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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1℃

    谢仃攥紧指尖, 抬首看向身前的男人。

    中午才结束通话,现?在就?出现?在此地,想必是乘了飞云岗最早的航班。但温珩昱依然是疏懈的, 一身雅隽奕致的西服大衣, 不见丝毫风尘仆仆。

    僻静萧疏的林野间, 他停步于木制古旧的小?楼前, 身影清疏如远山。仅是站在那里,就?与?此地互生抵牾,格格不入。

    稳了稳心神, 谢仃面不改色地错身经过,不忘从他手中拿回自己的东西, 才将小?楼屋门打开,推门而入。

    她点起客厅灯盏, 暖煦的光影冲淡了满室晦暗,身后落下门扉闭合的响动,随后是不疾不徐停落的步履声。谢仃将背包和购物袋随手放在桌上,侧目向不速之?客望去。

    温珩昱站在玄关?, 淡然端量这所木制小?楼的构造,神色疏漠, 比她这位屋主还从容不迫。

    谢仃懒得?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这种毫无价值的问题, 也清楚自己从离开北城后, 所有的行踪动向都在他掌控之?内,所以十分平静地开门见山:“我和温见慕打过电话, 知道这次的前因后果了。”

    看这人?也不像要纡尊降贵解释的样子, 她索性就?直接把台阶递出来了。谢仃说完顿了顿, 姑且再?声明自己的立场:“我还要留几?天,暂时不打算回去。”

    毫无缘由地, 她下意识措辞谨慎起来,不敢令态度像从前那样放肆。说来挂断他通话时,她的确是有些推拉的想法?,也有隐约猜测他会来云岗,但是——

    莫名?地,谢仃对此刻的温珩昱感到危险。

    分明他还是惯常所见的疏淡,也并未用?强硬手段将她抓回北城,但谢仃向来信任自己的直觉,此地不宜久留。

    “……你应该住不惯这。”她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语气自然地道,“等?我采风结束,之?后就?回北城。”

    任她谨慎提防,温珩昱未置可否。轻叩陈旧的门扉,他闲然懒声:“你跑这么?远,就?为了待在这种地方?。”

    还真是生活经历迥然不同。谢仃从这住了一周,比在北城都自在,到他这就?成了“这种地方?”。

    “那我也住得?舒服。”谢仃没忍住反驳,也不打算再?耽搁彼此时间,“山上只有这种民宿,酒店都在城里。挺晚了,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但如果你是来把我带回去的,那就?请回吧,不送。”

    说完,她便摘下发簪去往浴室,摆明了送客的意思。

    仿佛急于从空间层面上拉开彼此的距离。

    任她离开视野,温珩昱并未上前,目光淡淡循过桌面的背包,片刻停留。

    侧兜露出包装盒一角,他抬指拈起。全新?,未拆封,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东西。

    他轻哂一声,意味寒隽-

    雾汽蒸腾,温热的水流洒落,砸在锁骨隐隐生疼。谢仃将水阀按低,听见外面渐远的步履声,闭了闭眼。

    看来这次赌运不佳。她想。

    密闭空间的濡湿暖意令人?头晕,开着通风也效果甚微,谢仃披上浴袍起身,垂眸边整理腰带边朝外走,却在此刻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怔住,抬首的瞬间,门也被推开。

    温珩昱没有分毫停顿,谢仃站定在原地,发梢还滴着水,他未置一词,走到她身前伸手,扣着她后颈吻下去。

    事发突然,状况急转也不过短暂瞬间。水雾交织中顶光洒落,在男人?眉眼投下深刻的阴影,她被掐腰按在墙上,被迫仰起脖颈,承受他目的性极强的吻与?噬咬。

    雾气充盈湿润,唇齿间的呼吸权被压制,濒临缺氧的晕眩感混乱不清。谢仃偏首错开彼此,还在调整着呼吸,下颚就?被扳起,唇瓣随即微微一沉,她下意识张口,咬住那片东西。

    很薄,方?形小?袋,她刚买的。她舌尖压在边缘锯齿,蹭碰出几?分酥麻的痒。

    “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了?”温珩昱贴着她耳畔问,嗓音挲着寒意的哑。

    腰间桎梏的力道依然重,谢仃齿尖微错,闻言终于轻笑,不再?装无辜,撩起眼梢望向他。

    她叼着那枚方?袋,不疾不徐地撕扯开,从始至终目光交缠,她眼底笑意盈水的亮:“那你也上钩了啊。”

    看起来游刃有余,毫不自知究竟招惹了什么?。

    之?后的一切顺理成章。

    从浴室到卧室,没人?开口,只有较量般的侵入与?喘息。楼梯被凌乱声音延得?漫长,数不清登上几?阶,最后谢仃挂在他腰上的腿滑落,又被捞起挂在臂弯,彻底断绝所有退避的可能。

    谢仃不肯出声,攀着温珩昱忍无可忍地咬他肩膀,温珩昱也没有分毫轻饶的意思,回应以同样的力道,一次比一次狠厉。

    太过了。谢仃无意识攥紧指尖,这时才算明白,他先前对自己有多收着。

    散落的发丝潮汽湿润,抚过她侧脸与?耳畔,水迹盈盈,难以分清是因为热还是其他,靡丽又混乱。

    即使到这一步,温珩昱仍旧衣冠楚楚,只有衬衫被她从浴室带出的水汽浸染。他扶着她腰身,一寸寸极沉极缓地下压,嗓音低懒:“现?在怎么?不跑了?”

    极尽缠绵的时刻,逼供手段也特殊,谢仃短促地轻哼,不知意味是示弱还是负隅顽抗。

    她被欲海翻涌的浪潮裹挟,要竭力才能控制自己开口是答案还是喘息:“有什么?好跑……我看、你挺会跟的。”

    是直接改用?刚才见面时,他的原话。

    还有力气牙尖嘴利。温珩昱低哂,延出几?分冷意。

    二楼并未点灯,窗扇虚掩着,落日余晖从缝隙中挤入。寥落光影氤氲满室,墙面倒映纠缠难分的身影,从门廊到床上,就?着姿势陷入一片橘红雪白的海。

    昏暗不清的狭小?空间,只剩彼此过近的温度与?呼吸交织,滋生一场愈演愈烈的高热。温珩昱将人?按入枕间,谢仃手臂有些软,没能及时反应,顺着力道细腰微塌,随后便是猝不及防的承受。

    背后位太突然,谢仃攥紧床单,眼尾隐忍已久的生理性泪水随之?滑落,她抿唇咽下声音,不甘居于下位地想要踢他。

    她力气没剩多少,抗议也无关?痛痒。温珩昱顺势握住,指尖勾过她银色的踝链,绕起收紧,在那一仞细骨上印下似吻似咬的痕。

    踝骨间的牵扯感不容置喙,如同落下一道镣铐,将她牢牢桎梏束缚。

    谢仃不甘示弱,捉住他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臂,毫不留情地下嘴去咬,总要回敬同等?数量的痕迹,无论何时都不肯认输。

    还没松口,臀尖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掌,不轻不重。她猝不及防,细细哼了一声,眼热地背手去推,却反被制住扣在腰后。

    床边就?是开窗,余晖光影艳绝,涟漪在她细韧的腰身,描摹舒展流畅的弧度。两枚浅显腰窝盈着水润的光,柔白肌肤雪亮玉润,干净无暇,惑人?去勾勒更多旖旎的痕迹。

    “……很听话啊。”谢仃呼吸不稳,依旧从容地轻笑,“我这不是勾勾手,你就?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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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了么?。”

    视野受制,她并不能看清温珩昱的神情,但话音刚落,又是一掌落在身后,这次重了些,惩戒的性质很强,响音清脆黏连。她低低闷哼,还没能反应,酥麻的痛意便很快被慢条斯理揉化开,只在那片肌肤蒙上一层绯色的粉。

    温珩昱在床笫间的风格偏控制,彼此有过这么?多次,各自的取向与?程度早已熟悉。谢仃偏好这种半强迫的失控感,以及浓烈的感官体验,但是——

    温珩昱从后方?制住她,掐起她的脸,垂眸。

    “留好力气。”他笑意极淡。

    ——那份从相见以来就?隐约滋生的危机感,终于彻底落实。

    欲与?窒息感交织,翻涌过盛的浪潮,谢仃双腕被制在腰后,只能咬住身下的被子,又很快被迫松口。温珩昱不给她留分毫余地,她后颈被不轻不重按着,半哄半迫地承受,呼吸都零零碎碎,难以完整。

