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了
欧文走进这个通道十几秒后,两名穿便装的男人从维修通道的小门前走过。
其中一人皱起眉,低声说道:「人不见了。」
而此刻的欧文,顺著狭长的维护通道,一步一步往前走著。
这条通道格外狭窄,勉强只够一个成年人通行,连侧身避让的空间都没有。头顶的检修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沉微弱,前面看起来幽深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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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拖著行李箱,脚步声被墙壁放大,听起来有些刺耳。
耳机里,张振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继续往前。通道尽头停著一辆维修车,直接坐进去。」
欧文抬眼望向看不到头的幽暗前路,心底的不安始终没有散去,低声问道:「他们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会。」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敷衍和安慰。
欧文抿了抿嘴,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忽然彻底想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根本没有质疑的资格。
犹豫和揣测都是无用的,老老实实执行指令,才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他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一辆小型维修车停在阴影里。
车辆的侧门已经提前自动打开。
欧文弯腰將手里的小行李箱塞进车厢,隨即侧身坐进车內。身体刚落座,车门便缓缓闭合,隔绝了身后通道的灰尘和阴冷。
下一秒,维修车平稳启动,沿著地下专属的维护轨道,低速缓缓驶离原地,朝著更深的地下区域行进。
欧文轻轻靠在冰凉的座椅上,紧绷了一整晚的肩背终於稍稍放松,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安全。
但至少,他已经离开了家。
离开了那些人的第一层监控。
可这份松弛並没有持续多久,行驶中的小型维修车忽然缓缓减速,车身轻轻一顿,稳稳停在了轨道中央。
只是一个轻微的停顿,却瞬间扯紧了欧文刚刚放松下来的所有神经。
他身体骤然绷紧,后背紧紧贴住座椅,整个人瞬间进入戒备状態,抬眼警惕地望向前方。
维修车外是一段更加昏暗的地下通道,两侧墙面粗糙,管线沿著顶部延伸,偶尔有几盏检修灯亮著。 (10,0);
光线很弱,只能照出前方几米的距离。
四周没有人。
也没有其他车辆。
只有某种低频的设备运行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欧文握住行李箱拉杆,忍不住问道:「怎么停了?」
「下车。」张振宇的声音適时响起。
欧文微微一怔,下意识反问:「在这里下车?」
嘴上带著迟疑,身体却很诚实,立刻起身准备下车。他早已习惯了被动服从,不敢有丝毫拖延口车门自动向外弹开,一股更刺骨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空气里裹挟著地下独有的潮湿水汽,混著厚重的金属锈味,比刚才的通道更加阴冷刺鼻。
欧文拎起行李箱迈步下车,落地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维修车。
车门迅速闭合,车身自带的微光缓缓熄灭,整台车重新融入黑暗,静静停在轨道上,一动不动,像是从未启动过一般。
「左侧有个小门,进去。」张振宇说道。
欧文转头看向左侧。
一开始他什么也没看见。
墙面和门的顏色太接近了,表面又蒙著一层灰,不仔细看,几乎会以为那只是墙体的一部分。
他向前走了两步,才看清门缝。
那扇门很窄,也很低,像是给维修人员临时出入用的。
欧文走过去。
还没伸手,门锁便发出轻微声响,自动解开。
他心里又是一沉。
这个中年男人到底控制了多少地方?
