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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阿俨 是沈凤翥的特权
梁俨看着满地的贺礼, 眼眶发热。
这些礼物的主人是随他上岛的渔民,府里做事的丫头婆子,安济堂的学生, 东西二村的村民……
沈凤翥见他眼圈红红的,觉得十分可爱:“开心吗?”
梁俨重重点头, 又听沈凤翥说道,“凌虚…我给你说件事,就是白日他们来送礼,有些送礼的人家离镇将府又远…就是……我就自己做主, 就是……”
“宝贝, 想说什么就说吧。”梁俨将沁凉的小手捂住,“什么时候我们俩之间这么生分了?”
沈凤翥鼓了鼓腮,小声道:“凌虚, 这些贺礼虽然微薄,但君子不以礼菲而废礼,我…看他们大多贫寒, 便自作主张中午摆了宴席,又给了赏赐,花了…不少钱…你要是觉得不合适, 我以后绝不会……”
“夫人, 你做得很好。”梁俨拉起小手亲了一口手背, “是不是我平日太抠搜, 让你觉得我是只铁公鸡?”
“没有, 就是……我也是瑞叶刚才给我盘账,我才发现真的花了很多钱……我改不掉以前赏人的习惯,行事有些铺张奢靡。”沈凤翥脸颊微红,“你会不会嫌我很……”
梁俨无奈一笑:“哎哟, 宝贝,你怎么还自责上了,你这是在给我做面子,真的做得很好。”
沈凤翥垂下眼睫,摇了摇头,“你平日简朴,对衣食不在意,而我喜好奢华,你会不会觉得我…就是我其实很不会过日子,大手大脚的,又喜欢自己拿主意,没有跟你商量,坏了规矩,越俎代庖……”
“小傻子,你这脑袋瓜一天天的在想些什么。”梁俨摸了摸披散开来的柔顺墨发,“每个人都有自己喜好,你不用迁就我,你过得舒适自在就好。过日子穷有穷的活法,富有富的过法,我们最开始到幽州时囊中羞涩,不也活下来了?再说赚钱不就是花的嘛,现在家里有余钱,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花完了我再赚,但是你相信我,你花钱的速度赶不上我赚钱的速度,你放心大胆地花,不用跟我商量。”
沈凤翥抱住梁俨的腰:“今日明明是你的生辰,怎么倒成了你哄我开心。”
“让你开心是我每天都要做的事。”梁俨展臂将人紧紧扣在怀里,鼻尖轻碰香气袅袅的发顶,“你开心我就开心。宝贝,我向来不守什么礼法规矩,你挂嘴边的那些夫为妻纲,什么规矩礼教,通通都忘了吧,我们之间不许再提这些。”
“啊?可我是你的夫人,夫尊妻卑,这是人伦纲常。”沈凤翥心下大惊,平素在屋里子拿乔使性子,不过是个情趣,尊卑礼教不可废,“凌虚,你是皇室血脉,又有官身,我怎么能……”
梁俨松开手臂,扶住瘦削的肩膀,正色道:“沈凤翥,我爱你,你也爱我,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没有尊卑。”
“可是……”
“没什么可是。”梁俨低头在沁凉的嘴唇上落下一吻,“宝贝,你喜欢的是梁俨,不是广陵王,不是碧澜镇镇将,只是我,只是梁俨。”
“凌虚……”
“对了,宝贝,你可以只叫我梁俨吗,我不喜欢你喊我凌虚。”
梁俨叹了口气,他本以为自己不介意一个称呼。
其实还是介意,从心底生出来的介意。
他是梁俨,不是广陵王,不是什么凌虚。
“直呼姓名,这也……”
这也太无礼了,沈凤翥如是想,“你我同辈,又是同岁,我虽然比你大三个月,但是直呼其名还是……”
“不管,反正你以后只许喊我的名,大名小名随便喊,就是不许再喊表字。”终于找到个由头可以让爱人不怀疑,又顺理成章地改称呼。
“那…我唤你阿俨如何?”沈凤翥手指蜷缩,脸上微红。
梁俨挑眉笑道:“很好,正好没人这么喊过我,这是你我之间的专属昵称,拉钩,以后不许喊错了~”说罢,伸出小指。
在玉京所有人都称呼他广陵王殿下,亲近之人喊七郎。
阿俨,是沈凤翥的特权。
沈凤翥勾住小指,点了点头,嘴角微弯,都十七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
梁俨重新抱住爱人,“好,就从称呼开始,从今以后不许再说什么尊卑,若你再说这些,再与我生分,我…我便,我便……”
“你便如何?”沈凤翥抠了抠他腰间蹀躞,微微踮脚亲了一口滑动的喉结,“要罚我么?”
