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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宝061

    听到被拒绝, 塞婉面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过来安慰巴索, “侯府忙着准备亲事, 顾六少忙无可厚非,我给他写封信你送去, 手头宽裕, 咱处事才不会慌乱。”塞婉吩咐文琴研墨,提笔将借钱之事说得清清楚楚, 京城寸土寸金,她准备借三千两, 再置办些头套首饰, 胭脂水粉。

    “你是说巴索又送信来了?”顾越流低头整理腰间玉带上的玉石, “你看看信上说什么了?”

    顾越皎成亲,他要跟着接亲,针线房送来三套衣服, 他拿不定主意呢。

    侍从有些为难,撕开信, 将信纸展开让顾越流自己看,“公主人生地不熟,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顾越流拽了拽玉带, 抬眸一扫,一目两行看完了信件,点头道,“确实遇着麻烦了, 但我爱慕能助啊。”他的钱都被向春搜刮走了,荷包里就十多两,塞婉开口要三千,他想方设法也凑不出来,他直起身,让侍从伺候他宽衣,琢磨道,“看在她借过钱给我的份上,我问问三哥。”

    后天就是大喜之日,各院子布置得崭新锦簇,夏姜芙忙着核对心湖院的家具摆设,忙得不可开交,他是不好意思用这事劳烦夏姜芙的,只得去问问顾越泽。

    顾越泽一句话,没钱。

    顾越流不信,关上门,拉着顾越泽躲到屏风后,探头盯着外边,小声朝顾越泽道,“三哥,你就借我三千两吧,塞婉公主借过钱给我,我不借给他说不过去,你放心我保证不和向春说你有钱。”

    顾越泽拂开他的手,低低问道,“你想娶公主吗?”

    顾越流担心有人偷听,脖子伸得老长,闻言,惊诧的回过头来,“当然不想了,公主多黑多丑你又不是不知道?”

    塞婉的黑和寻常不同,好比他二哥,去边关两年晒黑了不假,回府后坚持用美白膏玉肤膏敷脸,渐渐就白些回来了,塞婉也用过那些玉肤膏美白膏,一点用都没,该怎么黑还是怎么黑,连玉肤膏都拯救不了的脸,他才不想朝夕相对呢。

    顾越泽抬脚走出去,“那最近别和公主走太近了,她是来京找夫婿的,历来和亲朝廷皆有合适的人选,这次朝廷却没推荐任何人,知道为什么吗?”

    “想让塞婉公主自己挑?”

    顾越泽意味深长顺了顺他头,笑道,“因为不管推荐谁都会得罪人,所以文武百官沉默了。”

    谁都不敢牵这个头,万一不留神被对方反将一军祸害的就是自家儿子,文武百官之间默契不提及此事,只盼着塞婉公主懂人脸色,自己放弃和亲的打算,如今京城适龄的男子,差不多都定下亲事了,明瑞侯府家小姐哪怕不情愿也和裴府公子定了亲。

    万一被塞婉抢了,明欣苒连裴府二公子都没有。

    顾越流错愕,“塞婉公主被嫌弃到这个份儿上了吗?”

    顾越泽回以一个“你以为”的眼神,推他离开,“在塞婉公主亲事定下之前,你最好别和她走太近了,文武百官素来看不起咱家,万一统一战线撮合你和塞婉公主”

    “那不是老牛吃嫩草嘛,我比公主小几岁呢。”顾越流嘴里不以为然,后背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三哥,我要像大哥那般大才成亲的,那会塞婉公主都老了吧。”

    顾越泽轻轻笑道,“万一塞婉公主非你不嫁,央着皇上赐婚,你敢抗旨不遵?”

    顾越流一哆嗦,“那怎么办,我不借钱给她,她会不会咬着我不放啊,在忠州城,她可是把身上的钱全借给我了呢,三哥,你帮我一回啊。”

    花钱能解决的事儿就不算事儿,以后塞婉不找他就成,娶公主,太恐怖了,夜里睡醒以为身边躺着的是鬼呢。

    顾越泽想了想塞婉公主的性子,不借钱给她,没准真会不依不饶缠上顾越流,他道,“这件事你只当不知,我让人去做,至于其他,往后切不可和公主走太近了。”

    顾越流六神无主,顾越泽说什么是什么,回到屋,试新衣服的欢喜劲儿都没了,傍晚问顾越泽怎么处置的,钱送去了没,顾越泽说办妥了,自此他才松了口气,顾越泽办事稳妥,应该没什么后顾之忧了,私底下,他把这事和顾越白,顾越武说,提醒他们远着塞婉,尤其是顾越武,面若傅粉,容色皎然,被塞婉盯上就遭殃了。

    十一月十一日,长宁侯府长子的大喜之日,夏姜芙天不亮就起了,难得挑了身庄重的靛蓝色褙子,下系着同色长裙,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珠翠满头,端庄又富贵,顾泊远看了几眼,没吭声。

    夏姜芙以娇艳明媚服饰为主,今天这番打扮,看着有些别扭。

    “皎皎他们在外边候着了,说给你磕头。”顾泊远拉开衣柜,挑了身藏蓝色对襟直缀,领口和袖子镶了圈金丝竹,和夏姜芙身上的图纹有些搭,他唤了身,忍不住想感慨,“皎皎成亲,咱都老了。”

    “我是没看着哪儿老,你老了不少。”夏姜芙回了句,对镜整理好衣衫,兴高采烈挑起帘子走出去,“内务府的人可来了?”

    因着是皇上赐婚,内务府会派官吏负责流程,用不着夏姜芙另请人。

    几个儿子俱是一身红色衣衫,不过与顾越皎大红色喜服颜色有些出入,顾越皎身材颀长,五官硬朗,轮廓清晰,一身喜服裹身,愈发衬得红光满面,俊不可言,夏姜芙眯起了眼,“我儿俊美无俦,侯爷你快来瞧瞧,比你年轻时还好看呢。”

    顾泊远年轻时被封为京城第一俊男,要夏姜芙说,比不过顾越皎。

    顾越皎撩起长袍,屈膝就要给夏姜芙磕头,夏姜芙好笑,“你是娶亲又不是嫁出去,磕头作甚,赶紧站好,让娘好好瞧瞧。”顾越皎身上的喜服是针线房耗时半年做出来的,一针一线精致得无可挑剔,以山水为底纹,百花百鸟为明纹,金丝银丝阡陌交错,大气富贵,夏姜芙满意得不得了。

    “接新娘时,好好同你岳父岳母磕头,养了十多年的闺女拱手送进咱家,莫唐突了。”夏姜芙拉着顾越皎,朝门口的秋翠招手示意传膳。

    顾泊远从屋里出来,顾越流看看顾泊远,又看看夏姜芙,不知想到什么,挽着夏姜芙手臂哭了起来,“娘啊,还是别让大哥成亲吧。”

    他的话落下,顾泊远两步上前将他拎了起来,“大喜之日说什么,不嫌丢脸啊。”

    内务府的人还没来,这话传出去,宁国公府的人做何感想,顾泊远脸色有些阴沉。

    “好了,大喜之日你凶小六做什么,他才多大点。”夏姜芙拍了拍顾泊远手,将顾越流解救下来,顺着被顾泊远捏皱的衣衫,笑盈盈道,“不成亲不行,人大了总得找个伴儿,不然上了年纪连个说贴己话的人都没有,你大哥成了亲,过几年就轮到你了。”

    顾越流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红,声音几近哽咽,“可是我不想看着娘老。”

    夏姜芙一怔,低头看了看自己装扮,哭笑不得,“娘哪儿老了,娘年轻着呢,赶紧把眼泪擦了,内务府的人来会笑话你的。”

    顾越流拂袖抹了抹泪,心头不是滋味,顾越皎低着头,上前扶过夏姜芙,“六弟别哭了,娘老了也是我们娘。”

    “对啊,老了你们就嫌我丑不认我了?”