他没有问。
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欧文推门进去。
门后依旧是一条一人宽的狭窄通道。
这里比刚才的维护通道更窄。
地面也不平。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磕磕碰碰,时不时撞到墙角和突出的管线。欧文几次差点被绊倒,只能把箱子半提起来,艰难地往前走。
大概往前走了两分钟左右,前方的黑暗里,终於出现了一扇小巧的封闭式金属门。
「出去。」张振宇简短吩咐道。
欧文把手放在门把上。
门锁再次自动解开。
他微微停顿,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忐忑。
门外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可能是另一条无尽的暗道,可能是密闭的设备机房,甚至可能一开门,就迎面撞上等候已久的追兵。 (10,0);
但他早已没有退路。身后走过的路不算安全,隨时可能被人追上,停留就等於等死。
欧文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抬手用力推开了金属门。
门外的光线远比通道里明亮,骤然的光线落差让他下意识眯起双眼,稍稍適应了几秒,才缓缓看清眼前的环境。
这里是一片格外空旷的地下停车场。
空间空旷,顶灯一排排亮著,但亮度不算高。
远处零零星星停著几辆车,大部分车位都是空的。这里应该是停车场里比较偏僻的一片区域,离主要电梯厅和出入口都有些距离。
欧文拎著行李箱走出来。
身后的小门很快关上。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四周。
很快,他看见了斜上方的监控摄像头。
欧文脸色一变,立刻低下头,语气急切地压低说道:「这里有监控,正对著我们的位置!」
「放心,它看不到你。」张振宇的语气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欧文依旧满心不安:「你確定?这种官方监控很难篡改。」
「它现在记录的画面,是三分钟前的空停车场。」
欧文愣在原地,瞬间听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欧文心里的不安又多了一层。
这绝对不是普通黑客能够做到的操作。
对方不只是打开了几道门,而是在极短时间內接管了商场、维护通道、停车场监控和车辆调度系统。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能轻易完成的事情。
无数疑问堵在心头,可他不敢多问,只能压下所有心绪,低声问道:「我现在该往哪里走?」
「站在原地,不要动。」
「什么————」
欧文刚要问清楚,就听见停车场深处传来低沉的离子引擎声。
声音压得很低,不算刺耳,却听得格外分明,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不断回荡,清晰地传到耳边。
欧文立刻转头看去。
远处有车灯亮起。
「有人来了!」他有些紧张地低声说道,身体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耳机里没有传来张振宇的声音。
欧文心里一沉。
他下意识萌生退意,想要退回身后的隱蔽通道。
可身后那扇门已经关上。 (10,0);
而且就算能打开,退回去也未必安全。
引擎声越来越近,轰鸣声逐渐清晰,车速快得惊人。
下一秒,一道亮眼的蓝色车身光影,从停车场弯道处迅猛冲出。
车速远超地下停车场的限速標准,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欧文根本来不及看清车辆的完整线条,只能看见车灯光影贴著地面飞速掠过,带著极强的冲击力。
他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又后退一步,身体紧绷到了极致,隨时准备应对突发危险。
眨眼之间,那台车就冲到了他的面前。
就在欧文以为车辆会高速掠过时,车身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按住,速度瞬间归零,稳稳停在他身前一米开外的位置。
车载悬浮制动系统发挥到了极致,减速干脆利落,没有一丝顿挫,连车身都没有丝毫晃动。
下一秒,超跑的副驾驶车门向上掀开。
车內灯光亮起,照亮了驾驶位上的人影。
欧文再次看见了那个神秘的中年男人。
张振宇坐在驾驶位上,一手搭著方向盘,脸上带著一点笑意。
「上车。」
欧文这一刻才真正松了口气。
虽然他仍旧不知道张振宇是什么人,也不知道这辆车会把他带到哪里。
他快步走到车旁。
这辆蓝色超跑只有前排两个座位。
车內空间並不宽敞。
欧文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行李箱,只能把箱子抱在怀里,艰难地坐进副驾驶。
车门还没完全落下,安全带已经自动前伸,把他和行李箱一起固定在桶型座椅里。
束缚感很强。
欧文刚想调整一下姿势,张振宇已经一脚踩下油门。
蓝色跑车猛地冲了出去。
强烈的推背感让欧文整个人压在椅背上,行李箱也被安全带勒得一动不动。
