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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着我吧

    尴尬的日子很快便过去了, 李青芝终于度过了日日吃红糖枣糕和红糖姜茶的日子了。

    经了这事后,钱娘子在瞧她?时,眼中总带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打趣, 那种时不?时游移在她和东家身上的, 带着深意的暧昧视线。

    李青芝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是属实又无力改变什么,只?能装傻充愣地当作?没有瞧见,继续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的丫鬟,等待着父王那边的战况。

    作?为家?人,也从私心?上来说?,李青芝自然十分希望父王能够赢得此次的胜利,这样他们一家?子才能再次团聚,若不?然逃不过一个家破人亡。

    想着想着, 李青芝忽地想起,自己应当去庙里为父王和世子阿兄求个平安福才是。

    可自己人生地不?熟的,还做着丫鬟, 怎好擅自乱跑。

    要是东家?能带她?去庙里就好了,李青芝心?里畅想着。

    又是一日日暮, 日头伴着渐歇的蝉声,让人心?仍旧燥热难当。

    李青芝也是个怕热的体质, 许是有次被东家?看出了她?因着暑热带来的恹恹无力,状况不?佳, 隔天便到冰行购了许多冰块回?来,摆在屋子里, 才缓解了暑热。

    冰行的人日日来送冰块, 一来二去的也就跟李青芝熟了些许。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名叫三喜的, 眉眼干净伶俐,笑起来很是讨喜。

    从面上的神?色能看出来,他极喜欢眼前的小娘子,几乎要笑成一朵花来。

    “范郎君不?在家?吧?”

    三喜探头探脑地往里面一边走一边看,像是在探查什么洪水猛兽。

    李青芝觉得三喜这番情态甚是有趣,但同时也不?理解。

    东家?明明是个很和气的人,三喜怎的就一副要涉险的姿态呢?

    不?过李青芝只?会在心?里想想,毕竟也有可能是她?感觉错了,人家?没有这么想。

    少年?身手利落地将散发着盈盈凉意的冰块搬进小院,一头一脸都是汗不?说?,那背后的粗布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

    李青芝忙将冰在冰鉴中的桂花蜜水倒了一大杯出来给人。

    “热坏了吧,快饮些……”

    寒暑两季在外讨生活,就没有舒坦的,以前的李青芝活在金玉窝里,看不?见这些,不?知民间疾苦,如今一一摆在了眼前,她?心?中很是怜悯。

    少年?很是受用李青芝的善意,羞涩地抬眼看了眼前的美貌少女一眼,矜持地接过盛着蜜水的杯子咕嘟咕嘟饮了下去……

    夏日里,又是热得一头汗,忽地来了一杯甜滋滋的冰饮,还是心?中欢喜的小娘子给的,三喜别提多快活了。

    听着范郎君不?在家?,三喜鼓起勇气叫住了就要回?去的李青芝,偷偷摸摸地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油纸包起来的小瓷盒……

    三喜甚至还确认了惊蛰是不?是在忙着,才有胆气将东西拿出来。

    他这样胆怯和偷摸,都是因为范郎君的关系。

    同为男子,三喜自然也能感受到范郎君对他的不?喜和排斥。

    只?是有次送冰块时听叶小娘子提起她?喜欢吃桃子,他便没忍住给人从街上带了一篮子鲜桃。

    不?巧的是那时候正摊上范郎君回?来,刚好看见他献殷勤的一幕,淡淡几句话便将自己的桃子退了回?去,甚至还支走了叶小娘子,目光凛冽地将他审视了好几眼,纵使?没有一句斥责的话,但却让他心?脏差点从胸腔子里跳出来。

    桃子没送出去,还被主人家?唬了一下,自那次过后,三喜都要注意着范郎君在不?在家?。

    “叶小娘子,这是玉色坊最新款的胭脂,是如今扶风县娘子间最时兴的,送、送给你……”

    少年?有些羞答答的,两颊浮现两团可疑的红云,试探着将胭脂递了出去。

    本以为三喜只?是个爱说?笑的少年?,见人随和亲切,便每每说?上那么一两句,然今日这一下,李青芝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眉尖一蹙,李青芝将身子扭开了些,侧着身子对着三喜,语气严肃又认真。

    “若是家?中有姐姐妹妹便拿回?去吧,无功不?受禄,我接你的胭脂不?合适。”

    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三喜立即就笑不?出来了。

    其实他心?里也有准备,但真正被拒绝时,他又难掩失落。

    “这、这样啊,那怨我唐突了,还请叶小娘子莫要恼怒,我这就带回?去给家?中姐妹……”

    生怕人自此以后恼了他连话都不?肯与他说?,三喜忙赔罪道。

    少年?将胭脂收回?去,满脸的窘迫,赔罪赔得很是诚心?。

    李青芝自然也不?想与人交恶,见人这般,也不?再计较什么了,只?是心?里想着以后万万不?能再将人当作?热情单纯了。

    厨房中传来锅铲相碰的声响,饭香味随之?冒出来,勾得人肚中馋虫蠢蠢欲动。

    也是巧,惊蛰自厨房出来,打眼便瞧见了那一幕,那会让郎君嗖嗖冒冷气的一幕。

    他眼力不?错,辨别出了那送冰少年?手里是何物,讨小娘子欢心?的胭脂。

    当即就替他们家?郎君冷哼了一声,惊蛰不?觉得叶小娘子整日跟着他家?郎君还能看上别人。

    果?然,在看见叶小娘子姿态冷淡地拒了那少年?后,惊蛰心?里舒坦了。

    烟囱滚滚冒着白烟,钱娘子探出了头,询问是否可以将菜都盛上桌。

    李青芝和惊蛰面面相觑,因为范凌还没有回?来。

    眼看着惊蛰都是一脸迷惑的模样,李青芝也不?知问什么了。

    “要不?我去衙门瞧瞧,你待在家?中等着……”

    惊蛰这回?也不?知自家?郎君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打算去衙门看看。

    “我也去。”

    李青芝想着自己待在家?中也无事,还不?如跟着一块去瞧瞧东家?,也省得自己一个人在家?中想东想西了。

    惊蛰思索了一会,想着郎君定然也想瞧见叶小娘子,便干脆应了。

    “也行,我去嘱咐钱娘子一声,你去提盏灯……”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待到回?来定然已经漆黑一片,提盏灯也好照明。

    李青芝应了一声,去屋子里提灯去了,她?记得东家?屋里有盏很漂亮的琉璃莲花灯,待会便提着过去。

    钱娘子听了嘱咐,将做好的饭菜都温在了锅里,提着空空的菜篮子归家?了。

    将院门落锁,李青芝跟着惊蛰往衙门去了。

    因着有衙门的存在,那条街被扶风县的百姓唤作?衙门街,距离桂花巷大概两个街道的距离。

    东家?仿佛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慢悠悠地走着去上职,每日瞧着都漫不?经心?的。

    夜风微凉,褪去了白日大半的暑热,让赶路的李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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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芝觉得舒坦极了。

    此时已是下职期间,衙门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庭清冷安静。

    但仍有守夜的衙差在此,且认识惊蛰,见人找来,二话不?说?给人指了路。

    “去了刘县令家?的酒宴?不?应该啊……”

    惊蛰满目惊疑地嘀咕着,引来了李青芝的注意。

    “为何不?应该?”

    李青芝心?中好奇,大人是县尉,参加上峰的酒宴不?应该是常有的事吗?

    惊蛰一边领着她?走,一边耐心?解释道:“你不?知道,郎君一向最是厌烦这等无谓的交际应酬,尤其是刘县令家?,总想着巴结奉承我家?郎君,郎君平素都是直接拒了的,这回?竟去了,绝对有猫腻……”

    惊蛰碎碎念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侧少女迷惑的眉眼。

    东家?不?过一九品县尉,县令巴结奉承什么?

    莫非是图东家?的钱?

