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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望一群热衷于八卦看戏的队友, 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不需多想,谢仃已经能预见不久的稍后,她与温珩昱的关系将会以无数改编版本传颂圈内, 以风流韵事的形式。
那是?比修罗场更令她头疼的事。
好在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很快落幕, 一名男子拍过?陆时晏肩膀, 道:“可算脱身了?, 多亏拿你当挡箭牌,谢了?啊。”
话?刚说完,抬眼看清另一位的身份, 他怔住,瞬间恢复几分正形:“温先生。”
“久仰。”他笑了?笑, 礼数周全地问候,“楚家宴那晚我没?能到场, 鄙姓陈,初次见面。”
“令尊同我提起过?。”温珩昱微一颔首,温淡周至,“承让。”
对方气?度矜峻修雅, 久居高位的倨淡隔阂分明,到底是?贵重人物, 男人也清楚阶级有差, 只敢作客套寒暄, 不敢多攀。
先前始终装透明人,此刻找到机会, 谢仃便顺势起身, 含笑着问候:“陈榆, 刚才没?来得及招呼,好久不见。”
“阿仃?”见她在场, 陈榆面露欣然,“我说陆时晏怎么不来包厢,原来你也在,难道我又该喊嫂子了??”
谢仃:“……”
都是?损友,平日里?插科打诨惯了?,但她依然情难自禁地,生平第一次质疑起自己的交友质量。
“听得出?来。”陆时晏神色不改,截下他话?锋,“你今晚的确被灌了?不少。”
确实酒劲作祟,想也没?想就跑了?火车,陈榆暗自瞄过?一侧,见温珩昱神色疏淡,才心底微松。
“我司机在外面等着,时间也不早了?。”他道,朝余下二人作别,“那……”
正想说“你们慢聊”,话?到嘴边陈榆又卡壳,觉得先入为主不合适,这两人怎么瞧都不像是?能有交集的,于是?改口:“那我和陆时晏先行一步,再会。”
“确实时间不早。”谢仃把握时机,从容应道,“燕大有门禁,我也该走——”
“待着。”
“一起?”
话?未说完,两道男声?同时落地,指向性明确。
谢仃木了?。
陈榆傻了?。
“陆检,顾好时间。”温珩昱似笑非笑,“免得再做耽搁。”
“不妨事,就算错过?门禁,我家她很熟悉。”陆时晏慢条斯理,“倒是?交给温总,才算耽搁。”
话?音刚落,不远处,暗中观察的狐朋狗友们眼冒金光。谢仃轻捏眉骨,还是?折中选择上策,朝陈榆递去眼色。
明白她的意思?,顾不得消化刚才冲击性的信息量,陈榆回过?神来,打着哈哈劝下自家哥们:“陆哥,我还有些事想谈,跟阿仃有机会再聚,我组局。”
稍适冷静,陆时晏松了?态度。今夜的确不合时宜,他对谢仃示意,温声?道别。
“再联系。晚安。”
虽说没?觉得有避嫌必要,但当?着某人的面,谢仃还是?收敛些许。颔首算作应下,她如?常莞尔:“回见。”
终于算是?结束。
确认关键人物彻底消失在视野,谢仃才转回视线,唇角笑意也松散些许,懒于再维持。
“你送我回去?”她偏首,思?索半秒又确认,“有司机吧?”
温珩昱敛目,眸色沉淡地垂视她,玩味浅薄。
“你怕什么。”他道。
废话?。当?然是?怕被就地算账。
但这无疑是?火上浇油,谢仃自然不会原话?照说,恰好也有妥当?的理由:“怕你醉驾,北城年底有严查。”
以防稍后从车上发生什么,她还有意咬重了?最后一句。
温珩昱未置可否,也不作应允,只漠尔循过?她,便向会所长廊徐步迈去。
谢仃没?能确认答案,蹙眉顿在原处,随后就见男人步履微停,漫不经心开口。
“司机在楼下。”他语调疏淡,延出?几分寒意,“还是?你没?玩够?”
……
识时务为上策,谢仃不以为然,随后跟上。
夜已深,甫一踏出?温暖室内,料峭冬风便凛厉刺来,寒意四散着将体温蚕食。
谢仃轻蹙起眉,才想起自己的外套还在席间未取。再折返回去总归麻烦,她只思?索一瞬,就如?常地继续前行。
适时,身侧男人步履稍顿,她才抬眸,就见视野猝不及防闯入件什么,她下意识接住,随后一怔。
温珩昱将风衣抛给她,神色淡如?止水:“穿好。”
言简意赅的祈使句。
重逢那晚还君子似的替她披上,这就不再演了?。谢仃腹诽,但也来者不拒,从善如?流地将风衣搭在肩头?,拢起衣襟。
清寒的水生调将她裹绕,浸入一呼一吸,近似缱绻的气?息相融。暖意也宁谧,熏腾酒意微醺,她懒倦地垂下睫尾。
今夜穿了?高跟,彼此身量差距减去不少,她不必抬头?就能望向他,稀松道一句:“谢了?。”
流苏耳坠轻晃,荡出?潋滟的光,牵带她耳畔碎发也散落,绕锁骨勾勒几抹。谢仃不在意,稀松将发丝撩去颈侧,眼尾泅着润湿绯色,媚意招人。
——就是?以这副模样,与陆时晏共处不知多久。
几步之外,司机已经候在车前,躬身替二人将后座车门打开。淡然敛回目光,温珩昱松泛示意,谢仃不疾不徐上前,临了?却搭住副驾的窗舷。
“送到燕大南门,有劳。”她转向司机,笑眼盈盈,“谢谢叔……”
话?音未落,肩侧便落了?一股力道,温珩昱似是?耐性告罄,将人拎入后座,神情仍是?疏懈:“隔板升好。”
没?能得逞,谢仃啧了?声?,跟他冷嘲热讽:“温先生风度都不要了??”
温珩昱低哂一声?,抬手搭住窗舷,示意D.C顶层区域,“上去谈?”
谢仃:“……”见鬼,那层是?套房区。
这人久居国外,怎么会对这些知晓详尽。谢仃原本还想从另一侧溜下车,闻言也索性放弃,默不作声?地挪入后座角落。
见过?这二人的相处模式,司机有一瞬诧异,但贵人私事不容多看,他颇具职业操守地低下视线,乘车后便升起隔板,自觉屏蔽耳目。
眼睁睁看着后座自成一隅天地,谢仃按了?按眉骨,倒也不慌不忙,目光递向身旁衣冠楚楚的男人:“所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没?了?第三方,她就恢复以往的恣性轻怠。一如?刚才,迎着旁人她总松懈更多,唯独到他跟前,难藏敌意与警惕。
他们原本就该是?这样的关系。
温珩昱没?来由生出?些烦躁。
指骨扣下中控纽,他隔断前舱音像,淡声?:“你所谓的‘在忙’,就指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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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常的社交场所。”谢仃从容回应,“和朋友偶遇,所以喝两杯叙旧,有问题么。”
朋、友。
这字眼落下,温珩昱轻哂一声?。
“的确。”他语意疏懈,“和前任是?有旧可叙。”
谢仃微怔。
少顷,她意味不明地挑眉,眸光凛冷几分。
“这也是?背景调查?”她莞尔,逐字逐句地,“这么详细,是?不是?连我在床上那几任都知道?”
