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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清蒸,一只红烧

    傍晚, 李青芝在饭桌上落座后,就暗戳戳地想要开口说一说自己的小?心思。

    也许是她的意图太过明显,亦或者东家太敏锐, 还没到她张口, 东家便先发制人了。

    “有事要说?”

    夹起一片酸辣藕片放在小丫鬟碗里, 动?作熟稔地仿佛本?该如此。

    李青芝呆呆地盯着那片藕,下意识地想夹回?去。

    东家毛病怎么又犯了?

    但正是?有求于?人的时?候,李青芝不?好夹回?去下东家面子。

    “是?有个事。”

    停下筷子,李青芝颇为扭捏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闻言,范凌也停下了筷子,神色愕然中又带着些好笑。

    “你想养鸡?”

    范凌自小?在上京长大 ,见过无数贵家小?娘子养爱宠,但基本?都是?些猫儿狗儿, 或者还有鹦鹉鸟雀什么的,甚至还有些喜欢养蛇鼠的。

    但蛇鼠都远远没有这个小?丫鬟要养鸡当宠物让范凌来的惊讶。

    那是?一道菜啊!

    被东家这般神色看着,李青芝也知道对方肯定心里在偷偷笑她, 但李青芝真的很?想要。

    “可是?它们真的很?可爱……”

    生怕东家不?同意,李青芝忍不?住夸了一句, 一双荔枝眼一瞬不?瞬地瞅着,满是?希冀。

    范凌哪里能受的住这般, 当即就垂下了眸,假装考虑着给自己舀了一碗鸡汤。

    “想养便养吧, 明日我同你去林阿婆家……”

    得了准信,李青芝再不?扭捏了, 恨不?得欢呼一场。

    见人这么高兴, 范凌也跟着笑了起来,身上的疲惫也隐隐消退了许多。

    这夜, 就在李青芝洗漱完毕要回?去睡觉时?,惊蛰敲开了她的房门,给了她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李青芝面露不?解,正要问问这是?何物时?,惊蛰便露出一口白牙笑着解释道:“郎君说先前是?他忘性大,这段时?间来不?曾给叶小?娘子发过月钱,如今一道补上,呐……”

    说着,又将荷包往前递了递,李青芝愣了一瞬,摇头道:“大人无须如此,我本?占尽了便宜,又怎好伸手要月钱?”

    当了东家将近三个月的丫鬟,吃着一月五十两请来的厨娘所作的饭食,全身上下没有什么不?是?东家给置办的,几乎什么都不?缺。

    然对比她每日干的活计,只不?过晨起给东家束发,偶尔闲时?给自己找些事做,甚至自己的存在还给惊蛰添了些担子……

    李青芝是?不?太好意思再索要月钱的

    体察到李青芝的羞愧难当,惊蛰贴心地安慰道:“叶小?娘子快别那么想,郎君是?让你当丫鬟,又不?是?家奴,发月钱是?必然的,你就放心拿着,郎君说,有了月钱,想吃些什么,用些什么,都可以去街上买来,不?必让郎君猜来猜去,你说是?不?是??”

    惊蛰是?一等一的忠仆,既是?郎君交代的事,惊蛰必定卯足了劲去完成,若是?连月钱都送不?出去,那真是?惹笑话?了。

    听了惊蛰这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话?,李青芝的心立即偏了过去,觉得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还想说些什么,惊蛰却是?不?等了,将荷包往她怀里一丢,人打着哈欠回?去睡觉了。

    李青芝只好满面犹豫地拿着沉甸甸的荷包回?去了。

    趴在床上,李青芝任由一头青丝散落,翘着小?腿摆弄着荷包,想看看东家给她发了多少月钱。

    就如眼睛看到的鼓鼓囊囊,里面十分有分量,李青芝一股脑将它们倒了出来,金银二色的光刺到了她的眼。

    不?说那一堆个头不?小?的银锭,更惹人注目的是?银锭下那一片片闪着碎光的金叶子。

    李青芝出身富贵,这些东西在她眼中自然都是?往常最寻常的,但此时?此刻发放给自己这个小?丫鬟,倒是?说不?出的怪异。

    但转念一想,自己在王府时?也喜欢用银钱打赏自己的两个丫鬟,换到家境优渥的东家身上,好似也说得通。

    这样想着,李青芝没了太多负担,将她人生第?一份月钱塞在了枕下,安然睡了过去。

    明日还要到林家阿婆那里要鸡崽呢!

    ……

    第?二日,东家确实信守承诺,晌午下职回?来,同她敲开了林家阿婆的门。

    林家阿婆大约是?在做午饭,开门的时?候身上带着烟火气,像是?煎鱼的味道。

    “阿婆。”

    李青芝跟在东家后面满面甜笑喊人,一张小?脸盈如满月,极是?惹人喜欢。

    “原是?小?娘子和范郎君来了,快进来!”

    大概是?没想到两人一道过来的,林家阿婆先是?愣了一下,忙招呼道。

    一边请人进来,一边就要去去屋里取凳子。

    范凌制止了她,拦道:“阿婆还是?先管管你的鱼吧,再糊了就不?好了,我们便稍等片刻也不?妨事。”

    范凌笑得随和,又加上李青芝在旁边催促着,林家阿婆便又奔回?了厨房,三两下将鱼煎了撒好调料,锅盖一盖,柴火架好,人忙不?迭回?来了。

    “叶小?娘子是?来找阿婆要鸡崽子的吧?”

    李青芝自打一进来,一双眼睛就在院子里悄悄打转着,想看看那些鸡崽子。

    然可惜的是?她竟一只没有瞧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林家阿婆笑呵呵的声音。

    李青芝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点?了点?头。

    “是?的,阿婆,可是?怎么没看到它们?”

    空闲下来的林家阿婆去屋子里头搬出了两条小?凳,将凳子放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招呼两人过来歇着。

    与她们院子里的广玉兰不?同,林家阿婆家里是?一棵繁盛茂密的桂树,瞧着便有几十个年头了,枝叶笼罩了一片天地,光是?看着便十分凉爽。

    “呵呵,那群鸡崽子跟着母鸡出去觅食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即刻就将它们叫回?来。”

    话?说完,林家阿婆就拿着个木盆和棍子站到了门口。

    李青芝不?解,刚想问问东家知不?知道怎么将那些鸡崽子叫回?来,就看见林家阿婆卖力敲起了手中的木盆,嘴里还发出一种类似于?“咯咯”的声音。

    想来这是?一个百试百灵的法子,只见林家阿婆敲了一会便熟稔地将另一扇院门也打开了。

    不?多时?,一直观望情况的李青芝果然看见昨日那只母鸡打头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串小?黄球。

    毛茸茸,还不?时?发出叽叽的声音,有的甚至还会因为为了跟上母亲而翻了跟头,两脚朝天的滑稽模样。

    李青芝被逗笑了,一双眼眸弯了好半晌。

    范凌也暗自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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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半晌。

    “家中喂鸡喂惯了,只要一听这声响便会跑回?来,省得去寻了。”

    林家阿婆放下木盆,将鸡都赶进了篱笆圈成的小?圈中,等到母鸡安定下来,一把将母鸡拎起,甚至贴心地用衣裙捂住了鸡脑袋,招手让李青芝过来。

    李青芝早已跃跃欲试了,都不?等范凌,一溜烟蹿过去了。

    “叶小?娘子想要哪只,尽管去捉,小?鸡崽不?怕人。”

    正如林家阿婆所说,当李青芝进了那个篱笆围成的小?圈子,一群小?黄球反而围了上来,叽叽叫着往她身上靠,许是?将自己当成母亲了。

    一下子被这么些可爱的小?东西包围,李青芝都不?知如何是?好了,颇有种孙猴子进了蟠桃园的即视感。

    范凌也凑了过来,看着蹲在篱笆里满面兴奋的少女,忍不?住调侃道:“快别瞅了,再耽搁母鸡要飞过去啄你了!”