    想起匣子里那壮观的飞钱银两,李青芝半知半懂地猜测着。

    东家?似乎也只?有钱让他们觊觎了,想想出来当县尉都能随身带那么多银钱,家?中定然是万贯家?财吧。

    刘宅也在衙门街,因而李青芝与惊蛰行了半条街后到了刘宅前。

    隔着门,李青芝都能听到里面宴饮欢闹的声音。

    ……

    范凌此刻心?情差到想要当场骂人,但多年?来的涵养让他将每每要出口的话拦了下来。

    范凌怎么也没想到,刘县令居然扯谎将他诱骗过来,说?家?里发生了命案,让他过来处理。

    在扶风县这等小地方,命案是极少的,范凌一听,马不?停蹄地就赶去了。

    谁知到了地点,径直就入了酒宴,满堂宾客,县令又是满脸赔笑过来说?好话,范凌只?能忍着被诱骗的怒意暂时坐下了。

    罢了,坐一会便走。

    心?里如此想着,范凌闭目沉神?,偶尔理会一下周围过来搭话敬酒的乡绅员外,神?色仍旧不?甚热络。

    不?过那些人也不?会太在意,毕竟眼前的人来自上京高门,是他们这种一县乡绅完全得罪不?起的存在。

    无所事事之?下,范凌一口接一口地饮着酒。

    宴席中央,舞姬衣着清凉,腰似水蛇一般在宾客眼前扭来扭去,臂上的彩色的纱绫随着夜风飞扬勾缠,异常的热火。

    两侧还有抱着各色乐器的乐妓,皆是妙龄姣好的娘子。

    在刘县令的的眼神?示意下,其中一个抱着琵琶,也是乐妓中最为美貌的娘子从人群中站起,羞答答地凑到了那一直淡漠饮酒的年?轻郎君跟前,水蛇一般的玉臂就要缠上来替范凌斟酒。

    “奴家?为范郎君斟酒”

    远远便嗅到一股浓重的香粉味袭来,范凌本以为是那些舞姬舞动时带来的,然余光忽地瞥见了一抹艳丽裙裾,范凌当即侧开了身子,没让那女子的手臂蹭到自己的衣袍。

    “不?用,走开。”

    范凌素来不?喜酒宴上的歌姬舞姬近身,眼看着这个陌生乐妓过来,范凌下意识就蹙起了眉头,冷声斥道。

    若是往昔,只?待范凌摆出这副生人勿近的冷漠姿态,那些抱着攀附之?心?的胆怯女子便老?老?实实退了,但今日的乐妓就如同没听到一样,仍旧大着胆子上前。

    “范郎君勿恼,是县令大人叫奴家?来的,奴家?什么也不?干,只?为郎君斟酒……”

    被范凌漠然相拒,怀玉本也是惴惴不?安的,但想起刘县令对她?的私下告诫,怀玉心?中动心?不?已。

    若是依着县令大人的法?子,她?哄住了人,将人灌醉,今夜自己便能借着这位上京来的贵人摆脱了乐妓的身份,就算是当个妾,也是她?以往不?敢肖想的花团锦簇。

    县令大人可是跟她?透底了这位范郎君的身份,尚书府的嫡长公子,她?简直觉得自己在做梦。

    念此,怀玉媚态频频,甚至逾矩地将范字都省去了,好似她?是什么范凌的亲近之?人。

    范凌彻底动了火气,重重将酒盏放下,眼眸冷若寒霜。

    “滚。”

    这话语倒是不?重,甚至还有些轻飘飘的,但其中蕴含的怒意却让怀玉仅剩的一点勇气烟消云散。

    “郎君……”

    犹不?死心?,怀玉怯怯地低唤了一声,瞧着可怜兮兮的。

    怀玉生得俏丽而妩媚,是这群官妓中姿容最为出挑的一个,要不?然也不?会被刘县令挑中来服侍范凌。

    此番又是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娇媚姿态,若是换了旁的男子,早就将人揽进坏好好疼惜一番了。

    可这人是范凌,他只?会觉得像惹了苍蝇一般,语气裹挟着冷厉。

    “若是不?会说?话就永远别说?了……”

    被这乐妓的刻意亲昵整得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范凌短短一句话说?起来活像个阎王。

    怀玉被那张不?满寒霜的玉面吓得浑身一颤,哆嗦着起身跑走了。

    这个福气她?实在是不?敢接,太吓人了。

    见那乐妓终于不?再纠缠自己,范凌再度饮下一盏酒,放下酒盏便打算悄无声息离开。

    这时,衙门的新任主簿张由举盏走了过来,白胖的面上满是温和谦逊。

    范凌对这个新任主簿的印象还算不?错,是个与人为善干实事的做派。

    因而张主簿过来敬酒,范凌不?好冷落,举盏敬了回?去。

    浅浅说?了几句,张由正要走,却被不?知想到了什么的范凌给叫住了。

    “听说?张大人不?是陈州本地人,可是来自沧州?”

    初听几句还没有什么感觉,今夜一番闲叙,却是偶然勾起了范凌某些记忆。

    这个张由,腔调中所带的痕迹虽淡,但也让他想起了家?中小丫鬟口音中的痕迹。

    若这个张由也是沧州来的,定然了解些当地的风俗意趣,他不?妨问问。

    抱着期待的心?情,范凌却看见张由面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怔然。

    “范郎君何出此言?虽然沧州临近魏地,口音也带着些相似,但在下并不?是沧州来的,在下祖籍魏州,自小也是在那长大的,父母亡故后,娶了个陈州的妻子,便扎根在了这边。”

    纵然张由没有什么攀附权贵的心?思,然见范郎君主动与他攀谈,张由也乐得回?应,笑呵呵地答道。

    “魏地?”

    范凌神?色顿了顿,重复跟了一句。

    如今有了魏王那一桩事,魏地变成了一个大雍百姓心?中一个比较敏感的词,见范凌发怔,张由还以为自己不?当说?,刚想开口,便听见范凌复而追问的话语。

    “阁下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张由不?知这位范郎君为何这般计较他的来处,但还是老?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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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给酒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也让张由看不?大清范凌的神?色,只?觉得他好似在思索些什么。

    不?远处,刘县令看着铩羽而归的怀玉,神?色失望地摇了摇头,带着几个乡绅富户径直走过来,似要攀谈。

    恰好也在此刻,刘县令家?的家?丁也匆匆忙忙进来禀报,说?是县尉大人家?的随侍找来了,说?是家?中爱驹病了,请他回?去。

    范凌一听,眸光一闪,眼底带着笑便告辞了,这让一句还没说?上的刘县令面上有些郁闷。

    心?里多半觉得爱驹生病了是个十足的借口,偏生他又拆穿不?了,只?能任由着人走了。

    好不?容易将人诓来了,又没留住,一群人在后面唉声叹气的。

    夜风吹散了范凌身上的酒气,让他的头脑也暂时清明了许多。

    本以为只?是惊蛰一人过来,然借着他屋里那盏琉璃莲花灯,范凌看清了少女袅娜聘婷的身影。

    夜风微微作?怪,掀动少女轻如薄烟的裙角,不?时在范凌心?尖刮蹭,让他心?房震颤。

    情愫驱使?着他,范凌大步流星地朝人走去,径直略过了正准备向他问安的惊蛰,轻声对着正巧笑嫣然的小娘子道:“怎么也跟来了,累不?累?”

    许是夜风很轻柔,衬得少年?的声音也沁着柔意,让人思绪泛着淡淡的酥意。

    往昔瞧着跟他走在九里香街上都冒汗的少女,如今这般奔过来找他,应该累着了吧?