话?里?挑衅与恶劣分明,温珩昱目光波澜不掀,微一偏首,接住她冷然的视线。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眉宇淹在光影交界,闲雅矜峻,垂视之间冷隽莫测。
“谢仃。”他缓声?,“别跟我找事。”
丝毫不怯这份威胁,谢仃置若罔闻,按上中控就要唤司机停车,然而还没?能动作,短促刹那,颈侧倏然一沉。
温珩昱掌住她后颈,指端抵在颌骨,俯首吻了?上来。
掌控不容置喙,谢仃蹙眉想挣,却被掐腰反按在男人腿间。空间更狭隘,彼此身体曲线狎昵融合,衣料摩挲都缠绵,窸窣中牵出?零碎的喘息,又很快消弭。
不像吻,像近似意味强制的惩戒。
酒意作祟,本就无力的抵抗也溃散,她齿关微松,被迫呈出?承受的姿态,指尖徒劳地紧攥,也只让身前人熨展的衬衣褶痕凌乱,更添旖旎佻薄。
缠绵痛感更滋生隐秘快意,谢仃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索性偏首去咬。直到舌尖隐约尝见腥甜,仿佛理智的弦崩断,温珩昱按住她后颈,不容许分毫退让,谢仃攥起他衣襟,彼此侵占得更深狠,掺欲带狠地较量。
他们在血腥中接吻。
一吻毕,气?息都不算平稳,视线针锋相对地融在一起,一触即燃,谁都没?有先错开。
谢仃抬指抹去唇角淡粉的湿润,神情不虞,从始至终都望着他。唇齿间仍弥留着血气?,温珩昱眸色浸深,并?未理会那微不足道的痛感。
平日牙尖嘴利,接吻也咬得挺狠。
算是?扳回一城,谢仃不以为意,正要起身远离,颈间桎梏的力道便随之收紧。她不得不稳住身形,掌心撑在男人紧实的腰腹,指尖轻蜷。
俯首与仰视之间,顷刻呼吸纠缠,无处躲藏。
她撩起眼帘,睫尾染着生理性的湿红,艳色盈润。掌下脖颈细白,仰起脆弱弧度,藏伏清浅的脉搏,让人想抵住那片肌肤,尝见她体内血的滋味。
温珩昱敛目垂视,眸底沉谙莫辨。
“你在意了?。”
谢仃玩味点评,细细瞧过?他,仿佛品味出?有趣的东西,轻笑出?声?:“怎么,怕我腻了??”
话?音未落,温珩昱闲适地抬膝轻顶,好整以暇端量她瞬间紧绷的身体,指端制着她下压。
他淡声?:“我提醒过?你,管好从前的关系。”
谁比谁游刃有余。
谢仃抿唇,也从容依旧,掌心施力下移,带着温热,堪堪停留在边界:“这算提醒,还是?警告?”
温珩昱低哂一声?,制住她意图作乱的手,不疾不徐。
“——是?威胁。”
光影昏晖的车窗,晃过?近乎重叠的身影。缱绻交颈,耳畔私语,他们看起来多亲昵。
仿佛一双恋人。
深影覆盖的角落,谢仃唇角浮现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有种?好预感-
冬夜冷寂,行人也寥寥。
回到宿舍,谢仃褪去一身寒意,将手机搁在玄关。一连串的消息振动,不必想都知道,多是?些八卦好事的探听。
下唇牵起些微痛感,她蹙眉揉过?,暂且没?心情应付那些琐事,索性调成勿扰模式,反手扣下。
无意偏过?脸,才注意温见慕不知何时已经回来。
宿舍顶灯没?开,只留了?盏昏黄夜灯。对方不声?不响抱着靠枕窝在沙发,莫名显得落寞丧气?,从那蜷成一团。
原本以为温见慕今晚不会回来,谢仃循过?时间,刚十点有余,于是?走近了?些,撑膝蹲在她面前。
身前蓦地拢下一道影,温见慕反应不及,怔懵垂眸。两双视线隔着光影相汇,谢仃轻蹙起眉,“你哭过??”
温见慕好像加载过?慢,闻言沉默少顷,才丢了?抱枕,扑通栽到她怀里?:“……阿仃。”
谢仃轻拍两下,没?多问什么,就听她没?头?没?尾地闷声?:“你有没?有烟。”
微一顿住,谢仃挑眉,捏起她下颌晃了?晃,“好的不学学坏的,做什么?”
“抽烟是?什么感觉?”温见慕蔫蔫抵在她手上,“想确认下,我好像又给我哥惹心烦了?。”
但想想,谢仃肯定不会答应,于是?她叹息一声?,索性放弃:“算了?,我好像还没?正常。”
的确在说胡话?。谢仃倒真的好奇了?:“你把傅徐行怎么了??”
……这话?问得。温见慕那点惆怅瞬间哽住,直起身来:“没?吧,就上头?说了?点真心话?。”
“他妈妈很讨厌我。”她咕哝,“但那是?他的家人,没?道理我要爱屋及乌吧,凭什么?”
这问题触及家庭,而碰巧,她们两个人都凑不出?一对完好的父母,冷幽默的现实,注定无法解惑。
温见慕对生母记忆模糊,因此不懂傅徐行对他母亲的态度,她自小亲缘浅薄,自然不知家庭于他而言代表着什么。只觉得那是?拿不起又放不下的麻烦,碍她的眼。
她只是?想要他。没?道理总被阻碍。
谢仃并?未多言,思?忖片刻,反而问:“你母亲,离婚后没?再回来过??”
“没?。”温见慕摇头?,“我还没?记事她就走了?,对她不了?解,就知道温崇明对她成见很深,家里?下人都不敢提起。”
似乎有零碎的线索得以串联,谢仃眉间轻蹙,晃过?匪夷所思?的猜想。
但那猜想太过?失礼,她默了?默,只道:“傅徐行的母亲很讨厌你?”
“嗯,小时候我也讨好过?她,但行不通。”
“……你没?想过?,她讨厌你的理由?”
温见慕怔住。
“只是?一个方向。”谢仃点到即止,“你如?果从没?想过?,那就是?有人护着,希望你不要深究。”
那人也只会是?傅徐行。
意识到自己的疏忽,温见慕神色微凝,眼底掠过?半分迟疑:“我再想想。”
谢仃颔首,转身去独卫洗漱,漫不经心暗作打算,这事或许能从温珩昱那得到答案。
也最好,不是?如?猜想般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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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 北城刚逾立冬,温度急转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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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仃昨夜在画室待到深夜,不免着凉, 今天晨起有些头脑昏沉, 她随意翻出感冒胶囊服下, 懒得再管。
柏乔剪彩在?即, 她琐事缠身,没闲心在?意自己的健康问题。今天下午没课,柏乔召开研讨三会, 国美协几名前辈也要到场,她作为特?邀评论员, 于情于理不宜缺席。
按着胀痛的额角,谢仃又?吃了片止痛, 所幸身体也好搪塞,片刻后不适感消退,她穿上大衣,准备动身。
适时, 手?机短促传来振动,她百忙之中扫过一眼, 等看清楚内容, 不由眉梢轻挑——
「初七13:20, 东临道68号禅轩,勿劳赐复。」
上钩了。
老狐狸藏头露尾, 当?年她曾因许家案与他短暂交手?。时过境迁, 若不是出于必要, 她也不想再趟那些浑水。
看这约见的语气,大概是由对?方亲信出面。林未光早已经?将相关信息整理给她, 谢仃稍作思索,向拍行拨去一通电话,告知门牌号与地址。
“把那副和田玉棋送去。”她顿了顿,又?道,“我?年初在?港行预留过一副榧木棋盒,一并放好,署名落我?的姓氏。”
原本是打算送邱叔作生日礼物的,便宜那老东西了。
谢仃是懒,但论起圆滑处世疏通关系,还?是顺手?拈来。她安排妥当?便挂断通话,眼下还?有事要忙,她不再耽搁,约车前往城东柏乔,顺便给某人发?去消息:「大概四点回?去。」
仅作知会,她也不在?乎温珩昱礼尚往来地回?复,反正?已经?事先将行程告诉他,其?余就不必再管。
艺术馆傍湖而建,呈有机的曲线造型,招牌题字铂金镂空,剪影舒展如侧柏,融合了北城地域文化特?色,颇具现代?艺术概念。
柏乔是北城□□年终重点项目,上面倾了不少资源造势。开馆剪彩日在?即,会议内容多是敲定各部?门职责,谢仃在?座听讲,散会后又?陪□□干事与国美协前辈闲谈片刻,等将几位贵客送走,才算彻底清闲。
终于忙完,昏沉的闷钝感也卷土重来,她按了按额角,不以为意地离开会议室,朝主厅迈去。
中途偶遇工学院的学姐,对?方正?布置着概念造景,百忙中瞥见谢仃,笑着同她打招呼:“阿仃!”
