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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难为 容颜白如雪,眉眼弯似月

    这根青玉梨花簪与原来那根一模一样。

    梁俨看着手中的发簪, 心脏猛地一缩,接着便是如雷跳动。

    即便换了魂魄,生理性的爱恋依旧存在。

    广陵王, 你仍在为他心动。

    “殿下,我家小主人还让奴婢把这个亲手送到您手上。”

    梁俨接过信笺, 信笺是淡淡的竹青色,上面染印了暗梨花纹,点点巧思无一不彰显写信人的用心。

    梁俨让仆人将礼物送到节度使府上,天寒路远, 他又让仆人好好休息几日再返程。

    等仆人走后, 梁俨才敢打开信。

    不出意外,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相思,淳于青若依旧坚定地深爱着广陵王。

    他也相信广陵王依旧深爱着他。

    梁俨的心越跳越快, 身体止不住颤抖,泪珠不知什么时候涌出了眼眶。

    广陵王对淳于青若的爱,他感受到了。

    用衣袖拭去泪痕, 梁俨点燃灯烛,青色信笺被火舌卷没,化作灰烬。

    广陵王, 这是他给你的信, 我烧给你了。

    晚间回到寝房, 他见沈凤翥在摆弄一些细巧玩意, 一问才知道淳于青若给广陵王四个弟妹都送了年礼, 甚至送了一份给名头上的表哥。

    “阿俨,茂蘅给你送了好多礼物,山高路远的,难为他的一片心。”沈凤翥拿起那根青玉梨花簪就要给梁俨簪上, “这玉簪的料子做工都是极品,正衬你呢。”

    梁俨偏头躲开,握住沈凤翥的手腕。

    “怎么了?”沈凤翥歪头疑惑。

    梁俨挤出一丝浅笑,“我已经有你送的簪子了,不需要别的。”

    沈凤翥收回手,笑道:“哎呀,也不能总用那一根,青玉配素色衣裳最是好看,喏,你瞧。”说着将玉簪放到梁俨发边比划。

    阿俨平素简朴素净,茂蘅送的玉簪正合适。

    梁俨看着沈凤翥,一时感伤。

    容颜白如雪,眉眼弯似月。

    他有小凤凰长伴身侧,青若却不知道广陵王已经离去。

    青若笑起来比春日盛开的玫瑰都要灿烂,此夜此刻只怕在西疆对月相思,再不会有如花笑靥。

    “你怎么了阿俨?”沈凤翥见爱人双目含悲,将他揽到自己怀中。

    梁俨弯着腰,将沈凤翥搂得更紧。

    他无法想象广陵王死前的痛苦。

    亲闻双亲惨死,被亲祖父冤枉流放,遭亲舅舅派人谋杀,独留心爱之人在世。

    爱人的体香窜入他的鼻腔,梁俨无法想象独留沈凤翥一人在这风刀霜剑、波谲云诡的大燕朝堂摸爬滚打。

    沈凤翥被勒得骨头疼,他没有说话,环腰的手臂更紧了些,将自己更推近颤抖的躯体。

    阿俨不是广陵王,他不知道阿俨的想法,他只知道阿俨在发抖、在害怕。

    他只想抱紧阿俨。

    次日,淳于家的仆人求见梁俨,说小主人在他们出发时就说不能耽搁,要即刻返回通报。梁俨也没有留他们,写了回信让仆人带回去给淳于青若。

    梁俨的信没有一丝爱恋,只有感谢和客气。

    广陵王,我不是故意让他伤心,我终究不是你,我不能骗他。

    又过了几日,安济堂还是没有适龄的姑娘来报名。

    这时虞皓给梁俨想了办法,让郡主做表率,领两个官家小姐先去安济堂上学,后面自然就有女孩子愿意上门了。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上层贵族做什么,老百姓就跟风什么。在这蓟州,最尊贵的女子就是他这几个妹妹,若妹妹去了安济堂,哪里还愁没姑娘去。

    “虞公高见,晚辈受教了。”梁俨拱手谢道。

    虞皓受宠若惊,忙道:“殿下言重了,老臣不过妄言几句。”

    沈凤翥见外祖躬身回礼,赶紧将人搀起来,“外祖您就别谦虚了。”

    将虞皓扶到座上,沈凤翥扒在外祖手臂上,“外祖,凤儿还有事求您。”

    “什么事啊~”虞皓微微垂首,笑眯眯地看着乖宝。

    “您先答应我嘛~”

    “好好好,外祖答应你,说吧。”

    沈凤翥小时候生得粉雕玉琢,说话也奶声奶气,加之天生羸弱,家里人对他不说言听计从,也是千依百顺,虞皓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大燕学识最渊博的就是外祖了,临江王殿下如今正是念书的年纪,殿下的诗书文章大不…有些问题……哎呀,反正蓟州的大儒都拿殿下没办法,凤儿想着外祖要等天气暖和了才回山阴,一二月虽短,但若是外祖亲自教导,殿下应该大有长进。”

    他与阿俨商量了,等开春九郎又要去他那地里刨土豆,只怕没心思念书,不如趁着农闲,让外祖给他多上上课,春夏日也就不让他在晚上补习了。

    虞皓凑到外孙耳边轻声道:“乖宝,你让我当临江王殿下的夫子?”

    “是的~外祖答应凤儿吧,九郎很乖的,比凤儿乖。”沈凤翥用最真的表情说着最假的话。

    “乖宝,我当年可是连他爹都不愿教的……”虞皓咂咂嘴。

    其一,当皇子的老师束缚太多。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其二,当了太子的老师,自动归入太子一党,他自诩清流一派,不沾混水。女儿嫁入太子妃母家非他本意,可天赐姻缘,女婿非女儿不娶,女儿非女婿不嫁,否则他也不会把女儿嫁入沈家。

    “外祖~凤儿知道您担忧什么,今时不同往日,您已致仕,再说您在这府里小住是为了看我,您只是给殿下指点一下诗文,算不得临江王殿下的老师。”

    “可是……”

    “外祖,您就答应凤儿吧~九郎真的很乖,比凤儿还乖,您怎么能不教他呢~”沈凤翥一边磨蹭虞皓的胳膊,一边给梁俨抛去个眼神。

    梁俨抿唇一笑,朝虞皓躬身作揖,朗声请虞皓为弟弟指点一二,若他答应,必有重礼相谢,姿态之低,将虞皓唬住了。

    先有乖宝撒娇引路,后有殿下重礼相待,虞皓轻咳两声,说只是帮临江王殿下指点下诗文,也不必备束脩。

    沈凤翥见外祖松了口,靠在虞皓肩上给梁俨眨眼。

    梁俨笑笑,心道凤卿当真是会拿捏人。

    虽说虞皓不认梁儇为弟子,但梁俨还是让弟弟给虞皓磕了头。

    张舟和钟蓁是梁儇的玩伴兼伴读,自然也在旁边陪读,虞皓闲来也给二人提几句。

    钟旺夫妇和张翰海夫妇得知探花郎给自家孩子讲书指点,不胜感激,送了许多礼物来。

    老头看着满地的礼物,嘴上对他们说破费了,心里却还是高兴得紧。

    这些日子给三个孩子讲书,临江王殿下确实不擅诗文,对读书不感兴趣,也不勤勉,还很淘气。虞皓作为臣子,也不好给广陵王殿下说临江王不是读书的料,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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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力而为。

    倒是那陪读的小姑娘,才思敏捷,勤奋好学,不耻下问,倒是个可造之材。

    虞皓从不赞同“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腐朽道理,他反而认为女儿家更应该读书明理,这样才能更好教育子嗣,别家他管不着,反正他虞家的女儿皆能吟诗作赋,观书读史。

    虞皓不忍钟蓁以后没有名师指导,便寻了她父母来谈话。

    相较于粗犷的钟兵马使,虞皓还是更愿意跟文质彬彬的兵马使夫人谈论孩子的教育。

    “虞尚书,钟某感激不尽。”钟旺拿着荐信,不知怎么感谢虞皓。

    虞皓给家在蓟州的同年写了信,同年被临江王殿下气得辞职,虞皓请他重回到府上任教,若实在不愿意教授临江王,便收钟蓁为弟子。

    虞皓摆摆手,摸着胡子道:“是你家孩子聪颖,老夫不过因材施教。”