    夜色寂寥,但映着家?家?户户和商贩的灯火,也不?算晦暗。

    远远瞧见身姿俊挺的少年?郎脚步飞扬地走过来,李青芝唇畔也染了几许笑意。

    “不?累的,夜里不?那么热。”

    听到东家?关心?的话语,李青芝心?口暖暖的,有种在家?对着世子阿兄的感觉。

    “那便好。”

    少女皎洁如月的小脸在灯火辉映下忽明忽暗,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范凌心?头有些荡漾,大抵是那酒的后劲上来了,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难以收回?黏在那张小脸上的目光。

    “大人,你看什么呢?”

    直到李青芝察觉到东家?过于持久的注视,诧异地嘀咕了一句,范凌才恍然间回?神?。

    最后一眼,范凌看见少女面颊上似乎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看起来就像她?最爱吃的桃子,很是可爱。

    “没什么,回?吧。”

    抑住心?头掀起的波澜,范凌嗓音微哑地应了一声。

    李青芝提着灯笼,扭头就要走,手中琉璃灯却很自然地被人扯了过去。

    李青芝循着看过去,灯影摇晃间,少年?笑得一脸粲然道:“我来吧。”

    李青芝本想再表明一番自己做丫鬟的立场,将灯笼提回?来,但眨眼间就看见人长腿一迈走了,李青芝无奈,忙提着裙子跟上去。

    “大人等等我……”

    此时,目睹了全部且从头到位被他家?郎君忘记的惊蛰揣着手,满面不?可置信地瞪着那对少年?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无比的多余,多余到郎君都不?记得他。

    最后,还是李青芝走了几步路察觉到惊蛰还没有跟上来,回?头招呼了他一句。

    惊蛰含泪跟上。

    到桂花巷小院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中四?下寂静,连蝉鸣也没了。

    范凌在酒宴上多少吃了些,又饮了一肚子酒,便没了再用饭的胃口。

    既如此,李青芝便将饭菜端到自己屋里开开心?心?地用了。

    经过主屋的时候,东家?尚站在门口没进去,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端着饭菜进了东厢房,神?色莫测,不?知在想什么。

    许是今日的饭菜在锅里温了许久的缘故,没有刚出锅时的脆嫩可口,但钱娘子的手艺摆在这,李青芝还是觉得十分美味。

    吃饱喝足后,李青芝将残羹剩饭安放到厨房,路过主屋瞧见里头明灭的灯火,想起东家?是饮了许多酒回?来的,怕是如今还未解酒。

    家?中没有解酒汤,李青芝思索了一会,觉得茶水似乎也可以代替,便鼓起勇气进去了。

    不?出她?所料,屋内都飘散着淡淡的酒气,李青芝从外头进来,一下子便嗅到了。

    李青芝不?大喜欢酒味,也是个沾不?了酒的。

    透过屏风,李青芝看见一个瞧着懒散的身影,好似静止在那里一般。

    李青芝越过去,果?然瞧见人正没个正形坐在脚踏上,身子倚在床边,微阖着双目,面上隐约间有些泛红,艳丽地像三月的桃花……

    “大人,你还好吗?”

    生怕是睡着了自己扰了他,李青芝先?行轻唤了一声。

    东家?给她?的反应好似自己不?是低声唤了一声,而是吼了一嗓子,眼皮子唰得一下就掀开了,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还好,就是酒后劲有些大,你要作?甚?”

    直到看得李青芝心?里毛毛的,范凌才堪堪收回?目光。

    范凌没想到,明明味道是最为寻常的黄酒,起初并未觉得有什么,后头倒是愈来愈厉害了,到了眼下,他差点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了,尤其是当小丫鬟进来的时候。

    仿佛与往昔他梦里的情景重叠,梦里的少女也是这般笑意盈盈地靠近他,关心?他,甚至……

    整个人仿佛被烫了一下 ,范凌狠狠叫停了自己乱七八糟的绮念。

    少年?思绪烦躁,在不?知情的李青芝眼中更?是深受酒劲的困扰,她?不?再迟疑,一边架起小火炉煎茶一边道:“大人酒意未散,睡觉定然也不?安生,家?中没有解酒汤,我给大人煮些茶压一压兴许会舒服些。”

    范凌甚至都没来得及点头,就看见小丫鬟晃着柳条似的身子忙碌了起来,全然是一副尽忠职守的丫鬟模样。

    范凌没说?话,姿姿态上默许了这件事,眼眸也不?再微阖着,而是下意识跟着小娘子忙碌的身影流转。

    晕着酒意的脑子开始混沌了起来,范凌一只?手覆在额头,但仍不?忘将视线从指缝间透出去,放在矮几旁正煎着茶的窈窕倩影上。

    美人做什么都是美的。

    恍惚间,范凌参悟出了这个道理,觉得用在小丫鬟身上分外地恰当。

    真不?知这丫头的爹娘是何种姿容,竟生的出这般钟灵毓秀的女儿。

    思绪渐渐跑偏,借着酒意褪去了大半理智与沉着,范凌顺着心?意与那正在击拂的少女搭起了话。

    “你姨母那边可有消息,需不?需要我帮你一起寻?”

    李青芝本静着心?,听到这击拂的动作?一顿,心?中乱了几番。

    东家?是怕她?赖在这不?走吗?

    一种深深的被嫌弃的感觉涌上心?头,李青芝击拂的速度都缓了下来,整个人恹恹无力,情绪肉眼可见地低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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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的,大人,我让灵州的乡亲们留意了,若是有了姨母家?的消息,我立即就去投奔姨母,姨母小时候待我很好,她?一定会愿意收留我的。”

    深怕东家?觉得自己赖着不?愿走,李青芝再三保证自己日后一定会投奔姨母,才停下话,忧心?忡忡地看着倚在床边的年?轻郎君。

    父王那边还没有动静,她?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无家?可归,无论如何她?都得稳住东家?,在此栖身到局势分明才行。

    美人翠黛颦颦最是惹人怜惜,何况还是眼前这个……

    范凌眸光越过红泥小火炉中蒸腾而起的水汽,轻飘飘落在少女微蹙的眉间,鬼使?神?差地,他溜出了一句平日里绝不?会轻易吐出的话……

    “你跟着我吧。”

    水汽缭绕中,李青芝被这云里雾里的一句话弄得彻底忘了点茶,捧着茶盏呆住了。

    “大人说?什么?”

    像是没听清一般,李青芝大着胆子又开口问了一遍。

    她?脑中思绪纷飞,若是清明些,她?当会知道这是个敏感点,她?不?该追着问下去。

    然此刻的李青芝顾不?得别的了,她?一腔好奇都被眼前的郎君钓起来了。

    看得出来,范凌此刻的心?神?已经全然被酒意给侵蚀了,不?仅不?及时止损,还越战越勇。

    “别去找你姨母了,你以后跟着我吧。”

    就算是被酒意侵蚀,少年?人目光仍旧灼灼如火,话语掷地有声。

    哐当一声,李青芝手中茶盏倾覆,纯白的茶汤流满了矮几,让失神?的人心?头一震,忙不?迭找帕子去擦拭。

    借着擦矮几的空档,李青芝飞速捋着混杂的思绪,想要判断东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去找姨母,以后都跟着他,是以后给他当一辈子的丫鬟还是……

    想到某种可能,李青芝指尖轻颤,觉得周围的空气都不?安全了起来。

    东家?也是那般人吗?

    还是她?多想了,东家?只?是想要一个永久的丫鬟?

    可无论是哪种,李青芝都不?愿意。

    无论是当一辈子丫鬟还是……妾。

    李青芝不?觉得东家?这个态度是要娶她?为妻的做派,太过随意,太过没有诚意,李青芝不?会往聘妻那方面想。

    更?何况东家?应当出身巨富人家?,自己捏造出来的身份与他不?甚般配,想必他也应该瞧不?上吧?