造景采用花艺与3D打印结合的形式,三米高台的大工程。谢仃简单端量,莞尔:“这是终版设计?成品不错。”
“多亏你嘛。原本都打算废稿了,听你建议才有的灵感。”
还?没能再寒暄,设计助理就来咨询摆设的意见。谢仃见她正?忙,也无意多打扰,暂时先行一步,挥手?告别。
临走前作为道别礼,学姐还?塞来一捧尚未醒花的厄玫,谢仃来不及推辞,索性就收下,与她改日再约。
展厅之间由玻璃回?廊相连,明暗和谐。谢仃低眸拨弄着花枝,徐步迈入主厅,意外捕捉到熟悉的身影。
非正?式场合,少年私服风格简致。黑色冲锋衣,白色连帽衫,配山系工装裤,简约利落,清朗恣意。
隋泽宸母亲是中俄混血,有遗传基因在?前,他五官也出落极好,精致的浓颜系,更?添少年朗隽,总轻易引人瞩目。
原本奇怪他居然会在?这里,转念一想对?方的领域成就,谢仃也就不感到疑惑。
隋泽宸此行作为柏乔特?邀艺术家出席,前来熟悉作品展区。工作组成员正?殷切攀谈介绍,他认真听着,余光无意循过不远处,随即凝住。
女人淡颜盘发?,眉眼夭柔姣好。风交织,拂卷裙摆猎猎翩跹,她松泛一敛大衣衣襟,视线隔着光递近,晃不清更?多情绪。
谢仃不带笑时,秉性中的倦漠便显露出来,但也仅仅一瞬,她唇角轻勾,又?是平日里好相与的模样。
“谢仃?”组长也望见她,招手?问?候,“开完会了,怎么样?”
“安排了些事。”谢仃徐步上前,朝隋泽宸颔首,“学弟也在?。”
语意介于熟稔与客套之间,隋泽宸眼梢压低,望着她:“这么生分吗,学姐。”
谢仃乜他一眼。
视线错开,隋泽宸晏然从容,不着痕迹向她身旁近了半步。这点简单心思,谢仃也闲于惯纵。
“瞧我?这记性,你们都是燕大学生。”组长欣然道,“还?想着介绍下,看来两位已经?见过了。”
隋泽宸颔首,“我?们是旧识。”
“高中同学。”谢仃轻描淡写。
话音刚落,原本眉清目冷的少年人神色一怔,唇角微抿望向她。他情绪不显,让人瞧着却像有一瞬的委屈。
肯定是错觉。组长收起狐疑,心道自己是忙昏了才产生这种念头。
上月传出隋泽宸归国的消息,柏乔费了大功夫才将人请来。家族底蕴只算锦上添花,这位小少爷年纪尚轻,就已经?在?珠宝鉴设领域声?名显赫,如此说来与谢仃很像,都是受天赋青睐的少年天才。
还?真招人羡。组长默默感慨,横竖研讨会已经?落幕,也就没那么拘谨,他从侧兜拈出烟盒,散了一支给谢仃,道:“布场差不多了,月初正?式开馆,到时有的可忙。”
“上面盯梢的重点项目,忙也应该的。”谢仃莞尔接过,见对?方似乎要再散烟给隋泽宸,便习惯性挡了下,“他不抽烟。”
隋泽宸原本要接过,闻言微一顿住,迎上组长意外的目光,他眉梢轻抬:“不经?常而已。”
“——她不让就算了。”
……?
一句话,让组长质疑起这二人关系的清白,打趣道:“你们关系挺近啊。”
是挺近。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就连他会抽烟这事,都是被她教坏的。
谢仃不露声?色,云淡风轻换了话题:“刚才开会,还?没去看展区布置,我?先失陪。”
“那正?好。”组长示意手?中的文件,“我?和Curator有事要谈,既然你们熟悉,那就麻烦谢老师带人参观?”
隋泽宸状似随性:“我?没意见。”
那谢仃也不好有意见了。她颔首同组长告别,等目送对?方走远,才点破身边人的心思:“满意了?跟上。”
隋泽宸很轻地笑了,凭仗身高腿长,轻易就跟随上前,与她并肩而行。
但也不算安分,少年似乎看她臂弯间的几支玫瑰格外碍眼,又?碍于立场不好开口,只好佯装无意地示意她。
“刚才就注意到了。”他低眸,漫不经?心似的,“散会的那些人里,好像只有你有。”
拐弯抹角,谢仃还?能不懂他究竟想问?什么,有些好笑:“女孩子送的,你以为呢?”
隋泽宸眉宇瞬间舒展几分,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没啊,姐姐朋友这么多,很正?常。”
谢仃没点破那些醋意,就当?如他所说的那般不在?意,她也闲于回?避。
柏乔首展分四区,油画类独占两区,其?余则是雕塑与工艺设计。展览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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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Sonder”,征稿面向青年艺术家,举目望去,各有各的理解独白。
两道脚步同频响在?场间,日移缓缓,光影折过玻璃回?廊,遍地粼粼波澜,像片橘色的海。
几缕暖光落在?衣摆,淌过他们之间。谢仃步调放缓,一片宁谧中,听少年嗓音很低地道:“其?实有件事,我?当?年没有说。”
她侧目望去。
隋泽宸却没有看她,只是稀松寻常,仿佛提起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事:“像这样和你同校,认识你的朋友,参与同一场展会——”
“现在?这样,是我?的梦想。”
或许也不是没有说,只是没能来得及讲。
谢仃停了步伐。
时至今日,她终于该承认,两年前那场兵荒马乱的盛夏,的确留存太多没能解决的问?题。
她顿了顿,于情于理,还?是觉得该说一声?:“抱歉。”
隋泽宸看向她,“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谢仃对?他也总说不出太绝情的话。
“……不然我?替你说?”他挑眉,“因为你知道,所以才觉得这样不好。”
“——你知道我?喜欢你。”
她在?感情里总是游刃有余,连真心都辜负得坦荡,全身而退也轻易,只剩他被留在?原地。
可她偏偏对?他独一份特?殊。
隋泽宸望着她,缓声?:“当?年在?机场,航班起飞的最?后几分钟,我?看到你来了。”
旧账以猝不及防的形式被翻开,谢仃这次没理可辩,姑且先敷衍下来:“所以呢?”
所以呢。隋泽宸轻哂一声?,逐字逐句地揭穿:“谢仃,你那时为什么舍不得?”
当?年近乎决裂的分手?,她替他在?理想与未来之间做好选择,走得干净利落。最?后时刻却还?是现身机场,隔着人潮攒动的闸口,距离遥遥,他们视线一瞬交汇。
谁都没有开口。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夏天,谢仃唯一深刻,是离别前最?后从少年眼底读出的意味:他迟早会回?来,不是回?北城,而是她的身边。
……头疼。
难说是感冒作祟,还?是因为这段让她不好招架的过往。谢仃轻按额角,正?思考该怎样说明,衣兜中的手?机便响起来电,划破当?下微妙的氛围。
原本就是谁怕谁暴露更?多,隋泽宸比她从容不迫,也无所谓回?应,示意她先忙。
备注明晃晃映入眼底,谢仃扫过时间,才记起自己还?与某人有约,划了接听:“你已经?到了?”
