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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谢仃额头的伤口并不严重, 也不需要缝针,只要后?续护理得当,往后?就不会留下疤痕。
但她当时的晕眩感并非错觉, 最终检查结果是轻微脑震荡, 不过无伤大雅, 多睡觉勤休息就能很快养好。
受伤的事?她没?敢跟邱启说, 但头上顶着块纱布总归是瞒不住的,于是谢仃便找借口跟导员请了几天假,决定待伤口养得能拆纱布了再露面。
从温珩昱那边吃好喝好地养了四天, 谢仃日子?过得相当滋润,抱着Switch将之前买来吃灰的卡带全玩了一遍, 美名其曰修生养息,但其实当初的轻微脑震荡已经后遗症大好。
游戏玩腻了, 又暂时无心创作,她也没?什?么出?门?的需求,便百无聊赖去骚扰温珩昱。反正医生说了最近要静养,他没?办法拿她怎样?, 谢仃时不时就撩拨作弄,又在恰到好处时停手, 无辜地转身去做别的事?。
堪比上房揭瓦。
又一次去书房打扰对方办公, 谢仃使尽技巧亲完就跑, 却被横腰揽回?,重?新跌坐在男人?腿上。
她游刃有余地将他抵住, 颇为自然?:“要遵从医嘱。”
温珩昱比她更从容, 拈起?她下颚捻弄, 闲然?问询:“你觉得,你不会有康复的那天?”
这条警告还是比较有效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 谢仃想起?自己很快就要去复诊,于是十分机警地从他怀中溜出?,老实本分地保持好安全距离。
临走前也没?忘记示威似的留个搞怪表情,随后?她迅速将书房门?带上,溜得利落。
幼稚。温珩昱轻哂一声,不再留意。
翌日便是复诊日,家庭医生如约而至,将谢仃仔细检查一番,得出?了完全康复的结论。
唯独额角伤口还是淡粉的,不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未来勤涂药护理就可以不留痕迹。谢仃从客厅听着医生的叮嘱,抱着水杯点头答应,随后?听到玄关处传来一声轻响,是有人?来了。
温珩昱就在她旁边陪同,还能有谁过来?
谢仃狐疑地递去视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名年轻男子?,她略有印象,是温珩昱的助理,而跟在对方身后?的——
居然?是温怀景。
他似乎来这一趟很憋屈,不怎么服气却又屈服于谁的模样?,姿态挺傲气地走到她跟前,但看到一旁淡然?品茗的温珩昱后?,又徒然?畏缩地将锐气收起?。
待温怀景走近了,谢仃才发现他头上也有伤,基本与她受的位置重?合,不过看起?来较她更严重?些。
“怎么受伤了,不严重?吧?”谢仃对小辈十分关怀,侧首看向温珩昱,“你侄子?不是去珀斯冲浪了么,怎么回?事??”
温怀景险些被她的明知故问气到呕血。
温珩昱嗓音淡淡:“礁石划伤。”
温怀景:“……”
闻言,谢仃理解性地颔首:“是该注意出?行安全。”
温怀景觉得自己真要呕血了。
助理只负责将人?送到,并没?有进?入室内,而家庭医生也嗅觉灵敏地察觉不对,十分利索地收起?医药箱,起?身颔首作别,离开了此地。
现在只剩他们三人?。
温怀景深呼吸,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绑架的事?,我给?你道歉。”
谢仃倒是意外,侧首看向坐在身旁的那位。温珩昱姿态闲雅,秉起?茶盏浅呷,似乎对此事?意兴阑珊,尽显疏冷倨淡。
意思是,任她处置。
谢仃很轻地笑了声。
“绑架?”她支起?手,换了更从容舒适的坐姿,疑惑道,“你不是要杀我吗,我还有录音证据呢。”
“至于道歉……行啊。”
语罢,她懒然?撩起?眼梢,望着他笑笑:“但我不喜欢抬头看人?。”
周围除了沙发没?有可坐之地,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温怀景何时受过这种?刁难,险些就要破口大骂她不识好歹,但又顾忌自身安全,他只能咬牙,屈辱地单膝触地,“这样?行了?”
谢仃敛目垂视他,慢条斯理点了点自己额角,那里还缀着尚未痊愈的疤痕,清浅的一寸。
“你的人?给?我磕出?来的。”她道,“一并还清楚。”
听懂她言下之意,温怀景已是怒火中烧到匪夷所思,当即就要起?身站起?:“你!”
“急什?么。”谢仃轻笑。
他才抬膝,还没?能起?身,下一瞬便被干净雪白的鞋尖顶住额头。温怀景呼吸一滞,恨恨掀起?眼帘,正对上谢仃似笑非笑的眼。
她支手倚坐高位,懒倦提醒:“要磕就认真磕。”
“——怎么跪父母,就怎么跪我。”-
“睚眦必报啊。”
陶恙由衷地感慨。
介于某些人?际关系,温怀景买凶杀人?未遂,以及事?后?向谢仃道歉的事?都传入他耳中。包括但不限于柔弱人?质反杀两名壮汉绑匪,温怀景海边冲浪被“礁石划伤”,至于伤口还巧合地跟谢仃在同一位置,那或许真的是太巧了。
这都一群什?么人?啊。陶恙再次心中感慨,感觉都需要精神心理界专家来介入研究一下。
“放这么危险的人?在身边,你也真不担心。”他端过两杯咖啡,喝着自己的拿铁,将另一杯递给?席间人?,“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开始喝美式了?”
这么年轻人?的口味,相比于之前的意式浓缩,还真是相差甚远。
温珩昱接过咖啡,懒声:“习惯了。”
陶恙不会猜不出?这是因谁而养成的习惯,温珩昱此人?素性疏漠,唯一的特殊只有谢仃,再无旁人?。
习惯。陶恙默默品味这句回?答,心说你迟早有一天因为“习惯”栽她手里,但也就在心里说说。
“行吧。”他从对面沙发落座,“没?想到这小姑娘还真有点实力,单凭自己就把对面折腾这么惨。”
温珩昱未置可否,淡声:“她也受伤了。”
您要不看看另外两个绑匪的伤势呢?陶恙真是开眼了,这滤镜怎么比豌豆公主的床垫还厚?
“哈哈,”他干笑两声,“看来最近你跟她关系和缓挺多,不是情人?关系了?”
似是对“你跟她”这个泾渭分明的关系稍有微词,温珩昱眉梢轻抬,依旧是惯常所见?的索然?,端杯浅呷。
“我们有名有实。”他语意疏懈。
陶恙:“……”
他又开始在心里崩溃:有名有实不知道,但感觉有病。
“你们两个真的奇怪。”他到底没?忍住,从故事?的源头开始分析,“当年那事?,谢仃应该挺恨你的吧,就这样?你们居然?还能和平共处。”
我真的感觉你会被始乱终弃。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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恙还想说这句,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其实就现状看来,谢仃对于温珩昱仿佛一场医学奇迹,的确让他有了过去二十余年都不曾产生过的情绪波澜,虽然?很淡,但事?实存在。
陶恙不了解谢仃,对于这场关系走向的健康与否,他一时难下判断。
姑且凡事?都往好处想,陶恙顿了顿,又问:“说实话,你当年真挺过分的,这坎按理说没?那么轻易过去……你跟人?小姑娘道过歉没??”