    钟旺虽官居兵马使,但只是底层武官出身,若没有虞皓引荐,一辈子也够不到这等大儒给女儿讲书。

    殊不知,虞皓的惜才之心后来成就了大燕朝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丞相,不过这都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临到年关,虞慈从幽州回来,众人在蓟州过了一个还算热闹齐整的年。

    冰消雪融后,沈凤翥带着虞皓去了城外,展示自己的骑术。

    “乖宝,你慢点——”虞皓坐在车里,撩着帘子紧紧盯着策马奔驰的外孙,“诶,这马忒快,乖宝别摔着了——”

    沈凤翥勒了勒赤玲珑,放慢了些速度,但没有停下前进的步伐,“外祖,别担心,赤玲珑可乖了,不会摔了我。”

    紫袂翩跹,鲜衣怒马,虞皓看着小外孙疾驰的背影,依稀看到了当年大外孙穿着金吾卫甲胄在朱雀大街上策马奔驰的英武模样。

    女儿,乖宝越来越像小乖了,身体也健壮了许多,以后在梦里别再哭了,乖宝会好好的,不必再担心了。

    老沈,你沈家后继有人,我也算对得起你留给我的遗言了。

    小乖,这么多年你也没给外祖托个梦,你的衣冠冢外祖在山阴也立了一个,外祖知道你孝顺,忙着侍奉双亲,但得了空还是给外祖托个梦吧,外祖很想你。

    虞皓迎风流泪,行了许久,马车停下,他擦净了眼泪才下车。

    从今日起,临江王殿下开始在屯田春耕,他也不用教书了,今日乖宝特意带他来看看。

    沈凤翥看向虞皓,叹了口气,“外祖,九郎就喜欢在地里打滚,总念不进书,哎,他已经封了王,再过几月就十三了,不说那些圣贤书大道理,连诗都背不全,可真是愁死我了。”

    阿俨对九郎读书不上心,他作为嫂嫂,也得替阿俨上心。

    虞皓摸着胡子,望向屯田之中,半晌才道:“乖宝,临江王殿下读不读那些圣贤书都不重要了。”

    沈凤翥疑惑道:“您的意思是?”

    虞皓笑道:“他是天家人,他已经明白了他该懂的道理。”

    田地之中,梁儇弯着腰,背朝天,和屯民一起播种,双脚沾满了泥污,踏实了黎庶尘土。

    春去秋来,这一年梁俨推广了土豆、红薯、玉米的种植,各地都有不错的收成,加上梁俨脸皮厚,又死皮赖脸地向燕帝要了一批粮食,征伐北离的军粮总算筹够了。

    梁俨看着从镇州运来的粮食,心道出兵的时机到了。

    第142章 战前 阿俨的嘴,骗人的鬼

    庆和三十八年秋 玉京

    秋猎刚过, 年迈的燕帝谢了数日早朝,此时正在天熙台休息赏菊。

    名花在,倾国常伴君侧, 王昭仪冒着寒风,在花丛中抚琴。

    朱道祥打小跟着燕帝, 听了不知多少名家乐曲,却还是对宫商角徵兴趣寥寥。

    突然,干儿子急慌慌跑来,立在廊下梗着脖子。

    朱道祥打了个呵欠, 慢悠悠走过去, 小宦官凑到朱道祥耳边,“干爹,北地的加急奏折, 户部的黄尚书这会儿求见陛下,说广陵王殿下发来急信,要战马呢, 若拨不出马,殿下就要钱,今儿儿子瞧着黄尚书都老了几岁。”

    朱道祥慢腾腾接过小官宦手里的奏疏, 还没看清面上的封戳, 燕帝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朱道祥, 快拿过来。”

    朱道祥疾步到燕帝身边, 见那绿菊被折断, 还没来得及被燕帝赏玩,便被无情地掷到了地上。

    他看着燕帝眼角的沟壑,花白的头发,叹了口气, 将地上的残花拾起。

    心中只有江山的人,岂会真有闲心赏花听曲。

    燕帝看着梁俨加急送来的奏疏,嘴角噙笑。

    梁俨写道,明年春季出兵,必拿下北离,扩张大燕疆土。

    好,好,大好!

    这些年北离三十六部,时而臣服,时而反叛,搅得大燕北境不得安宁。

    这次一决胜负,将北离吃下,了却忧患。

    朱道祥抱着一枝残花,凑近说道:“主子,黄尚书求见。”

    “传他进来。”

    黄群行了礼,刚想说国库无钱,再支付不起广陵王殿下的军费了。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燕帝的心情也如这天气一般舒朗,“黄卿,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广陵王不日便要攻伐北离,他缺什么你都拨给他,如今秋收刚过,想来国库充盈,你再多调五千石给他。”

    “陛下,国库……殿下要战马,可是战马昂贵,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筹备。”明明都深秋了,黄群背上却汗津津的。

    今年的万寿节逢五,是要大办的,可今年春日刚重新休憩天熙台,夏日开始修建王昭仪的新宫殿,还有攻打西疆后的安置费用,马上诸国使团就要到玉京了,后续的恩赏不计其数,还得留些底儿预备冬季赈灾,今年南边的水患,还得拨银子治水安民,趁着水枯修筑堤坝……

    打完渤海打西疆,打完西疆打北离……什么时候是个头。

    国库真没钱了。

    黄群长叹一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也变不出银子,只能俭省。

    他与众人商议许久,省了天子和宫里的开支,不讨陛下和诸位娘娘的好;省了诸国的赏赐,损了天朝国威颜面;省了镇北军的军费,社稷不稳;省了民生开支,民不聊生,可能会导致民变。

    黄群是是燕帝亲手点的状元郎,受燕帝赏识,不说直入青云,却也是一路坦途。

    当年他在殿试上,当着众人口若悬河,针砭时弊,落落大方,得了燕帝青眼,如今他只站在燕帝面前,却不知如何畅言。

    “没钱?”燕帝蹙眉。

    黄群额上冒汗,用了极其宛转的语言将户部捉襟见肘的情况告诉了燕帝。

    燕帝闻言,眉心拧成一个川字,“那遍再征一成税吧,等攻下北离就好了。”

    “可——”黄群刚想出言,看到燕帝身侧的朱道祥朝他摇花枝。

    “罢了,也别给镇北军多拨粮了,该多少就多少,但广陵王要的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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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给他,征伐北离不可耽搁。”

    “臣领旨。”

    黄群见燕帝朝他挥手,自觉退下了。

    燕帝拧着眉,直直看着绿菊。

    “主子,您刚才赏了奴婢一杯茶,奴婢这会儿受不住了。”

    燕帝闻言瞥了一眼朱道祥,笑道:“朱道祥,你当真是老了。”

    “哎,奴婢如今都六十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可不是老了么。”朱道祥让小宦官跟着伺候,抱着拂尘匆匆走了。

    燕帝看着朱道祥的背影,愣了半晌。

    他比朱道祥年长,朱道祥都老了,他不也老了吗。

    “陛下——”一道娇声从花丛中传来,是王昭仪的声音。

    看着娇艳年轻的容颜,燕帝似乎看到了自己从前的模样。

    不,他没老,他没老!

    他是天下之主,他要永远年轻,让大燕山河永固!