    眼花缭乱的李青芝顿时?不?敢耽误了,毕竟她真的见过母鸡护崽的可怕模样,她可不?能拖沓。

    当即抓住了一只黄澄澄的小?鸡,那放在手里如软云一般的触感,李青芝欢喜极了。

    本?想捞一只就走,毕竟起初她也没想着养许多,她怕是?应付不?过来。

    但耳边灌入一大片叽叽声时?,她又改变了主意。

    一只的话?多少有些孤独,还是?两只好,两只能作伴。

    这个想法划过心田,李青芝再度将目光落在一只背上有三道黑纹的小?胖鸡身上,又捞起了一只。

    嗯,一个纯黄色,一个带着花纹的,这样她分得清。

    攥着两只小?鸡跨出了篱笆圈,李青芝两颊晕着因为兴奋带起的红,眉眼粲然道:“阿婆我好了!”

    “就要两只鸡崽?”

    大抵是?想多给几只,然见人就逮了两只,林家阿婆忙确认道。

    “两只足矣,再多了我也照顾不?来。”

    得到了鸡崽的李青芝此刻心里正美,应答时?满面都是?浅笑。

    “不?过……”

    似是?想到了什么,李青芝看了看那个惯常用来喂食的木盆,话?音一转道:“阿婆家里还有没有这种鸡崽子吃的鸡食,若是?有的话?我向阿婆买些,也省得我去街上跑一趟了。”

    好在李青芝脑袋灵光了一下,忆起回?去要给鸡崽喂饭的。

    听这话?,林家阿婆将母鸡关?在篱笆里,甩了甩手,神色含着几分嗔怪道:“些许鸡食罢了,不?值钱的玩意,阿婆这里多的是?,你拿去就是?。”

    说着从厨房里扛出了一袋子看不?出但一定是?鸡食的东西,大方道:“这是?麦麸子,回?去加些水拌一下,像这般程度就成,再给喂些水,鸡崽就能养活了。”

    说着,林家阿婆还让李青芝过来看了一眼她提前拌好的鸡食,细心嘱咐着。

    李青芝一边认真记下了那鸡食的模样,一边周旋道:“不?行,值多少给多少,本?就白占了阿婆两只鸡崽了,不?能鸡食也占了,这样,我和大人先回?去,我马上过来。”

    这样交代着,李青芝就想将两只鸡崽递给东家,风风火火地就想将那袋麦麸子拖回?去。

    但递过去的鸡崽又被挡了回?来,眼看着那袋麦麸子被提了起来。

    李青芝神色微怔,嗫喏道:“大人……”

    提着那袋子麦麸,范凌眉眼发沉地盯着她,像是?有些生气了。

    “你当我是?死的吗?”

    剩下的话?范凌并?没有说完,但李青芝已然懂了。

    有他在,哪里需要她来动?手。

    李青芝便看着人臂弯夹着那袋子不?算干净的麦麸大步流星走出了院门。

    李青芝对着林家阿婆交代了一声等会过来,尴尬地笑了笑,忙追了上去。

    “大人等等我”

    李青芝攥着两只已经在手心睡瘫了的鸡崽子,边喊边追了过去。

    林家阿婆失笑看着走出她家院门的一对小?年轻,回?头将母鸡安抚好了。

    鸡的心智不?高,更不?会数数,听不?到那被带走的两个鸡崽子的声音,自然不?知道鸡崽少了两只,继续带着剩下的十几只鸡崽啄食去了。

    小?院中,李青芝看着东家将麦麸放下,衣袖满是?脏污灰尘,下意识想上去给人擦擦,但顾及到什么又忍住了。

    范凌倒是?不?知道她那跌宕起伏的心里路程,自顾自在那打着衣裳。

    李青芝还记挂着要给林家阿婆些鸡食钱,想着寻个地方将两只鸡崽放着,自己去屋里拿些银钱过去。

    然瞅了一圈,李青芝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放地上又怕鸡崽乱跑到犄角旮旯里,一时?有些惆怅。

    忽地,李青芝将目光投向了刚刚打完灰尘的范凌身上,眸光一亮。

    “大人,你先帮我拿一下,我去林家阿婆那里一趟,很?快回?来。”

    “还有,大人记得要轻些,别捏疼它们。”

    忆起那日对方小?臂上鼓起的硬邦邦肌肉,李青芝生怕东家一个使劲将鸡崽给怎么着了,满面担忧地叮嘱了一句。

    范凌囫囵被塞了两只软绵绵的鸡崽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着小?丫鬟风一般地跑进了屋子,又跑出了院子……

    神色怔然地盯着窈窕倩影消失的院门口,还是?手心里的叽叽声才将他的神思唤回?来。

    将两只弱小?又无助的小?黄球拿近些到眼前,范凌戏谑的目光落在鸡崽那由于?站不?稳而不?断扑棱的小?肉翅上,饶有兴趣地自言自语道:“这鸡翅真小?,怕是?百来个才能凑一盘。”

    好在鸡崽听不?懂人言,要不?然非得吓晕过去。

    回?来的时?候,范凌看见小?丫鬟还不?住往隔壁回?望,似是?有什么热闹看一般。

    进了院子,范凌与她搭话?道:“瞧什么呢?”

    李青芝将两个小?黄球接过来,确定没被捏着,才面色惊异答道:“方才过去,正巧林家阿婆的孙子回?来了,长得甚是?威猛,像是?一拳能打死熊瞎子,把我都看愣了。”

    当时?,李青芝好不?容易将钱塞到林家阿婆手里,正准备走,就看见外面有人推门进来。

    身形壮硕,高大似小?山,就算是?衣裳穿得严严实实的,李青芝也能看到那臂膀上鼓起的健硕肌肉。

    只看身形以为是?个年纪颇大的汉子,但等人一抬脸,却是?个少年人俊秀而略带青涩的面庞。

    瞧见她,那人愣住了,只敢瞧了她一眼,便迅速低下了头。

    还是?林家阿婆过来说了这是?她家孙子林英,李青芝才得以知道这是?何人。

    林英的性子与外观看起来不?同,似乎很?是?腼腆,丝毫没有身形的压迫力,只是?低低喊了她一声叶小?娘子便不?再作声。

    李青芝笑着应了一声,却见人头低得更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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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鸡崽子还在东家手中,李青芝急着回?去,便没有多说什么。

    “哦?喜欢这般威猛的?”

    将小?丫鬟满眼惊叹看在眼里,范凌也忆起了林家那做木匠的小?子,问得倒是?认真,就是?有些阴阳怪气的。

    这一问让李青芝忆起了东家醉酒那夜,也是?这般不?说人话?。

    被小?丫鬟用探求的目光打量着,范凌心头一阵狂跳,生怕她怀疑什么,清咳一声开始岔开话?题道:“开玩笑罢了,快照顾你的鸡崽吧。”

    李青芝不?疑有他,将注意力转到两只可爱的小?家伙身上了。

    将自己的针线筐拿出来,又去厨房扯了一把干净些的干草,李青芝一边铺着鸡窝一边说着话?。

    “我想给它们取个名字,大人你说叫什么好呢?”

    “毛毛,球球……”

    “虽直白,但却是?有些普通了……”

    “小?黄,小?黑?不?行,一点?都不?好听!”