“四点半。”男人嗓音沉淡,不辨喜怒,“谢老师还?在?忙?”
“……”谢仃理亏,但转念一想,这人又?没回?她消息,错也不全在?自己,“我?还?没回?燕大,正?准备走。”
“出来。”
言简意赅的两字,意味再明显不过。
谢仃微一顿住:“你在?柏乔?”
温珩昱未置可否,闲然懒声?:“耽误你了?”
这话有意思,谢仃偏过脸,视线越过明净的落地玻璃,若有所觉般望向艺术馆口,看到那辆熟悉的卡宴Coupe。
该说是巧吗。
凭这角度,车内能完好看清此处的情形。谢仃神情不改,抬指挂断电话,对?隋泽宸道:“我?还?有约,你……”
“我?刚好要去医院。”隋泽宸不疾不徐,像早有预料,“走吧,顺路。”
索性将谢仃拒绝的话也堵了回?去。她正?好也有要问?的,就答应下来,边走边道:“上次没能多聊,你祖父最?近怎么样?”
“是你想问?,还?是邱叔想问??”
“都可以是。”谢仃从容不迫。
“……”隋泽宸一副想跟她置气又?放弃的模样,还?是答了,“肺癌2A期,还?在?住院观察。我?这次回?国常住,就是方便探望他。”
谢仃亲缘浅薄,除去邱叔,就属隋老待她最?好。两位长辈也相识多年,一直互有来往,她嘴上不说,心里仍是看重的。
隋泽宸清楚这点,因此也详尽告知:“主治是医科院院士,靶向药配合放疗,治疗成果不错,别担心。”
原本听2A期还?有些凝重,闻言,谢仃才算松懈一些:“等忙完这段,我?和邱叔去探望一下。”
谈话间,两人行至艺术馆外。已近日落时分,柏乔工作人员大多不在?,城东近郊人迹寥寥,就衬得那道身影格外显兀。
隋泽宸目光微凛。
男人挺拔的身影掩在?暮色夕照中,长腿自然交叠,懈懒倚在?车边。似有所觉,他眼帘稍掀,疏漠与他视线相逢,周正?淡然。
原来是他。
再次从谢仃身边看到温珩昱,难说情理中还?是预料外。隋泽宸轻哂一声?,不以为意地扣住她手?腕,俯身靠近。
“——我?应该没有来晚。”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谢仃顿了顿。少年留有尊重的余地,暧昧并不越界,逐字逐句间,是志在?必得的锐气。
“如果你不想复合,那就不复合。”他道,“姐姐,我?重新?追你。”
说完,他冷然乜向不远处的男人,松了手?上力道,垂眸对?她笑笑:“让他久等了。你不介意就好。”
一个两个还?挺能拱火。谢仃想。
再这样就真要后院起火了,她无声?叹息,简短道别后便走向温珩昱,见他神色疏淡,仿佛对?另一人连在?意都欠奉。
“上车。”
寒风刺骨,谢仃才不愿耽搁,从副驾落座,顺便将那几束花放到身侧,妥善地归拢好。
感冒药效似乎过了,昏沉感又?有翻涌而上的趋势,她按了按额角,在?充沛的暖意中稍感倦怠。
关门声?响起,谢仃没在?意,直到旁边的玫瑰被人拿起,她才察觉什么,提醒道:“别人送的,别乱扔。”
语气倒是坦然。
说完,谢仃就准备闭目养神,随即下颚被人不轻不重地扳过,她没挣,抬眸同他对?视。
“谁送的。”温珩昱语意疏淡,难辨其?中情绪。
谢仃不答,仿佛兴致缺缺,只侧首咬他。虎牙带些力道抵在?他指腹,她睫尾低垂,眼神浸在?晦涩的光影里,像蒙了层湿雾。
她不回?话,温珩昱便不再问?,只压低眼帘,被咬住的指尖不退反进,松泛探入,漫不经?心地揉弄,“说话。”
谢仃被抵着下颚,退无可退。唇瓣被弄得殷红湿润,在?更?狼狈之前,她不情愿地松开齿关,示意他松手?。
温珩昱敛目垂视她片刻,神色未变分毫,只随意拈一片花瓣,擦拭濡湿指尖。
“学姐给的。”谢仃按了按唇角,散漫道,“不是隋泽宸。”
前后两句转折突兀,毫无联系。是她早就预料到此刻的情况,故意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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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与作弄。
明白这点,温珩昱低哂一声?,修长指骨搭在?窗舷轻敲,匀而缓:“你倒是惯着他。”
“嗯,同过窗也同过床,见过家长。”谢仃倦懒阖眼,“怎么,你很在?意?”
“我?对?你那些情史不关心。”
温珩昱慢条斯理道,嗓音沉淡:“但谢仃,你最?好别再试探我?。”
多居高临下,端着清净自性,仿佛从未有过片刻失控。
约莫是不清醒的缘故,换作平时,谢仃早就进退有度地适可而止,此刻听他这么说,却格外觉得不顺心。她捏了捏眉骨,失笑:“这样。那您就别既要又?要,我?们是床上关系,至于床下我?喜欢谁,无所谓吧。”
床.上.关.系。
温珩昱未置可否,眉宇仍是温尔斯文,只笑意延出半分寒隽。
“行。”他缓声?,“明天的课请假吧。”-
夜沉,落地窗外城市灯火明灭,霭蓝雾色浮沉。
玄关光线幽暗,映着两抹重叠的身影。满室静谧,只划过衣料摩挲的窸窣声?,牵起几道暧昧不清的响,将夜色漫湿。
男人宽阔挺肃的肩背将柜前身影覆住,只余一双细白匀瘦的腿。再近半分,是对?方紧攥他袖口的指尖,像意图逃脱,又?无处可去。
彼此之间稍才分离,下一瞬,入户柜便徒然撞出短促的闷响。桌沿摆件摇摇欲坠,颤巍巍地晃,也无人理会。
谢仃觉得自己就像它。
身后是冰冷的瓷墙,身前是不容置喙的掌控。她偏过脸,热意昏沉中抿唇隐忍,抬腿试图阻挠,却反被按着膝弯分得更?开。
眼尾濡湿滚烫,缘由难以启齿,谢仃勉力掀起眼帘,才开口,唇齿间溢出的却是喘息,连威慑都称不上。
相比她的凌乱,温珩昱则堪称好整以暇。他衬衫仍旧周正?熨展,衣襟都不曾松散半分,姿态更?闲适,神色也更?淡,可有可无地玩弄。
察觉她攥在?手?臂的指尖忽然用力,他敛目垂视,轻笑一声?。
谢仃快被他弄疯了,支起手?臂想躲,却被锢着腰按向更?深,强迫她承受更?多。理智也快见底,紧绷的瞬间,她偏首咬在?他肩膀,只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仅仅无关痛痒。
手?指脱力地垂下,牵落男人折至臂弯的衣袖,她无暇顾及那些,呼吸乱得厉害,连再动口咬人的余力都不剩。
温珩昱闲然等候,作壁上观般的纵容,仿佛如今情形不是出自他手?,一派修雅奕致。
稳过气息,谢仃暗里咬牙,撩起汗湿的眼梢,松懈地出言讽刺:“只是这样,倒还?不值得我?空出一天。”
就差将“服务不错”这四字写到脸上。
听她牙尖嘴利,温珩昱淡然置之,只抬掌将她后颈抚下,以半是和缓半是控制的力道,迫她去看那些狎昵。
“我?和你有过的那些人不同。”他漫不经?心,“抢不回?主动权,所以不知道怎么做了?”
