠,无一活口,还请殿下派兵剿匪,以安民心。”

    “匪徒”二?字一出,在?场众人惊疑不定?。

    尤其是江城守军营的人,看向傅景时那阴翳的眼神简直恨不得将他洞穿,若非是这样的公开场合,若非有太子在?前头,傅景今日说了匪患一事,明日恐怕就会暴毙家中。

    至于?其他人,也只是单纯的惊讶,山匪到处都有,江城并不是其中个?例,只不过众人都没想到江城的山匪会猖獗到这种地步。

    但一时之间?无人开口,守军营的人不想去,国?都来的这些人更不会上赶着请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别说是南巡随行的武将,就是太子手中也没有多少人马。

    何况太子的态度还不甚明朗,这群在?朝堂上贯会随波逐流的人断断不可能做那个?出头鸟。

    于?是傅景一番慷慨陈词之后,现场鸦雀无声,只留下火堆燃烧着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噼啪声。

    上手位置的太子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把手。

    漫长的沉默当?中,众人都有些坐不住了,太子一张铁面遮去容颜,难以分辨他的真实?情绪,更显得此刻的寂静磨人心智。

    唯有跪着的傅景没有丝毫动摇,看起来有恃无恐。

    几个?暴脾气?的守将差点拍案而起,就听太子沉声问:“江城守军营副将何在??”

    守军营仅剩的两?个?副将对视一眼,双双出列,跪地行礼:“末将在?。”

    “西山匪患一事,守军营是否知情?”宁修云单手支在?脸侧,轻咳几声。

    两?位副将几乎是异口同?声:“微臣不知晓此事!”

    其中一位侧眸看向形容凄惨的傅景,语气?莫名:“多亏有傅公子传递消息,臣竟不知道山匪竟然如此猖獗。”

    另一位副将也是面上感激,心里却?恨不得将眼前的傅景撕成碎片。

    傅景身后有太子撑腰,在?这种场合根本不惧,直接开口嘲讽:“据说山匪的传言早在?半年前便有了,二?位将军竟是这般闭目塞听?”

    “你……!”两?个?副将狠狠攥拳,碍着太子还在?看着,一时间?敢怒不敢言。

    “哦?”宁修云语气?冷淡,这群人都当?他瞎了吗,看不清他们的眉眼官司?

    他从座位上起身,话语中尤带怒音:“孤本以为,就算韩将军身陨,江城守军也能运转自如,没想到二?位就是这样让孤放心的?”

    两?位副将登时跪拜:“是微臣监管不利。”

    “好一个?监管不利。”宁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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