    怀着这种心?情,李青芝死死守住心?房,一边擦矮几一边小声拒绝道:“不?行,我要去找我姨母的。”

    李青芝不?知该如何强硬拒绝,也觉得不?好强硬,毕竟如今人在屋檐下,她?还得靠着东家?在这个小县生存些时日,不?能将人得罪尽了。

    “我、我再给大人煎一碗茶……”

    恨不?得立即将这事揭过去,李青芝笨拙地转移话题,再度碾起了茶团,只?是一双素手紧张地忍不?住轻颤。

    东家?瞧着是个好人,应当不?会逼良为奴……或者妾吧?

    心?里兀自惴惴不?安着,李青芝再度听到了那追魂夺命一样的话语。

    “你家?继母当道,父又不?慈,到了你姨母家?也是寄人篱下,日子久了也是不?好过,甚至也觅不?到什么好亲事,不?若跟了我,定会比你在你姨母家?讨生活好上百倍千倍!”

    在刘家?酒宴上的那几口酒仿佛将他的话匣子打开了,范凌缠人颇紧,大有誓不?罢休的架势。

    李青芝头也不?敢抬,击拂的手快若雷霆,差点将茶沫子都掀飞了出来,心?里只?希望赶紧将茶做好自己好快些出去。

    她?今夜就不?该过来,真是遭老?大的罪了。

    李青芝恨不?得给先?前的自己一个耳刮子,叫自己多事,现在好了,完全是骑虎难下。

    但对面的郎君存在感太强,她?根本不?能装作?无事发生,但又无法?具体予以解释。

    本就是胡编乱造的身份,她?如何去辩解?

    让她?去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又是绝不?可能的。

    两相倾轧下,李青芝唇瓣动了好几下,最终只?能吐出一句……

    “大人,你是个好人。”

    再次摆出了自己的态度,语气坚定地似要投军,让范凌听得一阵堵得慌。

    由于心?不?在焉,茶汤再不?似寻常点出来最上乘的纯白,变作?次一等的青白,茶百戏更?是想不?起来勾画了。

    回?避着年?轻郎君仿佛实质化的灼烫目光,李青芝期期艾艾道:“大人醉了,还是饮些茶解解酒吧。”

    微微抬着手臂,将茶往前举了举,李青芝心?虚地看着染着些许茶沫的案几,始终不?敢抬头去迎东家?的视线。

    她?生怕在其中看见愠怒和不?快。

    此法?虽有种掩耳盗铃的蠢笨,但却是此刻李青芝最有安全感的做法?。

    时间像是凝注了一般,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李青芝手举得都有些酸了,才察觉到人从床边脚踏上起来,踩着重重的步子愈来愈近……

    手中一轻,茶盏被接了过去,如牛饮一般的咕嘟声响起,几息后,茶盏被放回?了矮几上。

    少年?身量颀长,站起时遮住了面前大半的光,李青芝眼前尽是一片昏暗。

    也没心?思多点几盏茶了,见人饮完,李青芝忙利索地收起了茶具,怯生生地道:“我唤惊蛰过来伺候大人……”

    甚至没有等得东家?的一声嗯,李青芝便如逃命一般夺门而走,让本就气郁的范凌看着更?是一阵心?梗。

    她?为什么不?愿意嫁他?

    是他哪里惹她?生厌了吗?

    范凌晕乎乎的脑子此刻盘旋的尽是这个疑问,虽未挽留,眼眸却直勾勾地盯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

    门嘎吱一声再被打开,被忽然唤进来的惊蛰一头雾水地看着举止怪异的两人,心?里翻江倒海地猜测着。

    本来是没什么头绪的,但进屋一瞅见郎君微醺红润的面颊,惊蛰这厢开始天马行空地胡乱猜测了。

    不?会是郎君没把持住,借着酒意对叶小娘子做了些什么吧?

    若是李青芝知道惊蛰的想法?,定然会夸一句惊蛰敏锐,但也只?是猜对了一半。

    确实借着酒意了,然不?是做了什么,而是说?了什么。

    想到这个极有可能的猜测,惊蛰什么也不?敢问,伺候时甚至比平日少了大半的话。

    瞧郎君这脸色,首战必定失利了,心?情定然也是极差,他便不?去触霉头了,早早回?去安寝才是正理。

    正如惊蛰所猜的那样,郎君半晌都耷拉着一张脸,也不?说?话,整个人沉默得吓人。

    惊蛰也不?想继续感受郎君释放的怨气,麻溜地做完自己该做的事,飞一般的逃走了,在范凌眼中竟是和那小丫鬟如出一辙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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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

    真是,一个两个都跑什么!

    心?中郁气难平,范凌也不?知道如何疏解,只?能倒头就睡了。

    屋门外,惊蛰刚出来,就被守着时机的李青芝拦了下来。

    “叶小娘子还没睡,有事?”

    惊蛰打着哈欠问道,心?里越发觉得郎君和叶小娘子之?间有猫腻。

    少女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期期艾艾地恳求道:“明日晨间可否代我去服侍大人一下,我、我突然有些不?舒服……”

    刚经了那事,李青芝人正别扭着,觉得自己需要先?行躲避一下,不?知明日晨间如何单独面对东家?,遂想了这个下下策。

    能拖半日便拖半日吧,兴许那时候自己已经稳住了心?神?了。

    将小娘子羞窘的姿态收入眼底,惊蛰心?里敞亮,猜到应当是郎君冒犯了人家?,自然也不?会为难,满口应了,叮嘱了一句好生休息便走了。

    李青芝见此,长舒了一口气。

    翌日,天色晴明,鸟雀啾喳,天幕湛蓝无一丝零碎的云。

    李青芝本设想着能一觉睡到东家?上职走后,然近来的作?息影响了自己,还是那个时辰,李青芝顺顺畅畅地醒了。

    在床上装了一盏茶的鹌鹑,她?听到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听着距离应当是惊蛰的西厢房。

    “晨起了郎君……”

    李青芝隐约听见惊蛰在外头敲了几下,打着哈欠说?道。

    门嘎吱一声,想必是惊蛰推门进去了。

    李青芝闻此,轻吐了一口气。

    隔壁房间里,范凌被从沉睡中唤醒,思绪还未复清明,初听到惊蛰的声音,心?头还有些诧异。

    看见惊蛰端着盥洗用具进来,范凌揉了揉两鬓,诧异道:“怎么是你,她?呢?”

    自不?用说?名字,惊蛰也知郎君说?得是谁。

    “叶小娘子昨夜说?身子有些不?舒服,便让我今早替她?来服侍郎君,怎么,郎君找叶小娘子有事?”

    来时告诫过自己要放机灵点,不?要嘴欠乱问,但没承想最后还是一个不?小心?嘴欠问了出来。

    惊蛰看着自家?郎君一瞬间别扭的脸,心?里像揣了个兔子,开始乱跳了起来。

    完了,自己这张该扇的破嘴!

    “无事,就随口问问。”

    昨夜的记忆洪水一般涌来,零零碎碎地拼凑在一起,让他恍惚间忆起了昨夜他酒后失言所行的荒唐事。

    少女娇怯怯又拼命想要稳住他的画面袭上心?头,范凌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混账。

    他什么时候这般藏不?住话了?

    薄唇紧抿着,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惊蛰再不?敢乱说?话了。

    大约在李青芝迷迷糊糊就要再度睡过去的时候,她?被东家?出门的声音再度惊醒了。

    院中传来几句声线清越的话语声,李青芝自然辨得出那是东家?的声音。

    这挑起了李青芝对于昨夜的记忆。

    你跟着我吧。

    像是少年?郎酒后的呢喃,偏生又带着几许执拗的认真,回?想起来,让李青芝有些恍惚难懂。

    人人都说?酒后吐真言,李青芝心?里有些怕怕的。

    若是东家?真的对她?存了不?干净的心?思,那日后她?要如何面对?