“——我?不会惯着你来。”
谢仃难得感到一丝近乎荒唐的兴趣。
他们都别有所图,只要对?方妥协让步,意图全盘掌控。即使肌肤相亲,也像是一场博弈,的确与她迄今为止拥有过的都不同。
谢仃不讨厌这份新?鲜感。
只是另一方面,她更?不喜受制于人。
“但这就是事实。”她轻笑,尾调懒倦,“温珩昱,就算我?不提,它也是成立的。”
“——在?你之前,我?有许多选择,也不是非你不可。”
她决定赌一次。
她无意隐藏自己的坏心,将意图明晃晃写到脸上,温珩昱敛目周视她,眉梢轻抬。
“挑衅前想清楚。”他抚挲着掌下纤细的脖颈,语意闲适,“谁更?吃亏,你比我?明白。”
男人从始至终都淡如止水,游刃有余,仿佛从未有过片刻失控。
温珩昱就是这种人,仅凭外表就足矣掩饰寡情薄义。任何人于他都是闲来无事才逗弄的玩宠,谢仃看得透彻,也最?感兴趣这点。
她弯唇,不以为然地倾身,抬手?松散环过他肩颈,示弱似的软声?:“小叔,这么想要我?啊?”
姿态近似旖旎,光影交织中,勾勒暗室一双缱绻身影,沉入霭霭夜色。
知道她假情假意,温珩昱也闲于惯纵,屈指捻起她下颌,疏懈应她:“是。”
预料之外的答案。谢仃微怔,抬眸坠入他沉谙莫辨的眼底,那里深处囚着她身影,晦朔不明。
人对?危机都有天然感应,她下意识要退开,男人却慢条斯理压了力道,将她锁在?身下,不疾不徐。
“——软禁,绑架,这辈子只活在?我?视线范围内。”
“想试试吗。”他温声?。
……
疯子。谢仃想,自己好像也不正?常。
不然,她怎么会在?此刻情况下笑出来。
“你心情不好。”她挑眉,终于彻底确信,“不就是嫉妒吗,这个可以理解吧?”
“我?如果想跑,也多的是办法。”她惬意地俯首,狎昵地咬住他指尖,语带调笑,“真到了那天,你能怎么做?”
恶意与欲.望并不相悖,感官刺激下,才更?易催生那些隐秘的阴暗。温珩昱眸色稍沉,抬指按在?她唇瓣,眼底笑意极淡:“最?好不作假设。”
“谢仃,别给我?关住你的机会。”
好吧。谢仃轻哂一声?。
引上位者沉沦,让禁欲者破戒。教一个人拥有再失去,她实在?想看温珩昱被抛弃的模样,一定相当?精彩。
“那……就当?从头教你了。”她道。
像抉择的彻底落实,她掌下微微施力,呼吸纠缠中,眼底清晰盛住彼此。
“温珩昱。”她嗓音很轻,近似引诱的蛊惑,“学学怎么爱我?,想办法留住我?。”
人的生存需求无非就那些,饥择食,渴择饮——她更?贪婪些,她要爱。
温珩昱能给她不一样的东西。比那类悱恻的情感更?阴暗些,是绝对?的排他性,是场行差踏错就永无宁日的豪赌。
谢仃眼底很亮,噙着盈润的笑意,她吻在?他耳畔,吐息暧昧晦涩。
“——讨好我?。”
话音未落,身体徒然一轻。
重心猝不及防下落,她还?没能反应,视野便翻转过来,触感一片冰凉。
温珩昱单手?掌住她后腰,将人按在?桌上。耳畔传来腕表解开的清脆声?响,延出几分寒意,意味昭然若揭。
这姿势难回?头看他的神情,谢仃索性放弃,倒还?能从容开口:“生气了?你……”
她嘴上功夫向来厉害,温珩昱也懒于同她置评,用更?直接的方式让她闭了嘴。
没能出口的话语彻底淹没,谢仃抿唇,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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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的手?指轻蜷,很快不再游刃有余。
思绪破碎摇晃,她随之浮沉,浸入混沌翻涌的海,潮热的呼吸蒙上湿意,像一场高热。
洁白脊背,绯色痕迹,无不透着引人掌控的脆弱。温珩昱垂下眼帘,目光沉暗地循过,不动声?色抑着狠。
她侧脸的耳坠,颈上的细链,间或地敲击在?瓷白桌面,响音清脆又?凌乱。
招人恨又?惹人怜。
他掐起她下颚,俯身落下的吻也凶冷,齿尖抵在?下唇,带着侵占的意味,空气逐渐稀薄。谢仃眼梢湿红,被困在?身影之下,顺从得近似承受,又?像是隔岸观火。
难说这场高热,到底要先将谁的理智焚烧殆尽。
温珩昱陌生地察觉到一丝烦躁。
爱、恨、以及那些更?复杂的,他素来不以为意的东西。温珩昱感受情感需要介质,谢仃就作为那缕锋利的线,捻着血将彼此纠缠。
从这微小的污染源开始。
一切推翻。
23℃
夜沉如水。
窗畔飘荡沉浮夜色, 深寒料峭。月光在云层之后半遮半掩,只?在罅隙间泄下半缕光。
薄雾随风渐淡,温珩昱轻掸指间烟支, 将烟匣扣合, 荡下一道短促利落的响。
腕骨泛起几不可察的牵扯感, 他眼梢压低, 才注意左腕内侧印着道咬痕,想来是刚才床笫间的产物,也无关?痛痒。
平日里?牙尖嘴利, 实际到最后,谢仃至多只能造成两种伤害, 无非咬痕与抓痕。
脾性骄纵,肆意妄为。当年将她的下落转告给邱启, 他倒没想过能惯养成这样,欠缺管教。
脑海中再次循过琐碎的片段,是她意味挑衅的用词——嫉妒。
慢条斯理把玩着烟匣,温珩昱疏懈敛目, 稍显漠然?。
胡言乱语。
抛去服从?性欠佳的问题,他暂且有闲致去纵容。另一层面, 谢仃本身的矛盾性有些意思。
她流过那么多血, 积攒那么多恨, 十数年学不会认真爱人,却偏执地索要无度, 仿佛毫无底线又不计后果。
太鲜明, 才更让人想看她彻底熄灭。
温珩昱垂手捻烟, 不再浪费余暇多思。
——他们?可以做情人,亦或猎物, 但总归不会是“爱人”。
一桩俗事,不值一提。
卧室暖意充沛,并未点灯。温珩昱敛目取过案上香座,燃一支奇楠线香,闲然?置于桌台。
古沉香打底,冷调韵致醇雅,雾感柔和,细雾徐徐缭散,浸入夜幕更深。
鸦青色的床间,薄被下虚掩着一道纤瘦身影,瓷白肌肤与周身暗色对比分?明,肩颈零星缀着几处红痕,意味旖旎。
共处一室的情况下,也就在这短暂休憩的间隙,她才会安静几分?。
谢仃似乎睡熟,温珩昱徐步迈近,自上而下地端量,眉宇清疏倨淡,不辨喜怒。
依然?是缺乏安全感的睡姿。她总爱将自己包裹严实,被角半掩着,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眉眼,触之?即碎的脆弱感,让人想到刚从?细茎折断的花。
温珩昱轻一蹙眉。
短暂搁置了修养,他抬指拂开她挡在脸侧的手,完好袒露出?她的五官,眉梢眼尾正覆着病态的薄红,他探过她额头温度。
一片滚烫-
谢仃梦见了许多不愉快的东西。
面容模糊的男女,青涩稚嫩的涂鸦,失之?交臂的救援绳。歇斯底里?的哭骂,热浪滔天的烈火,最后温柔抚过她脸颊的手。
好恶心。好痛。
记忆最深层的秘密被剖开,她不想看那些残破的旧影,试图挣扎出?来。可越沉越深,她在寒冷池水中窒息,掌心蔓延血的温热,周围一片喧嚣混乱中,她在深渊中央,坠入一个少年的怀抱。
比池水更冷。
她在梦里?很痛,五脏六腑绞着,分?不清源头在哪。
“——谢仃。”
有人唤她名字,嗓音沉淡,带些微的熟悉感,叫她安心又烦躁。
“醒醒。”
“阿仃。”
梦境与现实交织,两?道不同的人声?在她耳畔响起,谢仃短暂地分?辨,找到了离开的方?向。
微凉的触感落在她额角,谢仃很热,潜意识中偏过脸去追寻,蹙眉不许他离开。对方?似是顿了顿,姑且遂了她的意。
一片昏沉中,她艰难地清醒过来,眼帘重若千钧,她勉力望去,热意恍惚中,迎上男人疏懈垂落的视线。
意识朦胧,她目光也并不清楚,察觉他手指停在她额间,嗓音放低:“你发烧了。”
她当然?知道。
由于刚才并不美好的梦境,谢仃心情也连带着糟糕。喉间干涩无比,她闭眼缓了缓,撑起身正要下床,视野中就被递来一杯水。
她顿住,目光却是越过水杯,落在那只?手上。精雕细琢的温润,指骨简劲修长,就连这点造物主的细节,都自成矜雅贵气。
……这情景多熟悉,与久远的记忆重合,区别不过是从?少年到男人。
盯了那杯水两?秒,谢仃抿唇,还?是不带情绪地接过。
水是温热的,倒还?算体贴。她那阵烦闷消去不少,喝过半杯,便理直气壮地塞回温珩昱手中,示意他放回去。
温珩昱不与病人一般见识,惯着她使性子,松泛将水杯搁在床柜,淡声?:“还?能起来吗。”
“这时候来装关?心了。”谢仃揉了揉喉咙,才哑声?讽刺,“刚才怎么还?做两?次?”
