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罗,庆州王宫。
一封加急的军报,被信使连夜送入王宫,将新罗女王从睡梦中惊醒。
“禀女王,倭寇犯境!沿海南边的几座城镇,一夜之间,尽遭劫掠!”
内侍伏地,声泪俱下的说道:“贼人烧杀抢掠,掳走丁壮、妇女,掠尽仓廪财货,又到处纵火,百姓死伤无数!”
刚被叫醒的新罗女王听到内侍的话,整个人都清醒了。
拿起奏报仔垂眼扫过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迹——掳掠、焚烧、伤亡,拿着奏报的手指不由握紧。
看完奏报后,才沉声问道:“此番犯境倭寇来了多少人?如今又在何处?”
“启禀女王,根据奏报,贼人足有数万,在登陆后分为数股,沿着海岸劫掠城镇,待到州兵赶到时,贼人早已不知所踪。”
内侍随后又补充道:“南边的浦口、倭馆、盐场,皆已遭其毒手。”
殿上众人听了,尽皆色变。
一名曾在海浦任职过的老臣颤声道:“臣曾经见过那被劫后的渔镇,屋舍尽焚,尸横街巷,妇人稚子被掠上船,哭声震天。贼人不仅仅劫掠钱财,连锅碗、牛马、盐袋,都一并搬空,所过之处,几成废墟。”
一名将领顿时怒喝:“我新罗堂堂一国,竟叫这般流寇欺上门来,如入无人之境!”
“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一名大臣长叹了一口气:“我新罗海岸线绵延千里,想要将这偌大的海岸封锁根本不现实,且就算在各处分兵驻守,碰到这么多的倭寇也根本无法对抗,故只能将兵力集中在沿海城池之中。
只是那些倭寇知道城池难攻,且有重兵把守,所以他们的目标往往是那些防御薄弱的村镇,而且在完成劫掠后,这些人便立刻离开,绝不过多逗留,等到我们的士兵赶到时,倭寇早已远遁。”
“对于倭寇,诸卿可有对策?”
善德女王忍不住看向了殿内连夜被召集的大臣们开口问道。
殿上诸臣闻言不由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能想出遏制倭寇的计策。
毕竟新罗三面环海,国境绵长,沿海的渔村、盐场、港口,星罗棋布。
平日里,这些滨海之地是新罗盐利、海贸的来源,可如今,却成了倭寇往来袭扰、防不胜防的软肋。
“倭寇犯我沿海,烧杀掳掠,视我新罗为无物。”
看到满殿诸臣竟无一人开口,金德曼不由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本王岂能坐视不理?传本王旨意,抽调各道兵马,分驻沿海要镇,严加防范,同时点集水师,出海剿倭!”
“王上,此番百济与倭寇同犯我新罗,现在百济陈兵边境,恐怕抽调不出多少兵力清剿倭寇啊。”
大臣乙祭沉声说道。
“上大等言之有理,此时百济新罗同犯我新罗,高句丽的唐军此刻尚未有所行动,若是贸然抽调大量兵力,恐怕百济会乘虚而入。”
身为新罗名将的金庾信也是出言劝谏。
显然他虽然心里同样愤怒,但是在军事上却明白这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理由。
百济如今在大唐跟新罗两方的压力下已经疯了,整个百济几乎全民皆兵,兵力比曾经海东三国鼎立时膨胀了数倍,若是抽调大量士卒去清剿倭寇的话,那么百济说不定真会直接大军压境。
“既然如此,那么大部队不动,抽调国内各道部分守军前去清剿倭寇。”
看到大臣们还有出言劝阻的想法,金德曼大手一挥:“本王心意已定,诸位不用再劝,总之一定要给这些倭寇教训,报我新罗子民血仇!”