温珩昱淡淡回?视,似是对评估此事?的价值性漠不为意。
陶恙心想也是,且不说别的,就按这人?矜倨秉性,他也想象不出?温珩昱向谁道歉解释的模样?,真到了那天他该去买彩票。
“学着把人?当人?看吧。”他无奈叹息,端起?咖啡抿了口,“你要真觉得这段关系可持续发展,那就学学怎么用心。”
“类似陪伴、情绪价值提供、适当的回?馈。不论什?么关系,人?与人?之间社交都是这样?的。”
人?类建立亲密关系,从来都是需要双向付出?的事?。它复杂且繁琐,需要用心感知,用情绪回?馈,是要罔顾理智与沉没?的时间成本,而不像冰冷计算的数字。
这类“浪费时间的俗事?”,于温珩昱而言想必是毫无价值。陶恙掀起?眼帘,他向来难以真正揣测温珩昱的真实想法,如今也一样?。
反正该提点的都点到了。
虽然?对于此事?他站秩序中立,但出?于多年故交身份,陶恙还是稍有正色,提醒:“但是另一方面,你对谢仃太特殊了。”
温珩昱意兴阑珊:“只是出?于兴趣。”
“那也足够了。”陶恙道,“她会利用这点。”
裴哲和许明初两个人?,谢仃时隔五年都能回?头报复,陶恙不信她对当初的事?没?有执念,她绝对另有目的。
他正暗自冷静分析,然?而随后?,就听当事?人?之一淡然?开口:“那就看她能利用多少。”
……
有病吧。陶恙再次感慨。
现代先进?的医学技术治不好人?格障碍,恐怕也治不好其衍生而出?的顶级恋爱脑。
不管了,反正现在法治社会,杀人?了另一个也别想逃。
陶恙唯有无言祝福-
四月暖春,万象更新的好时节。
燕大每逢换季,学校都会组织各学院联合策办一场群展。艺术展规模盛大,开展期间学校将对外开放,允许校外人?士前来观展,算是传统的大型活动。
刚好燕大专业众多,艺术管理专业人?才济济,拿出?的方案多不胜数,其余各学院也有公平的作品名额分配,每逢这段时间燕大都相当热闹。
毕竟是校级的对外大型艺术展,此事?关乎燕大排面,谢仃作为油画系首要的门?面人?物,自然?就被教?授约去喝茶,好生讨论一番创作主题与灵感相关,叫她好好准备,为院争光。
——是的,为院。
虽然?同处燕大,各学院之间依然?分庭抗礼,面对这种?大型活动,自然?是各自比拼内卷到底。
毕竟都是脆皮艺术生,也不能指望谁家能从校运会上格外出?彩,一年到头也就拼几次专业实力了。
谢仃对此习以为常,她往年每次都有参加,对流程已经十分熟悉,答应教?授好好准备作品后?,便从学院离开。
不知不觉已经是四月暖春,校园内绿植葱郁,一派生机盎然?,映衬美院清心寡欲的水泥灰,都显出?些合宜。
之后?没?课,谢仃没?有更多行程,漫步在林荫小道间,百无聊赖开始思考本次的创作主题。
从前都是意象或风景画,这次艺术展,她萌生了一个从未有过的想法。
——而且,十分可行。
抵达温珩昱住处时,谢仃没?能从客厅找寻到目标对象。
她现在早就习惯不作通知直接来,这里有她的衣物、生活用品、家庭画室,入户还录有她的指纹,说是她在校外的落脚地都不为过,平时想起?了就很自然?地过来。
正猜测对方是否不在,谢仃不确定地步入二楼卧室,于是终于成功找到了人?。
温珩昱正在更衣,似是将有行程,她疑惑:“你要出?门??”
早已听闻卧室门?口的响动,温珩昱并未抬视,敛目将衬衫穿上,言简意赅:“公司。”
眼看他要系纽扣,谢仃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当即快步走近:“等等,你先别动。”
这条指令居然?神奇地被成功执行了。
但谢仃此刻懒得在意那些有的没?的,男人?衣襟敞着,她认真地端量,伸手把持感受,指尖如同画笔,勾勒着掌下劲锐流畅的腰腹曲线。
肌理坚实,比例奕致,符合她的人?体审美。
谢仃正从专业学术角度认真分析感受,随后?就见?温珩昱抬腕,淡然?循过时间,似有不认可:“现在?”
谢仃:“?”
后?知后?觉自己的行为颇有歧义,她手也没?松,仰起?脸解释:“突然?想画副人?物画试试,但没?经验,我缺个样?本。”
温珩昱眉梢轻抬。
“你会答应的吧?”谢仃笑吟吟环紧他,“大艺术家出?山多年,这可是第一副人?物画,机不可失啊小叔。”
分明是求人?办事?,话讲得却仿佛她纡尊降贵。
低眸端量她少顷,温珩昱轻哂一声,嗓音低淡:“可以。”
得到满意答案,谢仃正要开口,就见?他从柜中随意拈起?一条领带,覆于她眼前。
领带被慢条斯理地系起?,冰冷的绸感将视野遮蔽,上次这种?体验经历还历历在目,谢仃倒是没?反抗,莫名问询:“怎么又来?”
温珩昱闲然?缓声:“我不喜欢被审视。”
……行,理由姑且成立,但同样?也带给?谢仃新的难题:“蒙着眼我怎么看?”
黑暗中,感官灵敏被数倍放大,她察觉自己扶在他腰间的手被攥起?,随引导的力道,一寸一寸缓慢地描摹那些沟壑与曲线。
感受介于掌控与被掌控之间,很陌生,却新鲜。心跳没?来由错乱半拍,谢仃很轻地蜷起?指尖,又不着痕迹地放松。
扣在手腕的掌心干燥温热,温度仿佛具有传递功能,蔓延着迂缓蚕食她骨血,刻下那些从未有过的、由他给?予的感受。
她听见?温珩昱开口,气息很近,笑意极淡:“没?信心吗。”
就连久征情场的谢仃都难以分辨,此刻情境究竟算挑衅还是调情。
她轻笑一声,指尖落实:“看不出?来,温先生挺会玩。”
而这场意味狎昵的审视并未持续多久,室内便响起?短促的振动声响,是有未读消息。
谢仃看不见?,但依据目前两人?的行程安排,推测出?是温珩昱那边的信息。而她的推测的确正确,下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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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到下颚被人?拈过,轻缓地捻按,近似逗弄。
视野黑暗,掌下的腰腹线条随男人?动作微微收紧,无端延出?隐若的侵略性。她没?有动,察觉他俯身抵近,呼吸暧昧交织中,他嗓音低懒。
“——给?你半分钟,记住该记住的。”
……
1、2、3。
第三十秒。
谢仃倏然?扯下领带。
视线没?能立刻适应,跳跃的光影中,她看到温珩昱轻一眯眸,沉邃的眼潭盛住她身影,似笑非笑。
谢仃攥紧他衣襟,吻了上去。
42℃
四月中旬, 燕大艺术展正式开幕。
校园热闹非凡,学校在开展期间对外开放,不少?学生家属都?前来观赏, 也有许多对艺术展感兴趣的校外人士, 一派人海潮潮。
谢仃也在场, 今天唯一的专业课刚好排在上午, 于是她索性就留了?下来,顺便看看这届的各院有什么新苗,欣赏一番。
最主要的原因, 是她有另一件事需要做。
不过这件事比较随缘,公共场合没?遇到的话, 她就只好将东西寄给对方了?,形式没?什么区别, 但事情本身的确具有必要性。
展区宽阔,各学院都?设有专区,谢仃并没?有先去油画区,而是沿长廊步去设院那?边, 一路认真欣赏这届学生或青涩或灵巧的作品。她在学术环境下向来心平气静,偶尔见到极富巧思的作品, 便向在场认识的媒记发去消息, 意?思是可以多看看。
她向来不吝啬将手底的资源与?机会交给旁人, 艺术领域的垄断未免乏味,人各有命这四字在潜规则众多的圈子中只是假说, 新生代幼苗需要被发现, 燕大的大型公开展就是出于这点, 才持续至今。
在燕大的几年经历的确不错,谢仃迈过熟悉的展厅, 或多或少?都?是值得怀念的场景。
——毕竟提前毕业的申请已经被批准。
这件事情只有接触相关文件的人知晓,她还没?有告诉邱启,时机尚未成熟,还需要另作打算。
收起思绪,谢仃抬起眼梢,继续向展馆深处走去。
原本只是打算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遇见了?目标人物。
少?年与?她同样,都?是孤身一人,安静认真地?观赏展区作品。他身穿简约的卫衣工装,黑白配色利落,眉清目冽站在那?,好似一枝恣意?生长的劲松。
谢仃看了?片刻,向他走近。
类似某种直觉,隋泽宸顿了?顿,将目光从展览柜中移开,递向耳畔步履渐近的方向。
熟悉的身影一寸寸在眼底清晰,他从始至终都?注视着她,直到脚步在身旁停伫,他才将对视错开。
“好久不见。”隋泽宸自若地?问候,“我还以为你会在油画区。”
的确好久不见。燕大的校园太大了?,大到如果没?有处心积虑,就不够两?个缘薄的人偶遇。
“艺术多元化么。”谢仃轻敲展览柜,“也要看看其他院的作品,这届都?挺不错的。”
隋泽宸闻言挑眉,半是玩笑地?道:“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他只是随口一说,也并没?有再抱这样无端的猜想,但是随即,他便听谢仃应下——
“的确是。”
隋泽宸怔了?怔,颇有些?意?外地?望向她。
“有个东西要给你。”谢仃示意?自己的单肩包,稀松寻常地?解释,“我那?天?把?它翻出来,觉得交给你比较合适。”
单肩包中只装了?那?一份物品,如她所说,此?行的确是来找他的。
一本六寸方正的摄影集。
接过它的瞬间,隋泽宸仿佛在将封页翻开之前,就倏然明白了?什么。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嗓音有些?哑:“……能现在看吗?”