    皮肤被热意蒸腾得?湿粉,颤弱又无力,莹白雪色间缀着几?抹殷红,更添出糜艳。

    温珩昱吻过她的侧颈和耳尖,咬与?厮磨,像做标记般留下齿痕与?印记,难以轻易抹除。

    仿佛这一刻,才算拥有她短暂归属于谁的实感。

    如同被逼至绝境,谢仃将脸埋起,想去藏,温珩昱拂手将她汗湿的碎发略至耳后,袒露出被弄得?恍惚的神情。她想要挣开,却反被扣着手腕摁回床上。

    清劲修长的手指落在她腕间,以不容置喙的力道自下摩挲而上,抵入她脱力的指间,按紧。

    意识朦胧中,不容许她分毫回避。

    ——十指相扣。

    “像这样,恋人?才会做的事。”

    思绪迟缓,谢仃回想起晚风渐浓的那夜,自己曾随口掷下的话语。

    只是毫无投入的一句,她都快要忘了,没想到有人?还替她记着。就?像教她要为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同时也清楚地给予了遗忘的代价。

    ……这也是学习情感的一环吗?谢仃意识朦胧间难以思考,只无声扣下指尖,回应他的力道。

    她不再?压抑声音,在彼此深陷的此刻,小?声唤他的名?字。嗓音低轻动听,意味近似是依赖,字句不提爱,又像字句都在说爱。

    这些破碎凌乱的呼唤落在温珩昱耳畔,他起初漠不为意,等?听过几?遍,心头却逐渐涌现?出陌生的情感。

    那不是爱,更像扭曲的恨。他无缘由有些烦躁,想让谢仃闭嘴,想她放弃,再?也别提起什么?爱与?情绪,安静地待在自己身边。

    然而这不可能实现?。

    谢仃永远不可能安静听话,即使粉碎也能复原,不会独自坠落,永远无法?停止索取爱。

    恨意与?更陌生的情感猝然生长,温珩昱想,他不该走到这一步。

    ——失控了。

    昏暗晦涩的角落,彼此呼吸纠缠较量,融入一场摒去理智的高热,如同燎原。

    仿佛一起深陷泥沼,从此歧途无返。

    ……

    余热渐退,谢仃埋首缓着呼吸,没开口也不理会。她很久没有这么?累过,像才从水底捞出来一般,连起身的力气都耗尽。

    温珩昱不疾不徐揉弄她腰身,松缓顶开她双膝,惹得?她很快又发起抖。

    脊背绷紧,继而又无力地松懈。谢仃真的快疯了,今天的温珩昱格外不留情面,力道恨不得?要弄死她,手段多不胜数,一度刷新?她的承受阈值。

    不想服输,她只能咬唇隐忍,试图咽下那些示弱般的声响。温珩昱发现?了这份躲藏,散漫抬指撬开她齿关?,她徒然失去借力的点,唇间泄出一点声音,自己听得?恼羞成怒,索性狠狠咬下去,意识不清地又咬又磨。

    实在受不住,指尖也用?力抓在他手臂,挠出两道不痛不痒的红痕。

    温珩昱不予理会,看似对她这些逞凶斗狠的行为闲于惯纵,实则惩罚得?更凶。她胡乱去推,被半强制地反复推至临界点,意识昏沉中,像浸入一片潮热的海,在水底被裹挟着晃荡。

    攥紧掌下褶皱凌乱的床单,谢仃眼睫濡湿滚烫,张口想要说话,却只泄出零碎的喘。温珩昱紧扣她腰身,骨节分明的长指抵过烫热肌肤,一寸寸沉缓下压,按在她小?腹。

    他故意的。谢仃连负隅顽抗的余力都不剩,轻颤着承受,湿朦的余光捕捉到窗畔夜色,月光皎皎,分辨不清究竟过去多久。

    从傍晚到夜沉,再?夜深,她片刻地昏睡过去,又被温珩昱弄醒过来。

    平生第一次,谢仃这么?后悔自己的选择。早知道就?不买了,看起来真的要物尽其用?。

    她累得?脱力,行为却不肯服输,一会咬一会挠,沙哑着嗓音骂他狗,总归绝不安分。温珩昱见她还有这些力气,游刃有余地将人?捞起,轻易令那些更不中听的话都泯灭。

    随着重心徒然下坠,她隐忍的泪水随生理反应滑落,让人?分不清更多。终于难以再?承受,谢仃身体紧绷,没了开口的力气,只能推拒着摇头,眉眼恍惚又脆弱。

    深夜的晚风从窗畔撞入,也拂不开满室灼热湿稠。她真的累极,手臂无力地攀在他肩颈,全靠被托扶才能稳住重心,垂首靠在他肩头,呼吸凌乱。

    温珩昱掐起她下颚,近在咫尺的气息拂过耳畔,懒倦低缓:“这么?不经操。”

    “——还跑吗?”

    dirty talk字语直白,衬他此刻的温尔从容,淡如止水又掺欲带狠。谢仃耳尖一热,实在没多余力气再?较劲,蹭着他轻一摇头。

    直到意识彻底消弭,谢仃最后也没能分清,自己究竟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

    32℃

    云岗清晨素静, 光与风交织,林间遥遥传来鸟雀啼鸣。

    朝光熹微,拂动着跌坠在眼帘上, 半梦半醒间染出灿亮的色彩。谢仃被这些光影晃过, 惺忪地睁开?睡眼, 感官都随着意识迂缓地复苏。

    被翻来覆去折腾太?久, 她?昨晚一夜无梦睡得很沉,难得的高质量休息,但回想起前置条件, 实?在不敢恭维。

    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辰,谢仃困倦地醒了会儿, 才重新睁开双眼。放空半秒,她?忽然似有?所觉, 侧目望向身旁。

    男人倚坐晨曦之间,白衬简净熨展,袖口周正地折至臂弯,闲逸雅致。他掌侧抚着一册书籍, 封脊很熟悉,谢仃略有?印象, 是小楼书架上的一本。

    唯意志论哲学。她?散漫支起手, 点评:“无聊。”

    温珩昱早已察觉她?醒来, 也?并?未对这句点评给?予回应。他眼梢低敛,对书籍内容似有?些许索漠, 疏懈倦懒。

    初醒时分?, 谢仃仍然带着些慵懒, 她?微微侧身,视线落向男人矜峻的眉眼, 再轻描淡写地向下,停留在他颈侧。

    衬衫没有?扣到最?上,领口稍有?松散,现出些绯色的痕迹,似吻似咬。再看他沉淡冷性的侧影,总像将这副斯文表象揭露一角。

    目光如有?实?质,温珩昱没有?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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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淡声:“怎么。”

    谢仃很平静地胡诌:“想掐上去。”

    温珩昱未置可否,微一后仰,将人类最?脆弱的部位暴露给?她?,示意:“你来。”

    来就来。谢仃言行一致,翻身便跨坐上去,掌心毫不犹豫地拢在他脖颈,却是低头吻住他。

    温珩昱低哂一声。

    唇齿依偎间,吮咬纠缠,间或牵起暧昧的水渍声响,混入喘息的间隙,缱绻而缠绵。

    他揉弄她?湿润的唇瓣,语意低懒:“不是要掐死我?”

