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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1
为何要稍微克制自己呢?来者是客, 如果赢夏姜芙太多银子心里多过意不去?梁冲自认为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所以他把银票装进荷包收了起来。
顾越泽就是顾越泽, 几局下来, 他小赢了不少。
出乎他意料的是,顾越流输得有点难看, 局局都输, 他都朝他递眼色跟着顾越泽押了,顾越流却没丁点反应, 又赢了一局后,他有些看不过去了, 暗搓搓挪到顾越流身边, 抵了抵他胳膊, 嘴唇一动不动地囫囵不清道,“你倒是跟着三哥押啊。”
顾越流惦着几颗金花生,迟疑不决, 梁冲看得发慌,抢过手毫不迟疑地堆在‘小’的圆圈里, “小,押小准没错。”
没看顾越泽也押的小吗?
夏姜芙搓了搓骰子,熟练的扔进铁腕, 反手一盖,笑靥如花的看着桌上的金子,“都决定好了?那我开了啊”
“让我想想。”顾越流面露纠结,看看夏姜芙, 又看看顾越泽,伸手将自己的金花生推进‘大’的圆圈,视死如归的语气道,“大,我押大。”
梁冲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他眼,“你怎么会这么做?”
以往的经验难道还没教会顾越流在赌桌上要跟着顾越泽的道理吗?见顾越流神色坚定似乎不会改了,他有些为顾越泽不值,南下时顾越泽为他操了多少心啊,如今顾越流竟怀疑顾越泽的本事了,他有些赌气的把跟前的钱全放进‘小’的圆圈里,跳到顾越泽身边,不忘拍马屁,“三哥,六弟不信你我信你。”
颇有誓死追随的意味。
顾越流目不斜视,安静地等夏姜芙揭开碗。
“好,买定离手,我揭开了啊”夏姜芙笑容和煦,纤细的手指将碗往上一揭,“四五六,大”
随着夏姜芙的话落下,顾越流高兴地跳了起来,兴奋道,“我就知道是大,可不会被三哥迷惑了,来来来,赔钱赔钱,我可是押了六颗花生呢。”
桌上,除了他和宁婉静,其他人都跟着顾越泽押的小,顾越流边收回赢来的金花生边振振有词念道,“幸亏我心性坚定没有被人迷惑心智,要不然六颗花生又打了水漂了。”
顾越白和顾越武也输了,两人埋怨瞪了顾越泽眼,碍于顾越泽睚眦必报的性子,没有吭声,数了数面前的金花生,准备开始下一轮。
托梁冲的福,除了赔给宁婉静和顾越流的,她还赢了不少,双手边捧着骰子前后摇晃边道,“好,大家继续下注,我要开始掷了?”
这次,夏姜芙没有把碗反过来盖上,而是直接将骰子往碗里一扔,大小立即出来了,四五六,继续大,她又赢了。
梁冲神色愣愣的,目光呆滞地凝视着眉开眼笑收钱的夏姜芙,难以置信道,“三哥,你是不是输了?”
顾越泽何许人也?京城赌神是也。稳赌稳赢,从无例外的赌神,有朝一日输了,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碗里的骰子,五五六,和顾越泽押的结果相同啊,是赢的啊。
可是他面前消失的钱怎么解释?
他不信邪地从怀里掏出荷包,“三哥,押大还是小?”
顾越泽挑了挑眉,眼里闪过暗芒,声音掷地有声,“大。”
“好。”
“我靠,开的小。”梁冲差点没把桌子掀了,就一眨眼的功夫他身上的几百两银子就分文不剩了,回府后怎么和他爹交差?
夏姜芙只要了银票,将荷包还给梁冲,“荷包你收起来吧。”
“三哥,怎么办?”梁冲面露悲戚之色,“我一文钱都没了。”
他爹要问起他,他该怎么说?坦白从宽,鞭子挨断,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顾越泽好似看出他的想法,按住他肩膀宽慰道,“别担心,待会我让车夫送你回去,你爹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路上遇着打劫的了,反正京里不太平,没人会怀疑你的话。”
梁冲皱眉,“他能信吗?”
“你祖母信就成了,还玩不?我可以借些给你。”
是啊,他祖母最是疼他,知道他遭人打劫哪儿还有心思追问钱财的去处,这般想着,心里不禁踏实下来,又看顾越泽把一半多金花生推到自己面前,他有些赧然,“三哥,还是你对我好,你放心,等我回府就差人把钱给你送过来。”
“不急,你先用着,输了我还有。”
梁冲听得又是一阵感动,他怎么就没有顾越泽这样的兄长呢!
顾越流侧头瞄了眼对顾越泽死心塌地的梁冲,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得,又一个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他都懒得提醒了。
有顾越泽这个财大气粗的靠山在,梁冲腰板也直了,没钱了就朝顾越泽面前拿,输赢反倒不是太过计较,玩嘛就图玩个尽兴,外边多少人有钱都找不着骰子玩呢。
顾越涵从刑部回到府里,管家说梁冲来了,夏姜芙正领着他们玩骰子,顾越涵头疼不已,“传到父亲耳朵里,三弟又得遭殃了。”
管家心道:可不是吗?
青天白日怂恿夫人赌博,被侯爷知道了,一顿毒打少不了,不过啊,他意味深长指了指角落里探头探脑的下人,小声道,“夫人聪明着呢,派人在各处守着,侯爷一回府,她立刻就能收到消息。”
顾越涵朝角落一瞥,下人缩头缩尾的趴在树干上,眼睛咕噜噜转着。
顾越涵既好笑又无奈,如此暴露的张望,用不着顾泊远问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他朝下人招招手,让他躲到墙壁后边去,“想活命就别让侯爷看见,藏隐秘些。”
下人惴惴不安点了点头,小步跑到墙壁后,将身上的披风往上盖住头,只露出双眼睛探出头来,“二少爷,奴婢这样藏着可好?”
顾越涵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摇头否决,“罢了,你还是躲在原来的地方吧。”
至少不会被顾泊远的侍从认为是刺客而杀了。
他到颜枫院的时候夏姜芙还没掷骰子,见着他,眉目间闪过柔和之色,“涵涵,你回来了,赶紧来玩几把,今个儿娘可是赢了不少呢。”
她面前确实堆着许多金花生,银锭子,镯子坠子下边还有几张银票,他解下披风,随手递给旁边秋翠,问夏姜芙,“谁栽了这么大跟头?”
“还能有谁?梁傻子呗。”顾越流插话。
输得连顺昌侯都快不认识了。
夏姜芙听了顾越流的话,温声纠正他,“所谓物以类聚,梁少爷与你们兄弟交好,怎么能叫他傻子?”
梁冲是傻子了,他们又是什么?
顾越流不吱声了,梁冲以为顾越流是怕了夏姜芙,咧着嘴笑嘻嘻道,“伯母,没事的,六弟同二哥开玩笑呢,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他亲爹跟揍便宜儿子似的揍他,顾越流和他爹比起来,还差得远呢。
顾越泽若无其事扫了顾越涵眼,“那人可说了什么?”
顾越涵一怔,“大哥正在盘问呢,他们有备而来,接下来大哥有得忙了。”
人多,顾越涵不好多说,顾越泽也没再问,倒是夏姜芙听了这话有些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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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你大哥进了衙门就没清闲过,差事办了不少,没见皇上给他升个一官半职”
“娘。”顾越涵好笑,“大哥这岁数能做到侍郎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了,您要再让皇上给他升职,文武百官就该骂皇上了。”
顾越皎做事沉稳,刑部尚书的位子早晚是他的,夏姜芙这抱怨被人听去了,不知会引来多少暗骂。
“好像是这样,来来来,把钱拿出来下注。”夏姜芙晃了晃骰子,催促顾越涵。
顾越涵哭笑不得,只得取下荷包搁在桌上,不扫夏姜芙的兴。
梁冲是偷跑出来的,不敢待久了,午时过半他就嚷着回去了,正逢下人慌慌张张跑来禀告说顾泊远回来了,梁冲更不敢留下,拽着顾越流要从后门出去,他没夏姜芙定力好,顾泊远多看他两眼他怕忍不住把玩骰子的事儿说出来。
顾越流不情不愿,却也高高兴兴送他出门,还甚是友好的邀请他明日也来府里玩。
“这几日外边正热闹,你们不出去玩了?”
顾越流老实道,“不出去了,万一又遇着歹徒怎么办?”