    远去的朱道祥并没去小解,而是追到了宫门口。

    “黄尚书——”

    黄群的随从在宫门口等候,见一个年老太监喊他家主人,忙说他家主人还没出来。

    等了好一阵,黄群才走到宫门口,见是朱道祥,连忙作揖。

    他刚才急得憋尿,小解完才出宫,见到朱道祥,还以为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陛下没让杂家传旨。”

    “那您找晚辈 ”

    “刚才杂家听到大人忠言,心中感慨,状元郎还是当年那个状元郎。”

    黄群听了,拱手苦笑。

    “你替陛下管理钱财,手里却拮据,横竖难办,杂家瞧着也心疼,也多几句嘴,您别嫌弃。”

    “能得您提点,晚辈感激不尽。”

    “咱们大燕这个家不好当,里子面子都得顾。顾了面子,难免就要苦一苦里面。”

    黄群叹道:“您通透,看得清楚,可陛下……”

    “哎,话不是这样说。陛下是雄主,想得远,杂家鼠目,只看得到眼前。”

    “您谦虚了。”

    朱道祥招手,黄群附耳过去,“陛下的开支决不能削减,镇北军也不行,至于其他的你看着办,特别是那些打秋风的,你们跟鸿胪寺通通气,别大手大脚了。咱们大燕地大物博,不缺他们带的三瓜两枣,倒是你们太会给陛下做面子,惯例摆在前面,陛下爱面子,不好裁撤,这些年出得多进得少,以前便算了,如今国库紧张,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啦。”

    “陛下的意思是……”

    “杂家可没说是陛下的意思,行了,你自己回去琢磨吧。”朱道祥一甩拂尘,像一阵风朝天熙台奔去。

    随从看着朱道祥的背影,梗着脖子,喃喃道 :“这位公公还真是老当益壮,跑得都快飞起来了。”

    “不得无礼!”黄群厉声呵斥家仆。

    这位朱太监可不是一般人物,打小服侍陛下,当年陛下还是太子时,与陛下一起亲征西疆十国,救过陛下的命,陛下登基后要封他为郡公,朱太监都不要,一直陪在陛下身边侍奉。

    随从连忙闭了嘴,打起轿帘,笑道:“主君,您熬了几日,今日见了陛下,能好好睡一觉啰。”

    黄群摆摆手,上了软轿,今夜注定无眠。

    与此同时,在蓟州的梁俨正在做战前准备。

    军粮已经够了,战马他也早已让姜康年父子去买足了,找朝廷要一笔,主要是为了不让燕帝生疑。

    毕竟今年北地六州大丰收,沈凤翥看到税目,让梁俨依旧向朝廷可以哭穷,减免税目。

    梁俨本来还觉得不妥,但辛冷玉对他也说了同样的话。

    若向上面报丰年,那么明年收税时上面可能就会加大税率,而且这年月谁也说不准,明年可能就是荒年,还是要提前打算,有备无患。

    晚上,梁俨摸着沈凤翥细嫩的脸颊,突然觉得凤卿只是脸嫩,自己才是真的嫩。

    原以为自己比凤卿年长,从高中就在他爸的公司做事,毕业之后又自己管理一家食品公司,怎么都还算有点经验,不至于抓瞎。

    凤卿一直说他太老实了,他还觉得是凤卿逗他玩的,结果他真是太老实了,不光老实,还很菜。

    “怎么一直摸我脸?”沈凤翥见他呆住,手却一直在磨蹭,再摸就要留印子了。

    梁俨回过神,松开手笑道:“你脸嫩,摸着舒服。”

    沈凤翥鼓了鼓腮,也不面对梁俨,翻了个身,扑到枕头上,瓮声瓮气道:“只有脸嫩?其他地方摸着不舒服?”

    这话像钩子,将梁俨脑中的一些黄色废料勾得倾泻而出,“宝贝,你怎么还先使气啊?”

    梁俨撑头,侧卧在床上,听了这话,直接整个人压到沈凤翥背上,“其他地方你平时也不许我随便摸,一摸就说我孟浪轻浮,我只能摸你脸了。”

    梁俨身材高大,身体覆盖过去,将纤细身躯盖得严严实实,压得沈凤翥直呼受不住。

    梁俨知道他的小身板,只象征性压了两下,就起来了。平躺在床上,一把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将冰棱似的一双脚夹在自己腿间,冰得自己一哆嗦。

    “宝贝,给陛下的信应该到了,你说他会应了我的请求吗?”

    “不知道,得看国库还有不有盈余。”沈凤翥靠在宽阔胸膛上,“户部拨不下来,咱们的马也够了,你别担心。”

    梁俨“嗯”了一声,但他想的是为谋反奠基。

    沈凤翥见他沉思,伸手卷了卷他耳边垂发,“别想了,咱们军粮够了,独孤禄和萧勉走访一年,该抓的都抓了,今年四州丰收,两州欠收,但好歹能匀过去,今年北地百姓不会饿肚子过冬。如今又减免了税目,他们来年春日也不用借贷粮种,明年若无旱涝,就能有存粮,日子会越过越好”

    他的阿俨,今年春日给贫农和流民无偿补贴了粮种,又发农具,还加修水利设施,虽然花了很多钱,衙门捉襟见肘了一阵,连阿俨的私库都动了,但确实有成效,农户们觉得日子有了盼头,耕种起来愈发有劲了,今年大丰收,省了一大笔赈灾钱粮。

    “我知道。”梁俨轻轻拍着沈凤翥的背,“只是苦了你,跟着我净过苦日子了。”

    这一年财政确实难熬,帮扶农户,修建水利,训练军队,筹备军医,还有务世院、安济堂、安济医院的花费。

    做什么都要花钱。

    开源节流,梁俨从自己身上开刀,上行下效,他必须身先士卒,给六州官员做表率。

    小凤凰见他这般,自然一切从简。

    新衣裳不做了,昂贵香料不买了,金贵点心不吃了,就连长平侯的俸禄和庄子收成都给他了。

    他有私库,再娇贵的小凤凰他都养得起,可是私库他交给了小凤凰,小凤凰却不肯花私库的钱。

    “怎么又说这话。”

    沈凤翥扯了一下缠在指间的发丝,弄得梁俨嘶了一声,龇牙咧嘴,低头看向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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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凤翥捻起自己耳边的一缕乌发,与指间的发丝相缠,“阿俨,在你身边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

    梁俨望着盈盈笑眼,真诚和爱恋在潋滟眼波中无声流转,心跳如雷。

    “宝贝,我爱你。”

    沈凤翥脸上一红,避开眼神,“好端端的,说这些做甚,也不害臊。”

    梁俨挑眉,明明是他先说那些话勾自己的,现在却倒打一耙。

    他越过敏感的细腰,揉了一把挺翘山峦,低声呢喃:“不喜听这些?那我以后不说了。”

    “你……随便你说不说。”

    梁俨轻哼一声,凤卿心口不一,明明喜欢听这些“淫词浪语”,却总装作不喜欢的样子。

    他不懂,都老夫老妻了,该做的都做了,凤卿怎么还这般害羞。

    “随便我啊~那我每日都说。”

    “嘴长在你身上,谁管得住你。”

    沈凤翥被梁俨揉了臀,不甘示弱地咬了一口他的乳/珠,听得一缕嘶声,他才满足地舔了舔牙尖。

    他不懂,都好了这么多年了,若他是女子,他俩的孩子只怕都能跑了,阿俨怎么还这般轻浮孟浪。

    梁俨被咬了敏感处,自然不会放过肇事者,以牙还牙,狠狠吮吸了十数口才肯放过。

    沈凤翥推开胸前的脑袋,气喘吁吁地问:“好了,不要了,我还要正事要和你说。”

    梁俨撑起身子,一手掰开细白大腿,咂嘴道:“明天再说嘛~”

    沈凤翥见他这副色欲模样,笑得无奈,“不行。这样,你先答应我,我们就睡觉。”

    两人的下/身紧紧相贴,小梁俨蓄势待发。

    梁俨脑子虽然晕乎,但听了这话,觉得不对劲,顶了一下,含糊道:“宝贝,明天再说嘛~”

    “不行,你先答应我。”

    梁俨越听越不对劲,甩了甩头,一边磨蹭一边道:“好好好,你说我听着。”

    “这次兵分三路攻伐北离,我想跟你去,你若觉得我不够资格跟你,你让我做其他两路将领的副……”

    不等沈凤翥说完,梁俨停下动作,打断他的话,“宝贝,你留在蓟州。”

    这次,梁俨依旧没打算带沈凤翥出兵。

    他们已经开了作战会议,北离三十六部,其中有三个大部落——完达部、西达部和奇达部。

    他们需要兵分三路,同时攻破,不给他们相互救援的机会。

    只要把这三个大部拿下,拿下其他的小部落犹如囊中取物,何况其中一部在雪灾时被梁俨收服,如今在蓟州为梁俨效力。

    “我现在能骑马了,不会拖后腿,而且我能……”

    “这个没商量。”梁俨再次打断,态度强硬。

    沈凤翥抿了抿唇,将他一把推开,翻过身闭上了眼。

    骗子,大骗子,明明说过只要能骑大马就让他跟着。

    果然还是舅母说得对,阿俨的嘴,骗人的鬼!