见她还?有余力还?嘴,温珩昱眉梢轻抬,未置可否。
“我确实无话可说。”他缓声?,“你是想听?道歉?”
谢仃感觉自己又被这人气得烧了几度。
本来就没多少清醒,她大脑运转迟钝,找不出?话语能阴阳怪气回去,最后实在气不过,索性就低头咬在他手腕。自觉恶狠狠,实则无法?造成任何伤害。
……
倒也没想到她能这么幼稚。温珩昱神色未改,就着这个姿势起身,还?是谢仃先?被带得费劲,才讪讪松了口。
就这样也不消停,她抱着被子,怪里?怪气地指桑骂槐:“我们?当中有个人该死?,这个人不是我。”
温珩昱:“……”
他现在确认她是高烧了。
谢仃的低烧从?清晨扛到傍晚,也没向任何人说自己的不适,终于在刚才不节制行为的催生下,成功让健康告罄。她头晕眼热,还?想再开口,但没能说话,嘴里?就被塞了枚冰凉物体,她反应慢了半拍,也没抵抗。
——是体温计。
“张嘴就说难听?话。”温珩昱扳过她下颚,波澜不掀,“含好。”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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仃懵了少顷,似乎将信息加载过来,于是顺从?地抿唇。
难得乖顺。
端量片刻,温珩昱那些恶劣因子也闲于收敛,屈指抵在她唇下,不轻不重地捻按。
谢仃毫无防备,唇瓣受着力道微张,感受那枚体温计在齿间极缓地碾过,几不可察的玩弄意味,最终压入舌下。
她微微仰首,眯眸攀住他手腕,似乎不满地想说些什么,又想起还?在测量,于是暂且作罢。
温珩昱松开力道,指腹在她唇瓣揉弄两?下,拭去那几分?湿润,不再逗弄。
先?前?就发现,谢仃在失去主导权后,会毫无防备任人摆布。
有些意思。
谢仃对此全然?不觉,含着体温计钻回被窝。她很久没病过,烧得格外难受,忍受着太阳穴的隐隐钝痛,睡也睡不着,实在难熬。
意识昏沉间,额头覆了件什么东西,冰冷清爽。头疼得到了有效缓解,她伸手摸索,似乎是退热贴。
谢仃烧得迷迷糊糊,勉力掀起眼帘,等看清楚温珩昱后,又迷迷糊糊地撇开脸,不想看他。
动作有些大,退热贴歪斜着滑落,温珩昱漠然?敛目,语意微寒:“谢仃。”
当事人装聋作哑,动也未动。
温珩昱自认耐性不佳,更从?未经手过这种麻烦,此刻已?经容耐见底。他轻按眉骨,沉谙莫辨地垂视。
谢仃不声?不响地蜷在那,眉眼尽是病态的脆弱,固执得与当年相像,他作壁上观,心境却与彼时背道而驰。
荒唐。
……
温珩昱神色寒隽,扳正她的脸,将退热贴重新放回她额头。
这一次,谢仃安分?许多。
五分?钟后,体温计被人抽出?,她没力气睁眼,含混地问:“用吃药吗?”
温珩昱看着38.5℃的数值,没应她,只?将早已?放在床柜的退烧药取出?,唤人:“起来。”
谢仃选择性听?从?,生着病也不情愿活动,磨磨蹭蹭,才从?耍性子与吃药之?间做出?正确选择,重新撑身坐起。
“你真的很不会照顾人。”她蹙眉接过水和药,囫囵服下,才继续点评,“态度好差。”
温珩昱懒得同她置评:“睡你的觉。”
谢仃还?想指指点点,转念一想,又反应过来。也是,什么人还?得他纡尊降贵亲自照顾,估计根本就没相关?经验。
……此刻的端水递药瞬间就荒谬起来,谢仃按了按额角,还?是重新躺回去,不再作声?。
闭目养神片刻,困意始终虚浮着不肯落实,她惺忪睁开双眼,隔着满室静谧夜色,在床畔望见一盏暗灯。
男人倚坐光影之?间,闲逸雅致,掌侧抚着一册书籍。他眼梢低敛,矜峻眉目沉入夜色,端几分?温绎,疏懈松弛。
封脊是她读不懂的德文。谢仃静静望着,少顷,温珩昱撩起轻垂的眼帘,淡然?回视她。
太像了。她心底近乎生出?与当年如出?一辙的恨意,为他的漠视与不在意。
她情绪转变得毫无过渡,温珩昱觉出?她异样,眉宇轻蹙,“不舒服?”
好像又有什么不太一样。
谢仃那点儿恨意才升起,就没道理地消弭大半。
“……烧得难受。”她道,“你在这做什么?”
本以为这人会说“与你无关?”之?类不冷不热的话,但温珩昱只?是敛目循过时间,波澜不掀。
“药效一小时。”他淡声?,“之?后再测一次体温。”
若非知道温珩昱总有些虚伪的礼仪教养,谢仃近乎要错觉这是在意了。
她偏过脸,探究一般:“这也在你的处事模板内?”