    “不会的。”顾越流摇着头,背过身,抹了抹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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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是心头不舒服,大嫂进门,有了侄子侄女,别人就要唤夏姜芙老夫人了,明明夏姜芙看着年纪还不大呢。

    “好了,别哭了,吃饭吧,去了宁国公府好好表现,别冒冒失失的给你大哥大嫂丢脸,娘在府里等你们回来。”

    顾越流嗯了声。

    吃过饭,内务府的人来了,笑眯眯给顾泊远和夏姜芙施礼,“侯爷,夫人,吉时到,该去宁国公府接新娘了。”

    夏姜芙笑了笑,“好,今天就有劳二位大人了。”说话间,秋翠递上两个红包,夏姜芙出手阔绰,内务府的人笑得花枝乱颤,为了今天能来长宁侯府帮忙,他们是挤破了脑袋,倒不是冲着这点红包,而是传奇云生的戏,据说跌宕起伏,惟妙惟肖,就想来凑凑热闹。

    夏姜芙拍了拍顾越皎肩膀,“去吧。”

    顾越流肩头扛着红色大布袋,里边装的是铜板,娶亲的路上,鞭炮后要撒钱,夏姜芙装了许多,叮嘱顾越流,“多撒些,让大家都蹭蹭喜气,别节省。”

    “娘,我知道的。”

    顾越涵和顾泊远去门口迎客,头回娶儿媳,夏姜芙没什么经验,在二门候着,客人来了就请丫鬟领他们去园子赏花,顾家族里有许多亲戚,但忌惮夏姜芙的脾性,好几年不走动了,老夫人寿辰也只是送了礼来,今天顾越皎成亲,顾泊远给他们发了请柬,又成群结队来了,亲戚见面分外热闹,夏姜芙记不住人,将府里的老管事叫来接待她们。

    族里人一改早些年的嚣张,俱笑脸盈盈围着夏姜芙,称赞她保养得好,和以前没什么变化,极为殷勤。

    拍马屁的话,夏姜芙照单全收,却也不和她们多说,接下来还有许多客人,如果她和每个人都说几句,嗓子哪儿受得住,所以她只是听着并不答话,断断续续有人来,秦府的人也到来,夏姜芙顺手拉过秦臻臻,上下打量了几眼,秦臻臻穿的是她中秋节送的衣衫,身材曼妙,容色无双,好看得紧。

    秦臻臻给她见了礼,没有随秦夫人往里,而是陪夏姜芙迎客,夏姜芙心头熨帖,哪儿舍得她干站着,“你去里边找位子坐着歇息,不用陪着我,我等会儿就过去了。”

    这会儿不比夏天,风寒刺骨,吹久了身子受不住,况且宁国公府和长宁侯府两边开宴,京城夫人们两头走,不定啥时候来,她不会一直等着。

    约莫半个时辰,她就回去了,同到场的夫人们喝喝茶,聊聊天,好些府送了消息说下午才来,宁国公德高望重,京城夫人们自要捧场,至于长宁侯府的宴席,下午来赶得上,当时夏姜芙料到这么个情形,故意将戏演出的时辰安排在傍晚,避免夫人们左右为难。

    到场的人家俱是两边随了礼的,估计不想去宁国公府凑热闹才来了这边,而且小姐居多,说起近日京中趣闻,少不得塞婉公主去铺子买古玩之事,梁冲夫人道,“有人见顺昌侯府的少爷去驿站找公主,一盏茶的功夫二人从驿站出来,梁少爷带着塞婉公主从东街逛到西街,看来,和亲之事有眉目了。”

    顺昌侯领的是闲差,没有实权,梁冲此人学问平平,被顺昌侯老夫人有些宠坏了,他日袭爵后恐怕也是个闲散侯爷,与其让塞婉公主祸害其他青年才俊,和梁冲可是再般配不过了,今明两日朝廷休沐,再上朝,礼部的人就会提及二人的亲事了吧。

    塞婉公主的到来就像一把刀,悬着悬着不知会落到谁头上,顺昌侯府主动接过,满朝欢喜啊。

    “还有这事?”夏姜芙笑着道,“听小六说过顺昌侯的少爷,耿直纯良,品行端正,娶公主倒也般配。”

    在场的人听了这话,无不掩嘴笑,某夫人道,“侯夫人,您怕是没听说,那塞婉公主生得黑如煤炭,蜀州土匪都怕呢。”男子皆好色,塞婉公主的容貌,令许多人避之不及,梁冲自告奋勇冲上前,勇气可嘉,解救了京城千千万男儿啊。

    众人捧腹大笑,夏姜芙也忍俊不禁,端起茶杯抿了口,没有接话,顾泊远说南蛮人肤色都偏黑,且以黑为美,地域差异她倒不好过多落井下石,十多岁的姑娘,从小养在黑人中间,审美自然有不同,小孩子嘛,从小接触的人和物会影响她一生,塞婉的黑,归咎于她父母,她自己是无辜的。

    有夫人接话,“这事我也听说了,可惜塞婉公主住在驿站不怎么出来走动,我没见过她,塞婉公主没来京之前,大街小巷都为陆二少叫屈,说他被郭小姐耽误了,这些天,坊间的风向变了,庆幸陆二少定下门亲事,否则被塞婉公主挑中才是不幸中的最不幸呢。”

    陆柯天天去城外施粥,谦谦君子,为人随和,深得百姓们追捧,偏偏有一门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百姓们为其惋惜不止,如今不说这话了,郭小姐胖虽胖,唐朝有以胖为美的历史,郭小姐起码在以前算美人,塞婉公主了?从古至今,没听说过以黑为美的。

    陆柯的亲事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而下就是指和塞婉定亲的那位。

    这时候,庭院外丫鬟匆匆来禀,“夫人,塞婉公主来了。”

    此话一出,院子里鸦雀无声,齐齐转头看向月亮形拱门外,片刻的功夫,有丫鬟领着位身材娇小的女子来,为什么说身材娇小呢?丫鬟在前她在后,夫人小姐们压根看不见她的脸,被丫鬟挡得严严实实。

    夫人们不由得屏气凝神,睁大眼睛望着来人,想瞧瞧塞婉的庐山真面目。

    丫鬟错开身,微微躬身指向里边,塞婉抬起头,看清了院子里坐着的人,心头有些忐忑,扯扯嘴角,笑靥如花到了夏姜芙跟前,夏姜芙有些没回过神来,坐着的夫人小姐们俱露出呆若木鸡的神色:不是说塞婉公主黑如煤炭吗?一点都不黑啊,不仅不黑,明明白得很嘛。

    “晚辈塞婉见过侯夫人,听说顾大少成亲,还请原谅塞婉不请自来。”塞婉依着安宁国的规矩给夏姜芙行礼,吴侬软语,瞬间拉回了夏姜芙的思绪,忙起身扶她起来,“塞婉公主客气了,请柬早发出去了忘记邀请你,还请你别嫌弃。”

    她端详塞婉两眼,心头纳闷,几个儿子说起塞婉就黑丑黑丑,眼前的小姑娘,五官不够精致,但葱白的肌肤嫩滑如鸡蛋,哪儿黑了?

    说话间,她招手让丫鬟赐座,塞婉坐在秦臻臻身旁,面容端庄柔和,看在众人眼里极为困惑,塞婉不是肤色黑吗?怎么瞧着比保养得好的夏姜芙还白,太不可思议了,她们怀疑眼前的人并非塞婉公主,定是有人假冒的。

    于是,有人拐弯抹角试探塞婉,“听闻南蛮盛产绿宝石,不知是不是公主玉钗上的这种?”

    塞婉扶了扶发髻上的玉钗,巧笑嫣然道,“不是,南蛮宝石色泽娇艳,质地晶莹,以绿宝石为之最,塞婉玉钗上的宝石色泽平平,比绿宝石差远了。”

    又有夫人问,“南蛮的绿宝石价值连城,公主怎么不佩戴?”

    塞婉有些不好意思,直言道,“说来惭愧,塞婉身上的财物俱在途中输了。”

    顾越泽聚众赌博之事京城没人不知道的,奈何李良和魏忠粉饰太平,朝廷不予追究,此时塞婉光明正大说起输了财物,夫人们不好继续过问了,万一不小心挖出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就遭殃了,所以有夫人笑道,“听说南蛮阳光毒辣,如冬夏之分,以至于南蛮人皮肤黑,看公主粉面桃腮,肌肤胜雪,和传闻不太一样呢。”

    塞婉抿着唇笑,借故喝茶不接话,眼底的得瑟却怎么都掩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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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住,安宁国的人瞧不起她无非因为她黑,如今她肤白貌美,不信安宁国的人还看不起她。

    夏姜芙看塞婉不太想回答没有多问,笑着岔开了话,夫人们犹不死心,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改善肤色一直是大问题,夏姜芙几十年如一日保养得好下了多少功夫?塞婉怎么可能就在短时间内换了张脸?其中定然有什么猫腻。

    不过是顾越皎的大喜日子,她们不好追着个问题不放,顺着夏姜芙的话接了下去,又聊谁家大人纳了小妾,谁家少爷和谁家小姐定了亲,期间,总免不得将目光落在塞婉脸上,想看清楚她脸上到底有什么不对劲。

    塞婉故意看不见夫人小姐们的目光,心底却乐翻了天,她决定回驿站后好好感谢梁冲,他的法子太管用了。

    在夫人小姐们的说说笑笑中,一个时辰过去了,外边响起了鞭炮声,夏姜芙嘴角笑意加深,已有小姐们先跑了出去,“新娘子和新郎官回来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午时了。

    心央院前边的走廊过道站满了围观的人,宁婉静生得国色天香,而顾越皎貌若潘安,二人乃天造地设的一对,随着鞭炮声临近,夏姜芙看顾越皎背着新娘从远处回廊由远及近,男男女女俱是沸腾一片,秋翠扶着夏姜芙走向门里,顾泊远已经在上首坐着了。

    夏姜芙眉眼弯弯,从容走向顾泊远,理理顾泊远的领子,顺顺他的纽扣,弄得顾泊远不自在,“坐着便是。”

    “长媳进门,可得庄重些,秋翠拿镜子来,看看脸上的妆容有没有不妥的?”夏姜芙扶了扶发髻上的簪子,极为重视,顾泊远一只手拉着她坐下,沉吟道,“我两成亲也没见你紧张。”

    “那可不一样,我两成亲我打扮给你看有什么好紧张的,今天是打扮给儿媳看的,不能有疏忽,秋翠,赶紧的啊。”

    顾泊远:“”

    几十年夫妻,他还比不过个外人?

