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离开
「成交。」
张振宇听完他的答覆,没有半点意外,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语气隨意得像在敲定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那从现在开始,你谁都不要联系。」他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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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文对著空旷的客厅,缓缓吐出一口闷在胸口的浊气。
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稍稍松动,却又立刻被新的不安填满。
「也別惊动你的家人。」张振宇淡淡地说道,「悄悄离开就好。走之前,给单位发一封请假邮件,走正规流程报备。」
不一会儿,欧文看著手腕上悬浮著的全息弹窗,页面上清晰显示著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
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点荒诞的笑意。
一封普通的请假邮件,规矩、正式、合乎情理。
放在平时,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工作报备。可放在今晚这个绝境里,显得格外讽刺。
能不能顺利回到岗位,能不能活到明天天亮,他自己心里半点底都没有。
他握紧拳头,低声问道:「我现在该怎么做?」
张振宇说道:「去收拾一下换洗衣服。」
欧文一愣,「什么?」
「换洗衣服。」张振宇说道,「一个小行李箱就够了。不要带任何电子设备。」
欧文向楼上看了看,问道:「不和我妻子说一声?」
「一切顺利的话,过段时间你自然能见到他们。」张振宇的声音依旧冷静,「要是事態失控,你现在叫醒他们、好好道別,也没有任何意义,徒增牵绊而已。」
欧文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他不喜欢这个答案。
但他听得懂。
现在最危险的人是他。
只要他还在家里,家人就可能被他拖下水。
如果他先离开,把对方注意力引走,妻子和儿子反而可能暂时安全。
这不是一个让人舒服的选择。
却是目前最现实的选择。
欧文沉声问道:「如果他们抓我的家人,用来威胁我开口、逼我妥协呢?」
「那就说明,他们还需要你,还想从你身上榨取价值。」张振宇说得很直白,没有丝毫遮
掩,「这总比直接给你安排一场无从反抗的意外要好得多。真到那一步,我会护住他们的安全,这点你可以放心。」 (10,0);
欧文陷入了沉默。
他没有办法反驳,绝境之中,这轻飘飘的一句承诺,已经是他能抓住的唯一希望。
「你只有十分钟时间。」张振宇適时提醒。
欧文看了一眼时间。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上楼。
楼梯铺著厚地毯,脚步声很轻。
他经过几子的房门时,停了一下。
门缝里没有光。
里面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欧文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想进去看一眼。
可他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欧文继续往前,走进主臥。
妻子睡在床上,呼吸很轻。
床头的睡眠灯处於最低亮度。
欧文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忙於工作,忙於应酬,忙於派系里的往来。妻子也习惯了他的晚归和沉默。
今晚他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在把她们拖进一个很大的麻烦里。
他走到衣帽间,打开最小的行李箱。
动作很轻。
几套换洗衣物。
一件厚外套。
备用內衣。
他把这些东西放进行李箱。
全程只用了短短几分钟。
收拾完毕,他拎著行李箱走回一楼客厅。
视线不经意扫过餐桌,那个黑色小盒子还静静摆在桌上。这是之前女公关梅莉婭·莫罗亲手交给他的,是这场利益合作里最核心的隱秘筹码。
他伸手拿起盒子,指尖摩挲著磨砂质感的表面,隨手打开。
里面果然和他预想的一样,整齐摆放著几张星盟金卡。
他也没心思查看里面有多少金额,隨手將几张金卡揣进贴身口袋。
走到玄关,穿上外套,他从终端里刪除了刚才几个聊天弹窗,只保留和张振宇的临时通讯。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拉开了家门。