得到摄影集主人的应允,隋泽宸好似终于艰难地?下定某种决心,抬指将封页翻过。
光彩斑驳的那?段岁月瞬间填满了?视野。
谢仃高中时鲜有爱好,仅仅美术与?摄影。前者人尽皆知,后者她从未说起,所以知晓的人只有寥寥,隋泽宸是其一。
摄影集内容丰富,春夏秋冬,教室、操场、楼道、天?台。是他们在教室看的落日,从操场乘凉的树荫,楼道窗畔接住的落雪,天?台共渡的幸运烟。
一瞬仿佛电影丢帧,晴空烈阳、绿荫遮蔽、冷饮蒸腾的水汽;勾缠指尖、交错呼吸、少?女熠然的眼底。
人这一生好长,他居然只有短暂两?年夏天?。
这部摄影集太久了?,久到隋泽宸至今才发觉,而此?刻已经太晚了?。过期的心动,只是不合时宜的东西。
那?晚他对她说,那?些?意?义,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
原来她全然知晓。
“前段时间收拾东西,发现它还在。”谢仃道,“留我这里不合适,所以给你处理。”
另一名当事人总该有知情权。
隋泽宸静默片刻,将摄影集重?新合上,有些?无奈地?失笑:“……连告别都?这么体?面啊。”
最后一次翻篇过去,那?段好时光终于催他们各自前行,别再回头望。
“算是毕业设计。”谢仃轻笑,点了?点那?册摄影集,“那?就留给你了?。”
隋泽宸认可地?颔首:“挺公平,我的毕业设计也在你那?里。”
那?枚刻有姓名缩写的、青涩稚嫩的项链,就当作是最后提交的毕业礼物,也到了?该彻底尘封的时刻。
他也该从她这里,毕业了?。
远处有人呼唤谢仃的名字,似乎是认识的人。谢仃侧首望去,笑着同对方挥手示意?,便向他道别:“那?我先走了?,回头见。”
隋泽宸望着她背影,掌心按紧陈旧的摄影集,心跳得沉缓,他终于开口——
“谢仃。”
四月春光明媚,谢仃在人海中回头,眼底盛入他的身影,一如少?年初见。
隋泽宸想,还是谢谢你,给过我一场夏天?。
他对她很轻地?笑笑,释然坦荡。
“我不等了?。”他说-
美院的同学不会查找作品编码,谢仃轻车熟路帮她从档案库中调出,险些?被当场拉去请吃饭感谢。
这就不必了?。谢仃婉言谢绝,打算把?展区逛一遍就回去休息,和同学道别后,她继续按照原计划参观展厅。
她将油画区放在最后参观,毕竟看了?多少?年都?审美疲劳,耐心地?欣赏过各大学院新秀的参展作品,刚好折过长廊就是她熟悉的领域。
油画区设置在展厅中心位置,许多游客都?是率先来此?参观,因此?这里的人员并不密集。谢仃踏入展区,向自己的那?副走去,却预料之外看见了?熟悉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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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算熟悉。
陶恙正认真端详墙壁上摆挂的作品。
谢仃的艺术天?赋果然不掺水分?,他一个外行人都?能从笔触中感受到作品鲜活的生命力,配合与?线条颇具画家的个人风格,无可复制。
说来不尴不尬,他虽然对谢仃本人敬而远之,但对她的作品还是十分?欣赏。
这幅是谢仃多年来的首幅人物画,无名。字面意?思,不是《无名》,而是实实在在的空格,这幅作品真的没?名字。
这位出山以来就以随心所欲的风格著称,不为画作取名,反倒更吸引圈内外的关注,陶恙特?意?跟首批游客错峰观展,否则能不能挤进来都?要另说。
不过……
陶恙认真给这幅画拍了?张照,发送给温珩昱:「我怎么感觉有点像你?」
对方当然是不会理会的,于是他收起手机,与?此?同时,这幅画前站定了?另一个人。
刚才已经有许多领域媒体?前来关注这幅画,陶恙习以为常,以为对方也是来欣赏作品的,于是礼貌地?让开半步。
然而等他侧首看清楚来人,不由怔了?怔,问候:“谢小姐。”
谢仃颔首应声,目光点水循过他,稍纵即逝的端量。陶恙还以为她在找人,于是解释说明:“温珩昱下午有场会,估计人还在公司。”
似乎挺意?外他会提起温珩昱,谢仃轻一挑眉,笑了?笑。
“我知道。”她说,“好久不见,我打量你一下而已。”
陶恙:“……”累了?,不想再尴尬了?。
这消息还是当时他问温珩昱是否有空一起,对方给他回绝时才知道的。他实在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能有主动报备行程的一天?,简直比跟前这幅画还精彩纷呈。
他面不改色地?沉默,再次端详起这幅无名画作。
色彩干净明亮,线条利落,勾勒出一室清晨平和的房间。大自然是无形态,但作品触笔收放有度,山野间清朗的晨风仿佛跃然纸上,拂过画中男子简净熨展的衣襟,君子端方,沉淡修雅。
作为主角的男子仅有侧颜,眉目轮廓深邃奕致,清疏如远山。整幅画的视角偏向自上而下,而画面延展到边际,就能得出注视者的位置——是她无意?间垂落窗畔的衣摆。
是的,她。陶恙已经十分?确信画中人的身份。
谢仃抱臂打量,见他分?毫不意?外,于是问:“认出来了??”
“也太明显了?。”陶恙一时顺嘴,不当心暴露出喜好吐槽的本性,“你这跟宣告所有权有什么区别?”