    李青芝心情很?好地在那自言自语了半晌,想出的几个都被自己给否决了。

    东家蹲了下来,点?了点?正耷拉着小?肉翅在地上睡觉的鸡脑袋,语气轻快道:“我有个不?错的主意,不?如……”

    “一只叫清蒸,一只叫红烧。”

    李青芝本?以为他是?认真给她想名字的,却不?想听到了这个,恨不?得一把干草塞到他嘴里。

    气呼呼地瞪了人一眼,李青芝赶忙带着两只鸡崽和新鲜出炉的鸡窝远远离了东家,只留给范凌一个背影。

    这一日,范凌心情都甚是?不?错。

    春梦了无痕

    两?只鸡崽的名字最终还是被李青芝想出来了。

    一只叫长命, 一只叫百岁。

    这?是?李青芝临睡前想出来的名字,觉得给两?只鸡崽最是?合适不?过?。

    因为无论是?对于权贵官宦,还是?普通百姓, 鸡都是一道再寻常不过的盘中餐, 就如同猪肉一般, 它们生来便活不长。

    逢年过?节,甚至等不?了一年半载,便可能是?它们一生的岁月。

    这?两?只小东西,李青芝并未将它们当作肉菜,仅仅是?养着?解闷,甚至也可以说玩宠。

    既如此,她便希望它们可以活得久一些,安然无虞到?老?。

    也亏得她当时挑了两?只不?一样的, 因而李青芝分得清哪个是?长命,哪个是?百岁。

    纯黄色的是?长命,背上带黑色纹路的是?百岁。

    自此以后, 李青芝便有了个新活计,那便是?喂养这?两?只小鸡崽。

    她在林家阿婆那里学得很好, 两?只小鸡崽很喜欢吃鸡食。

    惊蛰是?个手巧的,还特地给两?只鸡崽编了个笼子, 又用枝条给扎了个简易的小篱笆,李青芝十分欢喜。

    钱娘子做饭剩下的新鲜菜叶如今也派上了用场, 尽数被李青芝拿去投喂小鸡崽了。

    当然,作为自己如今的玩宠, 李青芝在自己吃桃子和甜瓜时也不?会忘了两?个小家伙。

    “倒是?比伺候起我来还要殷勤几?分。”

    偶尔看见她将桃子切成碎丁去喂那两?只鸡崽, 范凌会忍不?住感?叹。

    郁气积攒久了,便会积攒到?一块, 然后一股脑爆发出来。

    譬如说因为多了两?只小鸡崽而被忽略了许久的范凌,看着?小丫鬟成日围着?那两?盘菜一样的存在,他心?里难免气闷。

    是?夜,范凌洗漱完毕,将人叫了进来,喝了两?盏李青芝亲手点的茶,思索着?还能用什么法子将人留住。

    李青芝跪坐在矮几?前,此刻心?情有些忐忑。

    同那夜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她点着?茶,东家默不?作声的看着?她,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她明明记得东家今夜并未饮酒,怎会这?样?

    难不?成偷偷背着?她饮了?

    李青芝悄悄耸动着?鼻头,在屋子里轻嗅着?,动作虽细微,但?还是?被一直关注着?小丫鬟的范凌察觉了。

    “嗅什么呢?”

    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但?范凌明知故问道。

    见小动作被发现,李青芝窘了一瞬,忙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李青芝哪里敢实话实说,只能矢口否认。

    “大人,茶都?点了五盏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李青芝在看着?东家饮了第?五盏后,整个人坐立难安,忍不?住问道。

    今夜的东家实在是?太?奇怪了,非要饮那么多茶,可今夜的夕食也不?咸不?辣的。

    就等着?夜里跑茅房吧。

    李青芝心?里嘀咕着?,有些看好戏的架势。

    “再等等……”

    范凌尽管心?里急得如万马奔腾,然面上仍稳如泰山,只是?急促的语气暴露了他的心?思。

    “大人还有何事??”

    怪,太?怪了。

    李青芝面色恬静,心?中不?住地嘀咕着?。

    纵使她十分想远离古怪的东家,但?主动权不?掌握在她手中,李青芝只能耐心?等着?对方。

    “除了点茶,你可会些别的?”

    憋了半天,范凌只憋出那么一句。

    年轻郎君面色有些不?自然,但?眸中满是?期待。

    李青芝突然有种幼时被夫子提问的错觉,身子不?自觉都?紧绷了起来。

    “还会作画、下棋、插花、焚香、奏曲……”

    这?是?李青芝除了读书以外所学习的东西,也是?贵族娘子皆要自小接触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会的也不?少了,但?落到?这?个境地,这?些东西真?真?是?一点也用不?上,可恼死她了!

    “都?是?些风雅规矩,你家里还挺舍得的。”

    范凌眼眸轻转,面上似有异色,但?转瞬即逝。

    这?样精细娇贵的教养,寻常小本生意的商贾可做不?来,这?小丫头……

    心?底的疑问越来越大,然范凌知此时不?是?良机,他需再观察观察。

    “作画太?耗时无趣,下棋又缺了棋盘,插花焚香用不?上,便奏曲吧。”

    好似将她当成了弹曲的,李青芝刚开始是?有些不?开心?的。

    然转念想想这?是?于她有大恩的东家,不?过?弹一曲罢了,又有什么?

    熊熊烈火刚燃起来,李青芝目光落在琴案上,神色一滞。

    “大人,我不?会琴,只会月琴和一些琵琶……”

    因为这?个,少女声势都?弱了许多,盈如秋月的面上尽是?难为情。

    见唯一可以留住人的琴小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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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鬟不?会弹,范凌一颗心?高高飘起,又狠狠坠落,空欢喜了一场。

    就在他想着?他来弹一曲算了时,少女突然截断了他的思绪道:“大人莫怕,我还会一样。”

    好似是?什么新鲜玩意,少女神采奕奕,还没等范凌张口去问,就见人朝他奔了过?来。

    范凌如那夜一般,曲着?腿倚在床边,姿态慵懒又随性。

    然看着?小丫鬟提裙奔过?来的动作,本是?男子的他竟不?受控制地紧张了起来,有种想往床上缩的念头。

    他在怵个什么劲,没出息!

    范凌自个骂了自个一声,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小丫鬟半跪在他身旁,双眸亮晶晶道:“大人别气馁,我还会一样的。”

    说着?,少女便伸出那双皓白如雪的纤手,兀自在他腿上捶了起来。

    一切来得太?突然,范凌完全没想到?小丫鬟会的是?这?个,在那双看着?软绵绵的纤手一触上的瞬间,他全身肌肉都?僵了起来……

    硌手。

    这?是?李青芝脑海中第?一时间冒出来的想法,但?捶都?捶上了,哪里有收手的道理?

    “这?就是?你说的你会的一样?”

    范凌暗暗深呼吸几?下,端着?四平八稳的姿态询问着?。

    虽然上次同坐马车时也离得很近,但?总不?如此刻敞亮大方,人还不?躲着?他。

    范凌目光也多了几?分肆无忌惮,几?乎都?把小丫鬟头上簪了几?个珠钗都?数清了。

    李青芝浑然不?觉,甚至还满面雀跃道:“对呀大人,我捶得如何?”

    要说李青芝为何会觉得自己会这?一手,这?全是?因为她的丫鬟琉璃,一手按摩捶腿的功夫炉火纯青,她被琉璃服侍了这?么些年,装也能装出个样子。

    李青芝觉得自己完全是?照着?琉璃的指法和步骤来的,甚至觉得自己捶按的手法也很是?不?错,可东家的反应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样。

    不?仅不?是?昏昏欲睡,紧蹙着?眉头不?说,似乎还呼吸不?畅?

    她按得有那么不?舒服吗?

    李青芝此刻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且不?能自拔。

    明明琉璃就是?这?般,当时自己可舒服了!