    谢仃咬住他指尖,不轻不重地厮磨:“平时说这么多遍,也?没见你信啊。”

    含混不清地说完,她?还?没有?松口,齿关便被他抬指轻轻抵开?。像回应她?的不安分?,从舌尖到上颚,牵起一线难耐的酥痒,又在恰到好处时收缓力道。

    捻过指腹的濡湿,温珩昱敛目,“这次也?没信。”

    闻言,谢仃挑眉轻笑,懒声道:“‘一切决定性的东西,都在对抗中?诞生’。”

    ——是他掌中?那篇书籍的摘录。

    温珩昱眉梢轻抬,掐着她?腰身按近,“你也?挺无聊。”

    彼此彼此,要不是刚才看见封脊,谢仃也?没想到两人居然能无聊到一处去。

    距离感在不知何时消弭,她?跨坐在他身上,只穿着件单薄衬衣,纽扣松散系了两枚,半遮半掩,有?许多方便。

    薄被之下,堆在腿根的衣摆被拂起,男人微凉的指腹落在她?腰际,力道徐缓,像不掺情.欲的描摹。

    “别总动手动脚。”谢仃倾身,一触即分?地吻在他唇畔,“怪让人心动的。”

    近在咫尺的嗓音低柔含情,温珩昱疏懈回视,望进她?眼底,里?面却没有?分?毫波澜。

    十句话里?九句虚情,剩下的那句,全是假意。

    她?爱演,也?懒得在他跟前认真演。温珩昱闲然惯纵,总归也?不曾在意她?三言两语的撩拨。

    “不做。”他轻按她?腰窝,懒声,“昨晚用完了。”

    谢仃:“……”

    不说还?好,一说她?就来气。

    “我买来是准备用完一周的!”她?立刻变脸,演不下去刚才的情意,原形毕露地跟他算账,“你还?好意思说?”

    温珩昱漠不为意:“才几次。”

    谢仃实?在很想骂人。

    一盒套都空了,她?昨晚都怀疑自己要死他手里?,就这样还?能算收着来的?

    昨夜那些碎片化的记忆不堪回想,谢仃算是暗自长了惨痛教训。教什么教,某人无师自通,到头来全报应回自己身上。

    负气地从他身上起来,谢仃将衬衣纽扣规整好,准备下床。温珩昱合书起身,疏淡一瞥,向她?递手。

    哪有?那么夸张。谢仃不为所动,从容自如地迈下床——然后搭住他的手。

    刚才躺着坐着没觉得,现在站起来,她?才感到从骨子里?溢出的不适,险些没能站住,第一时间扶好才重新稳了身形。

    ……谢仃闭了闭眼,好在温珩昱对此未置一词,耐心等她?缓过力气,才松去帮扶的力道。

    谢仃才觉得,这人虚伪践行的那些体贴与礼仪教养,也?不是全无用处。

    “所以呢。”她?按了按泛酸的后腰,去衣柜前挑选衣服,“我的确还?没从云岗待够,你不回北城吗?”

    身体交流过后,许多问题都得到有?效解决。她?坦然也?坦诚,单纯觉得只留几天太?可惜,毕竟真的是来采风放松的。

    温珩昱未置可否,漫不经心应:“当?休假了。”

    乍一听答非所问,谢仃反应了半秒,才明白这是要留下的意思。

    昨天还?说什么“待在这种地方”,想必锦衣玉食的温公子从未踏足过这种乡野之地。他做出这个选择,毫无疑问是前所未有?的让步与迁就,也?正因如此,谢仃才真的感到意料之外。

    她?有?些想笑,因为自己真正成为温珩昱唯一的特殊对待。但她?很快又笑不出,因为意识到自己在乎这点,就证明温珩昱也?成为了自己的特殊对待。

    鱼终于上钩了。

    ——但鱼线快要断了。

    看似平和宁静的现状,然而深究这段关系的底色,仍旧前路未知,深不见底。

    谢仃掩去眼底莫测的情绪,不再想,她?慢吞吞将衣服换好,忽然想起某事,便准备查看一下室内情况。

    昨晚情况比较混乱,她?印象中?没少折腾,然而等谢仃转身周视房间,却发现东西都工整依旧。

    她?顿了顿,后知后觉地看向床铺,见床品都是崭新的,自己身上也?清爽干净,显然都出自某人昨夜的善后。

    ……行吧。谢仃收起目光,迈出卧室下楼。

    这套木屋坐北朝南,里?外构造都是纯木制,家具并?不多,摆放井然有?序。室内空间并?不宽裕,但胜在两端有?通透的窗口,采光姑且尚可,给?这所住处稍稍添分?。

    由于其?历史陈旧,空中?沉浮着细微尘埃,光影中?若隐若现,彰显着这座木宅的时岁久远。

    温珩昱沉默片刻,暂且从窗边的沙发落座。通风使得那些浮沉的细尘不再碍眼,但依旧难改此地的陈旧。

    这种地方还?拿来住,倒也?不挑。

    洁癖作祟的温珩昱全然忘记昨天是谁主动找上门的。

    谢仃不清楚他这些想法,甫一下楼,就见人好整以暇地坐在窗边,依旧从容贵气,衬得这所民宿都蓬荜生辉,情景构图十分?神奇。

    也?算尽地主之谊,她?一如往常地冲泡两杯咖啡——速溶冷萃,随后便走近向他示意:“条件有?限,只有?速溶的。”

    温珩昱未置可否,他从未喝过这种东西,现今也?不打算尝试。

    但谢仃已经将杯子递近,他出于修养还?是接过,松泛搁置到前方桌案上。

    谢仃也?懒得在意他喝不喝,反正待客意思已经到了,她?循过一眼便收回,径自去整理自己的写生画具。

    那杯咖啡热雾氤氲,温珩昱蹙眉端量片刻,还?是礼节性地端起浅呷。

    ……香油味。

    他神色淡淡地放回原处。

    将画笔涮净晾好,谢仃暂时忙完手头工作,再回到客厅时,发现那杯咖啡居然已经被喝完了,她?颇有?些意外地挑眉。

    其?实?刚才原本是可以倒水的,不可否认她?的确存了些坏心,想看看这位高岭之花落俗尘的景象,倒也?没想到他真的会尝试。

    手磨咖啡粉和速溶的区别不大吧?她?有?些迟疑,应该不会喝出事。

    这间木楼面积不大,各个房间一目了然,温珩昱片刻就已经将这里?熟悉,然而迈入厨房,却发现只有?最?基础的设施。

    谢仃见他神色淡淡地端量着水槽,立刻上前接过咖啡杯,道:“我来就行,你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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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别麻烦。”

    她?原本想说你别把?杯子摔了,但未免有?些不合适,于是临时改了口,自觉算体贴。

    看温珩昱站在灶台厨房中?实?在奇怪,尤其?本人的气质就像随时能出席一场商会,总归不该是在这种市井地方。谢仃心情微妙地将杯子冲洗干净,随手放入旁边的置物柜,温珩昱在一旁敛目端视,像意兴索然,又像在研究这些基础设施的用法。

    谢仃平生第一次被“监工”,莫名觉得留他在这,纯属是在折腾自己。

    而这个想法在她?侧首,看见温珩昱手背微微泛红的一小片皮肤后,彻底达到了顶峰。

    她?来这以后除了清洗东西,基本不进厨房,因此也?没做二次清理。木制家具本就容易积尘,她?自己无甚所谓,却没想到跟前这位居然会过敏。

    谢仃真的叹为观止。

    “不是吧你?”她?挽起他的手,匪夷所思地打量,“你是什么大小姐吗,怎么比我都娇气?”

    温珩昱冷冷看她?一眼。

    得,这人的确养尊处优,谢仃想起他眼镜都是Lotos,想来真是初次接触这种“恶劣环境”,于是果断地将人带离危险区域,“您还?是别进厨房了,待会去洗个手,应该没什么问题。”

    温珩昱任她?轻车熟路地安排,只淡声问:“你很习惯这些?”

    “很难习惯吗?”谢仃还?在观察他的过敏情况,懒懒反问,“早说了我们成长环境不同?,比这更脏的地方我都住过。”

    温珩昱的手很好看,谢仃之前就这么觉得,虽然她?不画人像,但这的确很符合美?术学的人体审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气,适合摆弄枪.械,适合签署文件,总归与生活琐事无甚相关。

    过敏反应并?不严重,只半寸浅淡的红,她?稍稍放心,这才将话题重新拾起,语调散漫:“你没查到那些?我爸去世之后的事。”

    “时间太?久。”温珩昱闲然应下,“邱启对你不错,领养前的档案都销毁了。”

    谢仃才知道这些,不着痕迹地顿了顿,才稀松概括:“他死后代理人跑路,商务签违约不少,所以我妈把?房子抵了。当?时没经验,回过神来那些画都被工作室挂了牌,后来就暂时租房住,勉强够生活。”

    “你肯定没去过那种地方。”她?错身经过他,垂眸接了杯温水,“乌烟瘴气的廉租房,有?次我三更半夜被警笛吵醒,以为是来接我的,结果第二天被告知隔壁住户在溜冰,难怪楼道总有?烧锡纸的味道。”

    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天可怜见,然而温珩昱只问:“为什么接你?”