    自己正处于弱势,若是撕破脸了少不?得要几许找个差事谋生,可其中的困难她?第一日来县城便知晓了。

    一时间,李青芝陷入彷徨与纠结中。

    今日东家?是骑着马走的,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带起了有规律的哒哒声。

    李青芝将脸埋在枕间,心?里止不?住地叹气。

    晌午东家?回?来她?该端着什么姿态才好啊!

    想着想着,李青芝陷入迷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而九里香街道上,一身淡青官袍的年?轻郎君高坐在马上,侧脸如刀削斧凿,俊美无铸。

    只?不?过此刻不?复往日的懒散轻快,脸色沉沉如阴云密布。

    范凌一路都在想昨夜的冒失该怎么圆回?去,怎么让小丫鬟卸下防备与不?安,也让他能体面些在人跟前晃。

    晨间的风不?算闷热,甚至可以说?十分清爽败火,可迟迟想不?出来法?子的范凌丝毫不?觉得清爽。

    眼看着衙门就在跟前,范凌将千头万绪给压了下去,先?将这半日度过去再说?。

    桂花巷小院中,李青芝一个回?笼觉又睡了一个多时辰,起来时已经被晌午升到顶峰的日头给照得浑身发软。

    两两相装

    一觉睡了那么久, 李青芝难免有?些难为情,但惊蛰仍旧是嬉皮笑脸地同她打招呼,态度上好似比往常更?殷切热情, 李青芝那点子不好意思便消散了。

    她不知晓惊蛰那替他家郎君稳住人的心思, 只觉得?自己?很是幸运, 遇到的这对主仆皆是随和宽厚的。

    当然,不将东家昨晚的酒话算在其中。

    将提前冰镇好的瓜瓜桃桃拿出来啃了几个,又吃了一些桂花糕,百无聊赖下,李青芝照例给花花树树浇水。

    陈州地处江北,是个气候干燥且日头充足的地方,又是酷暑,土壤干涸得?也快些。

    李青芝是个大闲人, 不做些事?情好像只能?在睡觉,或者在树下发呆了。

    给凤仙花浇水的时候,李青芝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 那便是花叶间打了许多小小的花骨朵。

    这证明凤仙花就要开?了!

    李青芝有?些期待它的开?放,虽然这花不是她亲自种的, 但也算是被她精心浇灌照看了近两月,她自是稀罕。

    刚浇完了凤仙花, 就看见钱娘子挎着菜篮子从不远处走来了,面上挂着一如既往喜气洋洋的笑。

    “钱婶子来了……”

    见日日做美味饭菜的钱娘子过来, 李青芝心花怒放,甜笑着招呼了一声。

    “小娘子午安, 又浇花呢?”

    日日来此?, 与这小娘子相处了一段日子,钱娘子早就抛却了对人家的成见, 甚至相当的喜欢这个小娘子。

    模样俊俏,性子纯净,笑容甜美,又生了个讨喜的嘴,不论?是钱娘子,就算是旁的长辈来了也是万分喜欢的。

    “嗯,日头太毒了,才浇过三日又被晒蔫了,便再过来浇浇。”

    “钱婶子今日做什么菜?”

    她一脸垂涎地看着钱娘子的菜篮子,肚子也很配合地开?始咕咕叫了。

    “今儿买到了新鲜的鸡枞菌,又买了只肥肥的土鸡回?来”

    “又买了些茼蒿,待会配着鲜猪肉一块炒了,还买了几条鲫鱼煮汤”

    “最后再做个地三鲜下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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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这个,钱娘子便滔滔不绝说了起来,眉飞色舞的。

    庖厨是她的老本行,也是她最拿手的,一张嘴便是将今日要做的饭菜描述了一番,什么软烂咸香,清爽可?口?几个词一用,勾得?李青芝腹中馋虫大动,恨不得?立即吃到。

    “那钱婶子快做”

    看着少女一副馋得?不行的模样,钱娘子笑得?欢快应道:“好说好说,范郎君估计也是快回?来了,我确实?是要快些……”

    不说这个还好,一听起那三字,李青芝的笑意便僵在了脸上,变作忧心忡忡。

    是啊,她怎么忘了,东家就快回?来了,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正彷徨无措着,李青芝余光看见钱娘子过来后,惊蛰屁颠跟过去烧火的背影。

    烧火是个技术活,也是个粗活,向来轮不到李青芝去做。

    所以钱娘子一过来做菜,惊蛰就要立即跟过去烧火。

    李青芝自认不是烧火的好手,也不去跟惊蛰挤一个位置。

    但厨房又不是只能?去烧火才能?待的,她可?以干些别的。

    虽说钱娘子手脚麻利每每都不需人插手帮忙,但自己?硬凑上去想必钱娘子也不会不同意。

    想到这,李青芝也乐颠颠地往厨房跑去了。

    锅灶刚刚烧起,钱娘子在案板上剁着土鸡,见李青芝进?来,咦了一声道:“小娘子怎么进?来了?”

    钱娘子记得?这个小娘子是个娇贵的主儿,上回?进?来都被猛火和油烟呛出了眼泪,今日竟然又跑进?来了。

    稀奇。

    李青芝虽也吃过猛烈油烟的苦头,但想着习惯一下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便坚定地走进?来了。

    “钱婶子,我今日闲得?慌,来帮你打打下手吧。”

    还没等钱娘子拒绝,李青芝便自觉地拿起了锅灶上的茄子开?始洗。

    不似寒冷彻骨的冬日,夏日里洗洗涮涮对浑身燥热的人来说是一种享受,感受着冰凉的井水拂过手上的肌理,李青芝心中甚至哼起了魏地稚子常在街头巷尾唱的歌谣小曲。

    茄子的外皮很是古怪,滑腻又粗糙,李青芝不顾钱娘子的劝阻,洗完了茄子又将一旁绿油油的青椒洗了,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圆滚滚但又脏兮兮的土豆上。

    将专门给土豆削皮的小刀拿到身边来,李青芝打算洗完就将它们削了。

    应该就跟削林檎果一般,虽然她以前连林檎果都未曾削过。

    土豆要比光滑的茄子脏多了,一番洗下来木盆里的水完全浑浊了。

    就在钱娘子动作麻利地将茼蒿与肉炒出来,土鸡和鸡枞菌放在锅里炖时,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李青芝手一抖,一颗干干净净的土豆坠了下去,滚了一身的泥灰。

    桂花巷大多都是家境普通的人家,只有?东家有?一匹毛色油亮的骏马,如今传来了马蹄声,毫无疑问是人回?来了。

    明明不是她说了混账话,可?是她好紧张。

    本来还神色舒展地坐在小马扎上,只闻这一动静,便立即变了脸色。

    由于心中紧张,本就不善于给土豆削皮的李青芝削得?更?艰难了,几乎是一刀一块土豆肉下来,看得?钱娘子心里又气又笑。

    “小娘子还是别削了,出去玩去吧。”

    要是再削一会,怕是地三鲜就做不成了,钱娘子一边乐一边想。

    “钱婶子我再帮你一会,我会好好削的……”

    紧张归紧张,李青芝还是没有?错过钱娘子面上的戏谑,再一看自己?手里被削得?有?棱有?角的土豆,面颊微红道。

    钱娘子见她坚持,心道好在自己?买了许多土豆,能?经?得?起这小娘子折腾。

    见钱娘子不再赶她,李青芝松了口?气,眼见着惊蛰出去迎东家去了。

    临走到了她身边,惊蛰还神色怪异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止不住地为他家郎君唱衰

    看看,郎君把?人吓得?都躲在厨房不敢出去了。

    李青芝像个鹌鹑一般缩在厨房,认认真?真?削着土豆,那满脸严肃的小模样看得?钱娘子不时发笑。

    削土豆的空档,李青芝隐约听到了东家与惊蛰的对话,听起来与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同的,就是不知道到底说了些什么。