“哪有你说的夸张?”梁冲不以为然,“你大哥不是抓人去了吗?你要不放心将你爹的侍卫带上,保管让歹徒退避三舍。”
“那还是算了,别前边有歹徒,后边有追凶,腹背受敌。”顾越流嘀咕了句,朝梁冲挥手,“下次再说吧。”
顾泊远的侍卫脾气大得很,和他们一块出去,歹徒没出现,他们全栽侍卫手里了,这事不可行。
看来各家爹对儿子态度都差不多,梁冲一声叹息,跳上马车走了。
夏姜芙把骰子交给顾越泽藏好,笑盈盈迎了出去,顾泊远一身竹纹修身长袍,神态深沉,估计从宫里回来的缘故,眉梢间隐有忧色,夏姜芙轻咳了声,上前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顾泊远看着笑若春风的人,剑眉骤然舒展,语气平静,“听说塞婉公主在街上遇袭了”
夏姜芙扬手挽住顾泊远手臂,“是啊,真如你所说,京城治安不怎么好,我和小六他们说了,接下来几天留在府里别出门,都说歹徒是冲着塞婉去的,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声东击西?”
关系到几个儿子的安危,夏姜芙不得不想得多些。
“你不怪我拘着你不让你出府了?”顾泊远握住她的手,少不得借机为自己鸣冤,要知这几日没少受夏姜芙数落。
夏姜芙眯眼笑着打马虎道,“我哪儿知真有歹徒作案啊,要回到几天前,不用你说一字半句打死我也不出府。”
顾泊远忍俊不禁,“打死你也不出府?”
骗谁呢?
夏姜芙咧着嘴傻笑不回答,顾泊远知道她素来惜命,懒得抓着她话里的漏洞不放,和颜悦色用过午膳,向春说皇上召见,他又匆匆忙走了。
东境出事了,东瀛夜袭城门,将士死伤无数,几日前的事下午才传回京城,皇上不得不相信顾泊远的猜测:东境军营有东瀛奸细,从中阻碍战报送回京城,皇上的意思让顾泊远即刻启程去东境坐镇,击退东瀛,还东境百姓太平日子。
此事干系重大,除了顾泊远,朝中许多大臣都进了宫,顾泊远骁勇善战,能将南蛮击败一定有法子打败东瀛,因而朝野上下,对顾泊远出征东境,全是赞同的声音,赞同之余,许多官员还有其他心思,想将儿子送去军营历练,顺便挣些军功。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再博学多才的人生出的儿子不是个个都成气的,把不上进的儿子送到顾泊远麾下吃些苦头收收心,他们能轻松不少。
其中,以顺昌侯态度最为热络,就差没抱着顾泊远大腿求他收留梁冲了。
皇上召集大臣是想商议率兵攻打东瀛之事,岂料大殿内画风忽变,平日德高望重的大臣抛下身份,聊起了子孙之事。
什么早想报销朝廷无路了,什么钦佩顾泊远想随军出征了,什么弃笔从武守卫疆土了。
为了能和顾泊远沾上边,但凡肚子里能用的词全搜刮出来了。
顺昌侯最不含蓄,直接说梁冲性子顽劣,仗着老夫人撑腰有恃无恐,长此以往恐会成为纨绔子弟有辱梁家家风,因而,送梁冲去东境,一则体验民间疾苦二则纠正身上的缺点,末了,顺昌侯极有感情说道,“身为人父,我不求他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只求他性情坚定随和,他日朝廷需要人才时,能为朝廷做些贡献,而不是整日无所事事浑浑噩噩过一辈子。”
顺昌侯的一番话说完,大殿内瞬间安静,听听这些话,谁说顺昌侯平日没事就听曲遛狗的?这话说得多高深,尤其最末的点睛之笔,啧啧啧,忽悠人都能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谁不知道顺昌侯府的情况?以梁少爷的才学和性情,他要受到重用,有得等了。
皇上嘴角带笑的听顺昌侯说完,接过话道,“既然梁爱卿费心为儿子着想,朕怎么能拒绝,梁冲去东境的事,朕应允了。”
得到皇上金口,顺昌侯千恩万谢磕头,脸上神色比继承爵位时还真挚,看得其他人心里好不爽:烂泥扶不上墙,梁冲那人,娶塞婉公主就是对朝廷做贡献了。
提及塞婉,众大人们少不得想起那八字还没落下的最后一撇,不能去东境不要紧,如果留在京被塞婉相中了可就是给祖上蒙羞的事儿了,于是,众人苦口婆心的把适龄子孙往军营塞,哪怕是火头营拿铲子的他们也认了,至少他日回京,手里的铲子能变成军功,娶塞婉可就啥都没了。
皇上饶有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几名去东境的人选,两个时辰后,差不多有二十多人会跟着去军营,念及他们养尊处优不懂规矩,皇上还善解人意的为他们所在队伍赐名造势:新生军。
如婴儿新生,万事需要人提点,一经成长,必势若破竹不可阻挡。
不仅如此,皇上还让顾泊远派人在新生军离开京城前好好教导他们武功规矩,战场不比京城,稍有不慎小命都没了。
顾泊远神态悠然应下此事,回道,“东瀛野心勃勃,以为我安宁尽是陆敬直那等坑蒙拐骗贪生怕死之人,这次就让他们好好看看,哪怕是新生军也能打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微臣已叮嘱过越泽,他定会全力以赴。”
听顾泊远称赞新生军,在场的官员与有荣焉,一下子就轻飘飘起来,渐渐地,回味过来有些不对劲,顾越泽全力以赴是什么意思?率兵出征的不是顾泊远吗,和顾越泽有什么关系?
不待他们问出个所以然,御书案前的皇上主动为他们解了惑,得知真相后的官员无不面色惨白悔恨交加,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刮子,叫你捡便宜,现在好了,把儿子带阴沟里去了,顾越泽什么人,吃喝嫖.赌算是个中好手,领兵打仗却是一窍不通啊,他去攻打东瀛?不是给敌国送人头吗?
不行,顾泊远一心要儿子赴死他们可不会跟着。
此刻,大殿内的众人才慢慢回过神来,方才皇上叫到去东境的人时他们总觉得不妥,再想,被皇上点名的少年都是府上独子啊,如果在东境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怎么向列祖列宗交差啊。随即,就有好几位打了退堂鼓,想将儿子从新生军里摘出来。不过眼神扫到立在一侧默默不言的顺亲王时,有些话又不知从何开口。
众所周知,顺亲王膝下就世子一个儿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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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跟祖宗似的供着,太后和皇上念顺亲王子嗣薄弱也对其宠爱有加,这次顺亲王世子都去了,他们怎么好意思开口?
静默间,皇上又说话了,“朕明白诸位望子成龙的心情,没选上的爱卿们用不着遗憾,将来有机会了,朕会优先考虑诸位的。”
没选上的人巴不得皇上想不起来呢,哪儿敢答话。
不等大臣开口,皇上摆手道,“天色不早了,诸位爱卿回府告知声,明早去军营报道,后天出发前往东境,顾越泽挂帅”
接下来皇上说了什么他们不知道了,因为好几位年纪老迈的老侯爷晕厥过去
夏姜芙听说宫里闹了出热闹,以为太后又作妖了,没有细问,翌日清晨,顾越泽来向她辞行,说是要外出做生意,约莫好几个月都不能回来,“娘,晋江阁的名气整个安宁都传遍了,我琢磨着趁势打铁,在南阁北阁成为威胁时,把晋江书铺在各州县开起来”
夏姜芙正在摆弄裴夫子送来的盆花,说是什么满天星,花朵呈星星状,五颜六色,瞧着极为喜庆,她把叶子厚重的地方剪了些,以便看上去匀称,闻言,她反问道,“开铺子要花不少钱,你拿得出来吗?”
晋江书铺日进斗金是真,但顾越泽想要在各州县开书铺,那点钱远远不够。
顾越泽凑上前,坐在夏姜芙身侧,一副神秘兮兮的口吻道,“我拿不出来有人拿得出来啊。”
“谁?”她首先想到的是顾泊远。
“户部啊,整个安宁国,谁能比户部有钱,我与皇上约定好了,待各州县的铺子开起来,六成利润分给国库,那时候,不仅晋江阁的姑娘们写话本子,全国各地,只要你有故事,你的故事写得好,都能卖到晋江书铺,晋江书铺找人誊抄后再卖到其他地方,这法子不错吧?”顾越泽伸出两根手指夹了夹花朵,笑得如三月春风。
“不错是不错,但会不会太累了。”又不是走投无路,哪儿用得着如此逼自己挣钱哪。
顾越泽见夏姜芙不反对,又道,“不累,我问父亲借了些人手,我只负责把铺子开起来,话本子往书铺一放就能做生意了。”
夏姜芙认真想了想,“你把账房先生带上,他跟着你父亲多年,精打细算不比户部的人差。”
顾越泽好像不好意思开口,夏姜芙明白他的顾虑,“你别担心,等你爹回来,我和你爹说,连个账房先生都舍不得他还算父亲吗?”