    夏姜芙没理会顾泊远心头酸不酸,对着镜子细细检查番,确认妆容无误后所才稳稳坐下,等着顾越皎和宁婉静拜堂。

    宁婉静头上盖着喜帕看不真切脸,绕是如此,夏姜芙乐开了花,比自己娶亲还兴奋,拜了天地后,亲自扶着宁婉静去了新房,脸上的笑刺得许多人心头不是滋味,尤其是小姐们,多想夏姜芙牵着的是她们的手啊,这么好的婆婆,哪儿找。

    宁婉静头套重,夏姜芙顾忌她的感受,走得十分慢,心湖院在心央院后边,沿着影壁穿过两座拱门就是,宁婉静忍不住拿余光看夏姜芙,被她的笑鼓舞她跟着笑了起来,没有掀盖头新娘是不能说话的,她也只仅仅抓着夏姜芙手,驱散心头紧张。

    “你别害怕,往后是一家人了,我让厨子备了吃食,待会先吃些。”夏姜芙将宁婉静送进屋,叮嘱她好好休息,头饰重了先卸下来,这儿是婚房,除了内务府的不会有外人来,用不着太过讲究,她坐了会儿秋翠说皇上和太后来了,她只得应了出去,临走时不忘吩咐院子里的丫鬟好好守着,至于宁婉静带来的人,明日再做打算。

    宁婉静的陪嫁是国公府的老人了,待屋里就剩下宁婉静了,她才说道,“夫人待小姐好,但小姐不可乱来,取头饰免不了要把盖头掀了,不吉利的。”

    宁婉静没有吭声,只轻轻点了点头。

    皇上和太后能来算是给足了侯府面子,要知道,宁国公府那边也只皇后娘娘送了礼而已。

    太后和皇上驾到,上首的位置自然而然让了出来,夏姜芙没那么多讲究,笑容满面行礼,眉梢喜色近显,别人笑眼角露出细褶子,夏姜芙笑,则给人冰雪融化之感,太后免了她的礼,“顾侍郎才貌双全,乃朝廷栋梁之才,今个他成亲你不怨哀家来凑热闹就成。”

    夏姜芙心眼小,太后是了解她的,别人来看是蓬荜生辉,夏姜芙没准就以为她宣兵夺主故意的。

    “太后说的哪儿的话,您能来是越皎夫妻二人的福气,这回是臣妇思虑不周没给您下帖子,以后越涵越泽他们成亲,臣妇一定不会忘。”

    六个儿子,成亲都能得太后的助阵的话,不失为一段佳话啊。

    太后听出她的意思,“你倒是想得美。”

    “臣妇不止想得美,长得也美。”

    换作外人,谁敢在太后跟前没皮没脸说这些话,偏偏夏姜芙是个目中无人的,太后说一句她接一句,乍然间听着刀光剑影,暗流涌动,听多了就只觉得太后和夏姜芙感情好,因为只有感情好的二人才敢互相挤兑而不伤了和气。

    下人们开始传膳了,顾泊远带着顾越皎敬酒,娶亲的酒席是要从中午喝到晚上的,宁国公府热闹,长宁侯府并没多少人,至少,女客远远多于男客,夏姜芙和太后皇上一桌,没有丁点拘束,该吃吃该喝喝,太后见她这样胃口全无,问道,“怎么不见新娘子出来?”

    “她在屋里,太后想见的话待掀了盖头饮了合欢酒,我让越皎带她过来给您磕头,您出手大方,不会亏待她的。”夏姜芙笑着开口说了句,太后默默低头吃菜不吭声了,半晌,又忍不住道,“何时演戏?”

    “傍晚,好些人家中午在宁国公府用膳下午才过来,晚膳后,看完戏放鞭炮,太后以为如何?”

    “不如何,哀家难得出宫,晚了不太好,待会就让姑娘们演戏。”太后此话极为强势,夏姜芙抬头瞄了眼她,看看天色,点头应承下来,大喜之日,她懒得和太后争执,至于其他夫人们想看戏,大不了明天在云生院再开一场。

    晌午过后,所有人都去阁楼看戏了,心湖院显得静悄悄的,掀了盖头饮了酒,顾越皎还得去阁楼陪客,匆匆几乎话就走了,到门口时遇着秋翠,“大少爷,夫人说阁楼有她和侯爷,您陪大少夫人说说话,不用过去。”

    顾越皎面色微红,回眸看了眼大红色窗户,慢悠悠退了回去。

    他和宁婉静接触不多,坐在桌前,不知说什么,见她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指着头饰道,“要不要先换下来?”

    宁婉静略有犹豫,顾越皎看出她的意思,上前执起她的手,宁婉静颤了颤,脸色绯红,对着镜子,慢慢取凤钗步摇,顾越皎伸手帮她,动作熟练,没有勾着宁婉静一根头发,宁婉静不由得好奇,“你以前是不是做过?”

    “娘整天坐在梳妆台前折腾许久,以前好奇帮忙戴过。”顾越皎动作认真,取下步摇,吩咐外边丫鬟打水让宁婉静洗漱,“你昨晚睡没睡?”

    宁婉静心头不解,看着镜子里那张俊俏的脸,诚实道,“躺了会儿但睡不着。”

    要嫁人了,她心头忐忑不定,加之母亲和她说的话,心思起起伏伏哪儿睡得着,天不亮就要起来洗漱梳妆,更没功夫睡觉了,其实不只昨晚,她好几晚都睡不着,心头害怕又有些憧憬。

    “那待会你睡一觉。”顾越皎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在宁婉静发间,有些痒。

    “不合规矩吧。”宁婉静说道。

    “咱家没什么规矩,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对自己好就行。”顾泊远终于将头套都摘下来了,见嬷嬷端着水盆进屋,他退回桌边坐下,看着宁婉静洗漱,宁婉静和她娘有些相似,拂水洗脸动作慢吞吞的,盆边挂着三条巾子,一条擦手,一条洗脸,一条擦脸,据说他爹以前还为此发过火,那会顾泊远还没娶夏姜芙,在赈灾的路上,夏姜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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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河边洗脸,动作慢条斯理,顾泊远急着赶路要将夏姜芙丢在路边,但先皇说什么不肯,硬要所有人等着,夏姜芙硬是拖延了半个时辰,当晚露宿荒野,惹得许多人抱怨,第二天启程经过前边客栈听说夜里土匪抢劫,杀了许多人。

    夏姜芙说她带大家躲过一劫,顾泊远直接甩手走人。

    说起陈年旧事,他娘的原话是,“千万别嫌弃女子动作慢,女子动作要是快,就用不着十月怀胎生孩子了,一天一个不就很好?”

    宁婉静被顾越皎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嬷嬷招手叫门口的丫鬟端着水盆出去,站在一侧,纹丝不动。

    顾越皎低声道,“你睡吧,下午不会有人来了。”

    “不用。”宁婉静瞄了眼嬷嬷,她想和顾越皎说会话,外边关于侯府的传言太多了,顾越皎为人如何她知之甚少,夫妻本一体,多多了解有利于以后相处,她顿了顿,唤嬷嬷,“郑嬷嬷,你让丫鬟将我装衣服的箱子抬进来吧。”

    嬷嬷抬了抬眉,视线落在宁婉静素净的脸上,想说青天白日顾越皎混在屋里不合规矩,依着京城风俗,新郎官要在前边待客,天黑时才回屋洞房,顾越皎坐在这,万一做了什么丢脸的事儿,外人只会怪宁婉静媚惑人,落下不好的名声。

    但当着顾越皎的面,她不能不给宁婉静面子,福了福身,毕恭毕敬退了出去。

    宁婉静心头自在了些,起身坐在顾越皎对面,为他倒茶,“听说传奇云生的姑娘们演技一流,很受夫人小姐们欢迎。”

    二人亲事定下,除了老夫人寿辰,她几乎没出过国公府,绣嫁衣,学主持中馈,整天有忙不完的事儿,老夫人寿辰她看过两场,确实与众不同。

    “嗯,听娘说,好些夫人们下帖子过府演戏,前边娘应承下来,后边的拒绝了。”夏姜芙要将云生院布置成戏园子,夫人小姐们可以去云生院观看,给得起银钱就成,“姑娘们身份敏感,去府邸有诸多不便,娘总不能常常盯梢,就在云生院也好。”

    之前姑娘们去某府上,有人借酒装疯讽刺戏台子上的姑娘和某大人关系不清不楚,暗指夏姜芙栽培姑娘们是圈钱以及抓住大人们嫖.娼的把柄,那件事闹得不太愉快,夏姜芙当即改了主意,在云生院演戏,不管谁看戏都去云生院,出了事,会有云生院的人负责处置。