    第143章 别扭 小吵怡情,大吵不起来

    梁俨见小凤凰转过身不理自己, 以为他只是使小性儿,自己哄两句就好了,“宝贝, 草原上不安……”说着便凑过去,手臂横过细腰, 细细亲吻氤着香气的后颈。

    “睡觉。”

    不等梁俨说完,沈凤翥便用两字结束了对话,腰上的手也被挪开,脚也从温暖的腿缝拔了出来, 翻身一滚, 靠着最里侧的锦壁。

    两人盖的一床被子,本来亲密无间,现在中间空出两人宽, 嗖嗖冷气直往里钻。

    梁俨知道这事他不占理,骑马不过是缓兵之计,他从来没想过让沈凤翥跟着自己上战场。

    小凤凰娇弱但聪慧善谋, 为官处事都也颇有章法,他坐镇蓟州负责后方就好。

    当然,他也有私心, 行军打仗劳苦, 行踪不定, 风餐露宿, 连吃饭喝水都难保证, 他不希望自己的小凤凰再受一丝风霜,折损一根翎羽。

    小凤凰这辈子的苦都该吃完了,再也不要受苦了。

    “宝贝,你冷不冷?”梁俨知道沈凤翥在生闷气, 欲念也渐渐消了下去。

    怕他着凉,又挪近了些,防止冷风窜进被子里。

    “不冷。”

    梁俨重新伸腿去寻那双还没捂热的脚,刚夹住几秒,又被拔了出去。

    叹了口气,又欲伸手去捞人,有他在,被子里就不会放汤婆子,没有他抱着,凤卿会冻着。

    梁俨的手刚搭上腰肢,沈凤翥微微一扭,躲开了手。

    “宝贝,乖,快过来,别着凉了。”

    没有等到回答,也没有等到冰美人入怀,只有一个沉默的背影。

    梁俨挑眉,闹别扭归闹别扭,冻病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又试探着去捞人,却还是被躲开了。

    三五次后,梁俨不再试探,一把掐住腰侧,也不再询问,直接将人禁锢在怀里,任他使劲挣扎,绝不松开一丝缝隙。

    “你……”

    梁俨知道他在生气,轻吻过他的发旋,“宝贝,夜里冷,别冻着了。”

    语罢,沈凤翥不挣扎了,乖顺地趴在梁俨怀里闭上了眼睛。

    梁俨见状,以为小凤凰消气了,第二天他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他今日连午休都省了,加班加点地办公,特意去买了芝麻卷和蜜枣糕,又火急火燎地回家给沈凤翥做了爱吃的番茄汤,还特意在桌上点了两盏红烛,准备搞个烛光晚餐赔罪。

    也不知道凤卿喜不喜欢。

    谁承想沈凤翥一更过才回来,看到那碗番茄汤,只说了一句“吃过了”,说完就要回房休息。

    “宝贝,你在哪儿吃的啊?”梁俨拉住他的手臂,该不会还在生他的气吧。

    “……和兰儿在酒楼吃的。你慢慢吃,我先休息了。”

    “那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再休息吧。”

    “不用了,我真的乏了,你慢慢吃。”说罢,沈凤翥一甩臂膀,转身走了。

    梁俨闻言一愣。

    好冷淡。

    就像他刚认识自己的那几天,客气疏离礼貌,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寒冰。

    梁俨咬了咬口腔内壁,坐下来将红烛吹灭,一个人吃饭。

    寝房里,沈凤翥饿着肚子给自己上药。

    他今日忙完便去校场骑马了,寒风如刀,怪不得阿俨的手会皴。

    他今日骑得有些久,双脚被脚蹬勒得不成样子。

    罢了,一切都是因为他太弱了。

    等梁俨回到寝房,见沈凤翥已经洗漱好,半躺在床上。

    螺儿正在床边收拾,梁俨让她下去休息,说他来就好。

    等他走近,见床上多了一床锦被,沈凤翥的锦被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放了不止一个汤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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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卿,你这是什么意思?”梁俨的心猛地往下坠。

    他们在碧澜岛吵得最凶的那次,沈凤翥都不曾对他这般冷淡,乃至不跟他一个被窝。

    “这样我就不冷了。”沈凤翥打了个呵欠,好累啊,他要睁不开眼了,“我先睡了,你自便。”

    梁俨见他躺下去便合上眼睡了,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更不要说沟通。

    自便?

    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梁俨颓坐在床边,“凤卿,我……”

    刚说了几个字,细微的呼吸声在闻针可落的寝室听得清晰,梁俨将话咽了回去。

    接着几晚,沈凤翥都和梁俨分被而眠。

    这几日,早晨,梁俨走时沈凤翥还没起床;晚上,梁俨回家沈凤翥还没回来,就算等到他回来,也是一回来就洗漱睡觉。

    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没有任何亲密接触。

    连只言片语都变得奢侈,更不要说撒娇谈天。

    白日里,就算在公事上有短暂的交流,但众目睽睽之下,梁俨又不敢袒露半丝情绪,等到人散,沈凤翥也会立刻离去,不像原来,会见缝插针与他说话亲昵。

    凤卿,是真的生气了,不是使性子。

    又被冷落了两天,梁俨觉得自己快要爆炸。

    即便是去渤海一年,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

    在渤海,他确定凤卿在思念他,想要拥抱亲吻他,可现在……

    明明在一张床上,明明没有说分开,只是凤卿表现出一丝冷淡,他便受不了了。

    他原以为是凤卿需要他,离了他,凤卿便活不了。

    一切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凤卿没有他,也能活得很好。

    反而是他离不开凤卿。

    “殿下,该出门了。”

    梁俨回过神,道:“等凤卿起了,我跟他说会儿话再走。”

    螺儿叹了口气,抿了抿唇才说:“殿下,我有话对您说。”

    “你说吧。”

    “您是不是跟公子闹别扭了?”螺儿捏紧小拳头。

    殿下和公子从前好得蜜里调油,她多瞧一眼便会脸热害臊,这几天却生分得她都觉得冷沁沁的。

    嘴唇抿成线,虽然很不想承认,梁俨还是如实点了下头。

    “就算闹别扭,您也对公子好些吧,他心情不好就吃不下东西,对身子不好。”

    “是他不理我,我想对他好,都没机会。”

    螺儿听了嘴巴噘得可以挂一个茶壶,“公子那样好的性子,又最善解人意,肯定是您惹他的,您多说些软话哄哄吧,公子就原谅您了。”

    “我…是我的错…可是他……”

    梁俨有些委屈,他也是为了凤卿好,现在他心里也堵得慌,急需人人倾诉,于是将那晚之事说与了螺儿。

    “殿下!”螺儿听完秀眉蹙起,“你是个大坏蛋!”