    这人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谢仃动作微顿,慢条斯理地端杯喝水,掩去眼底莫测的情绪。

    “因为我妈把?我关起来了。”她?平静道,“那时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这是从未对任何人宣之于口的旧事,包括她?自己也?回避去想。谢仃说完,抬眸望向温珩昱,却也?只见对方眉梢轻抬,波澜不掀地等她?继续。

    这是种很奇妙的安定感,发觉他的不在意,谢仃反而能顺利地将那些过往说出口。

    “我不像你,人生从开?始就能胜过许多人。”她?道,“七岁前我被当?透明人养着,每天除了学校就是画室。七岁后没人管我死活,我只担心今天会不会挨打挨骂,以及我妈如果又崩溃了,我该怎么办。”

    她?有?多爱她?的丈夫,就有?多恨她?的女儿。

    “你不是问过我,就这么缺爱么?”谢仃挑眉,平淡像说着旁人的故事,“我从出生开?始就在求人爱我。最?初为了讨好父亲,所以才努力画画,后来发现他不爱我,我就去讨好母亲,可惜她?更不在乎我。”

    ——这是无法对记者,也?无法对邱启讲出的话,是她?抽丝剥茧的最?后一层自尊。

    其?实?他们做什么都很好,除了做父母。

    意外怀孕,可有?可无地诞下子嗣,原本以为是乐趣,后来发现并?非如此。

    小孩会哭,会叫,被置之不理的时候,会抽噎着闹。她?需要被爱,被呵护,同?时带来无数麻烦与困扰,如同?他们婚姻和事业的寄生虫,抹不去拔不掉。

    他们很相爱,但就是不爱她?,又或者没那么爱。承认这点,会让她?轻松许多。

    “后来我求累了。”谢仃嗓音低轻,“再后来,我发现比起付出讨好,索取的效率更高。”

    对于这番陈述,温珩昱未置可否,也?并?未打断或质疑。

    种种过往经历,合情合理,谢仃身上对爱的偏执性与矛盾性也?得以解释,但与此同?时存在着另一个问题。

    “所以,”他轻叩门扉,淡然提醒,“你告诉我这些,目的是什么?”

    谢仃偏首打量他。温珩昱眼底没有?同?情,没有?惋惜,只是少许漫不经意,甚至没有?半分?好奇。

    她?很轻地牵起唇角。

    温珩昱的本性,注定使他处事中?逻辑利害占据上层,正因如此,他看待谢仃也?与旁人不同?。他并?不在意她?,也?不欣赏她?,更不会可怜她?,但他对她?有?兴趣——一种冰冷,却经久不息的兴趣。

    温珩昱从始至终都以绝对客观的态度审视她?,无论她?行为做法如何,至多只是兴味使然。

    许多东西,许多。在漫长而扭曲的修复过程中?,谢仃很艰难地学会共情,学会伪装值得被爱的模样,机械性地适应正常生活,拿碎片化的爱意去充实?自我。

    温珩昱能给?她?不一样的东西。

    ——是她?拿着恶意,一点点亲手浇灌出的,绝对排他性的情感。

    “目的吗?”她?莞尔,笑意噙了些狡黠,“就是你问我的这句话。”

    “这些事情我向任何人说,都会让我得到同?情,很不舒服。但你不一样,你不会可怜我,理解了我的逻辑,只会问我目的是什么。”

    谢仃真的心情不错,她?将水杯放回,边阐述着理由,边迈步走近他。

    她?踮起脚尖,很轻地吻在他下颚,温热触感点水即逝,嘉奖般的意味。

    “温珩昱,我的确很缺爱。”她?笑意盈盈,“那时是骗你的,我不能没有?爱。”

    “可他们都有?在乎的家人与朋友,我觉得很没意思。我要的感情不正常,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你能给?。”

    他们都不正常,从十年?前那场血色的变故伊始,就命中?注定要纠葛一辈子,谁都别好过。

    “我们可以试试。”谢仃弯唇,眼底盈水的亮,“温珩昱,别让我失望。”

    她?嗓音动听,声线压低几分?,就噙了惑人心神的意味,如同?引诱坠落的邀约。

    柔润的呼吸近在咫尺,温珩昱疏淡敛目,从容不迫地与她?错开?,“只为了这个?”

    当?然不止。但谢仃不可能告诉他自己的真实?目的。

    “你猜啊。”她?轻笑,又觉得彼此高差实?在不方便,于是示意,“低头。”

    温珩昱眉梢轻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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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懒声:“你怎么不抬头。”?幼不幼稚。

    谢仃不可能自己吃亏,于是折中?地仰起脸,同?时勾手按下他,倾身报复般地轻咬,又吻了吻。

    唇息纠缠间,她?忽然想起某件险些被自己遗忘的事,于是开?口问询:“对了,你那支钢笔什么牌子的?我托人买一支。”

    之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那支钢笔看着就价值不菲,她?也?不好直接扔掉,索性就放回他桌屉中?。现在想想,的确是自己冲动了些,理应该赔。

    “Richard mille。”温珩昱似笑非笑,指端捻过她?下颚,稍稍轻抬,“我等你的消息。”

    谢仃一听品牌名就心知不对,她?警觉地退开?身,立刻去拿手机搜索,轻易就查询到其?型号与价格。

    ……多少?

    谢仃匪夷所思地翻过介绍,才终于确认自己的确没有?看错。

    七十万首发价,就一支钢笔?

    谢仃真的被气笑了。

    33℃

    谢仃不爱拖泥带水, 在查到那支钢笔的品牌型号后,便原封不动留存信息,托人去问还有没有货号。

    虽然也就不足她一幅画十?分之一的钱, 但谢仃仍然对?此感到匪夷所思, 这种价位的日常消耗品居然真?的有市场?

    七十?万还只是当初的首发价, 等去港行拿货, 价格又不知道要翻多少。谢仃认栽,暗下决心以后对?温珩昱的东西敬而远之。

    时间已经九点,错过了民宿老?板的早餐供应阶段, 但谢仃还有昨天从超市买来的零食,所以没什么?所谓。温珩昱不开口她就默认对方不需要, 总归这里?是她的舒适区,她还挺乐得看谁比谁更从容的戏码。

    云岗的生?活节奏很慢, 山坡之外是涛涛林海,窗扇敞开,就撞入草木气息充盈的山风,遥遥淌过茶田间居民劳作的声响, 安然静谧。

    身?体不太舒服,谢仃也不打?算为?难自?己, 暂且搁置了外出采风的念头?, 从卧室窗畔斜斜支起画架, 将自?己的画具箱也拎到一处,就算临时的简易工作台。

    她正从洗漱间给涮笔筒接水, 耳畔就落下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疏懈停留在身?后。谢仃头?都不转就知道来人是谁, 拧回水龙头?,懒声道:“托你的福, 我暂时是出不了门了,只能居家?采风。”

    温珩昱未置可否,虚倚住门扉,视线落向浴室一角的家?具,松泛示意,“放在这?”