“多谢娘,有劳您费心了。”
“我不为你费心我还为谁费心?你放心做你的事,别担心娘。”三儿离京办事,夏姜芙心里不担心是假的,搁下手里的剪刀,唤秋翠进屋,“去针线房说声,将手里的活暂且搁下,把三少爷外出的衣衫鞋袜备好。”说到这,她侧头问顾越泽,“你准备什么时候启程?”
顾越泽低头把玩着花,没让夏姜芙瞧见他脸上的不舍,爽快道,“明天吧,顺亲王妃昨日在南阁闹的动静挺大,不先抢得先机我心里不踏实。”
夏姜芙懂他的意思,顾越泽能和皇上做生意,顺亲王妃也能,而且顺亲王和皇上是叔侄关系,万一他们说动皇上搁置此事,顾越泽心里的宏图就没了,她又朝秋翠道,“别去针线房了,去二少爷院子,将他在南边穿过的衣物收拾好,装进三少爷随行的包袱中。”
顾越泽和顾越涵身形差不多,衣衫尺寸也相差无几,顾越涵的衣物是绣娘们花了许多心思绣的,布料和针线更细腻结实,外出做生意要和人谈判,谈判免不了发生口角,一来二去就容易动上手,这时候,布料就极为管用了。
顾越泽忙拦住她,“娘,不用,南下时您给我备的衣衫还是新的呢,我带那些就够了。”
“没有你二哥的结实,秋翠,赶紧去吧。”
顾越涵去军营了,院子里哪儿找得到人影,夏姜芙没法,只得派人去军营告知顾越涵声,回来的小厮说军营接纳了批新兵,顾越涵忙着训练他们,不过衣衫鞋袜的事顾越涵同意了,还说了哪些是没穿过的。
夏姜芙从柜子里挑了几件时下穿的,春装夏装秋装各挑了两套,“暂时先带上,之后针线房做了新的我派人给你送去。”
“嗯,我会给娘写信回来的。”
语声刚落,外边就响起顾越流沙哑的嗓音,“三哥,听说你要外出做生意,我能不能和你一起啊”
除了顾越流,顾越白和顾越武也在,连宁婉静都来了。
宁婉静从顾越皎那里知道事实,以为夏姜芙会拦着不让顾越泽离开,没想到她亲自给顾越泽收拾行李,听了顾越流的说辞,她恍然大悟,夏姜芙以为顾越泽外出做生意的。
顾越泽皱起眉头,清亮的双眸瞪向顾越流,语气不明道,“哪儿都有你!”
“我舍不得你嘛。”
“别以为我不知你想什么,老实待在府里陪陪娘,待你像大哥那般忙碌,想赖在娘身边都没机会了。”顾越泽话里意有所指,顾越流哪儿会听得出来,一屁股坐在床榻上,双手环住顾越泽,“三哥,你就带上我嘛,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他就是想找找他亲爹,万一真有这么个人存在呢?
顾越泽不耐烦推开他,“好好坐着,就你这性子,以后肯定娶不到媳妇。”
“好端端的说什么这个。”顾越流嘟囔了声,不愿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三哥,真不能让我跟着?别的不说,你若要人跑腿了,绝对没人比我跑得快。”
对于自己速度,顾越流还是有自信的。
“你就吹嘘吧,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还差跑腿的人?”顾越泽声音不咸不淡,落在顾越流耳朵里,摆明了顾越泽嫌弃他,只得转向夏姜芙,软磨硬泡要她点头。
顾越流性子跳脱,带着他只会是个拖累,缓缓道,“你三哥有要事在身,你真想出门玩,等过些时候娘带你去别庄泡温泉。”
顾越流一脸失落,别庄哪儿有跟着顾越泽好玩。
“怎么,不愿意?”
“愿意,当然愿意了。”不能和顾越泽出远门,别庄也是不错的选择,至少比待在府里强,顾越流问道,“娘,我们什么时候去别庄?”
“刑部抓到歹徒再说吧。”夏姜芙也不愿闷在府里,往年她也不爱出门是她懒,和被人拘着是两码事,“从别庄回来就是你二哥的亲事了,越泽,涵涵成亲你会回来吧?”
顾越泽一本正经点头,“二哥成亲是府里大事,我自然是要回的。”
宁婉静在边上搭不上手,准备退出去到厨房瞧瞧,东境什么情形不可知,多带些干粮是好的,刚退到门口就听见夏姜芙叫她,“星辰,来屋里坐着吧,我叮嘱越泽些事。”
夏姜芙不是为了儿子就冷落儿媳的人,抬脚踢了踢一侧的顾越流,“给你大嫂搬凳子去。”
宁婉静想说去厨房瞧瞧,抬眸对上顾越泽幽幽目光,折身回了屋,夏姜芙心思敏锐,万一从她嘴里察觉到什么,她怕就成府里罪人了。
顾越流搬了椅子让宁婉静坐,自己站在夏姜芙身旁,“娘,三哥这一去要等二哥成亲才回来,您不担心?”
他是自己去不成就不想顾越泽去。
“你三哥带着你们南下都来将你们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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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无伤带回来,没有你们拖后腿,他更轻松些。”夏姜芙揶揄顾越流,“尤其带着你,最累。”
顾越白慢悠悠插话,“可不就是,娘您是不知道六弟的性子,除了睡觉那会就没安生过。”
这么来看,顾越泽是万万不能带顾越流出门的。
夏姜芙笑着收起话题,说起另件事,“越泽,所谓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凡事别硬出头,得利的是户部,待会我进宫问皇上要个圣旨啥的,你随时带在身上,遇见贪官污吏就用圣旨压他们,别让他们有可趁之机。”
在朝为官,最怕上头有人,顾越泽要去那么多地方,总要做好万全准备,圣旨不可或缺。
“娘,用不着圣旨,向春向夏他们跟着呢,谁跟我过不去就让向春把人丢粪坑去”顾越泽神色泰然自若,宁婉静不禁佩服他,难怪将梁冲忽悠得死心塌地,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还真是不容小觑。
夏姜芙想了想,“别丢粪坑,爬起来会熏着别人,让向春他们想想法子,只要不能伤害你就成了。”
顾越泽甚是听话的点头,“记下了。”
接下来,夏姜芙又讲了些多年来她和人打交道的经验,想要混得开,脸皮一定要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人会讨厌你。
顾越流对夏姜芙年轻时的事甚是感兴趣,他娘年轻容貌倾国倾城,迷得先皇和顾泊远神魂颠倒,他没见过先皇,但看皇上姿色,先皇应该差不到哪儿去,夏姜芙怎么就嫁给顾泊远了呢?“娘,您究竟看上爹哪点啊,我听外边人说,先皇对您百依百顺着呢。”
两个男人,一个是万万人之上的帝王,一个是一人之下的侯爷,选谁不是明摆着的吗?夏姜芙咋就挑了顾泊远呢?
“你爹吧”
“我爹怎么了,您说说啊”顾越流眨着眼,眼里掩饰不住八卦的小火苗。
夏姜芙微微一笑,“你爹爱装模作样吓人,我身上的钱财来路不正,怕你爹对我严刑逼供,想方设法收买他”
“哦,我知道了。”顾越流摆出一副‘了然’的神情,“肯定爹看你人单势弱就威胁你,你一害怕就乖乖从了。”
夏姜芙嘴角抽搐,“你娘是对恶势力低头的人吗?”
要不是顾泊远算计她,她哪儿会着了他的道,那会她心思多单纯啊,想着贿赂他就能让他乖乖闭上嘴,结果挖来的名贵字画全进了顾泊远腰包,他还装模作样受人威胁的样子,板着脸给她送吃的,“你饿死了他们肯定会查原因,查到你夜里干的事少不得怀疑到我头上”说话时总摆出一副‘杀人灭口’的神情,天知道,她刚和先皇吃了饭
顾泊远不苟言笑,在她跟前就没心平气和说过句话,哪怕她生辰硬拽着她去山顶看日出,顾泊远的原话都是,“你半个月没挖墓了,身手不会退后了吧,一路危险重重,我们可不会带拖油瓶,走,试试你体力去”
“啧啧啧”想不到顾泊远是这种衣冠禽兽的人,顾越流又问,“您什么时候知道爹喜欢您的?”
