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利浦知道，这个世间没有什么能永存。
人生就像是蜡烛，哪怕能够拥有片刻绚烂，却依旧要燃尽。
但他向不知姓名的神明祈祷的时候，仍是发自真心。
愿此刻永恒！
愿这刹那永恒！
飞利浦已经忘记自己多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他现在真的很开心。
在这个没有电动工具的年代，生日蛋糕不论是外面打发的奶油，乃至是内里的海绵蛋糕，这都是需要耗费大量人工的“奢侈品”。
飞利浦亲手切开蛋糕。
妻子一块、大女儿一块、二女儿一块、小儿子一块，最后才是自己一块。
约瑟夫吃着带着些许蛋腥味以及奶油腥味的蛋糕，望着自己这位名叫飞利浦的父亲，他此刻为自己的父亲由衷的高兴。
说实话，哪怕是约瑟夫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意识灌注到这具身体里的时候。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才能够改变自己和自己这个家庭的命运。
好在有祖传盒子，好在有叔叔「于勒」。
约瑟夫知道哪怕到了现在，自己叔叔「于勒」那边，依旧不算是有太大的进展。
尽管「指教」成立了，尽管自己的叔叔拥有了自己的烤牡蛎店。
尽管这烤牡蛎店自己长了腿，能够自由的在大地之上行走。
但是，约瑟夫觉得这仍不够。
他叔叔「于勒」那朴素的梦想依旧没有实现。
那个，找很多很多妻子，生很多很多孩子，让每个孩子都拥有一间于勒烤牡蛎店，足迹遍布整个新世界所有人类聚居之地的朴素愿望。
自己的叔叔「于勒」，不光需要拥有自由，还要有可以在阳光下自由活动的空间。
约瑟夫从来不认为这个世界拥有什么铁律。
所谓的铁律，只不过是定下这个规则的人或者势力，一般的个体或者是组织没有办法对抗而已。
比如说，兰西王国的铁律之一，就是学习成绩与考取学校、毕业之后人生成就挂钩的铁律。
一般来说，像是约瑟夫这样普普通通成绩的中学生，哪怕能够考上大学，最多只是上一个偏远大学的偏僻专业。
而不会像是约瑟夫现在这样，能够直接获得前往兰西王国第一好大学读书的机会。
这就是铁律被打破了。
不过，这不是约瑟夫自己打破的。
而是有需要使用约瑟夫这个符号的人，为他打破的。
或许从这个角度来说，人生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就是让自己有被别人利用的价值。
约瑟夫清楚地知道，自己和舅舅索斯泰纳的老板，没有任何私人的交情。
哪怕是自己所在的这一家，最近能够如此“幸运”，也是那个人需要有这样一个典型就好了。
当然了，被别人利用的人一定会有一个担心，如果突然不再被需要被利用了该怎么办？
是不是就会像是被用过的纸巾，随意扔掉。
当然会。
约瑟夫不会自欺欺人。
但是，面对这样的事情，最好的解决办法却非常简单。
那就是……
不要让自己失去被利用的价值。
约瑟夫虽然对伊苏林迪梦没有太多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来了就是伊苏林迪人”这句口号，本身就是一个骗局。
但是，只要伊苏林迪这座城市还需要维持“伊苏林迪梦”这个概念。
那无论以后操盘这个事情的人，还是不是自己舅舅索斯泰纳的领导，作为这个梦境代表的达弗朗什一家，都不会面对太糟糕的事情。
如果自己舅舅的领导，真的能够凭借这个概念，进入到兰西王国的国会之中，拥有一个席位。
那么，达弗朗什家未来二三十年的境况都不需要再担心。
为什么？
因为……
所谓的政治资产，就是做出了成果，哪怕这成果是错的，是耗费了无数力量，明明入不敷出，也要维持的存在。
只要那个领导还留在兰西王国的政治舞台上，那“伊苏林迪梦”就会一直存在。