谢仃闻言一怔,眉眼浮现饶有兴味的笑意?。
像,太像了?。陶恙仿佛又回到猜测温珩昱情绪的时候,格外熟悉。
“厉害,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她闲然懒声,“你说话还挺有意?思的,不用跟之前似的端着,我又不杀人不放火。”
好熟悉的话啊。陶恙再次心中感慨,这两?个人是真的般配。
不过诚如她所说,陶恙的确在她身上感受不到敌意?,只是单纯的认识,好久不见,仅此?而已。
他也觉得端着太累,于是索性松懈下来,好奇询问:“这幅画有原型参考吧,是你们在云岗的时候?”
“嗯,我当时去采风,拍了?不少?照片,后来觉得这张的场景构图挺特?殊,正好就用来画了?。”
谢仃答得坦荡,但也同样疑惑地?回他一个问题:“不过你居然知道这事?”
“你说呢。”陶恙干笑两?声,“我当时让他试试主动联系,你挂断电话的那?会儿,我就在旁边看着。”
谢仃:“……”那?可真是尴尬。
“原来你们这么熟。”她还有些?新奇,“你不是学心理的么,我还以为你们医患关系更重?。”
“非要这么说的话,算咨询关系?”陶恙很诚实,“高中那?会跟他关系不近,后来都?出国留学,我导师要做人格障碍方面的课题,我就跑去牛津研究了?他一段时间,后来莫名其妙就熟了?。”
“可能是多亏我自来熟。”他补充。
这是谢仃不曾接触到的过去,倒是有些?意?思,但她也了?解温珩昱秉性:“他愿意?给你当研究对象?”
“怎么可能。我就跟他去了?趟猎场,结果这人拿枪对着我问研究结论,我靠,你知道多吓人吗?”
前不久才拿枪对着温珩昱的谢仃:“……”
“他还挺好研究的。”她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就那?种人,仔细看才能发现他是个混蛋。”
陶恙如遇知音,连连点头:“太对了?,他就是很会演。”
他说话的确有趣,相处起来舒适自然,谢仃真切感受到对方自来熟的特?质,有些?微妙的感慨。
“你怎么跟温珩昱这种人混到一起了?。”她道。
陶恙颔首:“就是说啊。”
但是说到这里。
“其实挺神奇的。”陶恙顿了?顿,稍稍代入专业角度,“我跟他认识这么多年,他只有面对你时,才会有些?情绪波动。”
谢仃看向他,似乎不觉得有问题:“不是挺好?我费心思教出来的,受益者是我也合理。”
……果然这两?人都?不是善茬。陶恙感觉看他们就像在看狼与?蛇,但现状是狼在装温驯的犬,而蛇似乎心安理得,毫不觉得现状有异。
“也不一定受益。”陶恙忍了?会儿,还是没?忍住,“虽然不清楚你们现在关系什么情况,但人很容易触底反弹,温珩昱就更难说了?。”
听起来很像在劝她不要始乱终弃,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谢仃很轻地?笑了?声。
“陶医生。”她认真好奇,“你看我正常吗?”
陶恙:“……”正常人能问出这种话吗。
“你们两?位好好过日子吧。”他诚挚道,“我说真的。”
如果过不下去,陶恙真的怀疑,将来会看到什么她逃他追的法?制剧情-
燕大稠人广众,行人络绎不绝。
温珩昱对此?类蜂拥的公共场合无甚兴致,陶恙三日前就来问询是否一起,他支了?公司理由,即便那?场会议并不重?要。
正因如此?,便无法?解释他此?时此?刻,究竟是出于什么缘由来到这里。
或许是谢仃离开时说中午回,而现在时段刚好符合她所说,于是他顺路过来接人而已。
敛目循过腕表,温珩昱淡然将车停靠街边,刚好能将燕大校园出入口尽收眼底,他并未联络对方,闲然等候此?处。
不多久,视野便映入熟悉的身影。
校园熙熙攘攘,人群络绎,谢仃在其中很好分?辨,格外出挑。晌午倦暖的日光照亮她,眉眼明堂漂亮,像暖春恣意?生长的花枝,柔软有致。
她与?身边同学谈笑风生,不知聊起什么,眼尾挽起盈盈弧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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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鲜灵干净,生动盎然。
似有所觉,谢仃很轻地?怔了?怔,朝这边望过来。待看清楚是他,她眉梢轻挑,眸中笑意?愈发星亮,随后侧首与?同学告别,小跑过来。
她似乎真的很惊喜,人未到声先至,笑眼盈盈地?唤:“小叔,你怎么来接我了??”
明艳春光中,她逆人潮向他而来,眼底一错不错望住他,一瞬宛如镜头慢放。
温珩昱罕有地?停神片刻。
原来谢仃也会有这种期待的目光。
他心头片刻的异样转瞬即逝,谢仃似乎捕捉到了?一点,支在窗舷若有所思地?端量,似笑非笑。
温珩昱疏淡与?之对视,闲逸依旧,仿佛不介意?与?她浪费这点时间。
见此?,谢仃也收放自如地?迈入副驾,全然不提刚才氛围微妙的短暂对峙,她侧首问询:“你不是有会么,忙完就来等我了??”
温珩昱语意?疏懈:“路过。”
“噢,‘路过’。”她颔首,状似相信地?重?复那?二?字,言笑晏晏,“好吧,你说我就信。”
扣好安全带,谢仃似乎是忽然想起某事,又随意?地?问:“对了?温珩昱,你不会现在还从我身边放着人吧?”
温珩昱眉梢轻抬,未置可否算作回应。
答案十分?明显。
“你就是很关注我。”谢仃支手倚坐窗前,懒声揭穿他,“还‘路过’,我看你就是专程来接我的。也不打电话催,谁知道你等了?多久。”
“那?就当是。”温珩昱闲于置辩。
行。谢仃心平气静地?颔首,决定继续得寸进尺。
“把?监视撤掉。”她有理有据地?要求,“我又不会跑,每天?除了?学校就是家里,你天?天?看我两?点一线的行程也不腻啊?”
想了?想,她又找到有利的依据:“之前有几场朋友组局,我可都?是直接告诉你了?。”
温珩昱淡淡一瞥,比起理解她话中逻辑,似乎更究她言下情绪:“不喜欢?”
“不喜欢。”谢仃撑着脸颊,坦然承认,“我不喜欢被监视,不喜欢被关着。而且,你是不是太患得患失了??我不是说过我们现在是稳定关系么。”
她总爱用歪理占口头便宜,又点到即止地?收敛安抚,温珩昱闲于置会她这些?惯用招数,只惜字如金:“看你表现。”
谢仃听着耳熟,才想起这是很久之前自己曾说过的,她失笑说他记仇,但明白对方这算是应允的意?思了?,于是满意?地?倚回窗前。
好像又是天?气晴朗,稀松寻常的一天?。
窗外街景光影澄然,光点跃动在她眼底,泛过浅浅涟漪,状似懒倦。
隐秘无声的一角,谢仃眼底笑意?失散,划过转瞬即逝的暗色。
……
她想起刚才回寝室放书,临走前温见慕向她袒露的秘密。
“阿仃。”温见慕唤住她,好似下定某种决心,“你还记得当时我说过,早就认识你了?吗?”