    “我?”梁俨瞪大双眼,“螺儿,我是为了公子啊,他身子不好,不能……”

    “殿下,公子为了学会骑马,吃了很多苦。那年您在渤海,我和海月陪着公子,我们都数不清公子摔了多少次,上了多少药,那身上腿上脚上的伤痕我瞧一眼都觉得疼,公子却没说过一个疼字,每次都伤到郡主不敢教他了,他才肯歇息一二日。后来从玉京回北地,他为了能适应大马,硬跟虞侍卫骑一匹,生生颠簸了一路。”

    公子不许她们给殿下说这些,螺儿越说越替公子委屈。

    “公子知道您对他的心,他也怕拖您的后腿,所以才用了十二分心思练习骑马,如今好容易练成了,您却……公子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清楚自己不能上阵杀敌。他说战场瞬息万变,刀枪无眼,他怕您吃亏,只想陪在您身侧,为您出谋划策,若您…身有不测,他也好随您一起去了,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这话说得梁俨的心脏发颤,“他…从未跟我说过这些,我竟不知他为了我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伤。”

    螺儿梗着脖子,将头往后仰,竭力阻止眼泪掉落,“公子那样要强的人…他连一丝憔悴都不愿被您发现,怎会让您知道这些。”

    公子一旦不舒服,脸色嘴唇便会发白,只能涂胭脂遮掩病气,殿下却以为是公子爱美,把涂抹胭脂当作情趣,时常跟公子闹着玩,其实公子并不爱涂脂。

    梁俨心酸难忍,只想奔到床边,抱紧他的小凤凰。

    螺儿见梁俨起身往寝房走,连忙拦住他:“殿下,这几日公子练得狠,您让他多睡会儿吧,别折腾他了。”

    梁俨闻言蹙眉,“他又在练习骑术?”

    螺儿咬了咬唇,一吐为快:“是的。殿下,公子这几日回来累得腰酸背痛,连晚饭都懒得吃,倒头就睡,那脚上全是伤痕,腿里侧都青紫了……奴婢每晚都给公子上药粉贴膏药,公子怕被您摸着了,这才与您分被而眠。”

    梁俨震惊,“贴膏药?”

    他没有停下步伐,反而如疾风一般跑到了寝房门口,刚想推门而入,却停了手。

    螺儿见殿下站在廊下,松了口气,直到沈凤翥起床,螺儿端水进屋,梁俨才跟进去。

    梁俨在廊下守了很久,带了满身寒气进去,沈凤翥见他还在家里,一时疑惑,“你怎么还……”话音未落,他便被拉住一个凉沁沁的怀抱。

    阿俨在发抖,遇上什么事了?

    还是在衙门受了委屈,被气得回家了?

    沈凤翥被寒气激得打了个喷嚏,但还是摸上冰凉的锦衣,轻拍梁俨的后背,声如柔水,问他怎么了。

    梁俨听到喷嚏声,扭脸让螺儿赶紧关门。

    沈凤翥刚想说话,却被梁俨按回床上,用被子盖了个严实。

    突然,脚腕被一双大手抓住,略带凉意的五指一寸寸抚摸他的肌肤,脚踝、小腿、大腿、后腰……

    “阿俨,不要……”沈凤翥捉住不断攀升的手,轻轻挪开。

    这几日他太累了,况且跟阿俨行房后,他这两日都不能练习骑马了。

    他得抓紧时间练习,得到阿俨的认可,房事还是先放放吧,以后做多少都无妨。而且他背上贴了膏药,身上一股药味,这几日也没时间熏香,身上难闻得紧。

    梁俨缩回手,脱掉外袍鞋子,翻身上了床,钻到温热的被窝里,紧紧抱住心爱之人。

    “阿俨……”

    “凤卿,行军比你想象的艰苦十倍,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吃苦吗?”

    沈凤翥怀疑自己听错了,猛地按住梁俨的肩膀,附身直视他的双眼,“阿俨,你…你这是…让我……我愿意,我愿意,我不怕吃苦,我从来不觉得苦。”

    梁俨见他语无伦次,心里一酸。

    凤卿是骠骑大将军亲手调教出的将才,智勇双全,比他更适合领兵打仗。

    凤卿是抄家后也镇静自若的侯门公子,在他们最难熬的日子也没有叫过一声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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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太自以为是了,总以为他是为了凤卿好,而全然忽略了凤卿的心。

    梁俨抬手摸上细嫩脸颊,望着溢出兴奋神采的眼眸,语气轻柔似雾。

    “好,那这次我们一起。”

    语落,脸颊上的手便摸到了后颈,往下一拉,软乎乎的凤凰落到了他怀里。

    “对不起,凤卿。”光滑的背脊上贴了两张膏药,梁俨的手钻进衣摆便碰到了,“背疼?”

    大手轻轻按揉,沈凤翥舒服得眯起眼,“你再给我按按就不疼了。”

    梁俨将沈凤翥往上提了提,轻轻按揉。

    见小凤凰被按得哼唧,梁俨轻笑出声,“都练得贴膏药了,宝贝,今日不许再去校场骑马了。”

    “哎呀,没事的,我……”沈凤翥脱口而出后才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去校场了?”

    梁俨自然不会出卖小队友,惩罚似的拍了一掌小山丘,“我是你夫君,你还瞒得过我?”

    沈凤翥眼珠一转,便猜到是螺儿跟梁俨说了什么,“好~我听夫君的话,今日不去了。”

    渐渐的,给自己按摩的大手变了味,沈凤翥羞恼抬头,将下巴抵在梁俨心口,“别摸我那儿了,再摸我咬你了。”

    梁俨闻言挑眉,眉间氤着几分邪气,手指不断摩挲沈凤翥的腰窝。

    “求之不得,咬吧,我想被你要咬。”

    沈凤翥后腰滚烫,无奈地鼓了鼓腮,“好好好,你摸你摸。”

    梁俨听了这话,自然上下其手,舌头也如愿舔舐朝思暮想的香唇,把这几日欠下的都补了回来。

    亲昵一阵后,沈凤翥满脸通红地软在梁俨怀里,细细喘息。

    “宝贝,这就累了?”

    梁俨的语气像香炉上飘起的烟,轻柔低渺,腰间动作却如最凶恶的兽,又快又狠,恶劣逗弄温怀中这只乖顺的凤凰。

    沈凤翥被顶出细弱的闷哼,攀住他的肩膀只往上挪了挪,像小猫一样蹭他的颈窝。

    见爱人撒娇,梁俨心间淌蜜,“宝贝,以后有什么事儿咱们都好好沟通,不要再生闷气冷战了,我…受不了你对我的冷落。”

    哪怕只是一点也不行。

    “啊?”沈凤翥闻言停下,半撑起身子,眨巴着水汪汪的桃花眼,“我没有生你的气,也没有冷落你啊~”

    那晚,他当时是有一点点生气,气阿俨言而无信,可他明白阿俨是为他着想,是他弱小,那细小如芝麻的怒气在阿俨拥他入怀时便烟消云散了。

    后面几日是他太忙太累,以至于没精力跟阿俨亲密。

    这傻子又误会了?

    “还没有!”梁俨狠狠咬了一口狡辩的嘴,心里委屈极了,“那还要怎样才算冷落,以后吵架生气也不准再分被窝睡了,每天的亲吻拥抱也不能少,还有,早安晚安和平时的聊天也不能……”

    沈凤翥见他委屈巴巴,抿嘴一笑,接着主动献上了香唇,将那满腹委屈化作无尽缠绵。

    哪有夫妻吵架生气还亲亲热热,睡一床被子谈天说地的,当真是个大傻子。

    两人腻歪半晌才起身,螺儿备好早饭在旁边瞧见梁俨给沈凤翥喂饭,心里高兴,嘴角也多了两个甜甜的小梨涡。

    太好了,殿下和公子和好如初了。

    螺儿见梁俨想把沈凤翥抱到腿上,沈凤翥嗔怒地瞪了梁俨一眼,于是抱着茶盘退下了,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走出小厅,螺儿看着庭中光秃秃的树枝,心中愁绪万千。

    等到春日,殿下和公子就都要走了,安国公世子也不许她见海月,这小院只剩下她一人了。

    时间飞逝,冬去春来,庭中树冒了绿芽。

    梁俨、陆炼、崔璟兵分三路北上,征伐北离各部。

    梁俨率兵主攻北离完达部,陆炼率兵攻打西达部,崔璟率兵攻打奇达部。

    完达部落是北离王族和贵族,他们在草原深处的北离王都。

    梁俨率领万余镇北军,一直走到葛县与麻县边缘,在这里已经能看见草原了。

    此时草原上的积雪还未消融殆尽,一层薄薄的露水像轻薄的白纱挂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春日明媚,阳光慷慨洒下,露水折射日光,像是银色火焰,熠熠生辉。

    一条如练小河涌动,河边鲜花繁盛,已有牛羊在饮水溅水。

    这些牛羊旁边有人,还不少,弓箭手蓄势待发。

    “殿下——”

    梁俨闻声望去。

    是姜康年。

    “殿下,这些人是卑职家中的长工。”姜康年骑马奔上前来,“殿下,别杀他们,他们穿着异族服饰,但真的是大燕子民,是家父雇来放牛羊的。”

    梁俨想起来了,姜家是做牛羊生意的,赈完灾还给他送了羊肉。

    “这些都是你家的牛羊?”