飞利浦的生日晚餐结束了。
尽管飞利浦一直以来都没有喝酒的习惯，只有极度高兴的时候，才会浅酌一点红酒，可他今天虽然滴酒未沾，但是依旧有些微醺。
也不知道是这晚风太过醉人，还是这蛋糕过于耀眼。
约瑟夫洗漱一番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把祖传盒子放在枕边，钻入被窝进入了梦乡。
尽管长了腿的新于勒烤牡蛎店，每天行进的距离足足超过百里，但是相比于偌大的新世界陆地来说，百里的距离依旧像是蠕动。
不过，如此丈量新世界陆地，倒并非没有好处。
「狗朋友」最近在创作艺术作品之余，还顺便绘制了一幅新世界的地图。
这一面原本洁白的墙上，如今每一日都会多一些色彩。
约瑟夫甚至能够在自己金色梦乡的长桌上，看到有一张名为「《新世界图志》」的卡牌正在形成。
只不过……
约瑟夫通过「于勒」和「德雷特」还有「赫曼」的想法气泡，了解过「狗朋友」绘制出来的画作。
它描绘出来的地图，并不是约瑟夫习惯认知的那种有等高线和不同区域绘制，完全依照比例尺绘制的地图。
而是一种类似于这个时代水手们绘制的海图。
尽管大致的形状是没错的，但是细节却拥有很多问题。
比如说，容易发生船难得地方，就绘制上一个大海怪。
当然了，约瑟夫认为自己穿越之前世界的那些海图绘制者，更多的是艺术加工。
而在这个世界……
地图上的海怪很可能是真的。
毕竟，约瑟夫操控自己的叔叔「于勒」，和嘎贡之神这个海怪之父，有过数次间接的联系。
甚至，就连嘎贡父神扔过来的「牡蛎王」，某种意义上都可以算上一种海怪。
只是，哪怕像是约瑟夫这样拥有丰富想象力的人，都无法想象「牡蛎王」如何勒索一艘远洋轮船。
难道……
黏在远洋货轮上直接说，“你们不给我好处，我就不走了吗？”
约瑟夫想道，“那它如果不认识自己的叔叔「于勒」，还恰好碰到了我的叔叔「于勒」，岂不是自己的叔叔还会心想，怎么会有如此的好事发生？”
“他怕不是高低得尝一尝「牡蛎王」的咸淡。”
说到「牡蛎王」。
尽管海水很咸，但最近的「牡蛎王」多少有些淡淡的忧伤。
「牡蛎王」至今仍然不明白为什么牡蛎要有文化。
不过，在「沉船」之中的牡蛎们，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它们在图书们的教导之下，终于是能够明白书籍之上的文字，到底是在表达着什么意思了。
尽管单个牡蛎的脑容量是有限的，但是牡蛎们选择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学习和思考模式。
它们单个存在的知识水平和认知水平，尽管只是相当于一个人类小学生，可是它们却比人类小学生更容易互相交流。
因此，它们在「沉船」摸索出了一种「牡蛎王」闻所未闻，见也是第一次见的思考模式。
那些本体是红色，泛着淡金色的牡蛎们，联合在一起，一起思考同一个问题。
牡蛎们思考一个问题的时候，是同时进行的，并且不会去验证思考的对与错。
牡蛎们甚至不明白自己思考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他们最后会计算汇总出一个答案，再把这个答案和书籍上的答案进行比对。
如果能对得上，那就说明没有问题。
如果对不上，它们则会修改它们刚刚计算的权重和逻辑，最后得出和书籍上一样的结果。
「牡蛎王」觉得这样的思考模式，简直就是开玩笑。
这完全属于不理解思考的内容硬蒙。
只不过，「牡蛎王」面对「于勒」的严格要求，哪怕想要做出什么改变，也没有时间给它改变。
而「于勒」每天都会来这里检查一下。
「牡蛎王」也不知道「于勒」到底是真的认为牡蛎们这套思考逻辑没问题，还只是在装傻，总之他竟然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于勒」确实没有看出来牡蛎们这样思考有什么问题。