    “夫人才智过人,母亲看了几场戏也开始挑人演戏了,只是丫鬟们语气硬邦邦的,说话细声细气听不清楚,母亲便歇了心思。”夏姜芙带起了股热潮,大户人家都自己挑丫鬟演戏说书,但效果甚微,丫鬟们唯唯诺诺,说书跟背书似的,语气平平,没有波澜起伏,全然没有云生院的姑娘们生动。

    顾越皎端起递过来的茶杯,抿了小口,“岳母要是喜欢,可以让姑娘们去国公府,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

    宁婉静小脸一红,“那下次回府我和母亲说。”

    两人聊了许多,宁婉静瞌睡全无,顾越皎为人没有想象中的死板,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儿,逗得宁婉静开怀大笑,窗外微风轻轻吹过,无声无息。

    与心湖院的温馨和谐不同,阁楼忽然闹了起来,随着一声尖锐的惊呼,沉浸在姑娘们表演的夫人小姐们身躯俱是一震,禁卫军迅速将皇上他们的桌子围了起来,大喊抓刺客,一时间,兵器嚯嚯嚯的声音盖住了姑娘们卖力的演出声。

    夏姜芙:“”

    众人循声望去,只看见穿着蔷薇花色的姑娘捂脸跑了出去,交头接耳一问才知道是塞婉公主。

    夏姜芙起身,让大家继续看戏,派秋翠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太后斜着眼,前边是她在云生院看过的,比起看过的戏,她更想知道塞婉发生了什么,和夏姜芙道,“塞婉公主是南蛮公主,作为友国,礼数上不能怠慢了,来人,将塞婉公主领过来,哀家亲自问问发生了何事。”

    太后关心塞婉乃彰显皇家友好宽厚,向安宁国周围的小部落表达安宁国皇家的态度,夏姜芙没阻止,坐在位置上,继续看戏。

    倒是皇上眼眸动了动,“母后,塞婉公主的事儿儿臣交由礼部,您还是别”

    “礼部做事循规蹈矩,塞婉千里迢迢来京水土不服,又在蜀州遭遇土匪,为了表示关心,哀家也该问问。”太后坚持,朝身后的宫人摆了摆手,庆公公浑身一颤,将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太后不小心点了他的名字。

    皇上暗暗倪了庆公公眼,叫太后身边的嬷嬷去领塞婉,他拉着凳子,朝旁边挪了挪,微微闭着眼,塞婉公主的那张黑脸他是见识过的,希望太后承受得住。

    禁卫军收了兵器,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还未站好,只看一张黑白皲裂脸骤然浮现,禁卫军吓得跳了起来,“鬼啊。”

    声音粗噶悲壮凄切,戏台子上的姑娘们皆了下来,所有客人不约而同转身,回眸。

    然后,惊心动魄的画面出现了,一张惨白恐怖的脸漂浮在空中,皮肤裂开,露出黑黝黝的骨肉,阴森,恐怖,所有人惊慌失措从椅子上跳起,四处乱窜,嘴里惊呼着有鬼,你挤我我挤你,好些人被绊倒在地,许久爬不起来,胆小些的小姐径直晕厥过去,场面一片混乱。

    塞婉:“”

    她搓了搓脸上的面粉,露出一大片肌肤,脆声道,“别惊慌,我是塞婉公主,没有恶意。”

    惊叫声持续响起,“鬼啊,有鬼啊。”

    梁冲是当事人,他急忙跑向塞婉,扯着嗓门道,“我作证,真的是塞婉公主。”

    人群安静了,地上的人战战巍巍爬起来坐好,目光直直平视着戏台子,不敢再转过身来。

    太后:“”

    “罢了,礼部清闲太久了,塞婉公主的事儿就交给他们负责吧,哀家年纪大了,不宜操劳。”

    夏姜芙:“”

    ☆、062

    见状, 夏姜芙站了起来,走向门口无所适从的塞婉。

    客人们受了惊扰, 惊慌失措方寸大乱, 落座后自顾整理仪容,眼神目不转睛盯着戏台子, 仿佛之前发生的事儿只是错觉, 塞婉眨了眨眼,安安静静的站着原地, 除了有两位小姐被扶着出去,气氛融融, 没有半分凝滞。

    她眼角微红, 忍不住扬手搓脸上的面粉, 面粉一小条一小条脱落,雪白的肌肤褪为黢黑的颜色,她使劲揉了揉, 问旁边的梁冲,“是不是很难看?”

    脸上皱巴巴的, 黑白参差不齐,梁冲如实点了点头,“非常丑。”

    顾越泽派人送信让他借几千两银子给塞婉应急, 昨个儿陪塞婉逛街,她问有没有什么法子变白,京城人推崇以白为美,她进京后倒成最丑的人了, 梁冲随口让她在脸上刷层面粉,没料到塞婉胆儿大,真往脸上抹面粉,刷得雪白雪白的,跟白无常似的,他叹了口气,说起来,是他造的孽。

    好端端的给什么鬼主意,现在好了,把人都吓晕了。

    塞婉低下头,揉着手帕,泪疙瘩一滴一滴滚落,滴在手背上,雪白雪白的,她赶紧拭去,脸像火烧似的烫。

    梁冲皱眉,“公主,你可别哭了,待会没准更吓人。”

    语声一落,就见塞婉仰头望着房梁,眼眶蓄满了泪,莹莹水润,楚楚可怜,看得梁冲没了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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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夏姜芙走上前,被她黑黑白白的脸惊讶了瞬,招手吩咐丫鬟打水,叹息道,“我领你去厢房洗漱番吧。”

    梁冲感激的朝夏姜芙拱手作揖,抬腿就跑位子上去了。

    昨晚他父亲就耳提面命警告不得和塞婉往来,否则回府家法伺候,他为塞婉做到这个份上,仁至义尽了,只求塞婉千万别说是他出的主意,否则他会死的。

    “侯夫人。”塞婉公主看看圆桌前坐着的夫人小姐们,鼻子泛酸,解释道,“我没想吓人。”

    “我明白,走吧,洗了脸好好梳洗番。”她还纳闷塞婉公主怎么和传闻中不一样,以为小六他们故意夸大言辞,没想到塞婉的脸暗藏玄机,她微微垂眸,眼神落在塞婉被塞婉揉成一团的绢子上,一般来说,脸是人身上最黑的地方,塞婉脸下了功夫,但露出的手却得黑得过分,稍微细心点的人就会发现端倪。

    “走吧。”

    夏姜芙指着外边,邀塞婉先走,塞婉受宠若惊的退到边上,忐忑道,“您先走。”

    顾越流没说错,夏姜芙确实是京里边最好看的人,穿着靛蓝色褙子,肤若凝脂,温婉柔顺,浑身上下透着股舒服劲儿,她羞愧的低下头,将头埋得低低的,怕吓着夏姜芙。

    她耷拉着背,神色谦卑,夏姜芙心头莫名一软,拉起她的手,并肩走了出去。

    来者是客,总要让塞婉高高兴兴的,夏姜芙主动找话聊,“来京城习惯不?南北饮食差异大,还觉得安宁食物难吃吗?”

    塞婉摇了摇头,紧紧握着夏姜芙的手,温暖又细腻,她声音有些许沙哑,“安宁国食物精致,味道鲜美独特,以前是塞婉孤陋寡闻的偏见而已,侯夫人,您会不会也认为塞婉丑?”

    “听说你是南蛮最好看的女子,我觉得南蛮百姓没有说谎。”夏姜芙唇角挂着笑,牵着塞婉进了间屋子,她的丫鬟立即上前伺候她洗漱。

    干的面粉搓搓就掉了,打湿了水贴在皮肤上就有些难洗,换了整整三盆水才将脸上的面粉洗干净,塞婉脸被搓得火辣辣的疼,期间她时不时注意着夏姜芙的神色,夏姜芙坐在窗户边,极为有耐心地等着,她接过干巾子擦脸,真挚道,“侯夫人,您是位好母亲。”

    像她母后就没这般好耐性,绝不会干坐着等她的。

    “外边人都说我纵子无度,慈母多败儿。”夏姜芙语气平静,问塞婉,“要不要擦点粉,描个眉?”

    面粉洗净,露出塞婉原本的皮肤,黑如煤炭有些夸张了,不过天麻麻黑的时候,估计真看不见她是真的,夏姜芙记忆里,最黑的是巷子里住着的杀猪匠,起早贪黑干活,脸又黑又糙,妻子嫌弃他丑跟过路的商人跑了,嫁进长宁侯府二十多年,她早已不记得杀猪匠的模样了,但塞婉的出现,让她脑海里又浮现出杀猪匠的面孔来。

    塞婉听她说话轻声细语的,脸愈发红了,“不用了,我是出了名的黑,胭脂水粉没用,侯夫人,今天多谢谢您,塞婉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还想看戏吗,不想的话,我陪你四处转转。”

    花木兰替父从军的故事塞婉是听过的,头回见演戏,她心头好奇,又怕吓着里边的客人,“我过去会不会吓着人?”