“他们回京的时候吧。”那会她以为可以逃脱魔掌了,喜滋滋收拾好行李准备和二人告别,饭桌上,先皇突然让她跟着来京城,她哪儿愿意和随时把命悬在线上的人打交道,委婉地拒绝了。
结果一杯酒下肚,整个人没了意识,睁开眼,已经在京郊宅院了,她认认真真估算过拒绝先皇会有的后果,随即决定顺着他,不就是做将来的皇后嘛,她对着死人都能笑得合不拢嘴,何况是后宫一群活生生的美人了。
还没等她找先皇摊牌,顾泊远先来找她了,酒气冲天的告诫她皇后不是谁都能当的,活人和死人不同,死人被盗了钱财不会露出活人张牙舞爪的表情,活人可是你咬她一口她会剜你一片肉下来的,还是脸上的肉。
顾泊远拐弯抹角没少说些她害怕的事,她心里来气,就抛了句异想天开的话出去,“他说了,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他见不得她好,她偏要过得好。
“爹还有吃闭门羹的时候,然后呢?”顾越流竖着耳朵,觉得二人故事简直能写成话本子了,顾泊远多清高严肃的人啊,还有这么落寞的时候啊。
夏姜芙脸上的笑愈发灿烂,叠好最后件衣衫,往下压了压,慢慢站起身,意味深长道,“然后我就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啊。”
“娘,您倒是接着说啊”
“说什么?”顾泊远负手而立站在门外,声音轻飘飘的,顾越流十分忌惮顾泊远,哪儿敢说实话,支支吾吾回答,“没,没什么,三哥出远门,我得为三哥做点什么才行对了,厨子,要让厨子跟着去。”
注意到顾泊远脸色更黑了,顾越流不知哪儿说错了话,双手拘禁的叠在小腹前,头埋得低低的。
夏姜芙经他提醒也想起厨子的事,“欢喜有孕在身,不能随你到处奔波,我把云生院的厨子叫过来跟着你。”
云生院的厨子是顾泊远为她挑的,厨艺精湛得没话说,顾越泽有口福了。
顾越泽额头突突直跳,他就怕夏姜芙聊这些,准备好厨子,接下来就是擦脸护肤的美白膏美白霜了,他去东境打仗,行李一切从简,真让夏姜芙插手准备,没两马车出不了门。
果不其然,夏姜芙下一句就道,“除了厨子,还要带些护肤膏,秋荷研制的雪肤膏效果好,你多带些。”
“娘,是不是昨日我敷的那个,别说,效果真不错,洗了脸摸着滑嫩嫩的,跟鸡蛋似的,是该多给三哥带些。”顾越流以为顺着夏姜芙的话说就没事了,小心翼翼瞄向顾泊远,得,正冷飕飕瞪着他呢。
宁婉静知晓内情,明白顾越泽的顾虑,主动请缨道,“娘,这件事就给我来安排吧,您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行,你去安排,我让秋翠把上回他们南下的行李单子拿出来瞧瞧”听语气,是要照着南下时的行李备另一份。
宁婉静无奈的朝顾泊远摇了摇头,表示她也没办法了。
这时候,秋翠躬身从外边进来,禀道,“夫人,顺亲王妃来了,说是和您聊聊云生院的事。”
“我哪儿有空见她?你让她先回,改日再来。”
顾泊远也是这么个意思,顺亲王世子今早没去军营,皇上龙颜大怒,直接派人到王府抓人,硬是将床上的世子扔进了军营,杀鸡儆猴,有顺亲王世子的例子在前,谁敢不把皇上旨意当回事?
顺亲王妃此来,多半是倒苦水的,夏姜芙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情,要被顺亲王妃说漏嘴,顾越泽怕是出不了京了。
“越泽出门是大事,你与王妃说,这两日夫人不见客。”顾泊远声音冷若寒霜,屋里的顾越流战栗了下,神色愈发恭敬。
有宁婉静从旁协助,到傍晚,顾越泽外出的行李全准备妥当,夏姜芙把向春向夏向秋向东叫到跟前,再三叮嘱要保护好顾越泽安危。
“向春我就不多说了,向夏向秋向东还没成亲吧,这趟差事办好了,我给你们挑门亲事,保证让你们早点抱上女儿。”
向春受欢喜荼毒,对夏姜芙的态度比在顾泊远跟前还恭顺,没办法,谁让他媳妇就听夏姜芙的话呢,而且她怀了孩子,他不听夏姜芙指示,被妻儿抛弃了怎么办?
向夏一听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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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浑身就颤栗不已,不是高兴,是给吓的,向春成亲后的日子他们有目共睹,除了围着顾泊远就是围着夏姜芙围着欢喜转悠,出门喝个酒都怕回家晚了欢喜不给他开门。
他们可不想随时随地被媳妇管着,还是一个人痛快,何况他们有兄弟为伴,多好!
三人默契觑视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婚姻的大事,不禁暗暗竖起大拇指:这才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嘛!
他们此时哪儿想得到夏姜芙给他们挑的媳妇美若天仙,就因为今日的大意,别提他们的亲事多坎坷了,向春儿子满地跑他们都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怎一个落寞能形容!
☆、082
而眼下, 他们颔首而立,不卑不亢, 一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神色, 夏姜芙就是傻子也清楚他们没当回事,话锋一转道, “你们既是对成家不感兴趣, 那更要对三少爷的事上心,三少爷如果有个三长两短, 我立即禀侯爷给你们说亲去。”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夏姜芙素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听了这话, 三人身子微微一震, 几乎同时双腿一曲便跪了下去, “奴才定不辱使命。”
夏姜芙满意笑了笑,“嗯,下去吧。”
顾越泽离京, 顾泊远以‘歹徒横行’的理由劝夏姜芙别大张旗鼓宣扬,以免遭城内歹徒惦记上, 反而会给顾越泽遭惹麻烦,夏姜芙难得看顾泊远顺眼了些,早早起床伺候他穿衣洗漱, 将父子两送至门口就回颜枫院了。
刚将雪肤膏敷在脸上,外边顾越流怒气冲冲进了门,卷进股凉风,吹得夏姜芙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还不是爹,我和四哥五哥好心想送送三哥,结果被他撵回来了。”顾越流最近研究偷来的书,夜里睡得晚,此时眼睛肿着,眼圈周围一圈黑色,约莫起得急,身上只穿了件素面直缀,腰间束带歪歪扭扭的,也没搭什么配饰,颇有几分穷困潦倒的书生气,夏姜芙正想称赞两句,顾越流一开口,粗噶的嗓音将通身气质破坏彻底,“爹啥时候如此看重三哥了?”
顾泊远死板固执,少有和颜悦色的时候,方才他跑到门口时,见顾泊远拍着顾越泽肩,轻声交代着什么,那眉眼,温柔似水,和平日大相径庭。
“你三哥心怀抱负,努力上进,你爹怎么会不看重他?”夏姜芙躺在椅子上,微微扬手,尽量绷着不让雪肤膏裂开,小声说道,“回去换身清爽的服饰,待会你大嫂就来了,别吓着她。”宁婉静是姑娘家,哪儿见过男子衣衫不整的?
顾越流沮丧的哦了声,正了正束带,将黑发束至脑后,唤秋翠传膳,顾越泽离家时辰早,他没来得及吃早饭呢。
很快,顾越白和顾越武进了屋,对顾泊远不让他们送顾越泽一事倒没表现出不满,顾越白抱拳给夏姜芙作揖,从怀里掏出封信来,“娘,三哥叫我给孙府的孙小姐,我啥时候给她送去?”
信封是白色的,外边没有顾越泽落款,顾越白捏过了,里边也没类似膈手的信物,他觉得自己猜错了,不是暗送秋波传达爱意的情书,只是寻常信件,能让顾越泽纡尊降贵执笔写信的,除了和钱有关的他还真想不出其他。
顾越武看着信封,扬手夺了过来,义振言辞道,“三哥说了别让娘知道,你不是阳奉阴违吗?”
顾越白理直气壮,“我是未雨绸缪,万一出了事,受罚的是咱。”顾越泽留下信拍拍屁股走了,他们还在呢,万一顾泊远误会他们和孙小姐有男女之情,一双腿是别想要了,他不是防患于未然吗?
夏姜芙直起身,接过信封捏了捏,四四方方的信纸贴合得严严实实,夏姜芙不禁叹了口气,“我倒是希望里边有点什么。”顾越泽曾说过不想成亲,心思都在晋江书铺上,如今去各地开铺子,成亲的事更是不可能了,这怎么会是写给姑娘家的情书呢?
她将信封递给顾越白,“你答应了你三哥,待会就给孙小姐送去吧。”
她见过孙府的小姐,粉雕玉琢,眼若星辰,一张脸生得十分讨喜,可惜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心下难免有些惋惜。
丫鬟将早膳布好,躬身禀了声,翼翼然退到房门外,顾越流问夏姜芙,“等不等大嫂?”