停车场一排排顶灯飞速向后倒退,光影在车窗上快速划过,形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车速快得离谱,视野里的景物转瞬即逝。
眼看前方就是停车场的实心墙壁,距离飞速拉近,欧文瞳孔骤缩,下意识张口想要提醒。
「前面!」
话音刚落,车身骤然大幅滑移。
蓝色超跑几乎贴著墙面完成九十度急转弯,车尾轻轻一摆,姿態流畅丝滑,没有丝毫失控,瞬间摆正车身,继续疾驰向前。 (10,0);
欧文的喉咙像被堵住。
他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这辆车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对飞车的认知,也许在那些赛道上的专业赛车里就是这种感觉吧。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张振宇的动作很隨意。
没有紧张。
没有刻意计算。
甚至连肩膀都没有明显变化。
蓝色跑车沿著停车场通道疾驰,很快冲上出口坡道。
前方道闸还没有完全升起,车身已经压著最低通过高度冲了出去。
欧文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等他再睁开时,跑车已经驶入外部道路,混进星京夜间的车流。
城市的灯光重新出现在车窗外。
高架空轨、低空飞艇限制通道、道路两旁的商业灯牌,都在视野里迅速滑过。
蓝色跑车的速度很快。
但进入车流后,它又迅速降到一个合理范围。
几次变道都很自然,不像逃亡,更像一辆赶时间的豪华飞车。
欧文抱著行李箱,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
他转头看著旁边的中年男人。
张振宇仍旧錶情平静。
这让欧文心里的疑惑压不住了。
他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张振宇看著前方道路,笑了笑。
「欧文主任安排全城大搜查,是要搜查谁?」
欧文愣了一下。
隨后,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僵住。
他抬起手,指著张振宇。
手指停在半空,半天说不出话来。
全城搜查,上面要找的一个极度危险的罪犯?
他之前以为,那个人要么已经躲在星京某个角落,靠变装和黑市渠道东躲西藏;要么早就离开了城市,逃到其他行政区,甚至已经离开了星盟核心区。
可他从没想过,对方不但没有逃,还正大光明地在星京活动。
甚至开著一辆蓝色超跑,在他们眼皮底下跟踪、布局、救人。
欧文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突然想到另一件事,声音都变了。
「难道————柯尔的事也是你做的?」
张振宇耸了耸肩。 (10,0);
「是他运气不好,正好车上有天青漩露。」
欧文张了张嘴。
他很想破口大骂。
莱蒙·柯尔的事把整个星京都搅乱了。
安全局介入,证物封存,派系內部互相甩锅,欧文自己也被牵连进来,最后差点被灭口。
而眼前这个人说起来,却只是莱蒙运气不好。
这让欧文一阵气血上涌。
可他一句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口。
事已至此,他现在唯一活命的希望还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
他只能把那口气硬生生咽回去。
「你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麻烦吗?」欧文压低声音说道。
张振宇笑了一下,「欧文主任,这话说反了。
欧文眉头紧锁,转头看向他,满心不解。
张振宇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解释:「我本来已经准备离开星京,是你们突如其来的全城搜查,逼著我不得不留下来收尾。说到底,是你们给我添了麻烦。」
欧文瞬间沉默,一时竟找不到任何话语反驳。
这套歪理听起来荒谬至极,可结合眼前的局势,偏偏又让人无从辩驳。
蓝色跑车沿著城市道路一路向外。
他们渐渐远离市中心。
道路两旁的建筑从商业综合体和办公楼,变成大片普通居民区。
这里没有行政区那种冷硬高楼,也没有西山別墅区那种低调安静的奢华。
周围是一栋栋高层公寓,外墙有些新,有些旧。夜色里,不少窗户还亮著灯。
生活气息很重。
便利店、夜间餐馆、小型充能站,都还在营业。
飞车经过一处路口时,几个刚下夜班的人正站在站台旁等车。
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亮著白光,一个外卖机器人从人行道缓慢经过。
蓝色跑车放慢车速。
张振宇转头看向身侧的欧文,语气平静:「现在,可以说了。」
欧文心头骤然一紧,神经再次绷紧:「说什么?」
「今天给你们下达全城搜查命令的人是谁。」
欧文闭了闭眼。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刚才在维修车上,他已经想过。
现在张振宇亲口问出来,他还是感到一阵沉重。
这个名字一旦说出口,就意味著他真正站到了原来派系的对面。
可他已经没有別的路。
欧文沉默了几秒,低声说道:「上面直接联系我的人,叫唐恩·海斯。」
(还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