    “行了,别按了,你回去安睡吧。”

    终于,范凌像是?忍受不?住什么折磨一般,声音微哑着?开口了。

    “哦。”

    东家的“痛苦”她也是?看见了的,自然没脸去问是?不?是?自己按得不?好。

    很明显,她确实被嫌弃了。

    算了,也许自己真?的不?是?那块料。

    挎着?脸站起身来,李青芝刚想叹气,就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对了,明日我手头上的事?便了结了,我会去衙门告三天假,你不?是?想去寺里拜佛吗,我后日便领你去。”

    颓丧的情绪才刚起来,就被这?个天大的好消息给击散了,李青芝顿时眉开眼笑,让范凌跟着?心?情也明朗许多。

    “大人你真?好,我、我再给你锤锤……”

    欢喜之下,李青芝思绪都?混乱了一霎,语无伦次的就要上去再表现一番,完全忘记了自己刚刚才被嫌弃过?。

    “不?必不?必,你快回去安睡。”

    范凌被吓得一颗心?在胸腔子里乱跳,忙甩手让小丫鬟回去。

    他可不?想再体会那等烈火焚心?的感?觉了,实在太?难熬。

    被东家这?么一拦,李青芝头脑清醒了,讪笑着?出去了。

    她的手法当真?那么差吗?

    回到?东厢房,李青芝在心?里嘀咕着?。

    怀着?好心?情,李青芝一夜好梦,酣睡至天明。

    反观范凌这?边便出了问题,做了一个不?能言说的梦。

    梦里,少女一双柔弱无骨的纤手不?止在腿上捶按,而是?随着?他的心?意慢慢游移,一路攀附而上,直达他的心?口……

    那双平日里澄澈灵动的眼眸也盛满了迷离与水汽,散发着?对范凌来说致命般的诱惑力。

    仅着?中衣的领口凌乱微敞,里面仿佛有鱼儿?在游曳,让他忍不?住全身跟着?轻颤。

    梦里的少女很是?大胆,将他搅得七仰八翻,几?欲崩溃,他眼中只有那张微微张合的檀口,再容不?下其他。

    终于,梦里的他不?再忍耐,一个虎扑上去,眼看着?就要捕捉到?猎物,然不?知哪里来的鸟叫声,生生炸在了他耳边,将他从?那片旖旎中拖出来。

    猛地睁开眼,青色纱帐摇曳,天光渗透进来,梦里的鸟雀声也随之袭来,与之相伴的,还有他时而粗时而细的喘息声……

    “好没出息……”

    范凌自床上坐起来,不?知是?看到?了什么,面色羞臊地说了句。

    ……

    今日的东家比昨夜的还要古怪。

    站在门口将人送走,李青芝心?里嘀咕着?。

    好像时时刻刻都?很紧张,好似还有些不?敢同她对视?

    尽管李青芝自己也觉得很荒唐,但?她的直觉错不?了。

    然她现在可没空去探究些有的没的,她还要去喂她的两?只鸡崽呢。

    鸡崽很小,若是?跑出去难免被什么猫儿?狗儿?叼走,那对李青芝来说是?会难过?的。

    惊蛰做得小栅栏就很有用处,将两?个鸡崽稳稳地看顾住了。

    偶尔,李青芝闲的时候也会将两?只鸡崽放出来遛弯,不?过?只敢在院子里遛弯,因为带着?这?两?只鸡崽,她怕被林家阿婆的母鸡啄。

    两?只鸡崽很是?亲人,吃饱喝足后,便在地上刨坑睡觉,她来逗了便亲昵地跑过?来蹭她掌心?,倒像是?将她当成了同类。

    范凌晌午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仍是?小丫鬟满脸稀罕地围着?那两?盘菜的情景。

    他心?里知道,他一个大活人不?该跟两?盘菜争什么,但?每每看了就是?气不?过?。

    如那夜与李青芝说好的那般,东家在用饭的时候告知了她明日要去扶风县附近的长青山,让她带些要带的东西。

    高兴之余,李青芝忽地想起了她那两?只鸡崽,忍不?住担忧道:“那我的长命和百岁……”

    范凌闻言,又是?好笑又是?气道:“把心?放回肚子里,惊蛰在家替你照看,况且我们只是?去一日,又不?是?不?回来了。”

    李青芝放心?之余又问道:“惊蛰不?去?”

    问这?话时,李青芝怕是?因为要照顾她的两?只鸡崽,才会迫使惊蛰不?能出去玩,她其实是?有些内疚的。

    干脆就晾着?那两?只小家伙一天算了,反正鸡食和水她都?会备好,将它们围在栅栏里一日便可。

    “长青山惊蛰曾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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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嫌无趣又累,便不?大想去,说要在家醉酒当歌。”

    李青芝一听,笑了。

    是?如此,惊蛰是?个爱饮酒的,偶尔会在午后喝一壶然后睡个午觉。

    如今得了闲,怕是?会选择在家里快活。

    如此,李青芝也没有心?理负担了。

    翌日清晨,李青芝仔仔细细给惊蛰交代了如何照料她的两?只鸡崽,甚至还叮嘱了要记得午后给它们喂桃粒。

    瞄着?自家郎君明显是?吃味的脸,惊蛰笑呵呵地应着?,权当不?知道。

    马车已然租赁好,就停在外头,李青芝交代好一切,对着?两?只趴在土坑里睡觉的挥手告别后,依依不?舍地跟着?东家出了门。

    范凌胸腔子里的酸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往外冒,一时嘴快道:“你侍候这?两?只鸡崽子倒是?比侍候我还要殷勤……”

    李青芝正要上马车的动作一顿,回头诧异道:“大人怎么能拿自己跟鸡崽子比?”

    范凌顿时被噎住了,面皮有些挂不?住,催促她:“快上车吧。”

    李青芝不?是?个会刨根问底的性子,见东家主动扭开话题,李青芝也不?再纠缠。

    也许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回李青芝少了几?分尴尬,多了几?分坦然。

    “长青山上有座小庙,虽不?大,但?香火不?错,扶风县的百姓,无论是?春日踏青出游还是?秋日登高,长青山都?是?最佳观景点,连带着?那座叫做空净寺的小庙香火也不?错。”

    “你这?是?要过?去给何人祈福消灾?”

    絮絮叨叨给小丫鬟说了些长青山的情况,范凌好奇地问了一句。

    小丫鬟家中父不?慈,继母当道,这?福应当是?给过?世的母亲祈的。

    “是?、是?我阿娘,离家许久不?得回去,只能在佛前为她告慰一番了。”

    撒这?种不?吉利的谎,李青芝事?先在心?里头跟阿娘赔罪了几?百遍,才流畅说出口。

    她低着?头,是?不?想东家看到?她心?虚的神色,然换到?范凌这?边便产生了误会。

    离家那样久,不?得回去祭拜,她一定很难过?。

    罢了,便当他心?善吧。

    “中秋节有三日休沐,到?时我再向县令多告几?日假,我带你回去祭拜你母亲。”

    说着?这?句话时,范凌不?自觉柔了语气。

    本以为,说完这?句话,能看见的是?小丫鬟惊喜感?激的面庞,范凌都?准备好接受少女泪光盈盈的道谢了,现实却再度戏耍了他。

    少女好似抖了一下,抬起脸,面上尽是?压抑不?住的惶恐,哪有半分他所期望的感?激和欢喜。

    “不?、不?用了,大人,沧州路途遥远,哪里能劳动大人同我去一趟,万万使不?得!”