    “不会了。”方才最恐怖的模样都见过了,眼下这张脸算不得什么。

    夏姜芙还要去看吓晕的小姐,让丫鬟领着塞婉去阁楼,她则转去了旁边偏厅,晕过去的小姐醒来了,一副惊魂甫定的模样,夏姜芙解释了番,得知是塞婉脸上的面粉脱落露出黢黑的肌肤她们才松了口气,青天白日,以为自己撞鬼了呢。

    这个小插曲引起了些轰动,不过很快被戏台子上的戏转移了注意力,倒是没人议论塞婉如何如何黑,但夫人们坐姿仪态万方,目不斜视,一下午,除了端茶喝水,头都没扭一下,就怕再被吓出个好歹来。

    日落西山,早早的侯府各条走廊甬道便亮起了灯笼,戏结束时,许多人显得意犹未尽,花木兰被授予朝廷第一女将,荣归故里,父老乡亲们跋山涉水迎接,感人至极,最末时太后皆忍不住落了两滴泪,和旁边的皇后道,“这结局,好啊。”

    你为朝廷做了什么,朝廷记得,你为百姓做了什么,百姓记得,这出戏,就该让文武百官们好好瞧瞧,整天逮着鸡毛蒜皮的事吵来吵去有何意义?

    多少时日了,还揪着她开赌局说事。

    皇后认同,“皆大欢喜,大喜之日就该看这种戏,母后要是喜欢,臣妾与侯夫人说”

    太后摇了摇头,慢悠悠站起身来,皇后急忙搀扶着她朝外边走。

    华灯初上,下人们开始传膳,太后坐了一下午,准备回宫用晚膳,顾泊远送三人离开,明月半墙,大红灯笼挂了一路,皇上和顾泊远说起一件事来,云生院的姑娘有此造化既是夏姜芙管束得好也是朝廷肯给她们改过自新的机会,顾泊远心思浮动,道,“是皇上英明神武,内子不敢居功,而且微臣想过,虽说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但规矩不能废,姑娘们有了安身立命的场所已乃皇上仁慈,挣得的钱,理应冲入国库,救济天下更多的人。”

    皇上步伐微顿,沉吟道,“侯夫人会愿意?”

    当然不会,顾泊远道,“身为诰命夫人,是她应该的。”

    皇上展颜一笑,“朕想安宁国的百姓会记着侯夫人的好,好了,宴席开始了,爱卿不必相送,顾侍郎大婚,朕特许他休沐十日,十日后再去衙门。”

    “微臣替犬子谢过皇上。”

    太后不动声色听着,唇角微微上扬,真想看看夏姜芙知道自己呕心沥血挣的钱入了皇家口袋的模样,她想了想,没有招人找夏姜芙,万一夏姜芙厚颜无耻闹一通,损的还是皇家脸面,再看皇上,她心底早先埋下的不快没了,母子连心,皇上多多少少还是向着她多些。

    宴席上,夫人小姐们回过神,嘀嘀咕咕议论起塞婉来,阁楼灯火通明,她们算找着黑公主了,估计受夏姜芙所托,塞婉和秦臻臻坐一起,秦臻臻穿了身艳丽的长裙,百合髻上插着镶嵌玉石的簪花,明丽动人,而她身侧的塞婉被衬得黯淡无光,真真是鲜明的对比。

    如此模样还想嫁人,除非将整个南蛮国陪嫁还差不多。

    陆柯听着夫人们小姐们指指点点的声音,心头不是滋味,目光顺着灯照下最黑的脸望去,眼神暗了暗。郭小姐身材臃肿肥厚,性子粗鄙绝非良配,他以为攀上塞婉就有一线希望,至少在没见到塞婉前,他心里是抱着幻想的,个子矮些无所谓,小鸟依人;皮肤黑些没什么,身材过得去。

    然而,塞婉和他想的太不一样了,黑得有些过分了。

    塞婉感觉有道目光紧紧注视着自己,不由得转身望了过去,视线和对方交错,便看对方瞬间低下了头,她轻轻笑了笑,扭转视线,便被不远处圆桌上的男子吸引了去,顾越武一身紫红色对襟长袍,玉冠束发,面色白里透红,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咧着嘴笑得十分开怀,她四下张望眼,怕被人窥探了心事,小心翼翼的瞄着那边。

    顾越皎是侯府长子,宴席上,敬酒的人数不胜数,换作其他人早就醉得一塌糊涂了,但一圈下来,顾越皎脑子一片清明,倒是劝酒的人,一杯两杯喝了不少,原因无他,劝顾越皎喝酒前得和顾越泽划拳,赢了顾越皎喝,输了自己喝,顾越泽出拳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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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胜,就没人赢过他。

    月上柳梢,宾客们断断续续散去,女客还好,男客里边少有清醒的,多是走路虚虚浮浮,胡言乱语离开的,闹得夫人们哭笑不得,京城宴席不少,头回出现醉倒一片的情形,由此说明,长宁侯府的酒,好喝,宾客尽欢。

    喧闹一日的庭院逐渐恢复了安静,心湖院外,顾越泽他们几兄弟拥护着顾越皎进了屋子,随后,几兄弟趴在墙边,竖耳偷听里边的动静,民间有闹洞房的婚俗,但夏姜芙不让,说是宁婉静初来乍到,要给她个好的回忆。

    他们又不肯错过这么个机会,只得在外边偷听。

    除了顾越流,他不太懂偷听的目的,扯了扯顾越泽衣袖,哑声道,“三哥,我们听什么啊。”

    大哥和大嫂聊天有什么好听的,还不如偷听爹娘说话了,顾泊远在外威风凛凛,说一不二,在夏姜芙跟前就是个软柿子,给夏姜芙擦头梳发,端茶倒水念话本子,什么事都做,比小白兔还乖顺,看夏姜芙使唤顾泊远他心头解气。

    一物降一物,任顾泊远再嚣张,回房都是病猫。

    顾越泽蹲起身,用手指刺破窗户纸,一只眼贴了上去,顾越白和顾越武有样学样,头顶暖黄的光在他们头上,高束的发髻在脸上投注道黑影,顾越流看着略觉得阴险狡诈,他舔了舔食指,砰的声刺破红纸,眼睛还没贴上去,迎面一个杯子飞了过来,吓得他跳了起来。

    杯子撞着窗户,应声而落。

    “六弟,你也要成亲的。”屋里传来顾越皎晦暗不明的声音,顾越流悻悻摸了摸眼睛,幸亏他反应快,否则眼睛怕是废了。

    四角架的烛台边,宁婉静梳妆台前,静静照着镜子,不时透过镜子打量着身后的人,身形挺拔,容颜俊朗,从今就是她荣辱与共的丈夫了,听到动静,她转头望向紧闭的窗户,脸红道,“是六弟他们吗?”

    声音清脆,顾越流喊了声大嫂,转身咚咚咚跑了,顾越皎发火干什么,他还不乐意看呢,还是去颜枫院看夏姜芙和顾泊远好玩。

    脚步声走远,宁婉静脸上的红晕慢慢退散,见顾越皎解开纽扣,她急忙收起心思,起身过去帮忙。

    顾越皎身形微僵,“不用,以后这些事我自己做。”

    宁婉静的手顿了顿,轻轻嗯了声,行至床边,脱了鞋,先爬到床的里侧。

    红烛滋滋滋燃着,红帐内的声音渐渐不可言说,顾越武闹了大红脸,顾不得接下来的事儿,拽着顾越泽和顾越白朝外边走,“大哥和大嫂洞房,咱偷听不太妥当。”

    幸亏红帐捂得够掩饰,换夏天的纱帐,床榻上是何情形可就瞧得一清二楚了,顾越武暗暗打定主意,轮到他成亲时,坚决不选夏天,否则太丢脸了,顾越泽和顾越白没吭声,但所想之事,却和顾越武相同,坚决不能夏天成亲。

    走出心湖院,三人想起先行离去的顾越流,找了圈不见人,倒回心湖院问丫鬟才知顾越流去颜枫院了。

    三人有些困惑,这个时辰,夏姜芙和顾泊远早歇下了,顾越流去颜枫院做什么?秉着好奇之心,三人决定去颜枫院瞧个究竟,刚踏进颜枫院的门,三人无不弯腰放轻了脚步,主屋亮着灯,顾越流和顾越涵正蹲在窗户外,眼睛贴着窗户,不知再看些什么。

    走近了,见二人捂着嘴,像是看见什么好笑的事儿,极力忍着笑,顾越武刚偷听了场洞房的戏,有些缓过劲来,轻轻戳开窗户纸,定睛一瞧,晕黄的灯光下,顾泊远长身玉立,双手握着茶杯伸到夏姜芙跟前,冷硬的面庞柔和至极,“喝杯茶缓缓,这事是我没顾忌你的感受,晋江阁的损失算在我头上,每个月我将钱给户部送去。”

    “你有多少钱,你的钱还不都是我的钱?”夏姜芙背过身,皮肤粉润,给气的。

    “是是是,还请夫人可怜可怜小的,每个月给小的些银钱送去户部。”顾泊远料到夏姜芙会生气,但皇上把话说到那摆明就是动了心思,他先开口就是想让朝廷念着夏姜芙的好,晋江阁挣钱是迟早的事儿,将来少不得有人眼红拿此说事,夏姜芙以往不在意外界舆论是那些舆论对她造不成伤害,晋江阁的生意红火后就不同了,栽赃陷害,污蔑嫁祸,手段多的是,枪打出头鸟,夏姜芙犯不着冒这个险。

    皇上此举,怕也是为了夏姜芙好。

    不过此时是万万不能说这个的。

    “我的钱凭什么给户部,户部有能耐自己挣啊,不是还有南阁北阁啊,朝廷好好栽培,挣钱的法子又不是没有?”