刑部事忙,顾越皎一夜未归,到这会都不见宁婉静人影,估计心情不好,夏姜芙摆手道,“你们先吃,待会小四出府去刑部问问你大哥,是不是为了歹徒连家都不回了。”
平白无故牵扯出顾越皎,顾越白想不通其中弯弯绕绕,欣然应下此事,“行。”
“记得多带些人手。”
交代完了,夏姜芙曲起手指按了按脸上的膏,估摸着还要会,她便闭上眼休息,迷迷糊糊间竟然睡着了,是秋翠将她摇醒的,“夫人,大少夫人身体有些不舒服,管家去请大夫了。”
宁婉静身边的凝香跪在边上,有些事她不敢说得太绝对,宁婉静这个月小日子没来,昨晚从颜枫院回去就吐了一回,半夜喝了小半碗粥又吐了回,她怀疑是有喜了,夜里就想请大夫瞧瞧,但宁婉静怕吵着夏姜芙,坚持不肯。
这不,刚才醒来又吐了回,她掐着时辰才过来的。
夏姜芙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星辰怎么了?”还没站稳,双腿已经朝着外边走了,亏得秋翠手快扶助她,否则夏姜芙非摔一跤不可。
秋翠轻轻扯了扯夏姜芙衣角,屋里还有少爷们,她不敢太大声了,凑到夏姜芙耳朵边,小声道,“听说吐了,估计是有了。”
夏姜芙要做祖母了。
夏姜芙眼珠子一转,愣愣的看着秋翠半晌,大声惊呼道,“你说星辰怀孕了?”
她才遗憾没生个好看的女儿呢,这宁婉静肚子就有动静了,孙女,宁婉静肚子里的绝对是孙女,“请什么大夫,赶紧派人去太医院请院正过来,他总说找不着生女的秘方,那让他给星辰把脉总能把出来是男是女了吧?”
梨花木圆桌前的三兄弟不约而同转向了夏姜芙,目光炯炯。
秋翠一噎,她还想小声点呢,被夏姜芙一嚷,也用不着小心翼翼了。见夏姜芙手舞足蹈要出门,她急忙拉住她,指了指夏姜芙脸上的雪肤膏,夏姜芙恍然,“赶紧给我洗了,我要去心湖院瞧瞧,对了”她敛下目光,看着凝香,“你赶紧回去好好伺候着,我稍后就来。”
说完,又吩咐桌边犹没回过神的三人,“小六,你跑得快,去太医院找院正,小五,你去刑部把你大哥叫回来,小四,你拿着纸笔随我去心湖院,将你大嫂的喜好全记下来,把单子交给厨房,让他们避讳着些。”
怀孕的人身子娇气,心情起伏大,要不把身子养好,生出来的孩子怎么会好看?
见三人没动作,她拔高了音,“快点啊,你大嫂还等着呢。”
几乎同时,顾越流扔了筷子,以狂风骤雨的速度冲了出去,声音从老远飘来,“好呢,现在就去办。”
顾越武也不敢耽误,搁下碗筷,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儿。
留下凝香一脸晕乎乎愣在原地:“”
万一是乌龙,她们就糗大发了。
看她还在,夏姜芙有些不愉,“还不赶紧伺候你主子去?”
凝香这才如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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醐灌顶,福了福身,小跑着走了。
洗了脸,夏姜芙也懒得涂涂抹抹了,叫上顾越白,风风火火奔着心湖院去了,在顾越白记忆里,还是头回看夏姜芙如此急不可耐的样子,老夫人给顾泊远纳妾她都没放眼里过,宁婉静不过疑似有孕她便急成这样子,顾越白不由得双手合十,心中默念:大嫂,你争口气,要生个侄女啊。
否则,他们将来成亲后会压力山大。
顾泊远可是在夏姜芙跟前大言不惭说过的,“咱生不出女儿不要紧,咱有六个儿子,他们总能生出女儿的。”
以顾泊远对夏姜芙马首是瞻的性子,他们生不出女儿,非得一直生一直生,直到生出女儿为止。
想想都觉得可怕。
夏姜芙极少来心湖院,她总觉得心湖院是宁婉静的住所,她经常来会让宁婉静不自在,至少当初老夫人来颜枫院她心里便是这么想的,所以懂做人儿媳的心情,尽可能让宁婉静不觉得拘谨,在下人们规规矩矩请安声中,夏姜芙进了屋。
宁婉静靠在南窗下的罗汉床上,身后垫着大大的黄色菊花靠枕,精致的脸上满是苍白之色,夏姜芙心疼不已,上前按住她欲掀开毯子的手,“躺着吧,小六请太医去了,很快就到,你和我说说除了吐可还有哪儿不舒服的地方?”
夏姜芙顺势坐在床边,顾越白给宁婉静见了礼,自顾坐在旁边凳子上,摊开纸笔,抬眸认真凝视着宁婉静,随时准备落字。
宁婉静被二人的严肃惊得脸颊泛红,夏姜芙怕她不好意思,又道,“都是一家人,用不着避讳,你吃了东西没,我让厨房给你熬鸡汤去了,待会喝一碗。”她是过来人,明白怀孕的人最是敏感,大夫检查出她怀孕时,老夫人喜上眉梢,顾泊远还说老夫人看在孙子的面上会对她好,结果呢,完全是因为她怀孕好给顾泊远纳妾给乐得。
为此她难受了好一段时间,也没和顾泊远说,是太医先发现的不对劲,不知怎么传到先皇耳朵里,先皇叫老夫人进宫,出宫后,老夫人才安生下来。
平安生下顾越皎后,她才觉得独自呕气不值得,她真有个三长两短,老夫人绝对在背后拍手叫好,亲者痛仇者快,她才不会犯傻呢。
此后,她就想通了,大不了和顾泊远一拍两散,又不是谁离了谁就活不了,最不济她从操旧业继续挖死人墓去,离了侯府照样过得风生水起。
她不想宁婉静经历她胡思乱想的阶段,“你平日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和我说说,我让小四记下,交给厨子,专门为你弄个饭菜单子出来。”人嘛,吃好喝好心情才会痛快,她希望宁婉静高高兴兴养身子等到孩子的到来。
宁婉静见她这样,心里淌过一股暖流,虽然她不记得有生母陪伴是什么感觉,但夏姜芙的体贴让她倍感温暖,她如实道,“儿媳没有什么忌口的,除了刺鼻的蒜味。”大蒜炒菜有许多功效,但稍有不慎会使人口留余味,刺鼻难闻,她不是很喜欢。
顾越白听了,大笔一挥,在厌的下方写下大蒜。
“还有呢?”
宁婉静过得并无面上风光,她的身份根本由不得她恣意妄为,而且国公府除了老夫人院子设了小厨房,她们院子都没有单独设,所以厨房做什么她们吃什么,正想摇头说没了,但看夏姜芙一脸真挚的望着她,不忍拂了她好意,绞尽脑汁又想了几样出来。
而她喜欢的食物更多,尤其来侯府后,厨子做的饭菜都很合她胃口,连糕点几乎都是她爱吃的。
夏姜芙默默记下,“待会我和侯爷说把我怀孕那会的厨子找回来,我怀皎皎他们六兄弟都是吃他做的饭菜,别看人上了年纪,厨艺真没话说,有他照顾你饮食,我心里放心。”
宁婉静没有推辞,“有劳母亲费心。”
“算不得什么,你好好养身体比什么都强。”夏姜芙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毯子盖着的肚子上,满露期待之色,“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是喜欢女孩的,头一胎吗,是女孩的话会省心很多。
宁婉静答不上来,旁边的顾越白语气笃笃,“女孩,绝对是女孩,大哥和我说过他喜欢女孩。”
男孩多不讨人喜欢啊,看顾泊远对他们六兄弟的态度就知道了。
夏姜芙剜了他眼,明明想训斥两句,又怕吓着宁婉静肚子里的孩子,温着声道,“小声点,别吓着孩子了,小心她出来不理你。”
顾越白弯了弯唇,想说那还在肚子里呢,哪儿听得懂他们说什么?
还没出声呢,顾越流抱着个药箱子气喘吁吁跑来,粗声粗气喊,“娘,我回来了。”
把药箱子往桌上一放,邀功似的道,“我这速度快吧。”
夏姜芙示意他小点声,朝外探了探头,“院正大人呢?”