    本来,李青芝扯完谎,就要掀开车帘透透气,谁知东家语出惊人,吓得她手一抖,也不?想透气了。

    开什么玩笑,她哪里去沧州找一个坟头出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不?管心?中如何惊涛骇浪,李青芝努力装出一副体贴懂事?的模样。

    然她的火候不?到?家,不?是?个善于伪装的人,就算尽了全力,也还是?露了怯,让范凌又起了疑窦。

    小丫鬟太?不?对劲了。

    她一定有事?情瞒着?他,还是?那种不?同寻常的大事?。

    伴着?那哒哒马蹄声,范凌眼眸微眯,若有所思地盯着?少女那张故作镇定的小脸,一言不?发。

    李青芝虽然没抬头,但?隐隐感?觉到?东家在瞧她。

    车厢内气氛顿时陷入了安静,李青芝不?敢再乱动,像个小鹌鹑一样缩着?,生怕东家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彩头

    长青山距离扶风县城不算远, 出了城大概二十里地?的样子。

    车夫将人送到山脚下,范凌交代他下午申正再来接人。

    山间的空气清新不说,土壤踩着也觉得松松软软的, 甚至翻出的土壤还隐隐泛着红。

    这是李青芝在魏地?山上?所没有见过的, 她满眼好奇同东家搭话道:“为什么这里的土是赤色的?”

    沉寂了一路, 范凌终于等到人愿意同他主动搭话了,眸光含笑着对上?少女那双黑白?分明的水灵眼眸,温声解释道:“南地?多数是赤色土壤,不似北地?。”

    “这种土壤最适宜种茶,山腰上?正巧有片茶田,届时我带你去瞧瞧。”

    山中气温较外界低很?多,踏入长青山附近,李青芝便觉得浑身凉盈盈的, 耳畔吹来的风也清凉柔和,天空湛蓝无?一丝云彩,映照着长青山的满目葱绿, 让人心情欢畅。

    东家的话语伴着清风入耳,显得分外轻柔悦耳。

    “好啊!”

    李青芝抛去了先前?在马车里的负担, 再度活络了起来。

    像一只快乐的小山雀。

    范凌不时看着,心里嘀咕道。

    本就是扶风县知?名的出游地?点, 加上?是暮夏时分,此地?游人也比往常多了些,

    零星的马车和马匹,但?更多的是附近徒步过来的游人。

    两人的出现一时间也是引起了游人的注意, 皆好奇往二人这边看过来。

    扶风县就这么大, 范凌这个县尉难免有人认识,更何况今日他身边还带了个云鬓花颜的小娘子。

    不同于上?次参加喜宴, 没了不能招摇的忌讳,李青芝也不委屈自己,穿上?了自己那身最漂亮的衣裙,那身郁金色的花绫裙,又稍加打扮了一番,用惊蛰的话来说美的他睁不开眼。

    李青芝再沉静,总归是个十几岁的小娘子,自然也会因为?别人的夸赞而心生欢喜。

    郁金色的裙摆随着少女灵动的步伐而在日光下跳跃,日光洒在上?头,让人觉得一闪一闪的。

    “长青山不大,但?走到山顶也需耗些力气,要是累了告诉我一声。”

    范凌刚到扶风县时也曾到这里来透透气,在长青山走过一遭。

    大概率是因为?嫌弃他那个爹文文弱弱,自打范凌记事起,家里就被母亲送来了个教习武艺的师傅,姓严,据说是上?过战场的,身手很?是不凡,同时也十分严肃。

    自小跟着严师傅习武,直到十八岁那年?他一心科举,严师傅才不再过来。

    因而范凌从不是个文弱的书生,登这座小山不在话下。

    然这对一个看着就柔弱的小娘子就没那么好说了,怕是没走到一半就要大喘气。

    范凌暗自猜测着,心思浮动。

    李青芝倒是没多想什么,以为?东家是要在她累了的时候歇一歇,忙乖巧应了。

    正如东家说得那样,山林翠绿,风景宜人,但?也架不住她走累了。

    看着前?方犹如闲庭信步一般的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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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芝轻喘着扶了扶腰,落后?了几步。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去看采茶了。

    似是察觉到了李青芝的异常,范凌回头,笑得张扬灿烂。

    “累了?”

    李青芝分明听?出了里头的幸灾乐祸,一时间更喘不上?气了。

    她没力气去争辩什么,干脆蹲了下来,用行?动告诉东家她累了。

    本只是想在原地?歇息一会,但?刚坐了两息,就看见面前?伸过来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

    “要是实在累得慌,我背着你走。”

    那亲昵自然的语气,仿佛她与他是多么不正经的关系。

    李青芝放在膝头的双手颤了颤,微喘着抬眸,面上?有些惶恐。

    “不用了大人,我歇一会就好。”

    她囫囵拒绝着,哪里肯让范凌背她,坚持要在原地?歇息,那副姿态,就差抱着自己的膝盖了。

    范凌拧了拧眉头,心道早知?这事不好办,没想到这么不好办。

    看着小丫鬟严防死守的模样,范凌在心中叹了口气。

    还是不能操之过急。

    正要叮嘱她小心周边虫蚁,林子另一端便传来喧哗声,似是对着她们?这边来的。

    李青芝循着声音看过去,见是几个华服公子,为?首的正是与她有过一面之缘的县令公子刘章。

    像是从林子后?头过来的,几人有说有笑的。

    “范郎君也在此,不如随我们?一道去玩乐?”

    一共是四?个年?轻郎君,除了李青芝见过一面的刘章,她皆是不识得,但?可以看出都是纨绔公子的做派。

    只是一打眼,包括刘章在内,便注意到了在范凌身侧蹲着的小娘子,一时仿佛被摄去了心魂,皆直勾勾地?望着。

    刘章好些,但?仍旧痴望了一会。

    那日在桂花巷见着人,虽也貌美丽质,但?总不如今日精心打扮一番来的惊心动魄。

    本就蠢蠢欲动的心愈发不受控制了。

    若得此女,刘章愿一生只守她一人!

    心潮澎湃时,刘章豪情壮志地?想着。

    然心神转回来,看见小娘子身侧的范凌,刘章面上?犯起了难。

    如何才能将人从范凌哪里搞过来呢?

    第一步,还是得先留住范凌这厮。

    这样想着,刘章同几个好友一起嚷着让人一起过去玩乐。

    对这些事,范凌一如既往的疏离淡漠,张口就拒了。

    他心里只想快些将这几个眼冒绿光的饿狼撵走,让他少添点堵。

    然刘章几人却是不如他的意,继续不依不饶道:“范郎君何必急着拒绝,过来一同游玩不是更好,我等正在捶丸,在下技艺尚可,不知?可否与范郎君切磋一二?”

    此话一出,身侧几个好友皆露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扶风县百姓皆知?,县令家的七郎平日素爱声色犬马,投壶捶丸这等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县内鲜有对手的。

    如今提出与范凌切磋,自是要下人面子的。

    既能留住美人,又能有热闹看,几人自是乐见其成,纷纷在一旁搭腔。

    范凌看着几人分明打着坏主意的脸,心中只觉得烦躁,尤其是那隐约垂涎的目光,看得范凌直冒火。

    真想将这几个傻子一脚踢下山!

    “切磋不必,我没兴趣,你们?还是自个玩吧。”

    压抑住郁燥的情绪,范凌随口敷衍了一句,伸手拉起还在地?上?歇着的李青芝就要走。

    腕子被扯住,李青芝起先是没有反应过来的,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带着她往山上?走。

    “范凌,你不会是怕输不敢应吧,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怂的,这样的男人哪里值得小娘子跟着,不如跟了我!”