    姜康年拱手道:“回殿下,都是卑职家的。”

    “好,把你家长工叫来,我把这些牛羊都买了。”

    第144章 小灶 亲见两脚羊

    “殿下, 您这是……”

    梁俨对姜康年笑道:“食不饱力不足,如何上阵杀敌?去吧,让你家的长工回去给姜公说清楚, 把账算好了再传信给节度使府的秦管事,自会有人把钱送到葛县。”

    春寒料峭, 队伍已经连续赶路多日,在大战之前梁俨准备在此犒劳他的勇士。

    梁俨看着黑压压的兵士,这里面的许多人会在此战丧命,也许这一顿是他们死前最丰盛的一餐。

    姜康年听不会杀他家的长工, 咧嘴一笑, 策马奔驰到河边,让长工将牛羊赶了过来。

    晚上,座座军帐旁边燃起堆堆篝火, 众人烹羊宰牛,大快朵颐。

    姜康年没有让长工回去报信,反而让长工留下来帮着杀羊放血。

    梁俨的大手笔让镇北军的兵卒大为震惊, 他们见殿下随他们一起席地而坐,还如此优待他们,又听说是殿下自掏腰包买肉给他们吃, 惊上加惊。

    他们跟过那么多节度使, 这还是头一遭在行军路上吃上牛羊肉。

    自从梁俨任镇北节度使, 行了许多利民之举, 对平民百姓也十分温和, 他在百姓之中颇有贤名声望。

    但他在军中严格执行十禁二十四条,从不徇私,虽是天潢贵胄,但他却是从幽州团练一步步爬上来的, 这使梁俨在镇北军中的形象十分威严强悍。

    今夜之举,虽然微小,但使梁俨在一众兵卒的形象发生了剧变。

    “康年,这些牛羊你真的自愿送给殿下?”沈凤翥坐在篝火边,慢慢嚼着炊饼,火光下的雪腮犹如上好的白瓷,泛着莹润光泽。

    梁俨道:“康年,这可不是笔小数目,真不给你爹说?”

    姜康年笑眯眯地说:“这点子牛羊我还是做得了主,殿下您就别放在心上了。来来来,侯爷别光吃饼啊,我家的羊肥,您多吃点。”说着便撕了几片羊腿子肉放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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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递给了沈凤翥。

    他爹说过,这人该大方时就要大方。这钱呐也是有舍才有得,一毛不拔,一辈子赚不到钱。

    沈凤翥谢过,用小刀戳起一片放入口中,略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然后接着吃炊饼。

    姜康年忙着给众人分肉,并未注意沈侯放下了肉盘。

    梁俨见沈凤翥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肉盘,心道军中饭食粗糙,小凤凰果然不适应。

    钟旺吞了两盘肉,吃得满嘴流油,大夸姜康年手艺好,“姜老弟,你家的长工都是咱们燕人,怎么穿着蛮夷衣裳,若碰上性子急的弓箭手,只怕都被射成筛子了。”

    姜康年腼腆一笑,回道:“嗐,也是我爹的主意。这边境线模糊得紧,再说牛羊也不像咱们能分清国界,只管哪里草肥水好就往哪里跑,咱们大燕是礼仪之邦,看见北离人也不会主动打杀,那北离蛮子可就不一样了,凶狠得紧,我爹吃过亏,这才找了些杂种儿穿着蛮子衣裳到这草场上放羊。”

    “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哈,令尊还真是机敏。”钟旺大笑。

    姜康年笑笑,不再言语,专心烤肉。

    其实他只说了一半实情,他爹每年还会给北离部落的首领送大量的米粮茶叶,不然他家长工怎么可能在这片草场安全放羊。

    若殿下能灭了北离三十六部落,也算一件大好事,像他家这样倚靠草场生活的大燕人家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

    吃过饭,众兵将入了军帐歇息。

    本来梁俨是单独的一个大帐,但他偏生以警醒自身,预防刺杀为由,要与长平侯同帐。

    钟旺提议道:“殿下,我跟你睡一帐吧。”

    当年在柳庄,崔弦派人刺杀凌虚,他此举也是未雨绸缪,只是凤卿柔弱,哪里护得住他,还是自己保护凌虚稳妥些。

    卫小虫看向钟旺,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梁俨摆摆手,说长平侯睡觉轻,而且不打呼噜,还是让他来。

    众将听完搓了搓鼻子,都说此举甚好。

    确实,殿下自小金尊玉贵,他们一帮大老粗睡熟了呼噜震天响,殿下哪里受得住,长平侯长得跟女仙儿似的,肯定不打呼噜。

    两人进了帐子,梁俨刚想伸手抱人,就被瞪了回去。

    沈凤翥指了指灯,严肃道:“阿俨,你不该……”

    “不该什么?”梁俨笑着打断,“草原早晚温差大,夜里会更冷,军中可没有汤婆子。”

    沈凤翥抿了抿唇,知道阿俨是为他着想,声音软了下来,“那也不能这样放肆,被人瞧见了怎么办……”

    “瞧见什么?”梁俨步步逼近,微微附身,呼吸缠绕,“我只是怕你冻着了,你想跟我做什么?”

    “你——”沈凤翥见他笑得促狭,像咬住兔子脖颈的狼,羞恼得颈上冒起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梁俨直起身,掀开帐帘,让小兵送了炉子和水壶来。

    从空间拿出提前买好的鸡蛋和糖,给沈凤翥冲了个糖水蛋汤。

    刚才小凤凰净吃干燥硬口的炊饼了,连羊汤都没喝一口,喉咙肯定又干又涩。

    “鸡蛋?”沈凤翥不是第一次见他凭空变物,但还是被吓了一跳。

    梁俨尝了一口,被甜得打了个寒颤,不过这个甜度对小凤凰来说正合适。

    “趁热喝。”梁俨将冒着热气的碗递给沈凤翥,坐到他身边的毡毯上,“还想吃什么?现在条件有限,也不能做饭,想不想吃烤番茄?”

    说着,将空间里囤积的食物拆了包装,每样都拿了一个出来,“或者试试这些?”

    “够了够了——”沈凤翥看着源源不断的食物,惊恐地抓住梁俨的手腕。

    这些东西他从未见过,肯定是仙人府库里的仙物,就算阿俨得仙人喜欢,若搬空了仙人的府库肯定会惹仙人生气。

    梁俨反手包住寒浸浸的小手,轻柔摩挲,“宝贝,你每样都尝尝,看看喜欢吃哪种。”

    他的东西和钱不能给万余大军提供同样的条件,但还喂得饱一只小凤凰。

    “阿俨,你与将士同吃同住,我怎么能……”沈凤翥并不想梁俨为他破例,“而且别再偷拿仙人的东西了,你会被仙人怪罪的。”

    当年流放,仙人垂怜他们,这才赐下食物,如今衣食无忧,怎能再拿仙人的东西。

    何况他们不曾给那位仙人供奉,阿俨又只是一缕魂,还得仰仗那位仙人存于广陵王的肉身。

    梁俨闻言一愣,旋即笑出声。

    “你笑什么,我说正事呢!”