夜风吹进来,带著一点凉意。
欧文拎著小行李箱走出家门。
门外很安静。
庭院灯还亮著。 (10,0);
远处道路空荡,看不到人影。
身后的身份识別系统自动感应,在他走出门口的瞬间,缓缓落锁,轻微的锁芯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欧文拎著行李箱,一步步走下台阶。他刻意放缓姿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普通深夜出门办事的人別无二致。
可他知道,这种偽装可能没有多少意义。
说不定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某个隱蔽的监控点位,早已有人牢牢盯住了他的一举一动。他出门的画面、他的状態,此刻或许已经被实时传递了出去。
他刚走到院门外,就看见家门口的路边停著一辆普通的飞车。
一台灰色的家用飞车,款式普通、造型大眾,是星京最常见的代步车型。
在星京这样的別墅区里,这种车通常属於物业服务人员,或临时访客的车辆。
它停在路灯阴影下,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深色车窗挡住了里面的情形。
欧文停下脚步,没有立刻上前。心底的警惕本能地拉满,指尖微微绷紧。
这时,耳麦里传来张振宇简短的指令。
「上车。」
欧文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眼扫视四周,夜色深沉,四周寂静无声,看不出任何异常。
「你在哪?」他低声问道。
「你不用管。」
「这车是你的?」
「现在是。」
欧文微微皱眉。
这句话说得太过隨意,可他此刻没有追问,也没有多余的选择。
他握著行李箱拉杆,走到飞车旁。
刚靠近车身,后排车门就自动缓缓弹开。
车內没有开启任何灯光,黑漆漆的一片。
欧文弯腰探头看进去,驾驶位空著,副驾驶空著,整个后排座位也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0
一台无人接应的陌生车辆,停在深夜的路边,等著载他逃离。
正常情况下,他绝对不会踏进一步。
可今晚,早就没有任何正常规则可言了。
耳麦里再次传来张振宇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你还有二十秒。」
欧文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他將小行李箱提进车內,弯腰坐进后排座位。车门在他身侧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夜色和晚风,也彻底隔绝了他过往的生活。 (10,0);
一瞬间,一种无力感彻底包裹了他。
他彻底失去了对自己命运的掌控,只能被动跟隨未知的前路,去往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车前的控制屏缓缓亮起,屏幕上没有显示任何目的地路线,只有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自动路线接管中。
下一秒,飞车平稳启动,缓缓向前滑行。
欧文透过车窗,望著自己居住多年的別墅一点点向后退去,最终慢慢变小、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不知道下次再见妻儿,会是几天之后,几个月之后,还是永远没有下次。
飞车驶出內环道路,速度不快。
它没有直接离开別墅区,而是先沿著內部道路绕了一段。
欧文看出,这不是去主出口的方向。
「我们去哪?」他问道。
张振宇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先离开监控最密的区域。」
「有人跟著吗?」
「有。」
短短一个字,让欧文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凉意。
「在哪?」他压低声音,语气带著难以掩饰的紧张。
「你后面第二个路口,有一辆黑色商务车刚刚启动。」
欧文下意识就想转头去看。
「別看。」张振宇立刻制止,语气干脆。
欧文瞬间定住动作,挺直脊背坐好,手心不受控制地冒出冷汗,指尖紧紧攥著衣角。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你进家门后十五分钟左右。」
欧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说明对方一直没有放弃。
也说明张振宇之前判断得没错。
家里確实已经被盯上。
如果他没有打这个通讯,也许今晚后半夜,或者明天早上,就会出现下一场安排好的意外。
飞车在前方路口右转。
