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智慧。
约瑟夫确认这一点。
那只是万千牡蛎汇聚在一起，用最简单的排除法，汇聚出来的答案。
不过，虽然约瑟夫心中这样想，可他却没有向任何人，包括那些书籍解释他的理解。
许多时候，无论是一个人也好，还是一个组织也罢。
都是因为神秘而强大，而并非是因为强大而神秘。
一旦解释的太多，被太多人知道了底色，哪怕真的强大也会被当成弱小。
那些书籍既然误会了，就继续误会吧。
自己在它们眼中的化身，自己化作的金色手指，在它们的认知里都能让牡蛎拥有智慧，这不正彰显着强大吗？
不过，约瑟夫也并不想只让牡蛎们的思考局限于震慑书籍这一块。
既然这个网络已经有了雏形，并且还有数据支撑。
那接下来就尝试一下实际应用吧。
「瑞雅」有关于重新为自己塑造身体的实验设计尽管一直有进展，但是进展却并不快。
这并不是因为「瑞雅」每天都要操控新于勒烤牡蛎店行走在大地之上，耗费了太多的时间。
而是因为有关于人类，有关于人类的身体，这本就是一个非常庞杂而深奥的工程。
哪怕是哈德这位「长生者」，想要成为「具名者」，也是搜集人世间他能够看到的最强器官，把这些器官和组织汇聚在自己的身体上。
如果说那是拼图，或者说拼模型。
是将别的拼图或者模型上的好玩意装在自己的图或者模型之上。
与之相比，「瑞雅」重塑身体这件事情，则完全是从头开始设计一副拼图或者是一尊模型。
这当然不是完全的从零开始，是有案例可以学习的。
但问题在于。
哪怕有案例，也没有那么容易。
因为，「瑞雅」想要的并非是制造一个胚胎，然后再让她成长，最后把自己的大脑替换上去。
她觉得那是不人道的，是相当于自己创造一个自己，然后再杀死那个自己，以求让自己拥有完整的身体。
「瑞雅」想要的是完完全全直接塑造出来一个没有大脑的身体。
这样只要把自己的头装上去，就可以了。
只不过，这着实有些难了。
难到不光「瑞雅」自己觉得困难，「德雷特」都觉得这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因为这其中需要太多太多的计算、试错和重新设计。
「德雷特」曾经在心中计算过。
如果只有自己和「瑞雅」女士两个人忙这个项目。
大约需要五百万年的时间，能够做出可以落地的成果。
「德雷特」心想，“如果能够活五百万年，恐怕这个项目真的成不成功也不重要了。”
毕竟，他还没有见过哪个人类能够活五百万年。
「德雷特」想到这里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瞧了一眼「于勒」。
他心中想到，“或许只有「于勒」先生这样的存在，才能向那个伟大存在借来五百万年的寿命吧。”
就是不知道……
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瑞雅」同样有些心烦。
「于勒」让她做的这个项目，尽管让她有了目标。
可她现在望着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目标，却不由得有些焦虑。
「赫曼」似是察觉到了自己这位学妹的焦虑。
他知道「于勒」所知道的那一套理论。
也就是……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先有了人类的身体，才拥有了人类的想法。
他更是知道，「于勒」让「瑞雅」重塑身体的目的，一方面是让「瑞雅」有一个目标，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锚定「瑞雅」的人性。
他望着不断跃入蓝洞之中，又从蓝洞之中钻出来的「于勒」。
他问道，“「瑞雅」那边的进度有点慢，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于勒」几乎想都没想，便直接说道，“为什么不问问伟大的金色手指呢？”
“是啊……为什么不问问伟大的金色手指呢？”
「赫曼」心中重复了一遍。