    谢仃闻言莫名,顺着方向望去,发现是角落那台自?动洗衣机。她顿了顿,目光递回门口的男人,发现对?方神色淡淡,仿佛真?的在质疑洗衣机放在浴室的安全性。

    “不会遇水漏电的,这么?放没问题。”谢仃只得解释一句,好笑地低声诽道,“昨晚也没见你掉头?就走?,现在反而挑起来了。”

    ……温珩昱不置一词,没再?探索深究这所木屋的安全隐患,仿佛暂且认可这个住处。

    谢仃随他?,横竖两人先前在北城时也是如此,同处屋檐下各忙各事。她从窗槛松散落座,温珩昱倚坐床前,继续阅读那本彼此都认为?无聊、但都看得进去的书,一时安谧静好,互不干涉的默契。

    他?们距离其实很近,窗台就在床边,谢仃垂手就能触碰到那片简净熨展的衣襟。她低下眼帘,晨时的风从天地间灌入,吹拂她耳畔发丝散落,也拂起洁白的书页,被男人骨相修匀的长指抚平,只牵起短暂窸窣。

    恍惚间,似乎场景重叠,回到无数个或日暮或夜沉的时刻,书房内宁静安定,彼此都对?这份松弛感习以为?常。

    谢仃看了片刻,忽然从旁边背包中拿出相机,垂眸摆弄一番,随意落一个角度,无声定格此刻画面。

    没什么?技术含量,拍摄者也并?不用心。她审视着场景构图,其实镜头?中的两名主角都没有露面,有且仅有男人周正奕致的白衬,以及抚过书页的指尖,画面延展到边际,是她无意间垂落窗畔的衣摆。

    唯一称得上和谐的,也仅是色彩干净而已。

    谢仃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一时兴起拍来一张毫无意义的照片,但更莫名其妙的是,自?己看完也没有删除,而是存储了下来。

    就当记录高岭之花下凡尘的时刻了。她想。

    相机关了快门声,因此拍摄悄无声息,温珩昱似是并?未察觉,眉宇矜淡地阅览着书籍,谢仃收起目光,将相机放回包中,重新倚回窗槛。

    指尖轻转两下画笔,她拈起颜料,落笔开始起形。或许是受云岗纯澈的色彩基调影响,线条较以往更加柔和,笔触与情绪都安然沉静,罕有地撇去矛盾与冲突,淡如止水。

    卸下防备的情境下,时间流逝也格外无知无觉。

    待完成一副云岗远瞰视角的风景画,谢仃将画笔掷入涮笔筒,轻敲手机屏幕,发现居然已经临近正午。

    这段时间格外安静,没有外界通话打?扰,耳畔只有宁然风声。谢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偏首问询:“话说回来,北城那边的事这么?快就解决了?你居然有空来我这消遣。”

    温珩昱眉梢轻抬,闲然应她:“你指哪些。”

    “该落网的都尘埃落定了,当然只剩温崇明。”她支手撑起脸颊,倒真?的有些好奇,“他?从你手上栽这一回,难道也没找你麻烦?不像你们温家?人的作风啊。”

    “你高估了他?的本事。”温珩昱意兴阑珊。

    还真?是兄友弟恭。谢仃轻笑,倒也懒得追问那些个中经过,这次算他?们和棋,事情既已结束,就没必要再?回头?复盘。

    “温见慕说,这次是你帮了她。”她说着,翻身?从窗台落下,倾身?将他?掌中书册按低,笑意盈盈地抬视,“不像你的作风,是因为?我吗?”

    一旦从创作状态中抽身?,她就不肯再?老?实安分。温珩昱闲于理会,不轻不重扳过她下颚,稍稍错开彼此过于缠绵的气息,疏懈依旧:“问题挺多。”

    谢仃全然不在意,琢磨这淡如止水的四个字,顺理成章算做默认,她轻哼一声,从容不迫地直起身?,迈下床铺。

    画架支在窗畔,颜料晾干还需要段时间,她支手眺望天色,万里?无云的晴朗,很适合出行。

    “走?了,该去吃午饭了。”她懒懒地舒展骨关,唤道,“你不可能全无准备地来这吧,有车?”

    她刚才可是从衣柜中看到了崭新的男士衣物,之前还印象全无,想来只会是温珩昱的人送来的。

    既然有衣服,那肯定也就有车了。

    她问得稀松如常,温珩昱轻哂一声,松泛叩在书脊,闲然缓声:“你从这里?住了一周,每日三餐都在民宿老?板家?里?解决。”

    言下之意,要车做什么?。

    谢仃觉得莫名其妙,但想了想,又隐约捉到些蛛丝马迹:“你昨天看到我和阿景了?”

    实际不是昨天,而是近三天。但温珩昱神色淡淡,只合书起身?,未置可否。

    “哦。”谢仃比他?表现得更淡,语气平静,“那你吃得惯青稞饵丝还有手抓饭?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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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就直接从民宿吃。”

    温珩昱:“……”

    他?微抬下颚,示意她去收拾东西,“出门,去市中。”

    谢仃就知道会是如此,闻言给他?留个阴阳怪气的表情,就迅速转身?溜回客厅,不给他?算账的机会。

    幼稚。温珩昱疏淡敛起视线,闲于置会。

    谢仃换了身?纯黑的冲锋衣裤,舒适便捷,照镜子时发现脖颈至锁骨一线痕迹明显,于是她只好将拉链提至最好,才堪堪遮挡严实。

    温珩昱已经在屋外等候,她随手拎起背包,将手机和相机塞进去,便收整利落地出门。

    一月的气温逐日递减,云岗虽是暖冬,但山风或多或少还裹挟着寒意。她眯眸抬视,在毫无阻隔的光与风中望见车旁男人修颀清疏的身?影,白衣黑裤,色系沉敛的风衣周正奕致,如松似柏的修雅。

    想起阿景的那句“专属司机”,谢仃端量少顷,还是觉得这头?衔屈才了。

    但这种调侃话绝不可能宣之于口,她神色如常地走?近,下意识看了一眼车标,路虎越野,这人还真?是全国各地遍布车房产。

    山坡风又起,吹拂耳畔的碎发散落,模糊了视野。谢仃正要将长发盘起,温珩昱便拂指替她拢过垂落的发丝,捋至耳后。

    很自?然的触碰,没有多余意味,力道也和缓,只是短暂瞬间的体温接触。

    “上车。”他?嗓音很淡,接过她臂弯的背包,便绕去驾驶席一侧入座。

    谢仃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抚过耳畔那处皮肤,一小片,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短暂停留的温热。

    ……学习能力挺强啊。她想。

    车内有导航,谢仃不必指路,何况温珩昱向来行事缜密,她估计这人短短一日内已经比自?己还要了解云岗,于是就安心做起乘客,支在车窗边欣赏沿途风景。

    与别人同行时,沉默总容易显得隔阂分明,但与温珩昱共处,就成为?两人无声的默契,安宁静和。谢仃喜欢独处,但偶尔又矛盾地需要陪伴,难说好与不好,温珩昱轻易就符合了标准,也是唯一一个符合的。

    算了算,这是她来云岗的第八天,前面七天双方互不联系,她原本以为?是高估了温珩昱对?自?己的在意,但似乎又不是这样一回事。

    她想不出答案,也懒得内耗猜测,索性就偏过脸,去打?扰当事人:“我一声不响离开北城,你觉得不适应吗?”

    “一般。”温珩昱言简意赅。

    那就是的确有了。人能在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虽然不知道这条法则对?他?而言是否生?效,但谢仃算过彼此相处的几月时间,的确已经很久。

    她之前的亲密关系都鲜少有拉扯这样久的,何况这段关系还没有更进一步。谢仃垂眸,情绪不明地打?量自?己掌心,昨夜十?指相扣的力道与热度仿佛再?次重回感官。

    她后来不曾提起,好像根本就没有察觉此事。

    昨夜两人都有些失控,她无法客观认定这是否能算作应允,也并?不在意。罗织陷阱是她最擅长的事,以退为?进,她要将温珩昱完完整整地从高台拉下,陪自?己一道万劫不复。

    “这不就言传身?教了么?。”谢仃笑眼盈盈,侧目循过他?,“所有情感都是从习惯开始的,就好比这次,你也不能说自?己全然不在意。”

    她说的是事实,温珩昱放任她占据这段关系的主导权,也是出于体会这些陌生?的情绪。谢仃的确情感丰沛,在他?索然无趣的人生?落笔浓墨重彩,或好或坏,不一而足。

    已经初具成效。

    温珩昱落指搭在方向盘,匀缓地轻叩,神色淡然疏漠,听?过她的话语,也仅有浅薄玩味稍纵即逝。

    “谢仃。”他?语意温缓,“你最好希望我真?的不在意。”

    谢仃微微一顿,似有所觉般敛了笑意,望向他?。

    “跑到云岗的事,没有下次。”温珩昱并?未回视,闲然开口,“这不是警告,是提醒。”

    谢仃闻言挑眉,并?不觉得值得听?从:“你总不可能第一时间抓到我,这次是从国内,你想查我的行踪轻而易举,那如果我跑得更远呢?”