黑色商务车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在十几秒后才缓缓驶出。
距离保持得很自然。
如果不是张振宇提醒,欧文根本不会注意。
欧文低声追问:「你打算怎么甩掉他们?」
「暂时不甩。」
欧文眉头紧锁,心底满是不解:「为什么?留著他们跟著我们,太危险了。」 (10,0);
「让他们跟著。」张振宇语气平淡,逻辑清晰,「他们愿意跟著,就说明现阶段他们不会贸然动手。比起藏在暗处、隨时隨地发动突袭,这种明面上的跟踪,反而更好掌控局势。」
欧文沉默下来。
他知道这话有道理。
可坐在车里,知道身后有人跟踪,还是让他浑身发紧。
飞车驶出別墅区侧门。
侧门的安保系统正常扫描了车辆。
屏幕上弹出通行授权,很快放行。
欧文看著那道闸门升起,忽然意识到,这辆车已经提前获得了通行权限。
他不知道张振宇怎么做到的。
也不敢问。
车子进入外部道路后,速度提高了一些。
夜色里的星京仍旧明亮。
远处高楼灯光连成一片,空中车道分层运行,不同高度的飞车沿著固定路线滑过。城市看起来井然有序,好像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
欧文坐在无人飞车后排,却觉得自己已经从那套秩序里掉了出来。
他不再是行政体系里的欧文主任。
不再是某个项目的关键审批人。
不再是別人需要討好的对象。
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被迫逃离、亡命求生的弃子。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身前的扶手箱忽然自动弹开一条缝隙。
耳麦里再次传来张振宇的声音:「里面有一台新的个人终端,拿出来换上。把你手上原来的终端,放进扶手箱里。」
欧文探头看去,扶手箱里静静躺著一台样式普通、毫无標识的终端,平平无奇,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
他早已没有任何选择,不再犹豫,抬手取下自己佩戴多年、绑定了所有身份信息和社交轨跡的旧终端,隨手放进扶手箱,拿起新终端佩戴好。
手腕微微一震,新终端迅速完成適配启动。下一秒,一串无比熟悉的临时通讯编码,弹出了通话请求。
就是这串代码,今晚在绝境里给了他唯一的生机,也是他此刻唯一的联络渠道。
欧文轻点接通。
张振宇的声音清晰传来:「好了,从现在起,你暂时从所有社会网络里消失了。」
欧文知道张振宇的意思,不过他还是提醒道:「这里还是那么多监控摄像头,其实人是消失不了的。」
说著他看向车窗外,虽然肉眼看不到,他知道肯定会有一个或几个监控摄像头正对著自己。 (10,0);
「呵呵。」张振宇轻笑两声说道,「我说「消失」了,代表著它们也看不到你了。」
「你————」欧文感觉到不可思议,虽然想问清楚,但话到嘴边又缩了回去,他知道自己得不到什么答案的。
就在这时,飞车的行驶路线悄然变更,没有併入车流密集的城市主干道,而是转向一栋彻夜营业的大型商业综合体,缓缓驶向地下车库入口。
欧文微微皱眉:「来这里做什么?」
「下车。」
「什么?」
「带上行李箱,立刻下车。」张振宇的指令简短干脆,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飞车稳稳停在地下车库的普通车位上,车门自动开启。
欧文迟疑了一瞬,还是拎著小巧的行李箱弯腰下车。
地下停车区灯光明亮,但人不多。
远处有几辆车正在充能,两名夜班保洁机器人沿著墙边缓慢移动。
欧文刚下车,那辆家用飞车便自动关门,驶向另一个出口。
「往电梯方向走。」张振宇吩咐道。
欧文照做。
「那台跟踪我的黑色车呢?」他边走边问,心底的警惕从未放下。
「刚进停车场,还在跟著。」
欧文脚步一顿。
「別停,继续走。」
欧文咬牙继续向前,快步走进电梯。
电梯里有一对年轻情侣,正低声说话。
欧文站在角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他甚至能从电梯镜面里看见自己的脸。
很苍白。
也很僵硬。
他强迫自己放松肩膀。
电梯上行,停在一层。
门打开时,商场夜间区域仍旧有少量顾客。
张振宇说道:「左转,前方五十米有一个维修通道小门,直接推门进去。」
欧文下意识压低声音提醒:「那种內部维修通道,都需要员工专属权限,普通外人根本打不开。」
「照做就好。」张振宇没有多余解释,简短地说道。
欧文不再多言,快步往前走,很快找到那扇不起眼的维修小门。
他抬手轻轻握住门把手,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原本紧闭的小门就自动向內弹开。
门內是一条幽暗狭长的通道,光线昏暗,看不清尽头。
欧文深吸一口气,拎著行李箱,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进去。
(还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