倒是「瑞雅」觉得牡蛎们好像迈入了一条歪路。
不过，「赫曼」倒是建议向伟大的金色手指祈祷，好获得指引。
祈祷的结果却出乎「瑞雅」的预料，伟大的金色手指认为牡蛎们的集群思考模式没有问题。
那问题就来了。
为什么「沉船」里的牡蛎们联合在一起，第一次计算一个问题的答案正确率甚至不超过一半呢？
「于勒」认为，是加入牡蛎思考网络的牡蛎太少了，还需要更多的牡蛎。
「于勒」为此，每日在「蓝洞仪式」里浸泡的时间更长了。
他开始探索神秘的海域，寻找新的牡蛎聚集点。
而他在看到这些牡蛎群之后，会向这些陌生的牡蛎提出一个问题，一个选择。
要么加入牡蛎网络，要么成为熟牡蛎。
有一部分牡蛎选择了加入牡蛎网络，而更多的牡蛎则无声地选择成为熟牡蛎。
「于勒」倒是尊重他们的选择。
他还找到「狗朋友」，想要让「狗朋友」帮自己绘制一个「牡蛎地图」。
只不过，「狗朋友」因为海水里缺乏可以参照的参照物，它绘制出来的「牡蛎地图」，最后是以「沉船」为中心向四周延展。
而延展的方向和距离，完全依靠「于勒」的描述。
「于勒」倒是能够凭借这个「牡蛎地图」，找到他之前找到过的牡蛎集群。
然而，约瑟夫觉得如果是其它人看到这个「牡蛎地图」，估计是完全看不懂的。
要说「于勒」这样推广牡蛎们的集群计算有没有什么影响，那倒是有的。
首先，就是生活在海水里的水产们，最近总是感觉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正在发生。
可是它们尽管非常不安，但是却没有找到这种不安的源头。
它们好像能够听到有一些什么东西在低声呢喃，可是一旦仔细去听，要么是根本什么都听不见了，要么听到的就都是一些自相矛盾的内容。
仿佛，有一个奇特的意志，陷入了一种极度诡异的疯狂之中。
它仿佛总是在思考。
但它思考得到的结果却都是矛盾的。
这些矛盾的声音不停地在碰撞。
能够听到这声音的存在，不光觉得这思考问题的意志已经疯了，也觉得自己要疯了。
它们想要找到这呢喃低语的源头。
可是它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这声音的源头。
仿佛这声音就是大海本身自带的背景音一样。
只是……
如果这真是大海的背景音，为什么最近才有呢？
这些可怜的水产们，就没有一个怀疑到牡蛎身上。
因为，牡蛎这种生物虽然外壳坚硬，但是它们在海底世界却是最底层的生命种类之一。
因为它们没有办法移动，也几乎没有攻击力。
因为它们进食的方式，也是靠滤食海水中那些根本看不见的细小生物。
哪怕是「牡蛎王」这种已经成为了「长生者」的存在，依旧没有多少水产对它保持尊重。
因为，它仍旧是牡蛎，哪怕是「长生者」，它也几乎没有办法伤害其它任何水产。
「牡蛎王」的好性格，也是因为它的身体情况而养成的。
只不过，它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竟然会和「于勒」结缘。
「牡蛎王」同样也听到了大海中荡漾的呢喃。
它没有想到，明明是那么小小一只的牡蛎，联合在一起竟然就有如此之大的声音。
它不知道「于勒」为何让这些牡蛎们如此大声的发声。
但是它发现牡蛎们计算问题的正确率好像正在提高。
它甚至还发现了「沉船」里本来就很焦虑的书籍们，此刻好像变得越来越焦虑了。
它们或许也没有想到，明明是没有智力的牡蛎们，为什么真的可以思考问题。
而最为重要的事情是，这些牡蛎们如今正在以书籍上没有记录的思考方式在思考。
那些焦虑的书籍们，本是密斯特卡大学图书馆里的馆藏书籍。
它们记录了人类几乎所有的智慧结晶。
尽管书籍们在图书馆里的时候习惯刁难人类。
但是它们始终认为人类是拥有最大智慧的生物。
然而，如今……
牡蛎们竟然拥有比人类还要强大的智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