他看向「瑞雅」。
「瑞雅」本想说她不想随便打扰那样伟大的存在。
然而，「瑞雅」在「于勒」和「赫曼」的目光里说道，“好，我这就向伟大的金色手指寻求「指教」……”
“拜请金色手指，伟大的碾压之神……”
金色梦乡里的约瑟夫，早就等着「瑞雅」向自己祈祷，自己好向他推销由牡蛎构成的模型网络呢。
他一股脑地将相关的知识，都扔到了「瑞雅」的脑海里。
「瑞雅」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像是经历了一次大爆炸。
这爆炸出来的碎片与尘埃是那么的多，好像都可以组成满天星辰。
她整理着有些被轰乱的思绪。
她最终明白了一切。
她对「于勒」说道，“「于勒」，你之前是不是让一些牡蛎在「沉船」里读书来着？”
“是啊，怎么了？”「于勒」问道。
“伟大的金色手指启示我，祂说，‘让我使用「牡蛎的智慧」。’”
“牡蛎还有智慧吗？”「于勒」有些奇怪。
「赫曼」听着「于勒」的话，心中不由得吐槽道，“不是，你认为牡蛎没有智慧，那还让他们读书干什么？”
「于勒」仿佛后知后觉一般，他说道，“我就说读书好嘛！牡蛎们都开智了！”
“既然伟大的金色手指说可以使用「牡蛎的智慧」，那就可以用！”
“我这就去找「牡蛎王」！”
「于勒」“啪”的一声潜入了水中。
「于勒」来到了「沉船」之畔。
「牡蛎王」听着「于勒」那在水中很难称作人类语言的说话声。
不过，它还是理解了一切。
虽然它因为「于勒」说牡蛎没有智慧而稍微有些生气，毕竟它也是个牡蛎。
而当它听到伟大的金色手指，启示「瑞雅」可以使用「牡蛎的智慧」的时候。
它虽然不认为那些成天在书上爬的牡蛎真的拥有什么智慧。
但是它尊重伟大的金色手指。
那是一个可以让嘎贡之神直接把它扔过来的伟大存在。
它吐出了几个泡泡，向「于勒」表达了，“遵从您的意识，「于勒」阁下”。
「牡蛎王」最后给到「于勒」手里的是一枚通体红色，还隐隐有暗金色光芒的牡蛎。
「于勒」把这个牡蛎拿出水面，他从蓝洞里爬出来和「瑞雅」说道，“这就是「牡蛎王」给我的答案。”
？？？
「瑞雅」在「于勒」手中的眼球，当然是看到了刚刚在水里的全过程。
可她看到就摆在自己脑袋前的这个红金色牡蛎，还是不太理解，这样的「牡蛎」有什么智慧。
不过，她相信伟大的金色手指。
她尝试性地说了一个她最近遇到的问题。
她怀着既没有指望这牡蛎给出反馈，又期待牡蛎给出反馈的心情等待着。
不多时，红金色的牡蛎竟然真的开始开关起了自己的两片外壳。
「瑞雅」经过了“破译”，根据外壳闭合的长短时间，把它翻译成了人类能够理解的语言。
她惊讶地发现，让她都头疼和困扰的难题，竟然在这枚红金色的牡蛎这里，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得到了答案。
这也……太神奇了！
「瑞雅」仿佛推开了一扇通往现世界的大门。
她继续开始了提问。
第二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
第四个问题。
……
第十五个问题……
「瑞雅」完全被折服了。
她向「于勒」和「赫曼」还有「德雷特」说道，“「牡蛎的智慧」太好用了！真的太好用了！”
如果说「瑞雅」只是觉得「牡蛎的智慧」比较神奇。
「德雷特」已经震惊到不能再震惊了。
倒不是牡蛎能够思考这件事情让他觉得震惊，毕竟有伟大的金色手指，牡蛎能思考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但是，让他感觉震惊到不能再震惊的是，他发现这些「牡蛎的智慧」，好像……比绝大多数密斯特卡大学的学生要更有智慧。
「德雷特」心中想道，“牡蛎已经拥有智慧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莫名的产生了一种恐慌，一种人类好像一败涂地了的感觉。
尽管「德雷特」是一个没有什么优越感的人。
但是他从小接受的所有教育，哪怕是在教会里接受的教育，都是人类与其他任何生物都不一样。
所以……