谢仃当然记得,当初就察觉她有未尽之言,不过那?时没?多在意?,所以并未追问。
于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温见慕的确早就认识她——甚至在多年前,就见过她。
不是采访,不是画展,而是……
在温珩昱书房的,档案袋里。
43℃
撤去监视以后, 谢仃发现生活似乎并无变化。
之前得知此事?后,她还有心留意周围是否有什么异样,然而长时间以来一无所获, 也不知道?温珩昱从哪家聘用的专业人士, 半分痕迹都不留。
不过监视的禁锢解除, 她许多事情都方便多了。
闹钟响起, 提醒她稍后下午有课,谢仃随意?将铃声关闭,退出了与林未光的聊天界面。
她现在正赖在家庭画室中晒太阳, 工学椅调整到舒适的弧度,暖春日光温暖和煦, 实在让人想?黏在这里。谢仃懒洋洋抻了抻手臂,但?上课不能耽搁, 她姑且还是起身准备出发。
不过在此之前,她先去了趟书?房,不出所料找到了温珩昱。
同?居也算有段时间,谢仃发现这人的日常是真的无聊, 办公、看书?、会议,偶尔有些关乎商业的私人行程, 也都是茶庄酒庄高尔夫场, 相?当乏善可陈。
谢仃推开门, 温珩昱听闻她来时响动,也并未抬视。已经习惯与她相?融的生活边界感, 住宅各处都是她随性所至的痕迹, 他落笔在公案尾页处落款, 待一笔收顿,才疏懈将视线递去。
见他似在处理公务, 谢仃倒也没有作声,只是轻步迈近,倚在桌缘似好奇似无趣地端量。
“忙完了?”她问。
温珩昱将钢笔置回一侧,意?思是有话就说?。
两人身位一站一坐,谢仃自上而下地端量他,从矜雅奕致的眉宇,到狭长深褶的眼梢,最后眼潭中盛了她的身影,沉谙莫辨。
男人好整以暇接住她的打量,眉梢轻抬,仍旧闲逸松弛。谢仃作为俯视方,没来由就觉得自己像正被审视。
她原本是想?说?自己要去上课,但?现在突然坏心思地改变了主意?。
轻笑一声,她落手攀在他肩头,熟稔自然地跨坐而上。双膝抵在座椅边缘,谢仃微微直起腰身,另一手也没空闲,游刃有余地勾过他下颚,以上位的角度吻在他唇间,玩味地轻咬。
然而缠绵不过片刻,后颈很快被抚下,她早有预料,却没想?到支在座椅边缘的腿弯也被捞起,猝不及防失去支撑重心,被他轻易重新制回平视的地位。
偶尔有这样的时刻,温珩昱也并非事?事?惯纵,给她足够的甜头便收回,分不清究竟是谁在逗弄谁。谢仃彻底在他怀中坐实,不满的抱怨声也没能出口,融化在彼此唇齿之间。
再?分开时,谢仃眼梢已经染上莹润的绯色,她平复着呼吸,温珩昱疏懈敛目,指尖绕在她颈间项链拨了下,很轻地扯近。
谢仃一时没有设防,随着力道?抵身靠近,项链仿佛被狎昵地用作项圈,她眼眸轻眯,隐秘感知到平静波澜下的危机。
就在此时。
温珩昱扣过她腰身,下一瞬,谢仃同?时抵在他肩头,不紧不慢地起身,整理好微有凌乱的衣襟。
“时间差不多了。”她眼尾还潋滟着暧昧的水色,却相?当自然地道?,“我?待会还有课,晚点见。”
她计谋得逞身心舒畅,说?完转身就要走,然而腕间倏然一紧,温珩昱扣住她手腕,被她气?笑。
他语意?寒隽:“谢仃。”
听他语气?,谢仃心情更好了,笑吟吟地俯身吻了他一下,悄声提议:“自己解决吧,小叔。”
说?完像怕被人揪回去算账,她飞快拂开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溜出书?房,还不忘将门带上。
被耍成这样还是头一次,温珩昱可气?可笑地按了按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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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不与她计较,等?人下课回来再?清算。
放在桌旁的手机传出来电振动,他循过屏幕备注,划了接听。
对?方恭敬有礼地问好,随即便告知消息。
“先生,您要的东西已经拍下了。”他道?,“拍行遣人来问,那支笔支持刻字定制,请问您需要吗?”
一些毫无意?义的所有权行为罢了,温珩昱意?兴索然,正要回绝,然而脑海中倏然闪回几段片段,他微有停顿。
少顷,他淡然敛起思绪,告知对?方答案-
谢仃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小时候没有过,福利院没有过,后来被邱启接到身边抚养,倒是有过几次,但?谢仃不太能适应,于是这件人皆有之的传统便从她人生中舍弃。
广义上来讲,被父母期待的降生才有意?义。或许她曾经是有的,只是后来自己父母意?识到小孩是多么麻烦的东西,所以她很快就失去了应有的意?义。
但?生日当天的祝贺消息还是不少,谢仃正上着选修水课,左右无事?,便挨个回了感谢,值不值得祝贺另说?,旁人心意?是要领的。
清完微信消息,谢仃正要锁屏,就发现后台躺着条未接来电,是陌生号码。
对?方没有打通,便转为发消息,告知她有贵重物品待取,等?候在燕大门口。
谢仃不记得自己最近有买东西,更感到好奇,于是便托还在宿舍的温见慕跑一趟,替自己将东西取回去。
选修课结束后,随即还有个系里的会议要开,谢仃原本打算直接去报告厅等?着,但?有这份神秘快递在先,她暂且先回了一趟宿舍。
路上还怀疑总不会是生日礼物,但?等?看见实物后,她发现似乎还真是。
礼盒包装精致,深灰暗纹的丝绸包裹,最上层带有一枚卡片,工艺纹路质感细腻,印有火漆印章,复古而贵重。
……看起来这份包装就已经价值不菲。
谢仃翻过那枚卡片,是漂亮的手写字体,可惜是德文。她拿翻译器大致研究了下,只能推测出是商务问候语,标志似乎出自德国某知名?拍行。
唯一能精准认出的,是卡片问候语开头的尊称,温先生。
谢仃将礼盒拆开,看到了两份包装精致的礼物。
一盒是色系齐全的矿物颜料,一支是碳化钛铅笔,辉柏嘉的Arc Line。
前者的价值自然不必多说?,无机颜料不罕见,但?顶尖工艺难求,这礼物的确很合她心意?。后者堪称画具界爱马仕,物以稀为贵,停产后天价难求,也不知温珩昱从何处得知的下落。
拍行成交,跨国物流,期间耗费的时间绝不短暂,她更不知道?他是从何时开始准备的。
望着这两份明显符合她取向的礼物,谢仃罕有地感受到“惊喜”这种情绪,说?实在有些陌生,但?似乎还不错。
可是不对?。谢仃没来由感到一阵烦闷。
关于温珩昱给予的一切,她时常怀疑这是否算学习模仿,以及这究竟是不是被爱的错觉。
她对?温珩昱的情感总是如此,分不清缘由,或浓烈或平淡,来也快去也快,余下的那些困惑令她辗转不安。
像十年前那道?陈伤,至今时不时痛痒,惹她心烦。
系里还有会议要开,谢仃闭了闭眼,没有多余时间再?烦恼这些,姑且将礼盒妥善收起放好,便离开了宿舍。
……不说?别的,礼物的确合她心意?,算他用心。
心情微妙地自我?疏导一路,在临近报告厅前,谢仃还是向温珩昱拨去了一通电话。
接起后,她听男人疏淡开口:“礼物收到了。”
用的是陈述语气?。
谢仃抿唇。
她想?问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又觉得这个问题太没价值,她更想?问的是,你怎么会在意?这些。
可出于某些不明原因的回避想?法,她最终也没有问出口。调整了一下情绪,谢仃自若地开口:“收到了,还挺贵重。”
“我?看出品商是德国拍行。”她懒声调侃,“小叔,你这是早有准备啊,现在不觉得浪费时间了?”