    她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自欺欺人地希望东家可?以忽视她。

    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刚吭哧吭哧地削出了两个完好的土豆,有?人进?来了。

    那脚步声沉稳缓慢,带着些主人惯有?的漫不经?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李青芝的心上,让她差点握不住土豆。

    她自然听得?出来这不是惊蛰的脚步声,因而?满心忐忑。

    来人先是跟钱娘子问候了几句,嗓音和煦轻快,像是没事?人一样。

    也正是东家摆出的这个姿态,李青芝紧绷的心绪放缓了些,继续慢吞吞地削着土豆皮,心里一直碎碎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可?惜李青芝的祈求老天爷没有?听见,她察觉到那阵脚步声愈来愈近了。

    最终,一双黑色皂靴停在一堆土豆皮前,站定不动。

    李青芝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那颗已经?被削了一半的土豆,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连呛人的油烟味好似也闻不到了。

    她甚至不敢像往日那般笑盈盈地去说一声大人回?来了,整个人就像个木头一样僵在那里。

    终于,一只手径直伸过来,将李青芝手里盘了好半晌的土豆拿了过去。

    “这土豆都快被你凌迟了,就放过它吧,钱娘子还等着炒呢。”

    范凌居高临下地看着少女始终不愿意抬起的头颅,语调中难掩调侃。

    李青芝听到这番打趣,也终于有?了反应,从小马扎上站起,木愣愣地看向了眼前的年轻郎君。

    还是往日那般噙着笑意的脸,好似昨夜的一切都是大梦一场。

    “大人你……”

    李青芝本想说大人你不记得?昨晚此?类的话,但话一滚到嘴边,便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少女的纠结并未扰乱什么,只是让范凌含笑回?应道:“想说什么待会再说,我回?来时路过全福斋买了些糕点回?来,快去吃些垫垫胃……”

    李青芝越来越觉得?古怪了,但眼下确实?不能?多说什么,循着他的话便出去了。

    东家出乎意料的洒脱,完全没有?一个男子被拒的恼羞成怒,反而?更?温和了。

    糕点就放在广玉兰树下的石桌上,是一个包裹得?十分精美严实?的匣子。

    在东家的眼神催促下,李青芝打开?了匣子,被其中还冒着淡淡热气与甜香的金丝蜜糕给吸引住了目光。

    先不说味道,这糕点卖相是十分值得?夸耀的,金黄酥脆不说,还被雕成了花朵的形状烤熟的。

    一层层花瓣绽放,最里头是牛乳与鸡蛋做成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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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蕊,丝丝缕缕的蜂蜜浇在上头,在日头的照耀下像金丝一般闪耀……

    往下打开?,还有?各色其他的糕点,芙蓉糕、玫瑰酥,还有?滴酥鲍螺……

    都是时下最金贵的点心,李青芝在家时经?常在饭桌上看见。

    身为郡主,本对这些精巧奢华的点心没什么价钱概念的,但如今流落在外一段时间,她也渐渐熟知了这些东西对普通百姓的奢侈。

    记得?钱娘子说过,全福斋的点心,最次的都要好几两银子,一般人可?消受不起。

    然贵也有?贵的道理,甫一打开?盖子,那糕点的甜香便直直往她鼻子里钻,将她勾得?不行。

    一时间将心头的困惑不安抛诸脑后,李青芝小口?小口?地咬着金丝蜜糕,神色愉悦开?怀。

    甜食真?是个能?让人开?怀的,李青芝心中默默想。

    “咳,对了……”

    “我昨晚吃醉了酒,一觉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惊蛰说昨晚上你进?来一会,我可?有?什么出格之举,或者说错什么?”

    正满心愉悦地吃着玫瑰酥,忽地听东家来了那么一句,李青芝顿时呛了一下,随即咳个不停。

    范凌见状,忙到屋里给倒了一盏茶水,本就心虚着,递茶盏的手都颤了几下。

    李青芝饮下了茶水,才好受许多。

    然饶是范凌茶水送得?及时,少女还是咳出了几许泪意,一双眼眸红通通的看着他,其中闪烁着难以置信和窃喜。

    “大人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迎着少女带着五分试探五分窃喜的眼眸,范凌掐了掐手心维持着镇定,一脸迷惑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范凌的伪装太过天衣无缝,李青芝还嫩着,完全识破不了,以为东家如他三兄一般,喝醉了酒便断片了,心中大喜。

    “没什么,就是昨晚大人没端稳,撒了一盏茶而?已。”

    李青芝脑袋飞速旋转,编排了一个无关痛痒的事?,欲将昨晚的惊心动魄翻篇。

    东家不记得?昨晚的事?,这可?真?是太好了!

    李青芝心中雀跃不已,恨不得?当场抚掌。

    既如此?,只要她掩饰的好,那昨夜的糟心事?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她也能?坦然面对东家了。

    念此?,李青芝唇畔漾起了笑,让范凌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想了一路想出来的招,本来害怕自己?稳不住让小丫鬟看了出来,但如今看来是皆大欢喜。

    心头大安,甚至忍不住窃喜,但对着小丫鬟,他不得?不装出深沉板正的模样。

    “哦,一盏茶而?已,不打紧。”

    话音落下,李青芝也轻嗯了一声,笑意浅浅地想再吃几个芙蓉糕。

    “快要吃午食了,切莫贪食,小心吃不下正经?饭菜。”

    厨房饭菜香味已然四散开?来,见小丫鬟连吃了许多点心后还要吃,范凌出声提醒道。

    闻言,李青芝想起了钱娘子那几道香喷喷的好菜,即将张开?的嘴忙闭上了。

    要是为着几块糕点误了午食可?不好。

    范凌见小丫鬟又变回?了先前的明媚快活,回?屋子换衣裳了。

    钱娘子做好了饭菜,临走前给了东家一张红艳艳的喜帖。

    李青芝心中好奇,也跟着凑了上去看。

    钱娘子满脸喜气道:“下月初十是我家三郎的大喜日子,若是范郎君肯赏脸过来,自是最好,若是不得?空也没关系……”

    钱娘子虽说得?大方,但神色间还是夹杂着几分期许的。

    范郎君不仅是他们扶风县百姓爱戴的县尉,更?是上京高门出身的贵族郎君,若是能?得?范郎君这样一名宾客,那定然蓬荜生辉。

    范凌十分熟悉扶风县百姓这份期盼与讨好,但他想来不喜欢这些应酬喧闹,面上刚扬起笑,准备按照惯例婉拒了。

    余光一瞥,小丫鬟意趣浓厚的面颊被捕捉,范凌婉拒的话滚在嘴边,愣是没滚出来,反而?换了一种说辞。

    “你想去看热闹吗?”

    小心思

    此刻, 东家的声音无疑是悦耳的,李青芝确实?有些兴趣。

    她往日只瞧过她们魏地的婚礼风俗,还没?瞧见过别的地方, 更何况是百姓间?的热闹, 她还真有几?分想去。

    就是不知道东家的意思。

    忽闻东家主动问她, 李青芝愣了一下,迎着东家宽纵的神色,她难掩欢喜道:“可以去吗?”