    “我知道我知道。”梁俨还想笑,但见爱人面露担忧,连忙敛下了笑意,“宝贝,这些吃的…嗯…都是四海信徒给仙人的供品,仙人餐风饮露,哪里需要吃凡人食物,便放在库中,说我可以随意取用,我可不是小偷哟~”

    沈凤翥听完松了口气,“那就好,仙人不怪罪就好。”

    “这些东西不动用军中一分一毫,我没有为你徇私,你放心吃。”梁俨看着那张为自己忧心的脸,心里一动,只想轻轻抚摸柔软的凤凰羽毛。

    沈凤翥顾惜他的名声胜过自己万倍,他都明白。

    指尖刚挨上额发,手背便被抽了一下,梁俨吃痛地缩回手。

    “庄重些,还没熄灯呢。”

    “好好好,你快把蛋汤喝了,别冷了。”梁俨疼得龇牙咧嘴,暗忖小凤凰什么时候手劲儿这么大了。

    沈凤翥捧着碗把汤喝了,甜丝丝的热蛋汤下肚,沈凤翥感觉肠胃舒坦多了,接着又挑了一个看着软乎乎的糕饼。

    这糕饼闻着好香,诶,吃起来也又香又软,还润润的。

    沈凤翥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差不多样子,但是黑乎乎的糕饼。

    这是芝麻糕吗,这么黑?诶,吃起来不是芝麻做的诶,但是甜甜的,好好吃啊。

    “宝贝,你要不要尝尝这个鸡腿?”

    沈凤翥瞥了一眼梁俨手上油光锃亮的大鸡腿,飞快摆头:“油腻腻的,我吃不下。”

    梁俨见沈凤翥吃了鸡蛋糕和巧克力蛋糕,嘴角微微抽搐。

    看来不是羊肉腥膻的问题,是凤卿天生长了个零食胃。

    梁俨又从空间拿出几个不同口味的小蛋糕,不出所料,被沈凤翥一扫而空。

    吹了灯,两人缩在一张厚毯里,相拥而眠。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梁俨总觉得鼻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甜味。

    不知是沈凤翥的香气,还是小蛋糕的味道。

    后来,每顿饭梁俨总会偷偷给沈凤翥开小灶,当然也不会任着沈凤翥撒娇,光给他吃蛋糕。

    梁俨在三路兵马中都安排了那年雪灾后跟着回来的北离人。

    那个部落是北离三十六部中最弱小的部落——提尔部。

    那位老者名叫阿普尔,是部落首领。

    跟着梁俨回去的一百多人,里面只有二三十个成年男子,四十来个未长成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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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都是妇幼老人。

    阿普尔说成年的族人和牛羊一起被北离王带去了王都。

    梁俨不费一兵一卒便收服了提尔部,有了忠心的领路人。

    “艾尔巴,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北离?”梁俨看向跟在自己身边的北离少年。

    “是的,殿下。再走半天,我们就到咯尔部的草场了。”

    艾尔巴是阿普尔的孙子,今年才十四岁,但阿普尔说艾尔巴是提尔部里出类拔萃的勇士。

    如艾尔巴所说,大军走了半日便看到了人烟牛羊,只有一千余人的咯尔部自然不是镇北大军的对手,一天之内便将咯尔部扫灭。

    梁俨让人把活着的咯尔部人捆起来,让艾尔巴去劝降,至于那些牛羊自然被镇北军收拢,充作军粮。

    “殿下,那…帐子里……”前来汇报的小兵面目惊惶,语无伦次。

    梁俨让他领自己去看。

    等到了帐子里,梁俨差点吐出来,跟在他身后的萧勉直接奔到帐外吐得昏天黑地。

    帐子里有一口沸腾冒泡的大锅,一只人脚浮在锅里,大锅旁边堆着开膛破肚的尸体,还有几个依稀穿着大燕服饰的活人。

    这是吃人?

    饶是见过许多血腥场面,眼前情景对于梁俨来说依旧是前所未见的冲击。

    那几个女子见是大燕军士,哭嚎起来。

    梁俨让人拿来几条毡子,让她们把自己裹好,然后才问她们怎么在这里。

    听了她们的解释,梁俨才明白。

    原来北离还是奴隶社会,只要时气不好,北离人便会去边境劫掠粮米人口,带回来做奴隶和储备粮。

    “呜呜呜,殿下——”

    这些女子都是大燕边境村镇的百姓,被捉到草原上,或被奴役,或被凌辱,或被吃掉,毫无反击之力,也根本跑不出茫茫草原。

    听着幸存者的遭遇,梁俨心中燃起熊熊怒火。

    “殿下,侯爷要放人,萧大人不许,他俩吵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梁俨让卫兵照顾好这些女子,然后疾步朝帐外走去。

    “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梁俨赶到两人面前,萧勉脸颊涨红,气鼓鼓的,沈凤翥倒是气定神闲,坐在旁边喝水。

    “殿下——”萧勉见梁俨来了,赶紧凑上去诉苦,“这些贼人残害我大燕百姓,都该杀了,沈侯却要放人。”

    沈凤翥眉间一皱,平静道:“你不要断章取义,不过放两个小子,又不是全部都放了。”

    “凤卿,放人做甚?”

    沈凤翥解释道,他们不声不响地屠灭咯尔部没有任何意义,放两条小鱼出去,他们自然会向其他部落求助。

    “切,放他们出去搬救兵?”萧勉撇撇嘴,长平侯真是的,从小病歪歪的,什么都不懂,非得来战场上掺一脚,想挣军功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沈凤翥一听这话,便知道他是个头脑简单的棒槌,懒得与他多费口舌。

    他朝梁俨勾了勾手指,梁俨便乖乖走到了跟前。

    “殿下——”萧勉见梁俨听沈凤翥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沈凤翥觉得萧勉十分聒噪,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梁俨微微低头,将耳朵贴近沈凤翥耳边。

    “阿俨,北离除了那三个大部落,其余部落分散若星,放两条鱼出去,若他们找小部落求援,我们正好省得到处寻他们了,直接一举歼灭,若他们去向那三个大部落求援,正好先威慑一番,让他们自乱阵脚,灭灭他们的胆气。若那些部落不施以援手,咱们就先扫完小部落,等玉光和陆炼拿下西达部和奇达部,我们三军汇合,齐攻北离王都。”

    梁俨边听边点头,他们出兵前已经做好了战略部署,现在凤卿因势制宜,他觉得这个想法甚好。

    于是便让人解了两个咯尔部少年,放他们走。

    至于其他咯尔部人,梁俨下令,全部诛杀。

    此时,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混着汩汩鲜血将草原染红。

    梁俨看了一眼堆积起来的人头,然后静静望着长河落日。

    “阿俨,你…不忍心吗?”沈凤翥见梁俨面无表情,沉默不语,一时心有不忍。

    阿俨心软,他现在心里肯定很不好受。

    “没有,他们虐杀平民,死不足惜。”梁俨转头,向爱人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只是在担心陆炼和玉光。”

    沈凤翥闻言松了口气,也绽开笑颜。

    “放心吧,他们会胜利的。”

    第145章 屠灭 连灭诸部

    夜幕降临, 群星闪烁,西达部草场上火把摇曳。

    在大帐外游弋的西达守卫打着呵欠,昏昏欲睡。

    在橙光火光外的漆黑草场上, 危险悄然而至。

    陆炼早已率军到达西达部草场外围,他命令手下给马蹄绑上布巾, 减轻战马挞伐之声。

    夜深人静,时机到了。

    陆炼从腰间抽出双刀,朝光亮处挥去,刀刃划破夜空, 卷起无尽杀意。

    大燕骑兵如潮水一般朝西达部营帐奔去, 骏马奔腾,连大地都为之颤抖,向地下的死神发出低沉呼唤。

    “敌袭——”

    西达部的守卫刚发出惊叫, 箭矢便穿过了他们的头颅身躯,随后长刀马槊划过,他的头颅滚落在地。

    这是梁俨拨给陆炼的六百重骑兵, 养一个重骑兵的支出相当于五个步兵。

    重骑兵训练不易,梁俨的狗腿子崔璟领了六百,他也是六百。

    他从小与梁俨不过点头之交, 若不是因为沈氏兄弟, 他们两人根本不会有交集, 梁俨这厮三番五次插手自己与鹤舞之间, 他对梁俨更没甚好感。

    好在这厮公私分得清, 上战场没有给他使绊子,人马兵器都给了他最好的配置。

    燕帝让他来北地,除了监视梁俨和沈凤翥,还有心让他在征伐北离中立功, 这样好分梁俨的功绩。

    梁俨已是从一品郡王,再封便是一品亲王了。

    梁俨才不过二十岁,战功彪炳对他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再说封上亲王又如何,还不是被沈二勾了魂,那爵位不过云烟耳。

    想到沈二看梁俨的眼神,陆炼心里就不平衡,脸色愈发阴郁。

    明明他与沈二是亲兄弟,为何他不能像沈二看梁俨一样看自己!