听到金德曼都这么说了,众臣对视一眼,随后齐齐躬身道:“遵旨。”
旨意既下,新罗兵马旋即开始调动。
一支支抽调的军队,从内陆各州,昼夜兼程,赶往沿海的城镇驻防,同时新罗的水师,也自金海、庆州一带的港口扬帆出海,寻找倭寇的踪迹。
可倭寇却仿佛长了眼睛一般。
每当新罗的兵马赶到一处,那处便早已没了倭寇的踪影,往往这边才布好防,那边倭寇又换了地方,趁着守军不备,再度登陆劫掠。
起初,众人还以为是倭寇忌惮新罗大军,不敢与其正面交锋,可一次两次,皆是如此,众人才渐渐回过味来。
“这些倭寇,怕是有内应啊。”
一名领军将领沉声道,“否则,断不会对我沿岸的虚实如此了如指掌。”
数日后,没有丝毫进展的一名水师将领入宫禀报。
“禀女王,臣奉命出海剿倭,屡次寻觅倭贼踪迹。可那倭贼,皆是乘轻舟、走险滩,进退神速,又熟悉我新罗沿岸的潮汐、礁石、暗湾。臣的船队尚未逼近,贼人便已抢先遁去,追赶不及。”
“连水师也拿他们不下?”
金德曼皱眉道,显然在她看来,倭寇就算再厉害也不该是新罗正规军的对手啊。
那将领闻言苦笑道:“臣曾得一遭,探得倭贼泊于某处暗湾,遂率船连夜扑去,欲行合围。谁料晨雾乍起,贼人先一步扬帆,待臣船至时,湾内唯余几堆未烬的篝火,与滩上零落的脚印。
倭寇如此警觉,实在难以对付。且水师不能制其于海,陆兵不能歼其于陆,这便是最棘手之处。”
“倭贼倒是把游击之术,用到了极致。”
随机善德女王不甘心的问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对付这些倭寇吗?”
“难。”
那将领摇了摇头:“倭贼分散而战,一遇我新罗官军,便各自奔逃,不与我军正面相抗,待我军退去,他们又聚而复来。这般游击之法,教人防不胜防。”
随着将领德话音落下,殿上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当中。
新罗女王望着案上的舆图,沿海那一处处遭劫的标记,不由有些心烦意乱。
“本王派出国内精锐围剿倭寇,却连贼人的踪影都捕之不着。这般下去,我新罗沿海,岂非要任倭寇蹂躏?”
“女王息怒。”
上大等乙祭开口劝谏道:“倭寇来去如风,我若以重兵与之追逐,徒耗钱粮、疲敝士卒,终究难有成效。为今之计,不如坚壁清野,迁沿海之民于各城池,又严令商旅船只不得轻易出海,断其掳掠之源。”
“迁民?”
听到乙祭德话,毗昙忍不住开口道:“沿海数十万百姓,皆赖海为生,若尽数迁走,叫他们如何活命?只怕不等倭寇来抢,我新罗自己便先乱了。”
“不迁,便只能任他们被倭寇掳掠杀害!”
乙祭皱眉道:“古语说得好,正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看着贵族中的两位领军人物有吵起来的趋势,一旁有大臣连忙开口道:“不如在沿海广建烽台、堡寨,一有倭寇登陆,便燃烽传讯,令远近州兵合围。倭寇虽快,却终究是少数人,若我诸州联防,未必不能围而歼之。”
“烽台堡寨,耗费巨大,非一日可成。”
有人摇头,“且倭寇避实就虚,岂会傻到撞进我重兵合围之地?”
殿上,主迁民者、主联防者、主坚守者,各执一词,争执不下。
金德曼听着,眉头越锁越深。
倭寇这把火属实是烧得她左右为难。
那主张联防的臣子又道:“倭寇虽善游击,终究不过数百之众,孤军深入,后援难继。若我沿海诸州约定信号,一有贼踪,四面并举,纵然贼人插翅,也难飞出新罗之界。”
“话虽如此,可这联防之策,牵动数州兵马钱粮,须得从长计议。”
另一人摇头道:“而倭寇犯境,可不会等你布置完备,今日一镇,明日一村,待你联防成了,只怕沿海早已残破不堪。”
“都先退下吧,让本王好好想想。”
她终于开口,声音满是疲惫。
众臣退去,殿中只余新罗女王一人。
“百济引狼入室,却累得我新罗,跟着遭殃。”
她低声道,“若再无良策,只怕不止沿海,连我庆州腹地,也要不得安宁了。”
闻讯而来德金胜曼则是低声劝道:“女王,如今之计,或可向大唐求救,此番百济针对的不仅仅是新罗,更是大唐,若是唐军能够南下,与我百济联手先解决掉百济的话,那么倭祸自可迎刃而解。”
“看来还得劳你再去一趟平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