    听这话音,一旁的钱娘子面上?也堆满了笑。

    范凌笑意不减,语气颇有些随性洒脱。

    “若是想去也不是不可,恰巧我那天休沐,可以领你过去。”

    李青芝心中欢喜,笑意也就不自觉染满了整张面颊, 眸子也如月牙弯弯。

    “既如此,若是那日?大人无事,就过去瞧瞧吧。”

    李青芝虽不是三兄那野马爱玩的性子, 是个足够娴静的女儿,但也不想整日?整日?地重复一样的生活, 总要有些新鲜才好,要不然她自己都嫌自己无趣了。

    少女的欢喜仿佛顺着那对?视的视线传递给了自己, 范凌心尖像是落了一只喳喳叫的喜鹊,情绪不由自主地跟着欢喜。

    钱娘子见真把?人请来?了, 高兴地不知说什么,然频频将感?谢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小娘子身上?, 热得李青芝有些不明所?以。

    然即将能去参加婚宴, 她高兴之余也就没?想其他了。

    怀着比往昔更愉快的心情,李青芝今日?用饭都多用了半碗, 范凌目光掠过少女在他看来?过于纤细窈窕的腰肢,心中自是十分满意的。

    小娘子家家的还是丰腴些好,至少遇到病痛身子能壮实?康健些。

    ……

    一日?盼着一日?,总算让李青芝盼到了七月初十。

    这一日?,李青芝因为心中记挂着参加钱娘子儿子婚宴的事,竟比往日?醒得还要早些。

    心里藏着事,也就睡不着了,干脆起身洗漱了。

    这是李青芝在扶风县头一次出门参加别人的婚仪,本想穿得鲜亮漂亮些,然下一刻想到那是人家的婚宴,还有新妇,她若是穿得太招摇反而不妥,挑来?挑去,便选了衣裙中制式最为寻常的豆蔻粉的罗裙。

    想必是她动静大了些,刚用湿帕子抹完脸,在屋里拍个花露,出来?刚透口气,就听见房门的嘎吱声。

    这个时辰,李青芝以为是惊蛰起来?了,回头就要打?招呼,却看见开得是主屋的门。

    “大人?”

    尚还没?到东家一惯起来?的时辰,人竟然自己跑出来?了。

    虽发髻未束,尽数散在身后与两肩,显得多少有些凌乱随意,但丝毫不显邋遢。

    “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

    东家嘴倒是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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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出了李青芝想要问他的话。

    “我也不知道?,一睁眼就醒了。”

    李青芝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要去看婚仪的热闹而开心的早起了,嘴上?囫囵敷衍着。

    范凌是个人精,哪里不知道?这丫头的小心思?,只不过不点破而已。

    “进来?替我束发吧。”

    嗓音中含着淡笑,范凌将腼腆的少女喊进了屋子。

    李青芝轻车熟路地给东家束发,心态愈发平和?了。

    距离东家那夜的酒后失言已经过去了许久,对?方又是一副全然断片的状态,李青芝彻底没?了负担,好似将那事全然忘了一般。

    为人束发的时候,手指难免摩擦触碰,目光瞥到一缕发丝没?捞起来?,李青芝忙用手指去勾挑。

    本来?只是一个勾挑的小事,奈何那缕头发今日?就好像同她不对?付一般,勾了两三次都没?勾起来?。

    甚至还不听话地跑到了耳侧。

    李青芝指尖去勾,难免触到了东家耳后的肌肤,引得人明显嘶了一声,外加躲了一下。

    李青芝以为是自己的指甲刮到了东家,忙致歉道?:“对?不住大人,兴许是我指甲长了,待会便去剪了。”

    时下只要不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娘子,为了做活方便,都不会蓄养长指甲,皆会剪得短短的方便干活,尤其是做丫鬟的,为了服侍主子,更不会乱蓄养指甲了。

    她的两个丫头琉璃和?岫玉便是这般。

    往日?李青芝贵为魏地郡主,自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贵人,蓄养的指甲自然圆润纤长,时不时还要和?阿姐一起染上?丹蔻。

    做了东家的丫鬟后,李青芝并?没?有什么繁重的活计要做,也就渐渐忘却了自己还蓄着长指甲这回事。

    如今不小心挠了东家一下,她忽地想起了这一茬。

    范凌平复着那一抹既轻又浓烈的余韵,不自觉地扭了扭脖子,粗着声音回道?:“无需如此,你未曾刮到我……”

    继而偏头瞥向少女执着牛角梳的手指,水葱似的白皙柔润,指尖是长而晶莹的指甲。

    若是添上?些艳色,那定然活色生香。

    神思?恍惚间?,范凌没?头没?尾地想着,自己将自己整得心更乱了。

    “快束发吧。”

    他这样端坐着由着小丫鬟束发,距离不可谓不近。

    自他记事母亲都从未这样亲密靠近过自己,更别提这般束发了。

    那是一种带着暖意得甜香,像是一种气味芬芳的果子,但范凌辨别不出是哪一种。

    如第一次那般,范凌有些昏昏欲睡,满身的骨骼仿佛都在叫嚣着舒畅。

    他不能再沉溺了,于是忙催促着还在无意识撩拨他的小丫鬟道?。

    李青芝不明情况,但对?东家的话一向是听从的,忙束了发髻,将玉簪插上?。

    今日?休沐,又加上?要参加宴席,范凌没?有穿官袍,而是穿了自己的常服,一套墨色宽袖的锦袍。

    颜色看着虽低调,但腰带上?镶嵌的金玉狻猊带扣可一点也不低调。

    和?她的兄长们一样做派,果真是富贵窝里出来?的儿郎。

    “今日?好不容易出趟门,怎么不穿那身最喜欢的郁金色花绫裙?”

    与这小丫鬟朝夕相?处,范凌是知道?她最喜欢哪几?身衣裳的,本以为好不容易有个热闹凑,小丫鬟会穿那身最喜欢的,然洗漱完才注意到,今日?她只是穿了她衣裙中最为简单朴素的一身。

    虽然有那张明眸皓齿的灵秀面颊在她仍然十分俏丽惹眼,但终究有些不够。

    李青芝听东家发问,秀眉轻蹙答道?:“本也是想的,但又念及今日?是人家婚宴,还是别那样招摇了吧。”

    那身郁金色的花绫裙是她如今衣裙中最昂贵美丽的,无论是剪裁还是面料亦或者是制式,都几?乎可以跟她魏地时候的衣裙媲美了。

    很美,但有些招摇,放在人家的婚宴上?总有些不合适,李青芝便想着算了。

    闻言,范凌回想了一下小丫鬟穿上?花绫裙的模样,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他倒是很愿意看,但是放在旁人婚宴上?确实?有几?分招摇。

    “那也不应该选这一身……”

    范凌记得他给买了许多身衣裳,也有几?身比这身繁复美丽又不算招摇的,何苦选了一身在其中最不起眼的。

    李青芝倒是不那么想,她觉得这身豆蔻粉的衣裙很是娇俏明媚,看着便让她觉得心情好。

    “我觉得这身挺好看的,很适合夏日?,不是吗大人?”

    李青芝满脸都是轻快的笑意,甚至为了让东家也赞同她的话,她还忍不住在东家面前小小的转了一个圈……

    像是被主人的脾性所?晕染了一般,本就颜色娇嫩的裙摆裹挟着几?许醉人的温柔,像是层层绽开的粉莲,让范凌心神止不住的荡漾、迷醉……

    “咳……你说得对?,就这身吧。”

    范凌想着也许是屋内燥热,引得他心火大盛,颇有燎原之势,扭头就打?算出去透透气凉快一下。

    然他此刻的头脑太不清晰了,外头哪里有他摆了一桶又一桶冰的屋内来?的凉快,尽管是晨间?。

    在李青芝追着东家出来?的时候,惊蛰也麻利洗漱完毕,三人准备出去吃顿早食。

    钱娘子只负责午食和?夕食,更何况今日?是她儿子的好日?子,范凌便允了一日?休息。

    吃早食,定然是去距离桂花巷最近的九里香街,也省些腿脚。

    除了李青芝,主仆二人轻车熟路地进了一家刚打?开门的食肆。

    里面人不多,就一男一女,瞧着还颇为年轻。

    掌厨的是身着石榴裙带着头巾和?襻膊的年轻娘子,看着二十多岁的年纪,眉眼亲切又温和?。

    还有个招呼的客人的小郎君,大概只有十一二岁,眉眼俊秀,透着伶俐,个头也算高挑,一笑便让人如沐春风。

    “范郎君来?了,快请进”

    “要吃些什么?”

    范凌本想说一句老样子,但想起今日?跟着的小丫鬟,偏头问了句:“馄饨可以吗?”