“还在后边呢,上了年纪速度就是慢,我都抱着箱子跑前边了,他连个人影都还看不到。”顾越流口干舌燥,咕噜噜灌了几杯水,走到门口,仍不见院正人影,他自言自语,幸亏不是找院正大人救命,否则尸体僵了院正还在路上呢。
“你抱药箱子做什么,院正大人走得慢你就抱他啊。”夏姜芙起身走出去,左等右等不见人影,心头纳闷,“不会迷路了吧?”
“不会笨到这个份上吧。”顾越流嘟哝了句,搁下茶杯,主动揽下接院正的活,“娘,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夏姜芙点了点头,回到屋里继续和宁婉静说话,没多久,顾越流咚咚咚跑回来了,唉声叹气指着外边,“院正来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院子里空无一人,哪儿有院正的人影,顾越流重重叹气道,“我是想抱着他过来的,别看院正不胖,抱在怀里可不轻,走了几步我就把他放下了,让两名小厮架着他过来。”语毕,他抖了抖手臂,抱院正不过走了几步路,他双手酸得厉害。
翘首以盼中,院正姗姗来迟,比起顾越流的汗流浃背,院正也不清爽,碎发被汗湿贴着额头,左右胳膊被小厮架在脖子上,双腿被迫的交叠往前,见着夏姜芙,他快忍不住哭了,“侯夫人哪,什么事好好说,不由分说跑到太医院抢人可是不对的。”
他正翻阅以前把脉留下的手札,托夏姜芙的福,他对生男生女之事好奇不已,若真能研制出控制生男生女的药物,可是铭记史册的事,不过在药物研制出来前,要先通过脉象判断肚子里的是男还是女,他曾未许多怀孕的妇人把过脉,将脉象一字不漏记在手札上,闲暇时就翻翻,忽然一愣头小子冲进来,把他的手札一扔就喊他去侯府看病,他反应了会才认出对方是顾侯爷小儿子,将手札锁进抽屉,对方已经等不及了,连连催促他快些。
等他收拾药箱时,对方几乎跟催命符似的了,拎起他药箱就朝外跑,“我在外边等你,赶紧的。”
遥想当年,夏姜芙生孩子顾泊远都没如此迫切,轮到他儿子,芝麻大点事就跟天塌下来似的,心性比顾泊远差远了。
两名小厮并不轻松,走上台阶,安安稳稳将院正放下,院正动了动胳膊,跟脱臼似的疼得厉害,夏姜芙笑眯眯赔罪,“小六性子急躁,要有不对的地方还望你不和他计较,你快给我儿媳把把脉,她好像怀孕了。”
院正认识夏姜芙多年,少有见她为儿子赔罪的时候,换作往常,少不得要打趣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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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她心系子嗣,没和她多说,拍了拍衣衫上的灰,阔步进了屋。
宁婉静确实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子了,除了有孕吐症状,身子没有任何病症,夏姜芙心里稍安,问道,“可看得出是男是女?”
院正大人眉头一皱,其他人这般问他少不得怀疑对方重男轻女,夏姜芙不同,他可是见识她对女儿的执念的,院正起身写了几种缓解害喜的办法,如实道,“看不出来。”
还没显怀,不可能看得出来。
关于生男生女,民间流传许多说法,酸儿辣女之类的,他觉得不可信。
“看不出来?”夏姜芙眉峰不着痕迹蹙了起来,“侯爷说你潜心研究,对生男生女有些心得,怎么还是看不出来?”
院正:“”有心得不代表有结果。
他绷着脸坚持,“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算了,老天爷已经对不起六次,应该不会有七次了。”夏姜芙看了眼方子,除了轻轻按身上的几个穴位,还可以吃山楂酸枣蜜饯,对人没有半分害处,她把纸收起来,琢磨着过会交给秋翠去办。
夏姜芙喋喋不休的时候,顾越武回来了,除了他,身后没有其他人,不怪他没把差事办好,顾越皎压根不在刑部,刑部的人说顾越皎奉旨送新生军出城了,多问几句他才大惊失色,新生军以顾越泽为主帅,率兵攻打东瀛。
他三哥,把他们全都骗了。
夏姜芙没注意屋里突然多出来的人,丫鬟端着鸡汤来,她让人备好蜜饯,待宁婉静喝完就含在嘴里,这样稍微好受点。
院正看没什么事也走了,夏姜芙转身叫住他,“院正大人,我送你出去,接下来还有麻烦你的事情。”膳食搭配内里学问大,她不是大夫看不出来,有些菜单独吃没什么,合在一起入口恐会中毒。
只要能离开侯府,院正当然不会介意,事先声明,“大少夫人底子好,平日多注意些想来不会有大问题,有什么事,你”他的视线在顾越流身上滞留两眼,很快挪到顾越白身上,最终停在顾越武白皙胜雪的脸上,“你让五少爷到太医院找我。”
顾越流那性子,他吃不消,相较而言,顾越武秀气些,想来更懂规矩。
夏姜芙欢喜应下,路上问了诸多膳食搭配的忌讳,院正一一讲解,末了怕夏姜芙记不住,答应送她本书,里边记载着各类相生相克的食物,还有诸多调理身子的方子,不过她提醒夏姜芙,“盛极而衰,大少夫人身子健朗,大补反而不好。”
“我心里有数,吩咐厨房熬鸡汤都没往里加人参,好好的人,补着补着身子就虚了。”人参当归于人大有益处,但宁婉静怀孕之初就吃这些,对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
再回到心湖院,凝香说宁婉静睡下了,睡前没吐,夏姜芙这才放了心,小声叫顾越白他们离开,走出屋外,侧头看向脸色不太好的顾越武,“不是找你大哥去了吗,人呢?”
顾越武不知怎么和夏姜芙说,顾越泽率兵打仗一事顾泊远和顾越皎肯定知晓,三人联合瞒着夏姜芙就不怕夏姜芙事后算账?
他支支吾吾说不上来话,夏姜芙只当顾越皎心急办案连宁婉静怀孕的事都不在意,心下有些来气,“心思扑在公务上连妻儿都不要了?皎皎怎么跟你爹越来越像了?”当年顾泊远执意南下抵抗南蛮,留她们孤儿寡母在京受尽冷嘲热讽,她可不想她儿子也那样,“不行,我去刑部看看,是不是没了皎皎就不行了。”
宁婉静害喜的症状是昨晚开始的,估计顾越皎不回府给难过的。
“别,娘。”顾越武拉住夏姜芙手臂,不假思索道,“大哥不在刑部。”
“那他在哪儿?”夏姜芙不至于认为顾越皎在外乱来,几个儿子,除了顾越流差不多都上道了,尤其顾越皎作为兄长,以身作则,素来自律,极有城府,夜不归宿地乱来,他应该不会,“他带着人抓歹徒去了?抓得到吗?”
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正值过年期间,顾越皎想要抓人谈何容易。
顾越武心虚的猛点了下头,大声道,“对,抓人去了。”
对上夏姜芙信任的目光,他目光闪躲的移开,他怕给顾越泽引来杀身之祸,刑部的人全告诉他了,这次打仗,顺亲王世子都跟着去了,顾越泽临阵脱逃,皇上肯定会追究他的罪责,估计顾越泽也是被逼无奈才不和夏姜芙说实话的,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哪怕夏姜芙护得了他们一时也护不了他们一辈子。
顾越白察觉到顾越武神色不对,原本就是双胞胎,同进同出,他比夏姜芙还了解顾越武,顾越武性子不急不躁,做派文雅,如此斩钉截铁说话还是头回,他毫不留情拆穿他,“娘,五弟说假话,他肯定有什么事没说。”
顾越武满脸胀得通红,恼羞成怒瞪着顾越白,“你别冤枉人。”
顾越白正欲拆穿他,假山尽头传来顾泊远和顾越皎的说话声,顾越武拔腿就朝顾泊远跑去,“爹和大哥回来了。”
天知道,他从没像此刻搬期待顾泊远从天而降,顾越白了解他性子,多问几局他肯定会露出破绽,到时候可就坏事了。
顾泊远看他冒冒失失的,不禁怒斥,“干什么呢?”
顾越武摇摇头,指着顾越白,“四哥,他说我说谎。”
顾越白不敢在顾泊远面前造次,只得转移话题说宁婉静怀孕之事,夏姜芙立在原地,明艳艳的脸隐有怒色,朝顾越皎道,“刑部再忙也要多顾着你媳妇,她昨夜害喜你跑哪儿去了?”
夏姜芙素来都是笑眯眯的,少有动怒的时候,哪怕真生气了肯定给顾泊远气的,顾越皎定了定神,不敢隐瞒昨晚的行踪,“那群歹徒是南蛮人,行踪隐秘,我寻着蛛丝马迹找到他们住所仍被他们跑了,昨晚有人说在京外小县城遇着群形迹可疑的人,我带人去了。”
夏姜芙听出些不对劲,“塞婉公主来自南蛮,谁敢杀她?”