温珩昱不答,只闲然反问:“所以,礼物怎么样。”
“当然很喜欢了。”谢仃如是承认。
他淡一应声:“那就不算浪费。”
谢仃微怔。
那种陌生的情愫又萦绕心尖,酸麻痒痛,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我?现在要去系里开会,估计要晚些回去了。”
“结束前给我?联系。”温珩昱未置可否,似是习以为常。
“——我?去接你。”
当通话结束,谢仃将锁屏按熄,从黑暗的屏幕中看到了自己。
唇角不知何时噙了笑意?,她自己都不曾察觉。谢仃望着屏幕倒映的人像,分明是在看自己,却觉得格外陌生。
倏地将手机按下,她蹙起眉,眼底寒意?乍深-
会议内容百无聊赖,是类似经验分享会,但?苦于要求各班点名?考勤,于是报告厅难得满座。
温见慕来得早,刚好提前占了后排座位,见谢仃终于姗姗来迟,便招手示意?自己的位置,唤她过来坐。
报告厅已经人满为患,谢仃从一侧过道?迈入后排,终于算得了片清净地。
“刚才点过名?了,我?替你答了。”温见慕说?着,递给她一张纸,“喏,要写会后感想?的,600字。”
谢仃简直无语,接过那张纸:“怎么还书?面报告啊?”
“导员要求的,没办法。”温见慕也觉得头疼,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早就来了呢,幸好后排还有位置。”
“先回了趟宿舍,好久没收过生日礼物,还挺好奇的。”
温见慕唔了声:“对?喔,当时去校门口取货吓我?一跳,感觉挺贵重的,难怪要当面签收。”
“你小叔过生日吗?”谢仃突然问。
这么人情味的事?情肯定不会发生在温珩昱身上,温见慕也立刻给出笃定答案:“从来不过。”
那他在意?我?生日做什么?谢仃实在是很想?问。
当初说?他心动了只是调侃,实际上时至今日,她也只能确定自己是温珩昱的特殊对?待,而对?这份特殊的原因不得而知。
归根究底,总不可能会落在那个她时常用来打趣,认真读出时却令人牙酸的字上。
……不想?了。谢仃干脆利落地斩断所有思绪,太多愁善感,她自己都觉得腻歪。
手头这份600字的书?面感想?更令人头疼,谢仃动用丰富的人脉关系网,从隔壁专业借了一支笔,随后就边听讲话内容边胡诌,硬是在会议期间就完成这份作业,成为迅速提交第一人。
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给温珩昱发了条消息,对?方没有回复,但?会议结束后谢仃离开燕大,却在校门口望见了熟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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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
某人还真是少说?多做。
上车后,谢仃熟稔地将背包丢去后座,边扣安全带边问:“我?仔细看了下,那盒矿物颜料的工艺不错,拍行有说?是哪家的吗?”
温珩昱待她忙完靠回椅背,才落档驶车,淡淡道?:“荷兰一位老艺术家的藏品,产源已经不可考了。”
谢仃挑眉,闻言却不见失落,反而饶有兴致地轻笑:“是嘛,看来你特意?问过?我?喜欢的话以后再?买?”
温珩昱疏漠循过她一眼,意?思是让她适可而止。
每次看他这副被说?中又不作承认的模样,谢仃就心情极好,她已经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算作默认,于是满意?地坦言:“谢了,两份礼物我?都很喜欢。”
她之前就用过无机颜料,奈何没能找到完全满意?的工艺,所以暂且搁置。而世上颜料千千万,偏偏他送的是她曾经难求的心头好,不谈其他,在准备礼物这件事?上,温珩昱的确用了心思。
车程并不长,由燕大抵达住处,不过十几分钟。
泊进?车库,正对?负一层的入宅电梯,是住户专属,所以此处没有第三人存在。谢仃想?了想?,突然生出些逗弄的心思,于是支手撑过车内中控,翻身跨坐在温珩昱腿上。
意?味不言而喻。车内空间宽敞,垂直距离足够舒适,似乎是个不错的场所。
而谢仃游刃有余,对?空间与距离感的把握十分熟悉,不难猜出曾有过相?关经历。
温珩昱眸色微沉。
他不为所动,淡声:“回你的位置。”
谢仃闻言有些莫名?:“怎么了?”
仿佛对?她的迟钝感到荒唐,温珩昱扣住她后颈,警告意?味地轻按。
“你说?呢。”他缓声反问。
谢仃琢磨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的确是娴熟了些。
怎么万物皆可醋啊?她有些好笑,又觉得很有意?思,于是俯首打算吻他,然而温珩昱却从容不迫,微一侧首避开。
谢仃:“……”别扭个什么。
安抚吃醋对?象情绪她还是头一回,对?方居然还是温珩昱,这件事?实就显得更加离谱,简直该纳入她人生精彩履历。
实在忍不住,谢仃很轻地失笑,眼底笑意?星亮:“温珩昱,你怎么这么记仇啊。”
温珩昱抬眉,闲然懒声:“才发现吗。”
怎么可能。谢仃不置可否地俯首,这次再?吻上去,他们没有再?分开。
她在他唇畔悄声:“早就发现了。”
“——不过我?很喜欢。”
44℃
五月中旬, 北城已有炎炎夏意。
燕大与临市某学校携手举办论坛讲座,谢仃被校方选为院系代表,需要出席为期一周的活动。
自从上次云岗事件过后, 谢仃还没再离开过北城, 也不确定?温珩昱对这种正向分离有没有戒断反应, 不过正事优先男人靠边, 她肯定?要去参加活动,没理由耽搁。
参与名单一出,她就知?会过温珩昱, 彼时对方好整以暇地颔首,示意知?道了, 仿佛对这一周的分离漠不为意。谢仃总觉得哪里奇怪,心底对他的不在意产生了微妙的烦闷, 但也没多?想?,兀自收拾好行李,准备届时出发?。
然而?在行程开始的前一晚,她就被按着“叮嘱”一番出行注意事项, 场面?相当凌乱。
室内冷气适宜,热度却在无限攀升。她背后是冰冷墙壁, 身体是腾空, 重心全?然依靠在对方托抱的手臂, 双腕被领带恰到好?处地缚紧,攀在男人肩颈, 连抓挠都被控制得落不到实处。
温珩昱握住她腰身, 慢条斯理:“不许断联。”
“我很?忙的, 想?不起回复。”谢仃还记着他装不在意的仇,故意与他犟, “不许管我。”
“你能忙到一天不看手机。”
“又不是重要消息,你……温珩昱!”