    罢了,早些了结北离之事,早些带他回京,眼不见为净。

    六百重骑冲入连绵大帐,柔软的布毡和轻脆的木栅根本抵挡不了重骑铁蹄和锋利寒刀,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天际。

    重骑后面的大军接踵而至,西达部首领被俘,还没问他们是谁,双刀划过,没了声息。

    “北离屠我遥密二城,传本帅令,凡见北离之人,杀!”

    说罢,陆炼收回双刀,拿起火把扔到还没凉透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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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看着熊熊烈火将雪白肌肤烧成一片焦黑。

    而另一边,崔璟也率兵进入了奇达部的草场之中。

    奇达部首领早已收到鹰使的信,写信人是提尔部的阿普尔,他说大燕的王要来了,让他赶紧投降归顺,有仁慈的王在,即便天神降下暴雪,他们也能活下来。

    崔璟以为会面临一场恶战,没想到北离人捧着雪白的长巾,恭顺地迎接自己,说他们愿意归顺燕王,希望王的使者不要伤害他们。

    在崔璟到来前,奇达部内部分歧很大,一些认为他们不能归顺大燕,若归顺了便会成为大燕的奴隶,他们的家园,他们的草场也会被大燕人侵占,天神会怪罪他们。

    一些人看了阿普尔的信,心里产生了动摇。

    大燕繁华,不是北离能比的,就算是王都也远远比不上平州城,而平州城只是大燕最偏远的城池。听王都一些商人说,玉京和江南富庶繁华,犹如神境。

    阿普尔在信里说大燕的王很好,像天神一样仁慈慷慨,如果想不被王都夺去全部的财宝牛羊和族人,就赶快归顺,大燕的王会庇护他们,否则整个部落会被屠尽。

    这些年雪灾不断,他们奇达部被王都抢走了许多东西,若今年再有大雪,他们也会像提尔部一样南下,失去自己的草场。

    奇达部首领考虑了许久,看着自己刚出生的儿子和广袤草场,选择了归顺大燕。

    与崔璟同行的还有孟宝昌,孟宝昌见奇达部主动投降,害怕有诈,提议派人将奇达部首领送到平州,让平州刺史软禁,等拿下王都后再让殿下定夺。

    剩下的人,派五百兵卒在此看守老弱妇孺,充作人质。成年男子则随他们与殿下汇合。

    “将军,既然他们已经归顺,那我们便用北离人打北离人,这样咱们也能减少伤亡。”

    崔璟觉得孟宝昌说得有理,便应允了。

    “你们听着,你们在此只是看守,不许欺凌弱小,若等本将军回来,发现你们犯了十禁二十四条,连坐受罚。”

    奇达部首领听得懂大燕话,听了这话,心道阿普尔说得果然不错。

    他可以安心去平州了。

    陆炼和崔璟拿下西达部和奇达部之后,第一时间派了讯兵去给梁俨报信,他们则在原地修整一日后才启程与梁俨汇合。

    因为提前收服了提尔部,镇北军便有人引路,不像以前跟无头苍蝇似的在草原上打转,根本找不到那些部落的所在。

    在艾尔巴的带领下,梁俨一路上灭掉了十几个小部落,甚至在其中一个部落看到了咯尔部的那两条小鱼。

    除了主动归顺的部落,其他部落梁俨再没有心慈手软,特别是那些捉了大燕百姓当作两脚羊的部落,全部屠杀,不留活口。

    沈凤翥看着冷漠下令的梁俨,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明明一直希望阿俨能心狠一点,这样他才不会吃亏受伤,可是真当阿俨心狠起来,自己却希望阿俨像原来一样。

    阿俨是仁慈的,心软的,温柔的。

    他的善良仿佛是与生俱来,就像春雨一样默默润泽所有人。

    现在,他被战争和血腥裹挟,不得不冷漠心狠。

    沈凤翥仰头望向高高的天,想到故去的祖父。

    祖父是万人敬仰的大将军,自己和哥哥也想成为祖父那样的英雄。

    可祖父却说自己不喜欢打仗,说只要上了战场,身不由己,再多的荣耀功勋也不过一时快意,倒把好端端的人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小时候,他还以为祖父在说刑讯折磨之术,他便偷偷找了许多刑讯的书籍看,他将那些书看破,看得倒背如流,也不理解祖父说的人不人,鬼不鬼。

    刑讯折磨最多不过一个死,就算挫骨扬灰也只是折磨**。

    现在他明白祖父在说什么了,祖父征战多年,战争摧残了他的心灵,改变了他的心性。

    即便他不想,可是由不得他。

    鲜血染红了绿茵,浓重的血腥味刺得沈凤翥勒马奔到远处。

    突然,见到一处草丛耸动,他拔出腰间佩剑。

    沈凤翥踏马凑近。

    他虽随大军出征,但阿俨只让他负责内务后勤。

    他的剑从未染血。

    他不贪心,只要能陪着阿俨就好。

    沈凤翥用北离语大喝,让里面的人出来。

    话音刚落,四条雪白的膀子颤颤巍巍从草丛里举起,一男一女缓缓起身走出草丛。

    沈凤翥绕着两人转了一圈,不过是两个孩子,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两人跪地,颤声向沈凤翥求饶。

    沈凤翥笑笑,刹那之间,剑刃刺穿男孩的胸膛,女孩见同伴死亡,惊叫一声,慌忙逃窜。沈凤翥一夹赤玲珑的腹部,追上了女孩。

    一剑穿背,女孩低头看着胸前殷红的剑,吐出一口鲜血,沈凤翥用力拔出长剑,女孩便轻飘飘地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血沾在草叶上,赤玲珑没了鲜草吃,气恼得四蹄乱踏,血剑被衣摆擦去脏污,长刀入鞘,沈凤翥调转马头,奋力一蹬。

    既然阿俨会手上染血,变成嗜血的鬼,那他又怎能干干净净地做人。

    身不由己便身不由己,做人做鬼,他不在乎。

    “凤卿——”梁俨见沈凤翥从外围奔来,以为他是受不了血腥味,走远透气去了,见他衣摆染血,吓了一大跳,“怎么回事,伤哪儿了?”

    沈凤翥见他担心,笑着摇了摇头,说不过见有两个想逃的漏网之鱼,他顺手解决了。

    梁俨瞥了一眼他腰边的剑,蹙眉道:“你小心些,下次不许擅自动手。”说罢,又朝四周怒喝,问虞棠哪儿去了,怎么没跟着长平侯。

    “殿下,不是您让虞侍卫去煮水吗?”萧勉咂咂嘴,心想长平侯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人随时跟着,殿下真是杞人忧天。

    沈凤翥轻轻拍了拍梁俨的背,知道他动了气,于是转移他的注意力,“好了阿俨,我没事,就是被血熏着了,想喝点水。”

    梁俨听他想喝水,见虞棠半天没回来,于是自己去给沈凤翥弄水。

    梁俨边走边回头:“你坐着歇会儿,我去看看,你千万别喝生水啊,千千万万啊——”

    萧勉见沈凤翥使唤殿下给自己拿水,觉得这厮好生无礼,竟敢驱使殿下。

    他见沈凤翥乖乖坐到草垛上,两条腿轻轻晃动。

    似乎发现了他的视线,沈凤翥朝他微微颔首后,粲然一笑。

    他们之间隔得有些远,萧勉觉得沈侯的笑靥像罩了一层江南荷塘上的雾,如梦似幻。紫衣上的朵朵血痕,像被刚摘下的桃花,缀在了他身上。

    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萧勉觉得这样的沈侯也不是那么讨厌,倒有几分可怜……和可爱。

    萧勉猛地甩了甩头,自嘲一笑。

    萧勉,你也太小心眼了,长平侯一个病秧子,你跟他较什么劲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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