顾越皎怕夏姜芙生他的气,左右没有外人,就将查来的消息全说了,顾越涵揭穿歹徒的身份后,那人宁死不开口,最后承不住松了口,他们是奉命行事,至于是谁的命他们也不知,不过那人拿的是南蛮皇的兵符。
“南蛮皇要杀自己女儿?会不会弄错了?”塞婉长得不算好看,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子女容貌都是继承父母的,塞婉没有选择的权利,南蛮皇不能因为这个缘故就把塞婉杀了吧?
听了夏姜芙的说辞,顾越皎哭笑不得,亲昵的扶着夏姜芙一只手臂,耐心解释道,“据我猜测,是有人偷了兵符行刺塞婉。”
这一说法得到顾泊远认同,可见南蛮朝廷出了大事了。
“兵符都藏不住还对安宁虎视眈眈的,攘外先安内的道理南蛮皇都不懂?”夏姜芙也算经历过夺嫡动荡的人,明白兵符对帝王意味着什么,没了兵符,南蛮皇早晚会成为傀儡。
顾越皎适时拍马屁,“不是人人都有娘的头脑的。”
夏姜芙展颜一笑,“少逗我开心了,快回心湖院看看你媳妇,好好和她解释,别让她担心。”
顾越皎拱手作揖,总算松了口气。
宁婉静不像夏姜芙想的脆弱,她生于国公府,知书达理,性情豁达,不会为这种事斤斤计较,不过他懂夏姜芙的苦心,当丈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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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给予妻子足够关怀才能得到妻子信任。
两人以心换心,相互扶持才能长久。
离开前,他不由自主地扫过拧眉沉默的顾泊远,夏姜芙越是对宁婉静好,越是衬托出当年老夫人的不对,可能夏姜芙不是没有埋怨过顾泊远的。
他能想到的顾泊远也能想到,或许,这也是顾泊远这么多年对夏姜芙百依百顺的原因吧。
走了几步,听夏姜芙叫住他,“你媳妇正睡着,你走路的时候动作轻点。”
顾越皎扬唇,“知道了。”
顾越武心里藏着事不知该和谁说,身边倒是有两个倾诉的对象:顾越白和顾越流。
每每他心里升起冲动又强制按耐下去,顾越白还好,顾越流就是个大嘴巴,转身就告诉夏姜芙邀功了。
顾越涵留意不对劲,放缓步伐,拍了拍他肩膀,指着旁边小径,示意他过去说话。
顾越武便将听来的事无巨细说了,话完,只觉如释重负,浑身通泰,整个人都轻了不少。
“你不和娘说是对的,大嫂怀孕在身,娘忙的时候很多,如果娘知道三弟面临危险,肯定茶饭不思”
顾越武也是这么想的,但总瞒着不是法子啊,夏姜芙真升起气来就惨了。
顾越涵宽慰他,“爹会找机会和娘说的,你就别操心了。”
顾越武恍然,夏姜芙真要生气也是气顾泊远,和他们无关,这般想着,心情明朗起来,“过段时间你就成亲了,二嫂进门,娘估计没空记挂三哥了。”
顾越涵好笑又好气的拍他一掌,“笑话我,等你成亲的时候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顾越武才不怕,只要不夏天成亲,多少人爬窗户他都不怕。
宁婉静怀了孩子,夏姜芙比谁都高兴,期间顺亲王妃拜访过多次,夏姜芙仍然避而不见,顺亲王妃心思缜密,绵里藏针,肯定为南阁姑娘而来,顾越泽为抢得先机才匆匆忙离家的,她才不会提点顺亲王妃几句,怎么做,她自己慢慢琢磨吧。
顾越泽不在,书铺的事就让顾越涵盯着,宁婉静奶娘进了府,夏姜芙便不再插手心湖院的事,依着书里的膳食搭配,再结合宁婉静喜好,让厨子列个膳食单子出来,尽量每日不重样。
这件事解决后,她又拉着秋翠翻箱倒柜的把顾越皎他们穿过的衣衫找出来,还有诸多小孩子手镯,金项圈,铃铛,整整堆了一间屋子,她觉得还不够,拉着顾泊远外出淘货,美其名曰置办孙女嫁妆。
顾泊远好像清闲许多,对夏姜芙有求必应,这不,他原本要进宫商量南蛮朝廷动荡之事的,结果夏姜芙说要逛街,他立即搁下公务专心作陪,还派人入宫和皇上禀明原因。
很快侍从就带来皇上旨意:侯爷日夜操劳,允两天假。
听听,他们深藏不露的帝王也是懂得体谅的,消息传到顺亲王耳朵里,他怒火攻心,差点没晕过去。
顾泊远有空陪妻子逛街却没空打仗,什么道理,可怜他儿子,细皮嫩肉的,到军营可怎么活啊。
门外,侍从听着屋里的噼里啪啦哐当声,明白他们家王爷又惦记世子爷了,自从世子爷走后,王府就空荡荡的,老王妃闭门不出,王妃则整日闷在云生院,而王爷呢,看似没什么反应,但屋里的摆设都换好几套了。
慢慢,屋里的声音没了,侍从犹豫着要不要推门进屋开解开解王爷,手刚搭在门环上,他师傅抱着几卷字画来了,侍从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王爷听说皇上允顾侯爷两天假”
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了,待世子不比王爷差半分,世子走了,他这心就没安生过,更别论作为亲爹的王爷了。
“你叫厨房熬碗下火的汤药来。”他侧身用胳膊肘推开门,越过地上碎裂的渣子,屈膝走到桌前,宽慰道,“王爷,世子爷吉人自有天相,您别太过担心,看看奴才找到什么?”
桌上的茶水洒得到处都是,顺禄不敢将字画搁在上边,而是推开椅子,将字画堆在上边,一边打开卷轴一边道,“这是前几日梁大人差人送来的字画,焦路问我放不放进库房,不小心打开了一卷画轴,老奴瞧着有些眼熟,抱过来给您看看。”
梁鸿是否贪污受贿皇上还没定夺,承恩侯吃空饷和东瀛人借战事骗朝廷粮草却是不可狡辩的,依着朝廷风向,承恩侯已是戴罪之身而被他死咬着不放的梁鸿该洗脱嫌疑才对。
事实是皇上以养病为由,让梁鸿安心静养,刑部的事全交给顾越皎定夺,梁鸿身子早痊愈了,近日不知从何处得了些字画,又起了起复的心思。
顺亲王打理内务府,不问朝堂事,梁鸿是升是贬对他没关系,至于送来的字画,全当文人间的切磋走动,可偏偏,这些字画
顺禄深吸一口气,将画轴全部展开,一副群山环绕的水墨画映入眼底,顺亲王身躯一震,只觉得透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眯起双眼,目光阴寒的顺着画轴往下,暗红的印章清晰的印在右下角。
他难以置信瞪大眼,眼里布满血丝,“哪儿来的,梁鸿呢,把人叫过来。”
顺禄心下大颤,若真不是他老眼昏花,这幅画是老王爷死时,王爷亲手放进去的陪葬品,追随老王爷埋入地下的字画竟被人挖了出来,岂不是说老王爷的坟墓被人
他双腿软得厉害,不敢再往下想,来不及收好画轴,提着裤摆,仓皇退了下去,和门口小厮说话时,声音都在颤抖,“快,派人去梁府把梁鸿找来。”
皇亲国戚的坟梁鸿也敢动,还若无其事想贿赂王爷,梁鸿是活腻了。
小厮不知发生何事,见管家神色不对,片刻不敢耽搁,领命就去了,管家转身回屋,就看王爷脸色铁青抱着字画出来,他迎上前,“王爷?”