一声?轻响,温珩昱合上书册,搭理都欠奉:“那你就烧着。”
见扫雷失败,谢仃当即一转态度,伸手去勾住他,服软似的轻晃。她望过来,眼尾浸着些湿润,朦胧又惘然?,在无形中示弱。
像养了只?脾性差的猫,不允许触碰,却又时不时来蹭你。
以退为进,依旧是她惯用的那套招数。温珩昱扣住她手腕,摩挲那片烫热的肌肤,他缓声?:“你每次装乖卖巧,我看着很烦。”
听?起来是警告,但实则……
谢仃很慢地眨眨眼,笑了。
“温珩昱。”她指尖轻蜷,蹭过他掌心,“我开始觉得,这段关?系有些意思了。”
困意如潮水翻涌,她垂眸,嗓音低轻。
“——我会留下来的。”-
天光渐亮,薄云流淌之?间,遥响鸟雀啼鸣。
生物钟让谢仃惺忪转醒。
窗帘虚掩着细窄的缝隙,光就从?中沉浮。她怔了会儿神,才困倦地偏过脸,见光源在视野中徐徐铺散,灿色次第延展。
清晨柔静舒适,近乎错觉是安谧。
谢仃撑身坐起,再探探额头温度,烧已?经全退了。原本就是风寒感冒,来也快去也快,现在除了嗓子还?有些干涩,就再没有多余的不适。
昨晚后半夜的记忆模糊,半梦半醒的混沌中,她只?依稀记得的确有人再替自己测过体温,又喂过水。谢仃若有所思地低眸,对这场高热没有概念,但……
挺意外的,温珩昱将她看顾得不错。
听?着不耐烦,神色也冷隽,最终不还?是没有不管她么。谢仃尚且没有自满到认为这是妥协,但她有种好预感,已?经落实。
将思绪收起,她起身下床,驾轻就熟地来到衣柜前?,从?中选了两?件衣服换上。到底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出?身,温珩昱对私生活也仅限私人领域,规矩极多。谢仃倒是随意,既然?不去酒店,那她就坦然?将个人物品留在这,省时省力。
室内檀香气息清浅,醇雅宁谧。谢仃整理好衣襟,侧目朝来源望去,见是一支徐徐正燃的线香,昨夜也有隐约印象,但又不全然?相同。
香道常言“日檀夜沉”,早间平神静气,晚间舒神宁心,是有讲究在其中。
暗诽这人总有些形式上的生活格调,她不再多做停留,洗漱过后,就推门而出?。
一楼开放式厨房前?,餐桌正摆着早餐,热雾氤氲,想来刚成品不久。谢仃病过一晚,早已?经饥肠辘辘,她在楼梯口就嗅见香气,走近了好奇打量,居然?是鲜虾豆腐煲。
“之?前?就觉得奇怪。”她挑眉,望向吧台前?的身影,“你不是一直在国外么,难道在那边都自己下厨?”
男人身着烟色薄衫,版式休闲,添几分?随意慵懒。他鼻梁架一副细边眼镜,视线慢条斯理地递近,如松似柏的修雅。
“很难?”他道。
“?”谢仃感觉自己被冒犯到,“很简单?”
毕竟她下厨只?够维持生命体征。除去最基础的清粥白饭,谢仃对自己厨艺至高的评价标准,就是煮得一手好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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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吃不死?人就行,但依她的水平,自己动手等于早日折寿,因此常年以来要么吃完再回,要么外卖解决。谢仃自然?不会在这种小事上多说,只?落座于桌前?,抬眸用目光询问他怎么不过来。
温珩昱眼也不抬:“怎么。”
“客随主便。”她答得自然?,支起脸颊打量,“你不先?动筷,我怎么好意思。”
话倒是说得知礼数。温珩昱眉梢轻抬,沉淡道:“填寄送地址时,没见你有这份自觉。”
寄送地址?谢仃缓冲加载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我的画板画架到了?”
“原本想先?斩后奏来着。”她翻出?手机查阅订单,果然?是几天前?的事,才有些讪讪,“先?联系了业主啊……你没拒收?”
温珩昱未置可否:“二楼露台旁的房间,饭后自己去收拾。”
谢仃对那间空房有印象,采光极好,动线层次清晰,挑高吊顶搭配玻璃天窗,非常符合她的改装审美。她之?前?无意向他提起过,自己都没放心上,却没想到温珩昱听?了。
“那间屋给我了?”她立刻确认,以防被骗,“不能耍赖啊。”
小孩儿吗,还?“耍赖”。温珩昱轻哂一声?,示意她先?用餐:“免得你去书房烦我。”
谢仃心情好,管他怎么说都对,也不再客气,形式上道了句多谢款待,就拿起筷子开始用早餐。
玉子豆腐爽滑鲜嫩,鲜虾浸足汤汁,她胃口得到满足,还?是不得不承认,最近生活质量得到了质的提升。
温珩昱家中几乎不聘厨司,至少她没见过。身居董事高位,公司琐事不必他亲自经手,寻常闲暇间隙,就方?便了谢仃沾光蹭饭,养得她连外卖次数都直线锐减。
正想着,对面位置便有一人落座,她抬眸循过,又想起什么,侧目转向吧台,看他刚才究竟在处理什么。
灰调的瓷面桌台,上面摆放着一枚流线造型的铂晶花瓶,本该是价值不菲的孤品赏件,其中却盛放着几朵银霜厄玫,已?经醒花裁叶。
不必想,就知道是出?自谁手。
谢仃怔了怔,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谢了,你还?会这些?”
“学过。”
谢仃挑眉。倒也曾听?温见慕提起,温家条条框框教条极多,对礼教的培养堪称苛刻,从?学业到处事修养,无一不落。
包括现在,即使在私人时间,温珩昱用餐也斯文周至,感觉该放去英式礼仪课当模板素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与她对比鲜明。
质非文是,道貌岸然?。谢仃原本最讨厌这类人,但对象如果是温珩昱,姑且还?算赏心悦目。
正走神,一时不入心,她将真实想法?低声?道出?:“还?挺贤惠的。”
“……”温珩昱罕有地放下了修养,寒声?警告,“吃你的饭。”
成。谢仃从?善如流地作闭嘴状,细嚼慢咽地用餐,享受片刻晨间安谧。
等用过六七分?饱,她心满意足地收手,看了眼当下时间,随即微微一怔。蓦地记起某件要紧事,什么从?容悠闲通通抛之?脑后,谢仃连忙翻起手机:“完了,我好像没请假?”
相较她手忙脚乱,温珩昱则好整以暇。他端起桌上咖啡,闲然?浅呷,欣赏片刻她的情绪化,才出?言提醒:“昨晚请过了。”
“你哄谁……”
话没说完,谢仃倏然?顿住。脑海中没来由闪过些琐碎记忆,狎昵难言。
——是她被弄得意识昏沉,由男人牵着细颤的指尖,去解锁屏幕、查询号码、最终拨出?。
再翻出?通话记录,果然?是昨晚八点多拨出?的。她还?依稀有些印象,温珩昱跟她导员温尔斯文地讲什么“是她长辈”“身体不适需要请假”,通话还?开着外放。
而她这个当事人连话都没力气说,泄恨地咬着他手腕压抑喘息,听?对面贴心地回了句好好休息,才终于挂断。
……不堪回忆。
饶是谢仃再百无禁忌,想起当时也有些耳热。有恶劣因子在先?,这人某些方?面堪称无师自通,她虽然?不反感,但也确实不好招架。
温珩昱的确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新鲜感,但谢仃暂时不打算为此动摇什么。
“好吧。”她放下手机,言笑晏晏地支起脸颊,“那你今天有没有其他行程?我晚上再走。”
想起之?前?的某次对话,她顿了顿,补充解释:“我回学校也是食堂外卖,你如果有空的话,家里?多张嘴吃饭而已?,我负责饭后收拾,公平吧?”