她话没说完,就因突如?其来?的惩罚一瞬紧绷,话语变成零碎的吟与喘。指尖难耐地攥紧,试图替自己找寻借力点,却因腕间束缚而?被迫捉空,只剩领带垂落的一角凌乱飘晃。
温珩昱仿佛知?道她什么时候最嘴硬,又在什么时候会坦诚,从玄关到客厅,冰冷的触感?由墙壁变为流理台,她由热到更热,身前人却始终从容不迫地控制,将她意识一点点揉碎,再温而?缓地抚开。
最后一次,他吻过她耳尖,抵着那片脆弱的绯红厮磨,语意温和:“不要断联。”
谢仃已经有些恍惚,闻言只是脱力地颔首,想?要避开耳畔处灼烫的敏感?,却被他绕过颈间项链,不轻不重地扯回。
“回答。”他嗓音温缓。
被弄得不上不下,谢仃终于不再嘴硬,这次听话地给出了最佳答案,同?时将他环紧,仿佛不满地催促索要嘉奖。
温珩昱也如?她所愿。
而?这一晚仿佛提前预支了未来?一周的量,谢仃身上没有痕迹,是在夏天也能得体出门的程度,但她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累,全?然归功于最初那句“想?不起回复”。
天知?道随口顶嘴的代价这么恐怖,谢仃之后抵达临市参与活动,看到领带和镜子就觉得别扭,耳尖像烧。
……当时还不如?把?她眼睛蒙起来?。
论坛期间的确公事繁忙,但与她想?象中不同?,温珩昱比起完全?掌控她的行踪,似乎更在意她日常安全?与健康,信息和通话也并不多?,每天一次而?已。
倒让谢仃有些微妙地无所适从了。
但忙起来?顾不得其他,公事面?前私情靠边,谢仃很?快认真投身于两校论坛建交活动,更新了部分人脉,也碰撞了有趣的思想?,总体收获十分充盈。
起初觉得七天未免枯燥漫长,然而?实际参与后,一周时间转瞬而?过。
回到北城正是晚上,众人都没吃晚饭,于是带队老师便张罗着去下馆子,他请客做局,就当做此行的收工聚餐。
老师做东,学生们自然是乐得热闹,谢仃心情不错,于是也一道过去,习以为常同?温珩昱简言报备,就收起手机。
——七点的饭局,直到近十一点,司机才将人捞回。
谢仃似乎是微醺,司机怕她出意外,尽职尽责地将人送出入户电梯,正要按响门铃,就见她流畅自如?地指纹解锁,将门打开。
司机瞠目结舌,然而?更令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听闻玄关响动,温珩昱自客厅缓步迈近,他手中还闲然秉着一杯咖啡,似乎只是为查看一眼谢仃状态。司机眼睁睁看着谢仃仰起脸,辨别两秒来?人,随后噌地向自家上司扑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温珩昱似是意外,但仍旧将咖啡置在旁边柜上,单手将人稳妥地接住,抱稳,向上托了托。
司机:“……”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荒诞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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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收到自家上司淡然示意的目光后,他飞速会意,主动轻手轻脚地将门带好?,离开此处。
这边,谢仃似乎听到身后大门闭合的声响,于是更加肆无忌惮,环着他肩颈不安分地调整姿势,意图被他抱得更舒适。
鞋在刚才进门时就已经踢掉,她双腿缠住他,细瘦的踝骨抵在他后腰处,时不时蹭碰,无意识便牵起一片狎昵。
挂在身上的人仿佛对此一无所知?,温珩昱蹙眉掐过她腰身,稍与自己分离。
谢仃似乎也迟缓地感?受到什么,懒懒轻笑?:“大晚上定?力不佳嘛,要不要我帮你?”
温珩昱清净地阖眼,不与醉鬼一般见识,“不用?。”
不用?就不用?。谢仃垂眸,额头抵住他的,义正辞严地问:“想?我了没。”
温珩昱不答,只闲然托稳她,落手轻拍,“起来?,乖。”
谢仃怔了怔,不知?因为最后的字眼联想?到什么,她耳畔有些发?烫,听话地直起腰,从他身上下去。
直到确认她真正站稳,温珩昱才将扶在她腰际的手收回。
谢仃原本就是借微醺装真醉,温珩昱了解清晰,也闲于言语揭穿,微抬下颚示意客厅一侧:“昨天送来?的。”
循势望去,谢仃在那处墙边看到了一幅画——那副无名的人物画。
她画好?后没有给温珩昱看,但横竖开展后关于这幅画的报道铺天盖地,对于画中男人的身份也猜测不穷,不过真有点相关的想?法,也不敢大肆宣扬地传。
毕竟谢仃没有接受采访,也没有提及这幅画中角落窗畔的人是谁,更没有承认或否认任何与温珩昱的关系。
于是更引外界琢磨。
“学校的展结束了,这幅画我不挂牌,直接叫人送这里来?了。”谢仃收回目光,笑?吟吟看向他,“是给你的。”
这原本是个造势的好?素材,但她并不在意,全?程隐于幕后,展子结束便将这幅意义非凡的人物画“物归原主”。
仿佛从始至终,只作为一份给予他的专属礼物。
温珩昱低哂一声,似笑?非笑?问询:“一时兴起?”
谢仃不满地挑眉,“为你做这些的,除了爱人还能是什么。”
“嗯……虽然对象是你。”她状似考虑,环住他轻笑?,“你要是乖乖听话,我可以考虑给个机会。”
她惯爱逞嘴上功夫,温珩昱拈起她下颚,抬指缓缓捻弄,闲于惯纵:“你还是闭嘴好?些。”
谢仃不以为意应一声,随后便顺手取过那杯放在旁边的咖啡,抵在唇边抿了口,随后蹙起眉。
“凉了,好?难喝。”她不满,“我重新冲一杯。”
温珩昱耐性地替她补充常识:“酒后不能喝咖啡。”
“给你的。”谢仃摆摆手,已经走向咖啡角,“辛苦温董事长等我这么久,犒劳一下。”
然而?刚迈出半步,就被人慢条斯理地扯回玄关,她疑惑地站定?,还没问出口,就听男人淡声:“穿鞋。”
……哦。谢仃反应过半秒,很?听话地依言照做。
得知?谢仃落地后就去喝酒,等待的间隙难免不易专注,温珩昱处理公务的效率也差强人意,但这是不会让谢仃知?道的事。
他如?常在书房审阅公文,不久,谢仃便端着崭新的美式过来?,随手放在他手边,她自己则只接了杯温水,抱着平板轻车熟路地倚坐在飘窗。
在他开口之前,她便已经头也不抬地解释:“论坛结束要交一份感?言,明天下午就截止了。”
语气里有微小的慵懒与抱怨,仿佛习以为常的倾述,她执起电容笔,不甘不愿地开始构思。
彼此早已习惯这份松弛感?的共处,温珩昱疏淡敛目,视线落回桌面?公文,端起咖啡浅呷。
时间安然流逝,窗外夜色渐沉。
北城灯火寥落,彰显着无声寂静,时至深夜,倦怠也轻易被牵引而?出。
倦意沉浮翻涌,不适的昏沉感?渐浓。温珩昱眉宇轻蹙,愈发?异样的感?受压沉眼帘,他按住额角。
恍惚神思间,余光见飘窗上的人轻松跃下,毫无醉态地走近。
……是那杯咖啡。
温珩昱迟来?察觉真相。
下一瞬,意识彻底消弭-
傅徐行有家事在身,入夜还不曾回来?。
温见慕百无聊赖地等在客厅。室内没有开灯,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她望着窗外,从夕阳西下到夜色浸深,这幢房子始终安静沉寂。
她等不下去了。
垂眸给对方发?去问询的消息,她手机也玩过电视也看过,实在无聊,又觉得昏暗冰冷的孤宅令人郁闷,于是去傅徐行的书房里等候。
卧室这种私人领域她是有边界感?的,书房是傅徐行平日办公的地方,她也很?少踏入,但实在等得太久,见不到人难免不安。
如?果是商业局,她倒无甚所谓,但今天是傅母将人喊回老宅的,温见慕被迫装起听话乖巧,只能目送傅徐行离开。
吃个饭要这么久吗,这都什么时候了。温见慕静默地想?着,手中翻看书柜陈列的书籍,思绪却飘得很?远。
她始终不懂,分明傅徐行的父母貌合神离,傅母对父子二人的态度恶意微妙,傅徐行却还能安然如?初,鲜少有过忤逆。仿佛他真的看重这个分崩离析的家庭,又仿佛……
又仿佛心怀愧疚般地维护。