    顾泊远弯腰,从善如流拍马屁道,“户部要是有你会挣钱,安宁国周围部落都归顺了,东瀛和安宁僵持这么多年都没个结果,不就是朝廷不敢冒风险吗?”

    安宁国库充盈,百姓安居乐业,但若投入打量人力物力和东瀛背水一战,一旦失败,城池丢失,受苦的还是安宁国百姓,而且战事打得越久,粮草物资就耗费得越多,长此以往国库必然空虚,朝廷就会加重各地赋税,百姓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如今东瀛和安宁时不时打仗,但边关百姓没有受到迫害,若能维持现状,却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惜东瀛狼子野心,和安宁国一战是免不了的。

    夏姜芙哼哼,“那是户部的事儿与我何干,我自己聪明还有错了?”

    “皇上励精图治,他有心缔造太平盛世,咱略尽绵力又有何妨。”顾泊远将茶杯递到夏姜芙手边,看她脸上怒气消了些,又道,“天下太平,皎皎他们才能过安稳日子,银子充入国库会散去各州府救济各处乞丐,就当为皎皎他们攒福了。”

    听着这话夏姜芙心头才算舒畅了些,这时候,窗户外响起顾越流的声音,“娘,您可别听父亲瞎说,晋江阁挣的钱是您和姑娘们的,关朝廷何事,您买姑娘们的卖身契是给了钱的,娘”

    顾越泽要捂顾越流的嘴已是来不及,气得拔腿就跑,屋里传来顾泊远阴沉的声音,“站着,谁给我跑,家法处置。”

    顾越泽咽了咽口水,瞬间不动了。

    顾泊远阴沉着脸推开门,冷飕飕的扫了眼五兄弟,“成啊,越大越出息了,学会听墙角了啊,这么喜欢听就给我听个够,向春,将他们捆了带下去押进黑屋”

    五兄弟听着这话,皆变了脸色,顾越流扯着嗓门就要喊娘,顾泊远冷眼一扫,“喊一声我听听。”

    顾越流打了个哆嗦,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他毫不怀疑自己喊声娘顾泊远会把自己扔出去,然后家法处置,别看顾泊远在夏姜芙跟前怂,在他们跟前狠着呢。

    被儿子们听墙角,夏姜芙有些不自在,她记得方才顾泊远赔罪还扮狗叫来着,她在儿子们跟前素来是留了些面子的,这还是头回,她掩嘴咳嗽两声,劝道,“你别凶他们了,时辰不早了让他们回屋歇着吧,明早还要见他大嫂呢。”

    五兄弟心怀侥幸的撇了眼顾泊远,这种时候,夏姜芙说的话不算,还得顾泊远点头。

    “向春,送几位少爷下去。”顾泊远阴测测喊了声,只见向春拿着根很长很长的绳子来,五兄弟面露苦色,顾越流知道自己犯了错,不敢再吱声了,顾越涵道,“娘,我们先回屋了,明早过来看您。”

    夏姜芙在屋里没有出来,柔声回道,“好,睡醒了再来,娘和你大哥说了明天晚些,回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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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泊远抬脚进屋,顺势掩上了门,目光拂过旁边窗户,骂了句臭小子,窗户纸每年换新,年年都会被戳好几个洞,夏姜芙还怀疑有蟑螂老虎夜里啃食窗户,现在算是找到罪魁祸首了,他上前牵着夏姜芙的手进了内室,“几个儿子是愈发没规没矩了,不好好收拾收拾,以后没准能跑到房顶偷看。”

    夏姜芙没有作声,她想起的是另件事,“你说他们有没有看见些不合时宜的事儿?”

    顾泊远脸僵硬了瞬,再看内室的窗户,沉声道,“他们不敢。”

    夏姜芙甩了甩他手,“往后注意些,别被儿子们看见了。”

    顾泊远轻轻勾了勾唇,语气笃笃,“他们不敢。”

    以前他没发现就是了,今天发现了不让他们收了听墙角的心思他就不是他们老子。

    夜已经深了,四周的灯笼逐渐熄灭,越往里走,越是黑暗,直至伸手不见五指。耳朵边是唧唧唧吃东西的声音,还有许多窸窸窣窣的动静,浑身肌肤发麻,好像有蟑螂在身上爬似的,顾越流缩着身子,不住往后边挪,嘴里喊着向春,“向春,向春,你哪儿弄来的老鼠,赶紧撵出去。”

    他尖声惊呼了几句,屋里的动静好像小些了,但不到片刻,又可是唧唧唧,顾越流崩溃的哭了起来。

    顾越泽没个好气推他把,“谁让你沉不住开口的,活该。”

    黑漆漆的屋子里,几人背靠着背,头皮阵阵发麻,顾越流喊了几句慢慢安静下来,声音沙哑,“爹的话摆明了忽悠娘,晋江阁是娘辛辛苦苦创立起来的,哪儿能便宜户部?还说什么东瀛,明明是朝廷起了贪心。”

    “六弟,好了。”顾越涵急声打断他,“你再说,向春把你的话悉数转达给爹,你说会有什么下场?”

    顾越流一噎,彻底没了声,之前顾泊远抽他们鞭子留了些情面,这回落到他手里,没个十天半月估计下不来床。

    耳根子清静了,顾越涵心头松了口气,顾越流只看到银子进了国库,没想夏姜芙的态度,夏姜芙真要认为吃了亏受了委屈就不会答应这件事,她气的是顾泊远没和她商量,以至于没问皇上要好处,钱财乃身外之物,夏姜芙并不看重,她看重的是他们。

    身为母亲,夏姜芙最怕生了他们让他们在世间吃苦,贫穷富贵无所谓,平平安安就成,富贵有富贵人的活法,穷人有穷人的快乐,夏姜芙怕的是身居高位,不能独善其身,死在敌人迫害下,死无全尸。

    所以夏姜芙问皇上讨的大多是能护他们平安的护身符。

    顾泊远平白无故丢了这个机会,夏姜芙怎么可能不和他生气?以前他或许也看不明白,直到在边关有士兵问他放弃京城锦衣玉食在边关过粗茶淡饭的生活他习不习惯他才有所顿悟,因为以前他压根没想过,他只想击退南蛮,早日回京,其他皆不值一提,倒是同去的有几位武将之子,贪生怕死,胆小如鼠,成天躲在军营骂天骂地,无半点武将世家少爷有的气魄,他才明白夏姜芙教他们的,有福的时候就要享,没福了就使劲挣,千万别怨天尤人。

    “好了,睡一觉,明早好好给大嫂见礼。”周围什么情形不可知,顾越涵索性闭上眼,准备睡觉。

    顾越流小声嘀咕了句,“和大哥越来越像了。”

    顾泊远不在的两年,顾越皎没少训斥殴打他们,顾泊远打人用鞭子,顾越皎用拳头,揍得你鼻青脸肿没法见人,甚为恐怖,他不禁道,“以后我有了儿子我一定不打他,好好待他,他老子吃过苦坚决不让他们尝。”

    “说得你好像有媳妇了似的。”顾越白鄙视了句。

    顾越武附和,“是啊,你这话,我相信爹在祖父揍他的时候也有过这个念头。”

    顾越泽懒洋洋道,“六弟,你不打你儿子,前提是他们不像你。”

    顾越流:“”

    他儿子不像他像谁?

    “二哥,你怎么看?”顾越流问顾越涵。

    顾越涵叹了口气,“他们说的有道理。”

    顾越流:“”他不服气,“不打儿子怎么了,对儿子好怎么了,你看娘不就是这么对我们的吗?”

    夏姜芙从不疾言厉色和他们说话,更不会动手,他怎么就做不到了?

    四人几乎同时开口,“因为是娘怀胎十月生下我们的。”

    他们犯了错顾泊远惩戒他们,外边骂夏姜芙慈母多败儿,夏姜芙理直气壮回应:我自己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好的坏的我都认。

    自己生下来的儿子自己都不护着,儿子多可怜啊。

    顾越流想做护犊子,自己怀胎十月生个儿子出来还差不多。

    顾越流再次沉默了,反正他暗暗打定主意,将来有了儿子,绝对不打,什么事好好说,做个和善慈祥的父亲,他哼道,“反正我将来有了儿子我就不打他。”

    四人呵呵,“我们等着看。”

    打,怎么不打,不打儿子家法岂不成了摆设?

