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郑寺卿，就连一旁的太子殿下也听得火冒三丈冷笑连连。
“老夫人信佛，干出的事可一点都不慈悲。”太子张口讥讽：“余通判也好，权将军也罢，还有另几个官员，他们送的厚礼都是从何而来？老夫人收礼的时候，怕是根本不愿细想吧！那尊金佛，不知有多少是民脂民膏，又有多少破家的富户血泪。”
文老夫人被刺得满面羞惭：“是我老婆子糊涂，我知错，我认罪！金佛是我的罪过！这一切，和文大人实在无关。求殿下饶恕文大人！”
事到临头，贪婪的文老夫人总算清醒了。
郑寺卿咳嗽一声，奋笔疾书的文书立刻捧着证词上前。文老夫人没有犹豫，很快画押认罪。
太子忽地道：“金佛在何处？是什么模样？”
郑寺卿恭声道：“臣这就让人去将金佛搬来，请太子殿下过目。”转头看一眼李云昭。
李云昭略一点头，退了出去，顷刻后，李云昭独自搬了金佛上公堂。放下金佛后，李云昭脸不红气不喘神色从容。
太子殿下忍不住起身过来，伸手摸了摸金佛。
郑寺卿目光一闪，低声进言：“金佛既是物证，总要检验一番。今日就在这公堂之上，当着殿下的面，让人验一验这金佛的真假。”
查验物证，也是审案的一部分。
太子自无不允之理。
列席旁听的袁少卿也睁大了眼。半人高的金佛，到底有多少是真金？
大理寺里能人众多，有精通查验物证的官员领了金匠上堂。那个匠人打开随身带的木箱，锤子斧子锯子之类一应俱全。
眼见着匠人用器具凿金佛，信佛的文老夫人根本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将头扭到一旁，眼泪哗哗往外涌。
众人探头张望。便是持着木棍的捕快们，也忍不住瞪大了眼。
唯有李云昭和郑寺卿心中有数，神色岿然不动。
忙活了许久的金匠，忽地咦了一声。
“如何？”郑寺卿明知故问。
那金匠忙应道：“回寺卿大人，这金佛只是镀了一层金，里面全是铜，根本不是金子！”
什么？！
老泪纵横的文老夫人震惊过度，竟站了起来：“你说什么？我这明明是金佛，怎么变成铜佛了？”
郑寺卿也十分“惊愕”：“你再仔细查验，到底是金佛还是铜佛！”
太子殿下压根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早已按捺不住，走上前细看。金匠再次凿了一处，仔细验看，耗时良久，最终还是得出了同样的结论：“这是铜佛，不是金佛！”
文老夫人的天都塌了，猛然跌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郑寺卿迅速和李云昭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神。
“这金佛案，果然是一波三折，非同一般。”太子喃喃低语，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转头去看郑寺卿：“接下来该怎么办？”
郑寺卿久经阵仗，倒没慌了手脚，捋了一会儿胡须道：“金佛虽不是真的，金佛案却要查下去。先将金佛搬下去，再提审权将军和权二郎！”
铜佛被搬走了。
失魂落魄的文老夫人也被带出公堂。
权将军和权二郎伯侄两人，一同被带到了公堂上。权将军为官多年，见太子亲临，便知这一案休想侥幸逃脱，长叹一声，便将自己受余通判“指点”一事如数招供。
这一回，倒是没将罪责推到权二郎身上，权将军痛快地承认了为了升迁送礼贿赂文大人的事实。
郑寺卿十分严谨，立刻更正：“权将军送礼给文老夫人，文大人根本不知情。后来知道了，屡次劝文老夫人将礼退回，且自始至终并未‘提携’权将军。所谓送礼贿赂一事，并不成立。”
权将军也不辩驳，低声应是。
权二郎这里就更好审了，不过是个负责送礼跑腿的，试图顶罪也没成功。
站在太子身后的彭内侍，面色微变，目光闪烁不定。
李云昭盯着彭内侍的脸，心中冷笑不已。
再接下来，便是提审余三郎了。
被针灸治疗过的余三郎，被问及余通判夫妻死因经过，情绪波动激烈，再次发疯，在公堂上嘶吼怒嚷，疯牛一般地要冲撞郑寺卿。
分列两旁的捕快们用木棍拦下余三郎。李云昭闪身上前出手，余三郎瞬间软了下来，昏睡倒地。
太子殿下还是第一次见这等能耐手段，大为惊奇：“李捕头用了什么法子，让余三郎昏睡？”
李云昭拱手作答：“这是我师门独传的点穴术！”
说话间，余三郎被抬了下去。
之后，几名官员轮流被传到公堂之上。
有太子坐镇，有擅长抽丝剥茧审案手段高超的郑寺卿，涉案的官员们根本不敢隐瞒，一一招认。和权将军大差不差，都是送礼给文老夫人，变相地贿赂文大人。
其中有两个，同样是受了余通判“指点”，且各有书信作证。
站在太子身后的彭内侍，不知何时低下头，悄然用袖子抹了一下额头。
公堂审案结束，已将近傍晚。
太子殿下回宫复命，彭内侍一并随行回宫。好不容易捱到天黑，彭内侍悄悄去了义父屋里。
“义父，现在该怎么办？”彭内侍额上满是冷汗，声音颤抖：“大理寺今日公堂问审，已经审到余通判身上了。”
江公公冷冷瞥一眼彭内侍：“慌什么！查到余通判又能如何，余通判已经死了！余夫人也撞墙自尽！知道内情的左奇被杏娘杀了，杏娘也被灭了口。”
“真正知道这件事的人，只剩你我父子两人。谁还敢查到咱家头上不成？！”
是查不到内侍省都知头上！
可再这么查下去，他就要遭殃了！
毕竟，当日送五百年人参给余通判的人是他。这三年里一直和余通判联络来往的人是他。送杏娘去余家的人是他。以救命之恩胁迫余通判设局陷害文大人的，还是他！
杀人灭口的，通通都是他彭孝！
当日的刘敬和徐忠，尽心尽力为义父办差，最后落到了什么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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