说得好听?,还?不是丢到洗碗机再摁几个按钮而已?。
温珩昱未置可否,起身翻掌示意桌面,意思是让她自行处理,“我中午回来,你随意。”
谢仃莞尔,望着他背影,半真半假地道:“小叔你这样,都让我感觉自己是被你养在家里?的。”
话音刚落,温珩昱步履微停,疏懈向她递来一道视线,似笑非笑。
“谢仃。”他温声?,“一个人安分?些。”
她眉眼弯弯:“客随主便。”
慢吞吞地将饭桌残余收拾妥当,再转身时,谢仃听?到了玄关?关?门的声?响。
偌大堂厅只?剩她一人,她慢条斯理地拭过手,一面从?手机物色画室摆件,一面沿楼梯拾级而上。
途经书房时,她微微止步,端量起那副门锁。
耳畔是男人沉谙莫辨的那句——“一个人安分?些”。
他看出?来了。
谢仃自认遵纪守法?,对私闯民宅也没有兴趣,只?是停留在门外,注目打量。
就像蓝胡子的密室。但他给了她这幢房子的□□,却唯独略去这间书房,谢仃借着各类理由来过几次,仅凭目之?所及来说,一无所获。
……究竟有什么呢。
若有所思地搭上门把,她抬首,准确捕捉到长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对它弯唇。
很好奇啊,小叔。
24℃
十一月底, 一周时间很快晃过。
柏乔那边的安排步入尾声,临近开展,大?部分岗位都已?经准备就绪, 目前正处展区规划布置阶段, 与谢仃关系不大?, 才有了些清闲。
同时?, 邱启昨天也从两校对接事务中抽身,回画廊查看近期来?访,果不其然发现了谢仃的小动作。
也是相处十年的默契, 谢仃从小办坏事就没能成功瞒过他一次。正如五年前那桩案子,即使她将自己摘得再干净, 也难逃邱启一番耳提面命的训诫。
谢仃理解,尊重, 道?歉,但本性不改。
睚眦必报,不择手段。她约莫天生就缺乏人性中求安求稳的那部分,偏爱激进?, 热衷于看自己究竟能栽到哪一遭。
没有接邱启的电话,她点开短信界面?, 再次翻出那则讯息, 确认时?间后, 便披衣出门。
——东临道?68号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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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
该做的准备都已?经齐全,谢仃边朝燕大?校外走去, 边垂眸点开约车软件。
然而就在此刻, 屏幕上方弹出一则来?电, 谢仃原本以为是邱启,正要忽视, 随即定?睛一看,不由得微怔。
温、珩、昱。
这时?间点未免也太巧,她扫过?备注,按下接听:“有事?”
双方都无意寒暄,温珩昱闲然懒声:“沿着主道?,右行进?街区。”
“?”谢仃莫名其妙,横竖周围都是自己熟悉的地段,她索性依言照做,“怎么了?”
“街南有一辆车,尾号331,可以送你过?去。”
……
谢仃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那辆低调的轿车,有些荒谬地挑眉。
“之前就觉得有这个可能。”她轻叩手机,不辨喜怒地问——
“温珩昱,你派人监视我?”
温珩昱低哂一声。
“公证替你安排好了。”他嗓音沉淡,似笑非笑,“今天这顿饭,吃谨慎点。”
还真是,了如指掌。
闻言,谢仃也不再装模作样,徐步朝那辆车走近,不咸不淡地应:“想给你使绊子真难,我联系的小警察呢?”
事情早已?安排妥当。她原本只?打算替邱启平了这桩风波,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谁也别好过?,索性借林未光的人脉网,找来?位可信的警察协助钓鱼。
也好事成之后,她能在温家兄弟二人中搅浑水,免得到头来?只?剩自己麻烦。
“小叔,我备条后路而已?。”谢仃嗓音放软,好似坏事败露的讨饶,“这么不信我?”
温珩昱轻笑:“不是要拖我下水?”
好事坏事全被她占了。又是故意搅局,又是双面?埋伏,最后还试图钓鱼执法,以便祸水东引,将她自己清白地摘出去。
虽说没期望能瞒过?他,但谢仃也没想这么快就露馅,索性懒得再演,边打开副驾车门,边坦然道?:“来?都来?了。如果对面?真要顺着我算账,我得拉你一起死?嘛,不然多没趣?”
正说着,这离经叛道?的话语似乎震住了驾驶席,对方略带愕然地望过?来?。她狐疑抬眸,对视间却?发现这人不像司机,便用眼神示意他解释。
青年才回过?神来?,娴熟地出示证件,道?:“事情经过?我们已?经了解,市局的同事已?经安排妥当,您不必担心人身安全。”
谢仃一愣。
“我的人。”温珩昱不疾不徐。
……
疯了。谢仃由衷想到。
这就是“公证替你安排好了”?她见过?及时?止损独善其身的,这种手把?手教人怎么拉自己共沉沦的,还是头一回见识。
“——就当一份礼物。”
通话的另一端,男人仍是闲庭信步,抬指松泛落下两?叩,温声唤她:“谢仃,仔细用好。”
仿佛告诉她,可以再多利用他一些——在她彻底成为赢家之前。
谢仃意味不明地挑眉。
到底不是虚长她七岁,论及阅历、手腕与人脉,她与温珩昱的确差距悬殊。
不过?,她最初也没天真到认为从这些方面?入手,就能给他制造麻烦。他不就喜欢她鱼死?网破的劲儿么,那就给他看。
“行啊。”谢仃轻笑,嗓音倦懒,薄纱似的柔,“我会好好答谢你的,小叔。”
不再多言,她结束通话,再侧过?脸,已?然是诚恳的感激之意:“来?之前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应付,麻烦警察同志了,我一定?全力配合。”
“我老师一介文人,被拖下水是我不想见到的,所以自作主张坏了程序规矩,抱歉。”她说着,笑意噙几?分内疚,“今天过?后,我就没有退路了。接下来?的拍卖会,还要劳烦你们盯梢。”
终究还是二十出头的学生,再谨慎冷静,佯装的从容之下,依旧藏着对前路的惴惴不安。
“应该的。”警察神色微松,安抚道?,“虽然程序先?后有误,但现有证据足够证明你是被胁迫的,谢小姐不必担心。”
谢仃颔首。
“谢谢警官。”她笑-
禅轩位于北城轴心地段,排号预约制,隐私性极佳,是私人会谈的好地界。
装潢亦如其名,和风茶室,原木配色沉稳高雅,屏风壁画设计承琳派美学,中古雅致。谢仃由适应生引入,待越过?七阶隔断,才抵达包厢。
移门被推开,她松泛递去视线,隔着桌几?香炉杳杳细烟,与主座的男人四目相对。
对方约不惑之年,西装革履,眉宇温和周正,绰然从容地向她颔首,淡笑着问候:“谢小姐。”
谢仃莞尔,也客套回应:“杨秘书,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初遇还要推回五年前,她从警局接受审查,无罪释放那天,与车中人的短暂对视。
彼时?她还算疑罪从无的嫌犯,那位则是许家承情的贵人。时?过?境迁,老东西调位高升,身旁心腹倒还是旧人。
侍应生走近,谢仃微一颔首,将大?衣外套递给对方,通讯设备也一并放置在收纳盘,由专人带去廊外保管。
和室铺着棕榈垫,柚木茶台前,主副位各置一席蒲团,她打量一眼,如常落座。
香炉檀意邈邈,男人抬起眼帘,温声寒暄:“那副和田玉棋,谢小姐倒是割爱了。”
谢仃莞尔,语意妥帖地应:“老先?生事务繁忙,我不敢求拨冗与会,一些拿不出手的心意罢了。”
或者?说,诚意。
“玉跟狗一样看主人。”她道?,“我心浮气躁,这副棋落手里?也是蒙尘,当然该替它另寻合适的主人。”
“谢小姐不必谦虚。”男人失笑,“今天既然坐在这里?,就不讲那些规矩,只?是闲聊。”
话音刚落,门板被轻轻叩响,他道?一声“进?”,谢仃余光扫去,见是一名女茶侍。
茶侍低眉敛目,态度得体地唤:“方先?生。”
这声称呼落下,难说意外与否。谢仃抬眸,正与对坐的人视线相接。
杨秘书晏然自若,从容与她对视,只?抬掌示意茶侍,“有劳。”
——这是他的诚意。
以旁人身份开台订席,结款自然也不会走他的卡。即使最终没能达成合作,今天这盏茶喝完,也不会有第三方知晓他们会面?。
谢仃玩味挑眉,心下认真几?分。
移门缓缓关闭,彻底将包厢与外界隔绝开来?。茶侍坐于桌案斜侧,开始清洗茶筅,再烫杯温壶,水声轻柔。
这一刻起,彼此的称谓成为禁词。谢仃轻笑,很无奈似的:“您这是还有疑虑啊。”
“不算。”杨秘书稀松道?,“只?是出于前车之鉴,不敢小瞧你。”
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个城府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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