    温珩昱轻哂一声。

    “我在南半球有座私人岛屿。”他?道,“风景不错,环境安静。你既然喜欢云岗,应该也会喜欢那里?。”

    仅听?前半句,谢仃的确喜欢,但结合整个语境,她就实在喜欢不起来。

    温珩昱将囚.禁人的言下之意讲得温尔斯文,不听?内容还以为?是闲谈旅游场所,谢仃莫名有些提防,直觉这番话不是并?无可能。

    她至今对?温珩昱的手腕不甚了解,暂且谨慎了些,暗自?向门边挪远,结束话题:“……反正你对?我的动向了如指掌,下次估计还没登机就被截住了。”

    温珩昱淡淡觑她一眼,未置可否。

    车程并?不算长,抵达市中心时刚好正午。商圈内林立诸多品牌餐厅,环境中规中矩无可挑剔,二人便简单用过午餐。

    市中比村镇热闹许多,也有了重新回到城市中的体会。近年关,云岗大街小巷已经开始为?新春预热,商圈淹满人海潮潮,尽是结伴而行的游客,欢声笑闹不绝于耳。

    谢仃对?这种喜庆节日有天然的疏远感,向来难以沉浸融入,好在这次身?边陪着一位同样意兴阑珊的,也不至于让她觉得自?己太过抽离。

    想了想,她忽然伸出手,习以为?常地勾住温珩昱的,掌心虚虚相贴,亲昵也似有若无。

    温珩昱疏淡低眸,谢仃没有看他?,仿佛这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事,甚至奇怪于他?的停留,百无聊赖地晃了晃。

    温珩昱敛起目光,反扣住她指尖,从容不迫地制下那些不安分。

    见计谋达成,谢仃依旧没有老?实,偏偏得寸进尺更进一步,意味不清地十?指相扣。

    彼此掌心的距离彻底消弭,在云岗料峭的冬意中,无声互换一场绵长的温热。

    陌生?过客熙来攘往,或牵手或挽臂,形形色色的人际关系,寻常又无趣。他?们淹入其中,却同样的平凡,仿佛也只是或许般配的一双爱人。

    分明最亲密的事已经有过许多次,但在这人潮汹涌的街头?,无人留意的角落中他?们十?指相扣。

    没有人开口,似乎彼此都不以为?意。

    但谢仃知道,这段关系中,已经有什么?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

    ——胜负将定,她要赢了-

    回程时途经超市,谢仃想起说不准还要从云岗待多久,于是顺手重新购入了某样生?活用品,以备不时之需。

    回到民宿后,她先上楼查看过油画的情况,见晾得差不多了,便收起放回屋中。客厅座机传来响动,她接起电话,是老?板说自?家?制了些滇红,她喝茶的话可以过去包点,免费品尝。

    滇红比起速溶咖啡要好得多,谢仃毫不思索地应下,向温珩昱知会一声,便出门去了趟山下的老?板家?。

    老?板怕她喝不惯,先沏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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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盏让她试尝。茶叶芽头?细嫩,入口是温和自?然的花果香,谢仃品着风味不错,言笑晏晏地夸赞他?家?制茶手艺,老?板听?小姑娘嘴甜,乐呵呵地给她多包了两袋,叫她喝完随时再?来,无偿供应。

    “叔,那我先回去了。”她掂了掂掌中纸袋,向老?板挥手道别,“今晚就不来吃啦,我和我朋友去市里?。”

    “欸,好嘞。”

    从老?板家?离开,谢仃才步入山道,就偶遇了回来的阿景,两人打?过招呼,都顺路便同行一段,自?如地谈笑风生?。

    山坡之上,道路间的全景都能尽收眼底。

    风声徐徐涌入窗畔,言笑被递送出很远。温珩昱垂手掸烟,静静凝望。

    谢仃与旁人在一起时,又换上那副鲜明生?动的模样,眉眼明艳恣意,总令人轻信她是好相与的性情。亲昵与疏离只在她一念之间,离谁都能很近,也离谁都能很远。

    像是无法彻底拥有的存在。

    渐近住处,两人在山道分别,各自?回程。谢仃迈出半步,突然若有所觉般抬首,向这边望了过来。

    视线落得很近。

    俯仰之间天地澄然,他?们在光与风中对?视,谁都不曾错开。谢仃似乎怔住,随后低下头?,三步并?作两步地小跑越过石槛。

    片刻,温珩昱敛目将烟熄下,侧过身?,开门声便同时响起,谢仃毫无停顿地扑过来,眼底从始至终都只盛着他?。

    温珩昱偶尔觉得谢仃情绪转变无常,恰如此刻。

    但他?依旧伸手将人接住,揽得很稳,谢仃从他?怀中抬首,眉眼笑意生?动漂亮——

    “你看了我好久啊,小叔。”

    她问:“做不做?”

    温珩昱眉梢轻抬。

    之后无需更多言语。

    他?们吻在一起,滋生?的热度将彼此呼吸融化在唇齿间,温珩昱托起她腰身?,谢仃便勾手环住他?肩颈,配合地由?他?抱起,自?上而下地予取予夺。

    “你知道你刚才是怎么?看我的吗?”谢仃咬他?耳侧,很轻地笑,“好像被我抛弃了似的,我明明只是跟别人聊几句天,又不是要跟谁走?了。”

    暧昧的吐息拂过耳畔,她不怀好意地厮磨,逐字逐句:“温珩昱,你就是在吃醋,你在意了。”

    情感层面的剖析,她总是更胜一筹。

    任她分析点评,温珩昱现今闲于深究那些情绪上的异样,始作俑者就在他?掌中,无论如何都难逃罗网。

    谢仃如同一场前所未有的意外,惑他?失控,诱他?走?下高台,去逐一尝过那些或柔软或锋利的情感。

    她吻在他?唇间,嗓音低轻倦懒——

    “想留住我的话,这些就足够了。”-

    事后,谢仃从浴室氤氲的热雾中走?出,松散系好睡袍腰带。她将湿发吹至半干,在二楼搜寻一圈,却不见温珩昱的身?影。

    天幕已深,余晖光影将将就要泯灭地平,她拾级而下,原本以为?能在客厅中找到目标对?象,却没想到会在厨房里?。

    过敏风波后,谢仃以防万一给厨房通了风,现在已经干净如初,但她也没想到居然真?的能用上,不免有些意外。

    入住此地才多久,温珩昱便已经熟悉这所木屋的构造,比她这位安居一周的住客还游刃有余。所幸除了没有洗碗机,其他?设施都很完备,谢仃抱臂斜倚在门扉,安静地打?量。

    与在北城那时不同,两人留在这片山野烟火气的地方,即使是司空见惯的日常,也难免衬出些新奇。

    谢仃向来自?我认知清晰,她厌倦生?活的平淡感与安定感,也曾因为?这点结束几段关系。但不知出于各种原因,她现在心平气静,能够任凭那些松弛感将自?己淹没。

    “看来我对?你还是不够了解。”她稍稍直起身?,走?近了些,“温先生?适应能力不错嘛,还有闲情雅致下厨。”

    她向来喜欢占些口头?便宜,温珩昱闲于置会,淡声提议:“那你出去吃。”

    怎么?可能。谢仃口味都在北城被他?养挑了,闻言直接装作没听?清,向旁边挪了挪,免得打?扰。

    横竖闲来无事,她也端量起这间自?己鲜少踏足的厨房。餐台是木制搭配大理石板,整洁干净,空间称不上十?分宽敞,但也恰到好处的合宜,环境的确不错,没亏了一晚七百的价格。

    目光落向窗台,谢仃顿了顿,意外地看到一台烛盏。

    很古旧的款式,上面残留着半截残烛,或许是上一任房客留下的,她拈入手中把玩,不辨情绪。

    她转瞬即逝的异样并?不明显,温珩昱没有看她,却感知清晰,“怎么?。”

    从片段思绪中抽身?,谢仃有些意外他?的敏锐,垂眸打?量着烛盏,少顷才开口。

    “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我也买过这种蜡烛。”她稀松寻常,“我爸死后,我妈精神状态比较脆弱,经常打?骂我后就哭,我有时也会不懂事顶嘴,她就把我锁到屋里?,让我长记性。”