    五兄弟在教孩子的问题上有了分歧,顾越流独树一帜做慈父,其余四人坚持学顾泊远,憋屈二十几年,他们也想过过老子打儿子的瘾,那种你有错你该挨打告状会更惨的威胁,太过瘾了。

    只是,他们连媳妇都没有,啥时候才会有儿子?

    “二哥,你说大哥会打儿子吗?”顾越白问道。

    不等顾越涵回答,顾越流不假思索道,“兄弟都打何况是儿子了,大哥的儿子,挨的打肯定最多。”

    在顾越皎打孩子的问题上,五兄弟保持一致,顾越皎打起儿子来肯定不手软,顾越流掰着手指头道,“怀胎十月,算起来的话,明年这时候就有小侄子了,刚生下的孩子禁不住打,起码得等一年后,也就是后年我们就能看到大哥打儿子了。”

    后年啊,五人想着顾越皎握着鞭子,追着还不太会走路的侄子狂奔,不由得咯咯笑了起来。

    漆黑而漫长的夜,貌似没有那么难熬了。

    天边露出鱼肚白,走廊的灯灭了,灰白的天,淅淅沥沥生下起了小雨,夏姜芙念着喝婆婆茶,难得早早醒了,在床上看了会儿书,估摸着时辰才起床,她让秋翠将衣柜里的紫色褙子拿来,顾泊远前不久让针线房做的衣衫,留着没拿出去卖就想着今天穿的。

    “你不是喜欢红色吗,这两天怎么转了性,秋翠手里的褙子就好看。”顾泊远靠在枕头上,手里翻着书,抬头朝夏姜芙道,“紫色不衬你,不喜欢就收起来吧,往后我不让针线房做了。”

    夏姜芙皮肤白皙水嫩,昨天那身衣衫就跟穿的老夫人的似的,明显不搭,今天再穿一身估计还是不好看。

    “以前不穿你嫌我不够端庄,如今遂了你的意又觉得穿着不好看,你到底想些什么?”夏姜芙转了转镜子,目光有些怨念的盯着镜子里的拿着那张脸。

    顾泊远怔了怔,脸上有些许不自然,“你穿着舒服就好。”

    “那就紫色褙子吧。”

    顾泊远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夏姜芙和顾越皎说过不急着过来请安,她是过来人,有些事再明白不过,所以动作慢吞吞的,撩起帘子出去时,门口的夏水才进来说顾越皎和宁婉静早来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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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请安敬茶,夏姜芙瞅了眼时辰,“他们人呢?”

    “大少夫人怕扰了您睡觉,和大少爷在院外候着。”夏水躬身道。

    夏姜芙蹙了蹙眉,转头看向桌边翻公文的顾泊远,看他也拧起了眉,低低道,“快让他们进来吧。”

    以往顾越皎也来颜枫院吃早膳,她没起床的话他就自己在书桌边翻翻书啥的,头回候在院外不进来,她问顾泊远,“你说皎皎想什么呢?”

    下着雨,大冷的天带着宁婉静在外边吹风,这个丈夫,太不体贴了。

    顾泊远抬头和她对视眼,没有回答,只有夏姜芙才认为是顾越皎的问题,这种事,明显是宁婉静的意思。

    顾越皎撑着伞,牵着宁婉静进了院子,宁婉静穿了身大红色褙子,外披着红色披风,肌肤粉润,夏姜芙眉开眼笑迎了出去,“皎皎媳妇来了,快进屋,冷着了吧,待会我让管家烧炭炉,别感冒了。”

    宁婉静小脸有些红,顾越皎高大,替她挡了大半的风,她没觉得冷,郑嬷嬷说新婚第二日不能让公婆久等,天不亮就叩门提醒她起床,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她道,“担心扰了母亲休息才不让丫鬟通报的。”

    夏姜芙捂着宁婉静手,确定不冰凉才松开,不在意道,“我不是和皎皎说了晚些时候吗?一家人,用不着太过拘束,府里没有晨昏定省的规矩,往后你别起太早了,睡好了才有精气神。”

    宁婉静红着脸点了点头,见着顾泊远,喊了声父亲,顾泊远应了声。

    这时候,顾越涵他们来了,在黑屋子里关了一宿,前边害怕,后边睡着了啥也不知道了。

    “娘,大嫂。”顾越涵他们喊得异常顺溜,宁婉静大大方方应下。

    照理说认亲是要把侯府亲戚全叫来的,顾泊远还有两个庶出的弟弟,在外为官没有回来,族里的人素来巴结老夫人,夏姜芙不和他们往来,而老夫人住祠堂没有出来,所以就剩下一家人,夏姜芙为宁婉静准备的对一套足金头饰耳坠镯子,看分量就很足。

    顾泊远送的是字画,宁婉静才名在外,可不是徒有虚名,在诗词字画上颇有些造诣,收到顾泊远的礼,宁婉静有些受宠若惊,自古来,公婆送一份力就够了,哪儿有公公单独送的,顾泊远看出她的疑惑,幽幽道,“府里没有人陪你娘,你来了,抽空和她说说话,这些字画,不送你也是便宜了门外汉”

    顾泊远的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顾越白挤开顾越流站在夏姜芙身后,“明日我不去翰林院了,在家陪娘。”

    顾越武立即跑过去附和,“我也在家陪娘。”

    想想也是,他们去书院念书,少有回府,考取功名后,天天要去翰林院当值,都不像小时候那般围着夏姜芙转了。

    还在琢磨顾泊远话含义的顾越流:“”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顾泊远警告的瞪二人眼,“不去翰林院就去边关,自个儿挑。”

    二人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觑视的转向顾越涵,难怪两年前他去边关,原来是这么个原因。

    顾越涵:“”真相绝对不是那样,他是犯了错,并非简单的不求上进那么简单。

    “翰林院不能不去,往后有大嫂陪着娘,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小六明天也该去书院念书了,学业不可荒废。”夏姜芙喝了儿媳妇茶,心头舒畅,对宁婉静是越看越满意,叮嘱顾越皎,“星辰不识路,过两天你带她在府里好好转转。”

    顾越皎点头,“是。”

    以往的饭桌上都是顾泊远给夏姜芙夹菜,夏姜芙给他们六兄弟夹菜,多了宁婉静,饭桌上的风向变了,顾泊远给夏姜芙夹菜,夏姜芙给宁婉静夹菜,期间连个眼神都没递给六个儿子,顾越流心里不痛快,“娘,我想喝汤。”

    夏姜芙抵了抵顾泊远,“给小六舀汤。”

    顾泊远一记冷眼,顾越流不吭声了。

    顾越泽:“娘,您夹太多了,大嫂吃不下。”

    “没多少啊,不着急,慢慢吃,吃不完就算了。”夏姜芙收了公筷,转而开始吃自己碗里的菜,见宁婉静吃得差不多了,又用公筷为宁婉静夹菜,“还想吃什么?”

    宁婉静抬头,对着七张脸色不太好看的面孔,讪讪道,“母亲,吃饱了。”

    ☆、妈宝063

    顾越流弯唇笑了笑, “娘,我要喝汤。”

    左右调了调坐姿, 笑容里沾沾自喜。

    夏姜芙看了眼宁婉静跟前的碗, 拿起汤匙,先给宁婉静舀了碗, “星辰也喝些汤, 茶树菇乌鸡汤,美容养颜, 多喝些。”

    盛情难却,宁婉静双手接过碗, “谢谢母亲。”

    “一家人客气作甚, 喝吧, 喜欢的话晚上再让厨子熬。”夏姜芙面容和煦,目光如暖阳普照的望着宁婉静,她喝汤自己也能饱似的。

    被冷落的顾越流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酸酸的又喊了声娘,夏姜芙看他眼, 这才给他舀汤,“你也多喝点,多喝身体长得高, 去书院要好好吃饭”

    顾越流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一个劲的点头,吃了两碗饭才搁下筷子。

    宁婉静醒得早,夏姜芙怕她累着, 让顾越皎带她去祠堂看了老夫人就回屋补觉,心湖院有小厨房,不用过来用膳,至于明天回门的礼,夏姜芙让管家备好了,明早装上马车即可。

    事情安排得妥贴周到,宁婉静心里暖融融的,哪怕她明白夏姜芙约莫不是真心喜欢她,但面面俱到得她心生感激,同样的事儿,换作她母亲都不会特意提出来说。

    去祠堂给老夫人请安的路上经过许多座精致的庭院,亭台楼阁,假山水榭,富丽堂皇,一看就是新装饰过的,顾越皎和顾越涵他们走在前边,几兄弟在争论什么,嘀嘀咕咕分外嘈杂,宁婉静走在最末,郑嬷嬷亦步亦趋跟着她,小声道,“奴婢听闻侯夫人崇尚奢靡,院里一花一草皆有讲究,还真是不假。”

    长宁侯府有多少年底蕴?府内雕梁画栋,比国公府还奢华,仗着先皇和圣上恩宠,张扬无度,和城中暴发户似的,难以长久。

    宁婉静不喜郑嬷嬷的话,念着她是母亲的人没有动怒,抬眸望向假山竹林丛中的凉亭,笑道,“院子翻新,院墙和门窗皆重新刷了新漆,母亲若非重视这门亲事,何至于如此,这种话以后就别说了,否则以为国公府的人爱嚼舌根,有损国公府名声。”

    “是老奴口无遮拦说错了话。”郑嬷嬷被下了面子,心头不快,但细细琢磨,宁婉静的话不无道理。

    长宁侯夫人品行如何,不是她能质疑的。

    “大少爷成亲老夫人都没出来,内里估计有隐情,您去了祠堂好好宽宽老夫人的心,别让她想多了。”郑嬷嬷又道。

    大户人家只有犯了错的主子才会去祠堂诵经念佛,长宁侯府倒是新鲜,将最德高望重的老夫人送进了祠堂,对外说身体不适需要静养,稍微有经验的都知道只是个说辞,内里定发生了什么事,郑嬷嬷提醒宁婉静,“您是国公府小姐,言行举止和国公府息息相关,国公爷是帝师,最重孝道,您别让老夫人以为您和侯夫人是一阵营的”

    宁婉静顿足,眉梢有些不愉,“嬷嬷,出嫁从夫,从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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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我一言一行代表的是长宁侯府,再有,祖母和母亲不是糊涂人,你的话传到她们耳朵里她们怎么想,挑拨离间,搬弄是非,送你回国公府不算丢脸?”