    刘章见人丝毫面子都不给?他,还干脆利落地?带走了他心心念念的小娘子,刘章一时血气翻涌,冲动地?对着范凌喊道。

    刘章觉得,只要是一个男人,听?了这话,大抵都是受不了的。

    事实证明,刘章的猜测没错,只见年?轻郎君背影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平日风轻云淡的脸像是蒙了一层看不见的寒霜,眸光似带着利刃,将刘章几人看得心里一慌,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装腔作势!

    刘章壮着胆子在心底骂了一句,继续昂着脖子挑衅地?看着范凌。

    李青芝本就还没从突然的拉扯中反应过来,又听?到这个县令公子的叫嚣,后?半句仿佛还是对着她喊得,当真是又气又羞。

    先是为?这人冒犯东家生气,紧接着为?着自己被看待成东家的女人而羞恼。

    “你胡说什么,我……”

    双眸愤愤地?就要上?前?反驳,但?被人拉了回来。

    “别急,我来。”

    一走一动间,腕上?的衣袖滑落了,李青芝感受到了属于男子掌心灼烫的温度。

    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次跟外男有过这般的接触,就连明奚哥哥都不曾这般亲密无?间地?攥着她的肌体……

    但?此刻不是她计较这些的时候,总要一致对外。

    “你的激将法真的很?拙劣,但?不得不承认很?有用。”

    “如你所愿,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扶风县第一捶丸手到底有几斤几两。”

    范凌将小丫鬟安抚好,眉眼似淬着锋刃,冷笑道。

    他话说得狂妄,让在场的几个郎君都皱了皱眉,那刘章更是嗤笑出声,暗暗想着待会一定要让范凌在美人面前?出丑。

    只有李青芝满面忧愁地?地?凑近东家,小声打探。

    “大人你先前?那话是真的还是吹的,我捶丸技艺也不错,你要是不行?我可以替你去。”

    她服侍了东家也有几月了,从未见过东家捶丸,家中也没有半个球棒,丝毫不像是会捶丸的。

    李青芝生怕他是为?了挣面子而说大话,若是如此,还不如自己上?。

    她在家也和兄姊们?玩这个的,只不过比三兄差些罢了,应付今日应当是可以的。

    正想着,脑袋被人打了一下,虽不疼,但?是属实惊了一下,李青芝捂着头迎上?去,看见的是少年?人似笑非笑的脸。

    “把心放回肚子里看着就行?。”

    话一落地?,范凌便扭头示意刘章前?面带路。

    李青芝也不多言了,跟着东家往公子哥们?捶丸的地?方去了。

    想来是心里积着事,李青芝甚至忘了将东家的强健有力的大掌甩开。

    此刻因为?她的疏忽,范凌的手还问问攥着她的腕子,若是不知?晓二人关系的外人来看,定然会以为?是一对出游的小情人。

    捶丸十分讲究对场地?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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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每击球,都要以地?势起伏、草木相?间的开阔地?段为?最佳。

    刘章等人选的正是如此,球窝也早已被打好,旁边竖着一面小旗,正迎着山风招展着。

    “球棒尽在这,你自取便是。”

    刘章指着放置球棒的位置,颇为?胜券在握地?说了句。

    家里老头子说了,范凌这厮是科举出身,不知?道读了多少年?的书,自打来了扶风县也不爱参加各种宴饮聚会,八成是个书呆子,捶丸会不会还不知?道呢,哪里比得上?他在锤完场上?春风得意了十多年?。

    他是极有信心的。

    因着要去拿球棒,范凌终于舍得将人放开了,只那一瞬间,李青芝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腕子被他拉了好半天。

    松开的那个瞬间,李青芝腕子一凉,面皮却涌上?了一抹浓烈的红。

    想说些什么,看着人的背影也说不出来了。

    大意了。

    不一会,范凌便拿着球棒回来了,李青芝也迅速调整好了心绪,将心田的那抹浓烈的羞意压了下去,目光再度变作清明。

    捶丸的球棒有多种款式,撺棒、朴棒、单手、鹰嘴等。

    东家拿来了两个最常用的,适合打直球的撺棒,还有适合打飞球的朴棒。

    正在范凌适应着球棒,刘章那边起了个更加大胆的心思,那落在李青芝身上?的目光赤.裸.裸的都是贪欲。

    “既有输赢那便应该有彩头,不知?范郎君意下如何?”

    刘章一想到那彩头,浑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嗓音中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恰巧,范凌也正有此意,歪了歪脑袋,虽是笑着,目光却透着几许戾气道:“我也正有此意,刘七郎先说,我根据刘七郎的彩头给?出我的彩头。”

    将范凌那抹诡异的笑看在眼里,刘章心头隐隐有些大事不妙的感觉,但?比斗已经开始,容不得他退缩。

    再说了,他可是做梦都想要这个彩头!

    “若我赢了,范郎君便将她赠予我。”

    刘章仰头高声说出了自己想要的彩头,执着球棒的手有些发颤地?指向正在范凌身侧忧心忡忡的小娘子,目光尽是贪婪。

    李青芝愣住了,范凌最后?一丝笑也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看着东家面无?表情的脸,李青芝急得都要上?火了。

    东家虽然也许可能存了些小心思,但?总归是个好人,且一直以来对她也不错。

    简而言之,做东家的丫鬟她还算放心。

    但?要是成了刘七郎的丫鬟,李青芝可就大大地?不放心了。

    只需看一眼对方的眼睛,李青芝便知?自己若是跟着刘七郎,不出三日就做不成丫鬟了。

    一股强大的危机感萦绕在她身边,激得李青芝立即扯住了范凌的袖子,眼巴巴地?看着他。

    不要。

    这是范凌在少女眼中读到的东西,一种让他心情有些雀跃的东西。

    她还是喜欢跟着自己的,很?好。

    “放心。”

    范凌轻喃了一句,空闲着的手揉了揉少女柔软的发顶,以示安抚。

    再抬眸,范凌眸中暖意不在,唯余寒意。

    “她是我雇来的丫鬟,不是奴仆,也不是货物,恕我没法在输了后?将人送给?你。”

    拒绝得斩钉截铁,言语中的维护让刘章不自觉露出了讪讪色。

    “那、那就别再雇她,赶她出去……”

    上?一刻还沉浸在感动中,这厢听?到刘七郎的狂妄言语,李青芝气得想打人,再忍不住了,绷着一张气红了的脸气势汹汹道:“被大人赶出来我也不去你那!”

    本是为?了表现自己坚定的立场,但?似乎没什么用,狠话刚放完,就看见刘章笑嘻嘻地?看着她道:“到时候可由?不得你!”

    此话一出,李青芝脸色白?了白?。

    她险些忘了,自己现在除了东家的庇护一无?所有,而刘七郎是县令公子,在扶风县犹如地?头蛇一般,若是自己真被东家赶出去,刘七郎使些小手段,定然没人敢领她回去。

    念此,她愈发惶恐不安了。

    范凌看见,那双扯着他衣摆的柔嫩纤手正在忍不住的颤抖,完完全全泄露了主人的惊惧。

    嘭……

    忽地?,球棒击球的声音响起,众人只看见一颗赘木球带着凌厉的劲风飞速朝着刘章奔去,只听?一声哎哟,那球精准击在刘章膝盖上?,木球带来的惯性力量将刘章打得膝盖一软,径直跪在了地?上?,正巧是对着李青芝这边。

    “嗤”

    李青芝发出了一声想笑但?又得忍着的声响,侧过去的双肩隐隐在颤抖。

    “范凌,你休要太过分了!”