    “房间没有钟表,我怕我不在她容易出事,也怕等我出去时她就不要我了,所以就拿蜡烛算时间,多少根燃尽后,妈妈就回来接我了。”

    时隔这样久,怎么?说出口,还是感觉到一种陌生?的难过。

    残烛脆弱,谢仃低眸拨弄着,好像又被灼烫。

    “它熄灭很久了。”她说。

    谢仃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少些清醒。印象中究竟是哪个医生?说倾诉能够缓解痛苦,她怎么?反而更加无法忍耐。

    厌烦这种求而不得的涩然,她强迫自?己从情绪中抽离,下一瞬,掌心的烛盏便被人取走?,放去沉暗的角落。

    “不看了。”温珩昱道,嗓音很淡。

    ……

    好吧。

    谢仃蜷起指尖,想,那就不再?看了。

    34℃

    之后又从云岗待过三天, 眼看年关将至,谢仃也准备动身回到北城。

    航班落地的那天是廿七,谢仃事先已经?将留在云岗的画寄回邱启画廊。她依旧没有行李, 来时多干净走时多干净, 只捎带了些云岗当地的伴手礼, 是给邱启的。

    她知道邱启不缺这些, 但总归是心意。邱启年轻气盛的那段时期,国内外大小城镇几乎都踏过一遍,事业稳定人却稳不下?来, 直到后来旅行途中遇见了爱人,才将过于自由的生活方式收敛起来, 一心一意过起平静生活。

    除夕那天,一老一少都孤家寡人, 没什?么?阖家团圆的热闹,谢仃如常陪邱启去了趟墓园,来探望旧人。

    师母过世太早,谢仃只在墓碑上见过她, 照片中的女人温婉漂亮,眉眼生动, 是江南如水的柔美。邱启说她待人性格很好, 只偶尔待他不好, 但她置气时也是很温柔的人,或许因为太生动, 所?以停留也太短暂。

    在她留于人世的爱人口中, 这些年来, 谢仃一点?一滴地了解她的人生,由?始及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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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仃偶尔会?觉得, 爱人逝去,留下?的那一方并?非是他们故事的记忆体,而是一件遗物。

    不过邱启是好的遗物,而她是被一对夫妻留下?的遗物,坏得不伦不类。

    谢仃望着照片中明?艳如旧的女人,将怀中鲜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她永远停留在年轻漂亮的二十七岁,岁月不曾将爱意稀释,却催白了邱启的鬓发。邱启俯身,抬手摩挲着照片中的爱人,笑叹一声:“也不知道几十年后,我都成了老头子?,再碰见时她会?不会?嫌弃我。”

    谢仃见过许多模样的爱。父母的,别人的,她拥有过形形色色的爱,或浓烈或轻描淡写,但依然为此感到困惑。

    就像她不懂林未光,既然已经?得到却还要拘泥过去,迟迟不踏入崭新生活,也不懂温见慕,那样多沉重的东西横亘在宿命之间,依然执着地紧握不放。

    像邱启,数十年如一日地爱着已经?故去的旧人,墓碑四周没有半寸荒芜,是他时常探望,将花栽满她身旁。

    “或许等那时候,你也是年轻的样子?。”谢仃说,“你给她栽了这么?多花,她应该会?很漂亮。”

    或许像你们初见时那样。

    “但愿吧。”邱启笑她会?说话?,又对墓碑讲,“你就再多等等我,别让我到时找不到你。”

    谢仃知情识趣地献过花,便离这边远了些。她知道邱启有不少话?要同爱人讲,其实都是些琐碎日常,平时不见有什?么?分享欲的人,也就这时打开了话?匣子?。

    她衔了支烟点?燃,偏首错开缭升的雾气,远远望着墓园思索。

    那对夫妻也葬在这里,只是区域不同。谢仃想了想,觉得怎么?等都是等,便过去看望一眼。

    她从路边折了两?束不知名的野花,将根茎缠绕一处,姑且算是作为女儿诚挚的祝福,随后放在墓碑前,打量两?人的照片。

    ……没话?可说。她与他们太陌生,滚沸的恨里掺一点?矛盾的爱,都是不足挂齿的东西。

    可是失之交臂的救援绳,以及火光燃起之前,落在自己额间温柔的吻。这些碎片化的旧影纷飞,谢仃逐一捡起查看,鲜血淋漓中恍然,自己曾经?或许的确是个错误。

    “我可能真的是个杀人犯。”她说,“对不起。”

    声音很轻,被林间风声裹挟吹远,好像连自己都听不见。

    墓碑前,那两?支缠绕的野花微微点?头,很轻微的弧度,像是原谅。

    谢仃望着它们,忽然有些想见温珩昱,毫无道理。

    有些难以启齿的过往从她心底腐烂,但仍然需要倾诉的出口,人只要尝过一次软弱的滋味,就会?有无数次回想。

    温珩昱能很好地接住那些情绪,不会?同情不会?指责,只是聆听,就像她只是倾诉,不需要对方多余回应。

    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谢仃很快就自行掐灭。她不习惯多愁善感,垂手按了烟,缓过稍有酸麻的双腿,起身重回到邱启那边。

    她自觉一路已经?吹风散了不少气味,但邱启还是察觉她刚抽过烟,拎着她教训:“年纪轻轻少抽烟,才二十来岁就折腾身体,以后真出问题怎么?办?”

    谢仃心想她最开始抽烟就是年纪轻轻的十七八岁,何况印象中邱启也是差不多情况,但嘴上不敢这么?回,连连认真听训:“说得对,我以后一定少抽。”

    一定不让邱启发现。

    邱启还能不知道她,话?也就听进去三分。但谢仃对这些没瘾,只是难得被他抓包一次,他便给个提醒,之后拍拍人肩膀,道:“走了,回去吃个年夜饭,我也差不多该休息了。”

    “您老不守岁啊?”谢仃嘟囔,“还没到退休年龄呢,作息这么?健康?”

    “那也不是年轻人了,比不了。你待会?吃完饭出去玩,也别从外面待得太晚。”

    她随口应:“北城今年太冷了,我才不从外面待着。”

    “别唬你叔我。”邱启失笑,“难道你还老老实实待家里不出门?了?”

    谢仃刚才说顺嘴了,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但又不能说自己今晚要去温珩昱那,只好打起哈哈:“那倒没有,跟朋友有约。”

    好在邱启也没有多问,年轻人社?交多,他倒是理解,招呼她上车:“回去了,不耽搁你行程,早吃完早赴约。”

    ……幸好他不知道她要去赴谁的约。

    天色渐晚,有鞭炮声隐隐传来,添了些许正宗的年味。回到家后,谢仃陪邱启用过晚饭,电视开着春晚当背景音,一老一少闲来无事品茶慢聊,时间倒也流逝得飞快。

    除夕夜无甚所?谓,但有家人的年夜饭仍旧温馨的,谢仃心情不错,将饭后残局收拾妥当,便换上外套,向邱启挥手道别。

    北城不知何时降了初雪,先前没朝窗外看,谢仃下?楼后才发现地面已经?积起银白的一层,踩上去窸窣作响,留下?不深不浅的脚印。

    雪势有些大,她将外衣的帽子?戴好,踏入纷纷扬扬的雪幕之中。

    各家都忙着吃团圆饭,街道便显得有些寂寥空落。小区内有家长带着孩子?外出赏雪,挥耍着仙女棒,还有些奇形怪状的烟花,倒也算热闹。

    鼻尖落了点?湿润的寒意,谢仃将围巾拎高?些,正思索着打车成功的概率,余光便从街角捕捉到一道身影,修颀萧肃,分外熟悉。

    她微微一怔。

    男人执一柄黑伞,疏懈立于风雪之中。环城路灯光影明?净,映刻他温绎深邃的眉目,清疏雅润,修如芝兰玉树。

    寒夜中,他静然等候车前,似是不觉风雪沉。

    踏过雪地的脚步声倏然响起,渐行渐近。温珩昱疏淡垂视,望见向自己跑近的人,见她两?手空空,便将伞向她那处稍一倾挡。

    遮蔽那些过于凛冽的寒与雪,拢一隅角落,让她不至一人在这阖家欢喜的时刻漫步街头,淋满肩雪意。

    或许是太冷了。谢仃想,否则怎么?会?莫名其妙心尖发烫。

    “你怎么?来接我了?”她拉低围巾,仰起脸看他,“自己开车吗?”