人类其实还不如牡蛎对吗？
对！
也不对！
「瑞雅」很快就发现了「牡蛎的智慧」的特点。
「牡蛎的智慧」擅长处理的问题，确实是人类大脑不擅长处理的。
但是，它的智慧并非像是“神明”一样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恰恰相反，它很有局限性。
它根本不能思考那些很“模糊”的问题。
一旦问题“模糊”，它们给出的答案也很“模糊”。
「瑞雅」虽然不知道具体的原理。
但是在她看来，「牡蛎的智慧」就像是一个黑箱，你从箱子这边给出一个“精准”的问题，得到的大概率是一个“精准”的答案。
如果问得“模糊”，那就会得到“模糊”。
「瑞雅」觉得她掌握了「牡蛎的智慧」的使用方法。
她有点沉迷于使用「牡蛎的智慧」了。
至于有多沉迷。
她面前那红金色的牡蛎，都被累得不能再开合自己的外壳，再传达信息了。
不过，好消息是牡蛎有的是。
「于勒」直接去「牡蛎王」那里又要了一些牡蛎来。
「瑞雅」继续提问。
她感觉如果按照现在推进的速度，或许不用五百万年，甚至不需要五万年，五百年都用不到，五年的时间说不定自己就能够完成重塑身体这个伟大任务。
「德雷特」此时也发现了这一点。
五百万年太长。
五年刚刚好。
「德雷特」很少惊讶这样一个复杂到百万年尺度的难题，竟然有了「牡蛎的智慧」辅助之后，仅仅只需要五年的时间，好像就可以得到结果了。
这太神奇了！
要知道，五年的时间虽然对于一个人来说很长。
但是，放在人类文明的尺度上，哪怕只是一个学科的进步上，却并不长。
甚至可以说太短了。
「德雷特」心中有些憧憬如果自己也拥有使用「牡蛎的智慧」的权限，如果自己当初在密斯特卡大学的时候，就拥有这样的能力。
那自己的成就……
该是何等壮观啊。
「瑞雅」这个时候，反倒发现了「牡蛎的智慧」的问题。
因为，她发现了一处错误。
不过，她并不确定那是「牡蛎的智慧」错了，还是自己错了。
她向「赫曼」和「德雷特」求助道，“你们看看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不是有一点问题呢？”
那是一个不算难的问题。
「赫曼」和「德雷特」很快都有了结果。
他们得到的结果与「瑞雅」一致，却与「牡蛎的智慧」不一致。
这是怎么回事？
「瑞雅」确定人类阵营这边完全没有错误。
这让「瑞雅」不由得怀疑起了「牡蛎的智慧」之前给的答案是不是有问题呢？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把「牡蛎的智慧」当做是一个黑箱好像并不靠谱。
果然，哪怕只是一个工具，也应该了解她的原理。
而她选择了解「牡蛎的智慧」的原理的方法也很特别，不是向伟大的金色手指寻求启示，而是直接问「牡蛎的智慧」自己。
「瑞雅」很快得到了答案。
当她得到答案的时候，她很惊讶。
真的很惊讶。
原来……
「牡蛎的智慧」的原理竟然是这样的。
这原理甚至都与神秘领域无关，而是一个非常精妙的工程学设计。
简单来说，单个牡蛎是没有智慧的。
不，准确来说，加入到「牡蛎的智慧」网络里的牡蛎，很难称得上有智慧。
「牡蛎的智慧」本质上是一个根据已经有的信息，进行概率判断的结果。
整个「牡蛎的智慧」直到输出答案，它们都不知道它们输出了什么，也不理解它们输出了什么。
但是，这样的排列组合对于它们来说就是概率最大的。
也就是说，「牡蛎的智慧」根本就没有智慧。
那些正确的答案，就是概率最大的文字没有问题。
而那些“错误”的答案，则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才导致错误的。
或者说，那是「牡蛎的智慧」的一种幻觉。
「瑞雅」正确地认知了这个工具之后，她继续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而海水里泡着的「牡蛎王」，在「于勒」来要过好几次红金牡蛎之后，它也好奇了起来，尝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