“梁鸿来了押到柴房去,我要进宫面圣,他夏氏简直欺人太甚,不出这口恶气本王誓不罢休。”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夏姜芙年轻时爱挖死人坟墓,以前朝内局面不稳,皇室忙着争权夺利自不理会这类事,世人重孝,少有盗墓之事发生,堂兄在夺嫡之争胜出后,为了打消他娶夏姜芙的念头,他皇祖父和内阁商议修改律法,盗墓有辱先辈,乃对祖宗不敬,一经发现,以杀人罪处置。
堂兄被美色迷了心窍,不惜下跪求皇祖父收回成命,两人不知达成了什么条件,律法是在堂兄继位后才颁布的,而夏氏嫁给了顾泊远。
当然,这件事除了他和先皇,连顾泊远都不知道,夏姜芙更别说了,仗着先皇撑腰,素来在京城横着走。
以往夏姜芙盗墓的事先皇替她兜着不予追究,可时过境迁,他不信皇上也死心塌地的维护夏姜芙。
无论是谁,胆敢打他父亲的主意,哪怕玉石俱焚他也要讨个公道。
夏姜芙还不知麻烦即将缠身,连续逛了几间铺子,小孩子玩的玩意买了不少,还有几副名不经传的字画,价格昂贵得夏姜芙有点打退堂鼓,问顾泊远,“会不会太贵了。”
见着字画的第一眼她就觉得有人肯定喜欢:宁国公。
都是亲家了,人情往来再正常不过,宁婉静怀孕,诸多事不宜过问,字画买回去,作为国公爷今年的寿礼,想来他不会觉得敷衍。
她把自己想法和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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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远一说,顾泊远爽快让侍从掏钱,“你考虑得周到,贵是贵了点,但物有所值,此乃顾恺之《洛神赋图》真迹,还是小时候在宫里见过一回。”
先皇心心念念好几次,继位后还派人去国库找过,但这幅画好像插了翅膀飞走了似的,里里外外都没找见。先皇还与他抱怨,定是被他父皇偷偷送人了。
辗转落到夏姜芙手里,是不是冥冥中自有注定呢?当年先皇费尽心思想找出这幅画就是想送给夏姜芙的。
其他几副俱是失传已久的名画,哪怕不送人买下也有用处,所以他将掌柜推荐的字画全买了。
顾泊远出手阔绰,这可高兴坏了掌柜,这些字画搁铺子有些日子了,不是那种身份他都不敢拿出来,怕对方给不起价。
好在,识货的人出现了。
☆、083
他笑得眼角堆起了褶子, 纤细的眼缝仍挡不住热忱,点头哈腰地立在夏姜芙身后, 从收藏的字画到玉器, 尽数给夏姜芙开了眼,嘴唇一张一翕的开开合合, 利索得夏姜芙稍微走神就不跟不上他说了什么, 竖起耳朵,像个听夫子授课的学生似的专注。
顾泊远不动声色挑了挑眉, 打断唾沫横飞的掌柜朝夏姜芙道,“你要不要去其他铺子瞧瞧?”
掌柜意犹未尽, 但他有些怕顾泊远, 不敢忤逆他, 从善如流附和道,“侯爷说的是。”
夏姜芙沿着街道两侧的铺子转了圈,又买了些绫罗绸缎, 都是顾泊远给的钱,夏姜芙得到满足, 街上,她挽着顾泊远手臂,专捡顾泊远爱听的话, 哄得顾泊远心情愉悦,两人许久没单独外出过了,索性不急,顾泊远在聚德酒楼定了包厢, 夫妻两举杯对饮,不消半个时辰,夏姜芙就醉了,窝在顾泊远怀里,手虚浮的指着房梁,要顾泊远看星星。
仿佛回到年轻时他跟踪她盗墓的日子,夏姜芙并没想象中的胆大,盗墓时嘴里嘀嘀咕咕不停,他起初以为她哼曲为自己壮胆,走近了才听清她嘴里念的什么:大慈大悲的光世音菩萨,小女子生活拮据,不得已来此弄点钱财,您大人有大量,好好劝此人莫在意啊。
他本想装鬼吓吓她,听她的话后就改了念头,拿上铁铲帮她的忙,完了两人坐在坟墓前看星星。
回忆如泉涌来,顾泊远感觉脸颊烫乎乎的,脑子里想不起事来。
“侯爷,不好了。”侍从在外叩了叩门,心急如焚道,“皇上召您和夫人入宫,好像出大事了。”
传信的宫人没有细说发生了何事,只道顺亲王怒气冲冲抱着几卷画轴入宫,没多久在大殿里痛哭起来,指明要夏姜芙进宫对峙,对峙什么,宫人也不清楚。
顾泊远晃了晃头,眼里慢慢恢复清明,低头瞧去,夏姜芙面色酡红的睡着了,他抱起她推开隔间的门,放到窗户边的罗汉床上,掩上窗户,替她掖了掖被子,这才整理衣衫打开了门,带着浑身酒气问道,“怎么回事?”
侍从将宫人的话复述了遍,忐忑不安的望着顾泊远。
“我知道了,和宫人说,容我换身衣服。”顺亲王府和顾府来往并不深,年前顺亲王世子落水一事老王妃认定是顾越流顽劣所致,今时不知又是为了何事,无疑扫到茶桌上的画轴,蹙了蹙眉,又觉得是他想多了,夏姜芙嫁给他就金盆洗手不做了,顺亲王略一打听就知道。
御书房内,顺亲王什么面子里子都不要了,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夏姜芙刨了他老父亲的坟,必须严惩不贷,“老臣接管内务府以来,自认为兢兢业业没有落下把柄,老臣始终记着父王临终遗言:天下是萧家天下,辅佐皇上打理好江山是萧家人不可推卸的责任,老臣在他床前应过他,老臣活着一日,就不会违背他遗言”
当年夺嫡之争死伤无数,众多皇亲国戚牵扯其中,先皇在临死前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心思不轨之人尽数剔除,就是想让今上安安稳稳坐稳皇位,老老爷目光长远,并没起过二心,相反,一直本本分分辅佐先皇,皇上登基命顾泊远调查王府不也没查出什么吗?
王府子嗣薄弱,他只想子孙后代清享荣华富贵而已。
提及往事,皇上沉默了会,应承道,“王叔,您快快请起,此事属实,朕必不会姑息,来人,快扶顺亲王坐下。”萧家活在世上的亲人不多了,先皇当年留下顺亲王,必是查明他是清白的,念及此,他亲自起身扶他坐下,“王叔,宫人传信去了,顾爱卿很快就来,有什么,当面对峙说清楚。”
他眸色深沉,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顺亲王哭也哭了,该说的也说了,继续痛哭流涕没什么意思,他背过身,掏出手帕整理仪容,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皇上,老臣没有别的意思,这件事任谁都不会视而不见。”
“朕明白。”
顾泊远姗姗来迟,顺亲王见他一人前来,切齿质问,“贵夫人呢,她做了什么坏事躲在府里不敢出门?”
见他眼睛浮肿,眼里布满了血丝,面前的衣衫褶皱不堪,顾泊远信了宫人的话,顺亲王真真实实哭过场,模样和顾越流嚎啕大哭后相差无几,他敛了敛神,屈膝行至桌前,拱手作揖道,“微臣见过皇上”
皇上摆手,“免了,朕召你进宫是为一件事,不知夏氏在何处?”
顺亲王的满脸怒气在听到皇上唤夏氏时略有好转,至少,皇上还是向着他的多。
顾泊远再次作揖,回道,“早上得了几副名画,兴致起,中午多饮了几杯,怕有辱圣颜,微臣让她醒酒后再进宫。”
顺亲王冷哼一声,“冠冕堂皇,明明躲着不敢见人。”
见皇上一个眼神扫来,顺亲王收敛了些。他再有理有据,帝王跟前,哪有他多言的份儿。
皇上展开书案上的卷轴,问顾泊远可否眼熟,老王爷过世,顾泊远正在边关打仗,哪儿清楚老王爷陪葬物品,所以他没猜到皇上意图,亦或者猜到了不过故作不知,眼睛落在意境深远的画作上,沉思道,“微臣眼拙,看不出此乃哪位名师巨作”
在顺亲王的冷哼中,他又道,“观其山石,土复石隐,水清风润,既温和又不失厚重,颇有高士风采,微臣偶然得了副画,画风和这副有异曲同工之妙,如果这副是真迹的话,微臣大胆猜测,此画可能出自‘董巨’其中一人之手。”
听听,要不是牵扯老王爷,顺亲王都忍不住想为顾泊远拍手叫好了,论装模作样,顾泊远绝对是炉火纯青之人。明明早就见过了,还装作一副‘哇,名画啊,我没见过,我只能大胆猜猜了’的神情,不要脸。
顺亲王哼哼道,“装给谁看呢,这幅画不就是贵夫人从地里挖出来的?”
想到他慌慌张张进宫讨公道还没派人去京郊查看老王爷的坟,心头怒火丛生,“顾侯爷,我敬你为朝廷出生入死,立下汗马功劳,但你也别欺人太甚,盗墓盗到我王府的头上的来。”
顾泊远露出错愕的表情,“什么盗墓?”表情全然一副不知情。
顺亲王气得浑身发抖,扬手指着顾泊远,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
整个京城,还能有比顾泊远脸皮厚的吗?
眼瞅着顺亲王又要发作,皇上及时将画作来历解释了番,老王爷的陪葬品内务府有登记,他派人翻出来看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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