而?温见慕,她其实出身尚可,本是温崇明与家族联姻的发?妻所出,两人虽无感?情,却也门当户对足够体面?。可温崇明早有年少时的白月光,双方不知?暗通款曲多?久,得知?温怀景存在时,小孩都已经两岁。
温见慕那时刚记事不久,只记得母亲很?干脆地提出离婚,温崇明则漠不关心。离婚全?程由双方律师代理,她独自上放学,乖巧地守在家中,最终得知?自己是没人要的婚后资产,被自动判给了温崇明。
之后她再没见过母亲,离婚生效的当天,家里也迎来?了新的女主人,以及她素未谋面?的弟弟。
被家中佣人低看、被弟弟争宠欺负、以及如?同?陌路的父母,温见慕自小没有过亲情,所以天然地对此不以为意。但她见过有人爱的小孩,知?道爱是什么模样的,于是就跟在傅家小少爷的身后,因为当时她被温怀景推进水池,只有傅徐行伸出援手。
起初只是随机选中的讨好?对象,可时间久了,她仿佛真的生出些依赖,开始喊他哥哥,委屈了要他陪,被骂了找他哭,傅徐行总能很?好?地接住她,替她处理一切难题。
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不再想?喊哥哥,不再满足于接触,想?要牵手拥抱,想?要独占,想?要他走下高台,成全?自己贪得无厌的俗心。
温见慕闭了闭眼,心头又揉皱似的泛起酸。
她出神太久,没有注意到手机屏幕亮起,刚才发?给傅徐行的消息已经得到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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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分散那些愈发?烦乱的思绪,温见慕重新凝神,打量着书柜陈列的书籍,发?现多?是金融经济类,再上方才是文学书选,放得有些高。
她抿唇,踮起脚想?够出一册,然而?距离过远,她并不能分清自己碰到的是哪本,待拿到手中,才发?现是一本外封陈旧的相册。
温见慕有些疑惑,拍拍上面?的薄灰,显然已经很?久没人翻阅。她无意窥看旁人隐私,正要将相册放回,却从中窸窣散落几张相片,滑落在地。
她只好?蹲身捡起,然而?在拈过其中一张时,浑身如?同?冰封地凝固住。
温见慕对母亲的记忆太少了,只记得她很?漂亮,所以女人的五官留存在记忆中,至今依然清晰。
——陈旧泛黄的相片中,母亲与傅叔叔身穿毕业服,亲昵地挽手揽肩,对镜头笑?得开心。
她去看下一张,是两人身穿高中校服,从校门手捧鲜花的合照,亲密无间。
……
指尖颤抖,相片脱力地散落遍地。
儿时的、少年的、成人后的,他们两小无猜,陪伴彼此人生每个阶段,比亲情与爱情更深刻。
温见慕也终于记起,当年离婚流程之所以拖得漫长,是因为出轨的人,并非只有温崇明。
温见慕想?,难怪。
难怪温家与傅家关系恶劣,傅叔叔与妻子貌合神离,却对仇家的女儿视如?己出,胜似真正家人。
难怪傅徐行对她事事惯纵,却又偶尔流露疏离与疲倦,仿佛他们之间真的横亘着什么。
温见慕如?坠冰窖,恍然那是不可抵抗的宿命。
——爱有时差,痛苦就没有吗。
她好?像,从来?都晚他一步。
遍体生寒的冷意在骨血中蔓延,恍惚中,温见慕听到书房门被推开的声响。
随后是熟悉的步履声,沉而?缓地迈近,停在她身后。
针落可闻的寂静中,她听到傅徐行似乎很?低、很?轻地叹了一声。
“你不该乱翻。”他道。
仿佛语言功能重组,温见慕已经忘记解释缘由,她感?知?不到自己的动作,却听见自己开口:“我妈妈,和傅叔叔……”
像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可哥哥这次没有再纵容,而?是平静地任她坠落。
“青梅竹马。”傅徐行嗓音很?淡,目光循过地面?散落的照片,他轻笑?,“情深义重。”
温见慕浑身发?冷,她无目的地将相册完整翻开,依然试图回避真相。然而?夹层中滑落一张对折的纸页,她展开,指尖发?颤。
是她与傅徐行的血缘鉴定?。
温见慕真的慌了,直到看清结果为无关系,才堪堪泄力,任由这张审判书滑下指尖。
在落地的前一刻,它被一只骨相修匀的手接住,稳稳落在掌心。
傅徐行拂开西装腰扣,疏懈地单膝触地,摩挲那张陈旧脆弱的鉴定?证明。申请日期太久远,还要退回至十七八岁的少年时。
他说:“我那时希望,我们真的是兄妹。”
但他没有再说缘由。
温见慕仿佛被这句话扯回清醒,她倏然攥紧他衣袖,从未这样真正显露自己的执意,指尖用?力到泛白。
“你不是我哥。”她喃喃,“傅徐行,你不是我哥。”
傅徐行低笑?一声。
他抬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替她拭泪,力道温和,哄她:“哭什么。”
温见慕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在哭。
可我没有你怎么办呢。她想?要问他。
就算真相如?此,她依然还固执,撞过南墙也不回头,攥着他陪自己待在死胡同?里,不找办法,也不肯放人去走另一条路。
这么多?条路,她毅然决然踏入了最艰难、最无望的那条。
太多?年了。从幼时横跨至今,十几年爱意沉淀,她怎么敢说,她太想?要他了。
而?哥哥握住她的手,像从前那样安抚她的无措与委屈,给她熟悉与安心。
“温见慕。”他低声,“别怕。”
别怕。温见慕从前眼泪很?少,后来?有了哥哥,被欺负会哭,孤单了会哭,傅徐行每次都会接住她的眼泪,告诉她别怕。
别怕。两枚字,十五笔,是温见慕不为人知?的护身符。
而?现在呢,温见慕透过泪水湿濛的目光,看到了哥哥。
是让她别怕什么?别怕失去他的人生吗,别怕即将到来?的分离吗,是劝阻还是引诱呢。
她好?像真的被蛊惑了,尽管哥哥什么都没有做。
温见慕将自己凑上去,贴上他双唇时,她才发?觉自己细不可查的颤意。她太怕了,怕他真的心意已决推开,所以先一步固执地环住他脖颈。
她不会接吻,上次也只是冲动,害怕再体会那些冷与痛。不敢再做更越界的事,仅仅如?此就已经耗尽她全?部勇气。
可这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还未分离,傅徐行就倏然扣住她后颈。
没有推开,他狠狠吻了上来?。
唇齿间攻城
弋?
掠地,他单手掌在她后颈,指腹温热,有些重地揉按在她耳尖,牵起一片烫红,一直烧到她眼尾。
她敢亲他,他也敢拿更深刻的东西回应她。吻得很?深,咬得也很?重,如?同?隐忍多?年早已钝痛的宣泄,谁都无法独善其身。
好?像是有爱的,可恨与痛苦太多?,分不清了。
温见慕环紧他,真相残酷、美梦破碎,她彻底孤注一掷,不再隐藏那些偏执的情感?,喃喃唤他“哥哥”。
“——你如?果不能爱我,那就谁也别爱了。”-
房间内烟雾缭绕,昏暗死寂。
额角传递来?闷钝的坠痛,意识尚未完全?复苏,温珩昱缓缓掀起眼帘,望向前方的身影。
谢仃闲然倚在桌缘,细润指间夹着烟支,眉眼浸入沉浓夜色,晦朔不清。
她不知?抽了多?少烟,窗缝只敞开一点,滚烫粘稠的夏风涌入,将满室烟气吹散,却更添窒息。
原先似乎沉思着什么,这时她似有所觉,懒然撩起眼梢,迎上他沉谙莫辨的注视。
逢场作戏的笑?意恍若隔世,谢仃弯唇,眉梢眼尾不作掩饰的锋锐寒意,如?同?时光倒流,退回至他们血色鲜亮的初遇。
她垂手将烟捻熄,轻松自如?地直起身,笑?问:“你醒了?”
不知?多?少烟气滚喉,才让她嗓音这样低哑。
喉间涩然钝痛,温珩昱望着她,沉然不语。
力气流失得彻底,意识仍旧昏沉不定?,不知?那杯她用?以“犒劳”的咖啡中,究竟加了多?少东西。
“……谢仃。”他终于唤。
得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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