    不是什么多疼的一下,但?让他在人前?出了个天大的丑,他都要气疯了。

    然,就在他就要继续狂吠的时候,范凌吊儿郎当地?开口了。

    “你要的彩头我应了,但?我的彩头是……”

    “若是你输了,那便请刘七郎山上?山下跑一趟,一边跑一边学狗叫。”

    范凌这个彩头一出,在场人都变了脸色,尤其以刘章最甚。

    姻缘树

    天地间?安静了几息, 好半晌才等来刘章气急败坏的怒吼。

    “范凌你别欺人太盛!”

    要知道,长青山是扶风县最受百姓欢迎的出游地点,就?算不是出游最?盛行?的春季, 山上来赏景或者去空净寺祈福的信众也不算少, 刘章若是真绕着山学了一圈狗叫, 那第二天他便会成为整个扶风县的笑柄,甚至回去还得被他老子揍一顿。

    其余几个狐朋狗友也纷纷为刘章叫嚣着,指责范凌玩得太过火。

    范凌不为所动,嗤笑一声?道:“我这要求就?过分了?要是不敢,便不要嚷着跟我比,趁早滚回家去。”

    来自范凌的嘲讽话语让正怒火中烧的刘章冷静了下来,思索片刻也只能咬着牙应了。

    这场赌注是自己发起的,若是被?范凌三言两语吓退, 自己岂不是太窝囊了!

    “比就?比!”

    随着刘章话音一落,捶丸比斗正式开始了。

    捶丸比斗,九十人为大会, 七八人为中会,五六人为小会, 三四人则为一朋。

    像今日范凌跟刘章这种二人的,则是单对。

    捶丸时每人五筹, 每人三棒,三棒均将球击进球窝才能赢下一筹, 所赢得的筹需输家给,最?终根据手中所剩筹来定胜负。

    李青芝看着东家拿着球棒远去的背影, 心里比之前?镇定多了。

    在看见东家能随手将球击到刘七郎膝盖上, 李青芝像是吃了一记定心丸。

    三兄那样爱玩的,似乎也没这个准头, 更何况是她了。

    东家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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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很?靠谱。

    虽然心中仍藏着一丝淡淡的忐忑,但忆起东家信誓旦旦的眉眼,她心中莫名信服。

    接过属于东家的五筹,李青芝紧盯着球棒,生怕错过什么。

    第一轮的时候,大抵是许久没有摸球棒,手生了的缘故,范凌三棒中第一棒便落空了,毫无疑问引起了对面的嘲笑。

    “范郎君第一棒便空了,我当多厉害呢哈哈哈”

    心中还记着范凌打他的那一下,刘章可谓是极尽挖苦。

    然范凌丝毫不在意刘章的嘲讽,只是无所谓地晃了晃手中的球棒,似乎在一步步找回熟悉感。

    只不过,不在乎刘章归不在乎刘章,范凌还是会在乎别的。

    悄悄侧过身子,不着痕迹地去看了一眼静立在侧的小丫鬟,一脸的忧心,然见他看过来,还是露出了安抚鼓励的笑。

    范凌勾了勾唇,又是一记挥棒,一记飞球打出去,正中球窝。

    来不及再多挖苦几句,众人只见范凌如有神助一般,球球进洞,再无遗漏。

    反观刘章这边,虽也是个捶丸技艺出色的,但也不能做到球球进洞,加上被?范凌这一顿发挥乱了心神,他仅有两次三棒全部进洞,得了两筹,但那两次范凌同?样也得了两筹,扯平了。

    捶丸场地汇集了越来越多的看客,基本上都是闲暇时来游玩的当地百姓。

    对于扶风县百姓来说,刘章和范凌这两个都是熟面孔,一个县令公子,一个本县县尉,传闻还是上京来的贵人,这场捶丸比斗,毫无疑问是吸引游人的。

    本就?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下的刘章眼看着周边汇聚了越来越多的游人,还窃窃私语着什么,虽然他听不见具体在说什么,但看着那些人面上的笑,他下意识就?觉得这些人在看他的笑话。

    在这般纷乱的心绪下,刘章又空了一球,周围几个狐朋狗友愈发不敢吱声?了,甚至连起初的安慰都咽了下去。

    “这应当是刘七郎最?后一个球了,让我想想空了多少,好似是四个吧?”

    范凌撇着腔调,阴阳怪气地同?刘章搭着话,将人本就?通红的脸气得更上一层楼。

    大意了。

    早知范凌是个深藏不露的,打死他也不那么冲动去挑衅。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

    肚子里骂人的话来回滚了半晌,刘章也只憋出了那么一句。

    他空了四球,而范凌只空了第一球,如今范凌只要这最?后一棒仍旧击球入洞,那便是十五中了十四,比起他的十一可强太多了。

    形势比人强,容不得他犟嘴。

    范凌倒也没有奚落他,只是低笑了两声?,然就?这般姿态,简直比奚落他还让他难受。

    余光瞥到在一侧给范凌拿木筹的小娘子,那副欢喜的模样,在刘章看来无疑是十足的倾慕。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肠子都悔青了。

    范凌此刻无疑是意气风发的,但并?不是多么外露于表面,而是由心散发出的气韵。

    只因为身侧那个满眼崇拜的小娘子,让他本不觉得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事都变得值得骄傲了起来。

    “还怕吗?”

    将球棒杵在地上,范凌胳膊搭在上面,整个人处于一种悠哉游哉的状态,扭头笑问道。

    李青芝观了半晌,心绪早已从?起初的忐忑变为崇拜。

    甚至觉得东家每一次挥动球棒都是那样威风凛凛,比她三兄还要威风凛凛。

    李青芝很?是崇拜,先前?的不安一扫而空。

    正满心崇敬着,忽闻东家扭头问了她那么一句,李青芝差点没回过神。

    “不怕了不怕了,大人可真是厉害”

    对于满心佩服的人,李青芝从?不会吝啬于自己的夸奖,扬着笑脸大方夸赞着。

    这无疑将范凌哄高兴了,看着刘章也少了几分不顺眼,遂好性儿道:“这样吧,反正胜负已分,我也不做什么无用功了,就?当是我让你刘七郎一球,结束了罢。”

    范凌说得温和好听,但放在刘章耳中又是一重?羞辱,让他一球,照样能稳赢他,这是何等嚣张?

    气煞了他!

    但再气,决定权也在范凌手中,容不得他说不。

    哼,有本事多让他几球试试看!

    刘章气哼哼的想着,只能木着脸应下。

    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刘章一时间?忘了自己输了后的彩头,就?要提着球棒走,躲开游人看他的热闹。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经过范凌身边,一根球棒蓦地横在他跟前?,就?听见对方语气凉凉道。

    刘章本就?发沉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怎么忘了这一茬,完了。

    范凌见他僵着不动,讥讽道:“刘七郎不会不认吧,这里可这么多人看着呢?”

    有的来的稍晚些的游人不知两人做了什么赌注,好在有热心的游人给他们解答,知道刘七郎的惩罚是什么后,所有人都露出了看热闹的神色。

    刘章纵然千不愿万不愿,但这是自己应下的,还那么多人看着,他又不能不认。

    算了,凑合叫两声?,等人少了就?溜走!