    “不是你说的,司机也要过年。”温珩昱未置可否,拂去她发梢落雪,“上车。”

    谢仃唔了声,突然想起什?么?,又去碰他的手,指尖微凉。

    “你就在这里等啊。”她握紧了些,将暖意渡去,“给我打个电话?不就好了?”

    “‘和?家人过年很重要’。”温珩昱嗓音很淡,提醒她,“你的原话?。”

    ……谢仃有些无话?可说。

    那也不是禁止打扰的意思啊。她难以解释这些东西,但也不好意思再让人从雪里等着,于是便应下?:“那走吧,回你那边。”

    温珩昱示意,“上车。”

    这有什?么?可分先后顺序的?谢仃不明?就里,但还是如他所?说从副驾落座,随后才见温珩昱绕过车身。与此同时,门?外凛冽的风雪也落在她指尖,融化出冰寒的冷意。

    谢仃捻过那片濡

    【请收藏本站,哇叽文学,新手机端p.yfwaji.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高热》30-40

    湿,低眸默了默。

    ……她又没那么?娇气,淋这一时片刻的雪也没事,怎么?还一定要替她撑伞呢。

    也是出于修养?

    将车门?带上,暖风氤氲中,谢仃将围巾摘下?,抖落上面零星的雪痕,很快都化成水迹。

    除夕夜车流寥寥,一路畅行。街景中万家灯火繁盛,谢仃稀松循过,转而望向身边人:“你们家没有年夜饭?怎么?各过各的。”

    她今晚的问句格外多,温珩昱耐性听过,言简意赅地淡声:“不熟。”

    行,又是个跟家里不熟的。

    新年团圆夜,谢仃对每个形单影只的人都抱有同等的认同感,也对这几天特殊日子?没什?么?展望。

    只是又过一年而已。

    回到温珩昱住处,谢仃如同回到自家一样从容,习以为常地将外套围巾搭在衣架,便自行去酒柜挑了瓶顺眼的。

    仪式感还是要有,过节总归要喝酒。

    算了算日期,余下?的寒假未免无聊。她从前都是独自飞去旅游的,今年有些特殊,或许可以将单人行的习惯更?改一下?。

    “欸,温珩昱。”她抱着酒回到客厅,唤他,“事情都已经?处理完的话?,你最近是不是没什?么?行程?”

    落地窗外灯火璀璨,温珩昱伫于窗前,疏懈递来一眼,意思是有话?就说。

    “你不是Oxford毕业的么?。”谢仃拎出两?支酒杯,轻车熟路地拿酒刀开瓶,“我想不出寒假去哪有意思,既然你从那边生活过几年,那一起去英国看看?”

    瓶醒需要的时间太久,索性直接杯醒。她开刀前看过葡萄酒的瓶身包装,发现是罗曼尼康帝特级园,很轻地啧了声,下?手力道都珍重起来。

    斟了两?杯,她也缓步行至窗前,松散递给他一杯:“语言方便,衣食住行也不用另外安排,怎么?看都是最佳旅游地,怎么?样?”

    语言便利是她条件自备,衣食住行则是仰仗他,一番话?说完,倒是理直气壮。

    温珩昱闲于惯纵,疏懒接过酒杯,“随你。”

    “真的?”谢仃最擅长得寸进尺,“我对你的私人猎场也很感兴趣,枪好学?吗?”

    话?音徐徐落下?,温珩昱浅呷红酒,似笑非笑看向她,不辨情绪。

    “教会?你,然后呢。”他问,“用来对付谁?”

    谢仃很无辜似的:“业余兴趣而已,我不至于吧?”

    这点?真实性犹未可知。

    他们之间本就是半真半假一层雾,正因如此才未知且有趣。

    特级勃艮第的确无愧名号,口感韵致清香,谢仃不疾不徐品尝,懈懒地倚在窗前,抬眸迎上他。

    “再说了,我现在可舍不得你死。”她轻笑,噙着难辨真假的坦荡,“这段关系

    忆樺

    多有趣,我想看我们能走到哪里。”

    温珩昱眉梢轻抬,沉谙莫辨地望向她。

    下?一瞬,窗外炫光忽然绮丽,寥落天幕传来连串的遥响,将彼此视野燃起点?亮。

    盛大烟花绽放在天际,璀璨斑斓,将落雪的寒夜照亮,星光触手可及。像预告过去旧年的彻底落幕,新岁将至。

    谢仃侧目望去,很轻地弯唇。

    漫空绚烂的光影中,她倾身抵近,仰起脸提醒他:“还有五分钟。”

    焰火粲然,映入她眼底眸光星亮,潋滟如同蛊惑。

    “——剩下?的时间,你要都用来吻我吗?”-

    烟花腾空绽放的瞬间,温见慕停下?脚步,抬首仰望。

    北城风雪连天,深浓的雪意快要遮蔽视野。冰晶纷扬飘落,融化的弧度清晰易碎,被漫天炫光照亮。

    “哥哥,除夕倒计时了。”她轻晃身边人的衣袖,笑眼盈盈,“新年快乐!”

    孩子?气一样,见到热闹就开心。傅徐行替她将松散的围巾拢好,免受风雪,低眸问她:“现在心情好了?”

    温见慕乖巧地任他摆弄,闻言眨了眨眼,仿佛不懂他在说什?么?:“我今天心情很好啊,你都愿意陪我过年了。”

    “刚才吃饭基本没有动筷。”傅徐行淡淡一瞥,拆穿她装傻的把戏,“这就是你‘心情很好’。”

    温见慕顿了顿,没想到他居然有所?注意,终于稍显心虚地移开视线。

    因为很没意思。她想。

    过年好无聊,一群人推杯换盏,佯装今年从未有过失意。不论三百六十多天经?历多少风云起伏,春晚也只会?歌颂诸事安康年年胜意。

    哪儿来那么?多开心圆满。

    “……没有吧,很久没见哥哥姐姐,我只顾着聊天了。”她还是辩解一下?。

    其实今天,傅徐行原本是要回老宅的。

    下?午,温见慕孤零零待在邵苑,已经?努力说服自己可以接受他离开,准备独自将今天睡过去,但傅徐行临行前忽然问她,今晚要不要一起。

    原本委屈着,温见慕闻言就有些眼眶发酸。

    她面对傅徐行就像泪失禁体质,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哭得很容易,但只要哥哥来哄她,就什?么?都好了。

    现在她又在默不作声地掉眼泪,傅徐行看了片刻,还是低头俯身,拭过那些温热脆弱的水痕。

    “你是不是只会?缠着我哭。”他嗓音很淡。

    温见慕抽噎着:“但这招、就是很有用啊。”

    “……”傅徐行无从否认。

    于是最终,他还是留了下?来,陪温见慕度过除夕。

    ——但是和?朋友们一起。

    温见慕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跟在傅徐行身边,这些年来从未变过,因此傅徐行的好友都知晓他有个“妹妹”。温见慕对外形象向来统一,乖巧、嘴甜、优等生,她很轻易就融入了傅徐行的社?交圈。

    但融入与喜欢无法相提并?论。

    偶尔会?有演累的时候,譬如今夜的聚餐。温见慕不想社?交,不想见那些“好友”,其实多数时候除了傅徐行和?谢仃,她疲于与任何人共处。

    傅徐行希望所?有人都爱温见慕,包括温见慕自己。

    而温见慕只要傅徐行爱她。

    ——可是她不能说。

    “哥哥。”烟花好漫长,温见慕望着斑斓的夜空,轻声道,“我今天……其实是开心的。”

    他抛不下?她,即使有兄妹避嫌的想法,却还是选择留下?来陪她。

    温见慕曾以为自己是很容易知足的人,毕竟从小到大没拥有过什?么?,只要傅徐行还在她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贪得无厌,又或许是她终于原形毕露。

    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温见慕话?锋一转,笑吟吟地望向傅徐行,“你有新年愿望吗?”

    已经?过了相信愿望的年纪,傅徐行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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