    李青芝自然没?什么意见,轻嗯了一声。

    虽然桌子是昨夜打?烊的时候擦过的,但见了客人,罗小郎还是勤快地又擦了一边。

    早食不宜吃太过油腻辛辣的东西,三人各点了一碗馄饨,又要了个酥饼配着。

    在吃上?第一口馄饨的那一刻,李青芝就知道?了东家为何来?了这一家,因为这位罗娘子的手艺实?在是太出色了。

    那是一碗虾肉馄饨,一口下去鲜香四溢,李青芝再没?心思?管别的了。

    东家真是个嘴挑的。

    范凌看着埋头苦吃的少女,甚至还问要不要再给叫一碗。

    李青芝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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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平,尽管这碗鲜虾馄饨十分美味,但分量很足,她是万万吃不得第二碗的。

    来?不及擦掉脸颊上?沾着的汤汁,李青芝满嘴馄饨地摇了摇头。

    范凌眼力好,瞧见了小娘子面上?沾染的汤汁,下意识掏出帕子就想帮人擦拭,但想了想又放弃了。

    怕是会吓到这丫头。

    念此,范凌将帕子轻轻放在了桌上?,复点了点桌子,示意小丫鬟拿着擦一下。

    李青芝也感?觉到了脸颊上?沾了东西,但今日?马虎忘了带帕子,便没?有急着管。

    见东家不见外地递来?了帕子,李青芝心中十分感?激,也不推脱,径直接过来?。

    “多谢大人,回去我给大人洗洗。”

    饭桌的另一边,惊蛰识趣地保持着保持着沉默,同时也将他家郎君一系列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心中不住叹气。

    郎君你惨了,你陷入爱河了。

    遥想当年在上?京,在家宴上?郎君的帕子不小心遗失,被周侍郎家的七娘捡走,看着人家姑娘羞答答地将帕子还回来?,他家郎君面色淡淡地道?完谢之后,回到屋里就将帕子丢到火盆里烧了。

    郎君不喜欢旁人用他的东西,尤其是帕子这种私人的。

    可如今对?上?叶小娘子,通通都成了浮云。

    甚至还想亲自给叶小娘子擦嘴,惊蛰没?事做,一双眼睛滴溜溜地放在两人身上?,那暗戳戳的小动作他可没?错过。

    然忆起那夜郎君和?叶小娘子的龃龉,惊蛰便替他家郎君捏把?汗。

    婚仪举行?在黄昏后,热闹也都在黄昏后,因而李青芝跟着东家晌午去了樊玉楼美美吃了一顿,又睡了个午觉才慢吞吞往长生街钱娘子家去。

    李青芝重新梳了一下不够整齐的发髻,想着终究是好不容有出去凑个热闹,便往发髻上?簪了几?朵珠花和?珍珠球簪。

    这些小女儿家的钗环首饰并?不是李青芝主动去买的,她自知已经承了东家许多照顾,哪里能由着性子索要些有的没?的。

    但东家倒好像是有些怪癖一般,时不时就要带回来?几?支发簪或者珠钗什么的,说是衙门街有个丈夫病死的可怜妇人日?日?摆摊子卖自己做的钗环首饰营生,自己觉得她可怜便偶尔会照顾一下她的生意。

    李青芝是个单纯又良善的性子,听了这个说辞,并?没?有什么怀疑的,毕竟在她心中东家就是个扶贫济弱的好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帮了身陷绝境的自己。

    而带回来?的这些女儿家物件自然也就落到了李青芝头上?,毕竟东家和?惊蛰可用不上?。

    虽有些不好意思?,李青芝毕竟也是个爱美的女儿家,见东西都买回来?了,自己不要那就只能看着这些小东西落灰了。

    只不过奇怪的一点是,这些簪钗的品质竟还都不错,全然没?有什么粗制滥造的感?觉,李青芝只以为是这位可怜的妇人选材讲究,是个不糊弄人的。

    在李青芝重新打?理好自己,推开门出去,正巧看见先前出去不知做什么的惊蛰回来?了。

    “郎君,马车赁好了,我们过去吧。”

    已是申正,估计钱娘子那边应该早就操办起来?了,他们也是时候该去了。

    范凌本在屋内看书,听到动静也推门出来?了,正巧和?刚出来?满脸惊讶的少女对?上?了眼。

    “大人是要坐马车过去?”

    带刺的软柿子

    跟着?东家出行一向是散步过去, 李青芝本以为这次去还是这般,虽然现在日头有些大,但她瞧见东家屋里有把紫竹骨柄的伞, 见东家一向不用, 李青芝打算要过来自己用。

    没想到最后却是赁了马车, 将什么都省了。

    看出小丫鬟眼中的疑惑,范凌掩饰起自己心中顺带的一些小心思,解释道:“钱娘子所在的长生街与桂花巷差不多隔了七条街,走过去你怕是受不了。”

    年轻郎君眸中含着笑,似有取笑之意,李青芝瞬间哑火了。

    七条街,还是顶着?烈日,东家说得对, 她受不了。

    马车便马车,也挺好的,也不用带伞遮日头了。

    带着?事先准备好的贺礼, 将院门?落了锁,李青芝跟着?东家到了马车旁。

    惊蛰很有仆从的样子, 早早守在了那?里,正同车夫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郎君, 叶小娘子快上车。”

    见两人?来了,忙招呼两人?道。

    车夫也极有眼力劲, 忙从驭位上下来,给?县尉问好, 也没漏了一旁安安静静的小娘子。

    李青芝以为惊蛰只是先让她和东家上, 自己随后再上,然直到马车跑起来, 车夫发出驱马的吆喝声,都未见惊蛰上车,反倒是听到他在外头和车夫的说笑声。

    东家阔绰,赁来的马车不小,但绝不是什么可以拉开距离的存在,李青芝若有若无?地挨着?男子触之结实又温热的躯体,神色茫然。

    暗戳戳地移开了些身子,李青芝忍不住开口问:“惊蛰怎么不上来?”

    在李青芝看来,惊蛰虽是东家的随侍,但东家待他却是极好,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丫鬟都能?与之共乘一车,那?惊蛰也应如?此才是。

    范凌眼力好,没有错过?少女那?悄咪咪闪避的动作,心中恶劣,用了一个假动作又凑近了些。

    “他是我的随侍,一向如?此。”

    “再者,你是女儿?家,应该不希望同惊蛰一般坐在外头让人?瞧吧?”

    像是在继续解释李青芝心中不能?宣之于口的疑问,为什么让她一同上来的原因。

    听这话?,李青芝沉默了,就算她没有郡主这个身份,那?也是不想在这样的毒日头下坐在外头让走过?路过?的人?看的,像是猴一样,多不自在。

    见少女不再吭声,范凌露出了满意的笑。

    车内有些昏暗,看不清人?的神色,李青芝本来渐渐淡忘了东家醉酒那?夜的妄语,但此时此刻,那?股记忆又被诱发了出来。

    尤其是因为偶尔的道路颠簸,两人?不经意的肢体触碰,李青芝可谓是惴惴难安。

    虽然看不见东家的神色,但李青芝莫名有种自己在被人?盯着?的错觉。

    她没法去验证,毕竟这时候她不想去往东家那?里瞥。

    像是看出了李青芝的局促,范凌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状若好心提醒道:“若是觉得闷热,可以掀开车帘透透气。”

    李青芝憋了半天,这才如?梦初醒,身子往车窗边倚着?,将帘子打开,也让光亮透进?来,照在了范凌未来得及收回的笑脸上。

    范凌如?今一点也不后悔当初自己装傻充愣这一手笔,要不然他都没脸面对人?家,无?关于身份,只是由心。

    申正时刻,暑气还未褪去,日头尚且毒着?,街道上人?员稀落,只有些摊贩还在卖力营生。

    掀开帘子首先便是一股热风扑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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