    这样想着,刘章又觉得好受一些。

    正当他这般耍小心思时,范凌好似他肚子里的蛔虫,当场喊了他的老对头,扶风县第一富户冯员外家的五郎来看管他。

    “范郎君你就?放心吧,我保证看好他哈哈”

    既能让刘章出丑,又能奉承范凌,冯五郎哪里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好机会,大笑着应了。

    刘章气得想骂娘。

    刘章真想甩手不干了,但若是这般,他自己都有些唾弃自己,且回去范凌这厮再气势汹汹往他爹那里一告,他铁定要脱层皮。

    他老子天天让自己跟范凌打好关系,若是让范凌那厮告到他老子面前?,他老子非得痛扁他一顿然后断了他所有的花销,让他生不如死。

    罢了,都是命。

    做了好半晌的心理准备,刘章有了动作?。

    众人只见,那素来跋扈骄纵的刘七郎在冯五郎的监督下梗着脖子往前?跑,一边跑还一边发出汪的一声?,虽僵硬无比,但在场的人听得十分清楚。

    毕竟是县令公子,游人不敢当着人的面落他的面子,但看到刘章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时,所有人都大笑出了声?……

    李青芝早就?偷偷笑了好半天了,心情畅快的不行?。

    若是真让这个刘章得逞,她才没了退路。

    竟敢让东家赶她走,李青芝想起这个就?火大,恨不得自己去监督他狗叫。

    但这也是想想而已,她才跑不动这山路。

    “这下开心了吧?”

    范凌将球棒随手抛下,眉眼含笑地问了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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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芝一句。

    收住笑,李青芝小鸡啄米一般地点头,一双眼眸如月牙泉,里面尽是潺潺溪水。

    “开心。”

    将远望的目光收回来,李青芝忽地又腼腆了起来。

    游人见热闹结束,纷纷散了,但临走前?许多人还是偷偷瞧了几眼范郎君身侧的小娘子。

    无论看几眼,他们还是会被?惊艳的程度,怨不得会惹得今日这一场热闹。

    再次同?东家一身清净地走在山林中,李青芝觉得全身都是松弛快活的,之前?的疲惫也一扫而空了。

    “没想到大人捶丸这么好,是自小就?玩吗?”

    李青芝心神正雀跃着,忍不住跟东家搭着话,眼眸中满是兴奋。

    范凌看着活力四射的少女,颇有种身边围着一只蹦蹦跳跳的小兔子,还像鸟雀一般啾喳个不停。

    “算是吧,只是来扶风县以?后就?没玩过了,今日是头一回,手有些生,第一棒便空了。”

    范凌没忘记他第一棒空时少女那不安的眼神,不动声?色解释道。

    虽然他后面也证实?了自己的能力,但他还是不满足,想要将自己的形象树立得伟岸一些。

    “没事的,空了一棒,大人也很?厉害。”

    很?奇怪,少女这番话明明笨拙而又简单,但在范凌听来却?比舌灿莲花的甜言蜜语来的更舒心。

    说着笑着,两人便到了空净寺。

    那是一座不大的庙,陷于郁郁葱葱的山林间?,很?是古朴安静。

    还没进门,李青芝都好似闻到了庙宇中飘出的阵阵檀香。

    范凌虽来过一次长青山,可当时并?没有来空净寺礼佛,故而也算是第一次踏进这里。

    两人找了一个小沙弥为他们引路,往信众祈福的主殿去。

    寺庙虽小,但也是七绕八绕的,让两人庆幸找了个引路的小沙弥。

    半途中,一处热闹吸引了二人的视线。

    那是一棵巨大的菩提树,少说也有个二十年的岁月,枝叶繁茂,生机盎然。

    但最?引人注意的还是菩提树枝干上挂的各色红丝带,密密麻麻地,随风飘扬着。

    这是姻缘树,不管是李青芝还是范凌,都在魏地或者上京的寺庙瞧见过,姻缘树下往往围着许多年轻郎君和娘子,无一例外都是在求姻缘。

    如所有姻缘树一样,空净寺的姻缘树下面也围着许多年轻的小郎君和小娘子,有的是一对,有的是单个,都在拿着自己的那条写了与?心上人姓名的红丝带往树上抛。

    见两人有些兴趣,又是一同?前?来的年轻男女,小沙弥很?识趣地停下了脚步,为两人介绍道:“两位施主,这便是我们空净寺的姻缘树,若是有意也可以?在红丝带上写下与?对方的姓名跑上去,我佛会庇佑二位施主姻缘美满。”

    小沙弥一向?如此,这回也同?样以?为眼前?这对是有情人,自然而然便将姻缘树推了出来。

    这让李青芝窘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与?李青芝不同?,范凌佯装淡定的面具下是一张极度想要笑出来的脸,但他不能。

    “错了,小师傅,我们不需要。”

    李青芝很?想将她与?东家的关系解释一番,但看着东家平静的面色,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也许东家都没放在心上。

    因而到了最?后只是浅浅说了句不痛不痒的,继续往佛殿去了。

    但路过那棵姻缘树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在上逗留了几息,眸光皆是动了动,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然到了端庄肃穆的佛像前?,李青芝任何杂念都没有了,心中只有虔诚。

    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心中默默地为世子阿兄和父王等家人一一祈了平安。

    尤其是尚不知生死的世子阿兄,李青芝每每回想起逃生的那夜,便惊惧不已。

    愿佛祖保佑世子阿兄可以?平安渡过难关,也愿……

    魏王府可以?渡过这一劫。

    在许出后半句时,李青芝犹豫了一瞬,心中在想自己会不会贪心了些,但转念想想,人都是自私的,她不盼着自己的亲人好,难道还要盼着全家大难临头?

    于是乎,她还是将后半句给许了出来。

    此等局面,若想渡过难关,只能是父王夺位成功,要不然谋逆篡权的罪名压下来,她们魏王府,她的家人,将再无生还的希望。

    范凌同?样也跪在蒲团上,但他的愿望似乎很?少,很?快便起身了。

    李青芝缓慢而虔诚地将愿望说完,给佛祖上了香后,双掌向?上,做莲花状散开,郑重?给佛祖磕了三个头,复而站起鞠一躬,紧接着双手食指相合点于眉心,进行?项礼。

    待一套拜礼都完成后,李青芝慢吞吞地睁开眼,发现东家已经起身立于一侧,正含笑看着她。

    “这样郑重?的拜礼,想必愿望不小,就?不知道佛祖能不能实?现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在心上,微微有些刺痛,但并?不剧烈,让李青芝脸色黯淡了一瞬。

    也让范凌以?为说错了什么话,欲言又止地想要弥补。

    但李青芝很?快将这股情绪抛掷脑后,重?新?扬起了笑脸。

    尽人事,听天命。

    她操碎了心也没用,只能让自己在乾坤未定时珍惜自己的小命,活好每一天。

    拜完佛,两人心照不宣地继续在空净寺里逛着,感受古刹的幽静安宁。

    两人如各怀心思一般在寺院内闲逛,偶尔说上几句。

    忽地,李青芝想起了什么,心神蠢蠢欲动。

    终于,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借口。

    “大人,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我先去方便一下……”

    范凌嗯了一声?,眼中似乎多了几分奇异的迫不及待,好似特别希望李青芝走开一般。

    “正好我也有些事,那待会便在主殿前?汇合。”

    李青芝没兴趣过问东家有什么事,也没有看见范凌眼中迫不及待,跟着一个路过的小沙弥便往“茅房”去了。

    等到确定东家看不见她了,李青芝拦住了前?头带路的小沙弥道:“小师傅我突然不想去了,带我去姻缘树那边成吗?”

    香客临时变卦而已,小沙弥没当什么事,笑着应了。

    李青芝再次来到了姻缘树下,只不过有些偷偷摸摸的。

    没办法,她要写得东西可不能让东家看见。

    向?负责姻缘树的小师傅要了一条姻缘带,也就?是可以?抛到菩提树上的红丝带。

    怀着懵懂青涩的少女心思,李青芝一笔一划将她和明奚哥哥的姓名写了上去,学着别的香客那般,在上面系了个利于抛上去的石块,努力想将这条姻缘带抛到树上挂着。

    奈何这棵菩提树太高,而她的力气又太小,接连抛了七八次,直到她胳膊都酸得险些抬不起来了,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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