    方才她能笑着不和郑嬷嬷计较是不想出嫁第二天就为难母亲的人,可是郑嬷嬷一句两句皆含沙射影的挑唆,她要不制止就是蠢,侯府各处有丫鬟巡视,话传到夏姜芙耳朵里,夏姜芙怎么想?说长道短的下人,她不敢留。

    郑嬷嬷看她动了怒,识趣的低下了头,心头却极为不屑,宁婉静能有今天,全靠国公府这个强大的娘家,没国公府夏姜芙会多看她眼?做梦。

    宁婉静的态度给郑嬷嬷提了醒,泼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水,宁婉静刚嫁人就转了性子,她得和国公夫人说说。

    终究不是亲生的,不会一心向着娘家。

    祠堂外挂着大红灯笼,老夫人一身崭新的牡丹花袄子,面容和善,宁婉静为老夫人纳了双鞋,老夫人当着面换了鞋穿上就舍不得脱了,拉着宁婉静的手,笑得合不拢嘴,“换了地儿,你有什么事和你婆婆说,别藏在心里胡思乱想,你婆婆心地善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进了门就是一家人,千万别嫌麻烦,她一直想生个闺女,定会将你当女儿般疼爱的。”

    老夫人的话让旁边郑嬷嬷听着诧异不止,外界传言,老夫人和夏姜芙不和多年,婆媳两争锋相对,互不退让,老夫人深居简出就是让夏姜芙给气的,但老夫人称赞夏姜芙善良,言语间多有维护之意,郑嬷嬷皱了下眉头,有些后悔方才和宁婉静说了那番话。

    老夫人来祠堂真要是心甘情愿的,她的话就是挑唆,传到国公夫人耳朵里,她没有好果子吃。

    凳子上坐着的顾越皎六兄弟也面露错愕,他们兄弟记事起就没从老夫人嘴里听到半句关于夏姜芙的好话,今个儿怎么转了性?

    “祖母,孙媳明白的,母亲待孙媳好着呢。”宁婉静有一说一。

    老夫人拍着她的手,故意撇嘴哼,“她能不对你好吗,她肚子不争气没能生个女儿念念叨叨好些年,盼了二十年才盼着个儿媳妇,还不得含着捧着呵护着,你有事和你婆婆说,她帮你不帮亲。”话好像在损夏姜芙,但脸上的笑全然不是这么回事,不知情的人瞧见,只会认为老夫人和夏姜芙婆媳感情好才会这般打趣。

    顾越流抵了抵旁边的顾越武,哑着声张了张嘴,夏姜芙肚子怎么就不争气了?生儿子比生女儿好啊,儿子抗打抗骂,生个女儿被顾泊远拿鞭子抽多惨?

    顾越武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老夫人和宁婉静相谈甚欢,半个多时辰才从祠堂出来,一踏出祠堂顾越流就憋不住话了,凑到顾越皎身边问,“大哥,祖母的话什么意思,大嫂进门我们都要靠后站了吗?”

    老夫人说夏姜芙重女轻男,之所以生六个儿子就是想生个闺女,结果天不遂人愿,个个带把。

    顾越皎笑着拍他的肩,理直气壮道,“长嫂如母,你靠后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只是他们兄弟往后靠,顾泊远都排后边去了,夏姜芙对闺女的渴望超乎他们的想象,要知道,夏姜芙怀他们时做的小女孩衣服鞋袜还留着呢,要不是生顾越流坏了身子,没准他们会有七弟八弟九弟,直到有个妹妹为止。

    顾越流脸拉得老长,满怀敌意瞄了眼宁婉静,匆匆跑了。

    顾越泽在后边喊,“六弟,你别气坏了,明年二嫂进门你还得往后排呢。”

    前边的顾越流身形顿了顿,转过身,呼溜溜跑了回来,气愤的瞪着顾越泽,“你什么意思。”

    “娘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生个闺女,二嫂进门,娘就更不会顾你了。”顾越泽嘴角带着痞笑,看得顾越流想打人,拎起拳头,想想二人身高悬殊,又不甘心垂了下去,耷拉着背,垂头丧气走着。

    顾越皎拍他后背,“挺直了,你三哥酸你呢,哪怕你在娘心里的分量比不过你大嫂,但也比你三哥多。”

    顾越流心头舒畅了,瞬间昂起头颅,颐指气使的哼了声,“三哥,听见了吗?”

    顾越泽一噎,垂下眼睑,无言以对。

    关于夏姜芙更看重谁,六兄弟进行了排位,宁婉静凭借得天独厚的优势成为第一,顾越流年纪小是第二,顾越武生得最好看最听话第三,顾越皎是家里的顶梁柱排第四,后边依次是顾越白,顾越泽,顾越涵,以及年龄最大的顾泊远。

    得出这么个结果,六兄弟心头稍有安慰,整个关系里边顾泊远最不受重视,让他打他们关黑屋子,活该。

    顾越流欢呼雀跃去颜枫院找夏姜芙证实,顾越涵他们跟着,留下顾越皎和宁婉静在后边慢慢走着,宁婉静道,“相公和二弟他们感情真好。”

    这种话在国公府是万万不敢讨论的,兄弟姐妹间也有是非争执,尤其在嫡庶上,暗流更是汹涌。

    “六弟年纪小,想一出是一出,等着吧,父亲要是在颜枫院,六弟今个儿逃不了一顿责罚。”顾越皎看她精神不错,指着旁边银杏园,“要不要逛逛?”

    银杏枝繁叶茂,这会却掉得差不多了,地上的叶子无人清扫,像铺了层金黄的毯子,宁婉静点了点头,转头对郑嬷嬷道,“嬷嬷先回心湖院吧,我陪大少爷走走。”

    郑嬷嬷心下惴惴的福了福身,慢慢退了下去。

    穿过半圆形拱门,像进入了另方天地,假山,凉亭,屋檐,俱染上了金黄,莫名让人身心舒爽,清晨下了几滴雨,路边湿哒哒的,她担心踩着叶子滑倒,一步一步走得甚是慢,顾越皎坦然地伸手牵着她,“银杏是娘让栽种的,旁边还有片枫叶园,离颜枫院有些距离,娘说往这边一走好比去京郊游玩了圈。”

    被他握着,宁婉静有些许不自在,却也没挣脱,“母亲蕙质兰心,这园子很美妙。”

    “是啊,小时候我和二弟他们捉迷藏,铲了银杏叶盖在身上,大半天找不着人。”园子很大,顾越皎牵着她慢慢转悠,说起另件事来,“你想不想主持中馈?”

    主母主持中馈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偏偏夏姜芙嫌事多,以前是顾泊远管着,后来交到他手上,如今有了宁婉静,他想问问她的意思。

    宁婉静心下愕然,侧目看他,“这事于理不合,母亲在,哪儿有我说了算的。”进门第二天就接手主持中馈,夏姜芙以为她包藏祸心呢,中馈这件事,她压根没想过,夏姜芙让她帮忙她就尽力帮她,夏姜芙不提,她就当不知道这事。

    “娘不管事,一直我管着,你要想,以后就你管家了。”男人们的战争在朝堂,而女人们的战争在后宅,许多人家为了主持中馈之事闹得家宅不宁,有些为了彰显公正公允,大房二房三房轮着管家又或者各负责一块,他管家后没发现有什么值得争的,但女人们认为是大事,会受人敬重,既是如此,交给宁婉静没什么不好。

    侯府的事儿宁婉静听凝香说了许多,这件事还是头回听说,她想了想,斟酌道,“问问娘的意思吧。”

    她不是想主持中馈,而是真心想为顾越皎分担些事儿,男子管家,传出去会被人笑话,她作为妻子也会被人诟病。

    顾越皎看出她的心思,开口道,“外边人知道此事,不过娘为人洒脱,搁别人身上匪夷所思,搁娘身上却没什么奇怪的。”

    宁婉静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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