“对,罚你,就罚你亲我一个时辰!”梁俨被亲得心痒,在腰间摩挲的手往下滑,“宝贝,你刚才就提了,不过念你是初犯,这次只罚你一刻钟。”
沈凤翥低头瞥了一眼,伸手拍掉作乱的手,“先去吃饭吧,厨房在烤羊,应该快烤好了。”
说着,踮脚凑到梁俨耳边轻笑,“阿俨,夜里再罚我好不好?”
梁俨被勾得喉头生烟,当晚就把这只惹火凤凰扒干净,拆吃入腹。
看着满脸潮红,眼神迷离的小凤凰,刚下班的小梁俨又开始自愿加班。
冬去春来,梁俨升任兵马使的任职告身来了,同时来的还有去渤海前线的调令。
七日后先带兵去绿波镇与其他人汇合,再齐发渤海。
梁俨看着告身,嘴角勾笑,心道崔弦虽然把他当剑使,但该给的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凌虚,让洪文守在岛上吧,我还是想去渤海前线。”钟旺听梁俨又让他守在岛上,耷拉着一张脸,“俺还想着给你嫂子挣个诰命当当嘞。”
梁俨笑道:“你们夫妻还真是好玩,都来找我,一个说要去,一个说不准去,我听谁的?”
钟旺拍着胸脯朗声道:“当然是听我的,我才是一家之主!”
梁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们夫妻与文哥商量吧,你与文哥必须选一人留下来代行镇将之职,不然我不放心。”
“好吧好吧,我今晚跟你嫂子去找阿文商议,明日给你答复。”
去岁,渤海国皇帝病危不能言语,太子暴毙,三皇子手中有传位诏书,四皇子说是假诏,两方争权,三皇子便以储君身份向宗主国大燕求助,出手铲除四皇子党。
燕帝隔岸观火,如今才派兵给三皇子,不过也是黄雀在后。
等他们到了渤海,多半是先杀四皇子党,再杀三皇子党,杀净渤海皇族,将渤海国该作渤海州。
不用想,到时候必然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
才安宁不到半载,就又要动刀兵。
和平,从来都是奢望,无论是这个世界,还是原来那个世界。
去军营宣布完出征消息,有人欢喜有人忧,又去了安济堂,让少年们回家告诉家人消息,休息几日,收拾行囊,然后准备随他出征。
少年们一听是出远门,还是去渤海国,个个面露兴奋。
梁俨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果真还是半大少年,全然不懂离别之苦。
这几日军中府中皆忙,因要远行,瑞叶让府中的丫头婆子都加紧做路上吃的干粮,帮着冯太医裁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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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条,磨制药粉。
沈凤翥让海月螺儿去帮着去磨药粉,他自己收拾两人的行装,“也不知道要在渤海呆多久,夏日穿的必然要带,阿俨,今年冬天能回来吗,要不我把兔毛披风也带上……”
梁俨抿了抿唇,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还是说了出来:“凤儿,我…你留在家里吧”
折披风的手一顿,“你这话什么意思?”
“海上颠簸,到了渤海,骑马步行,你……身子弱,受不住,还是留在家里修养吧,你别担心我,我会带上孟宝昌,他经验老到,而且这次领兵的还是魏节度使麾下的大将,你放心吧。”
沈凤翥闻言不语,放下披风,坐到床上垂首。
梁俨知道他的心,他想帮自己,想陪着自己。
半晌,沈凤翥才闷声道:“我知道了,我等你回来。”
梁俨赶忙过去从背后将人抱住,隔衣亲了一口锁骨,,“对不起,现在才告诉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没生你的气。”沈凤翥握住腰间的手,他没生爱人的气,他是气自己。
这副病弱之躯,任谁看来都是累赘,阿俨不带他去渤海是正确的选择。
都是他的错,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他要强壮起来,再苦再难都要学会骑马,纵然不能像父兄那般勇武,在战场上助阿俨一臂之力,只要能陪着阿俨,不成为阿俨的拖累,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宝贝,你千万别胡思乱想。”梁俨抱着人轻轻摇晃,声音轻柔,“你有将帅之才,当领兵大将都可以,我绝对没有嫌你身子病弱,我就是不想让你受苦,而且家里还有小孩,需要你寸步不离地照顾……”
小凤凰最敏感,得好好哄哄。
沈凤翥听了一车软话,笑出声:“你这人,连希音那样娴静的性子现在都日日去那海边玩,更不要说九郎他们,哪里还需要我照顾?”
开春之后,三座瞭望塔投入使用,梁俨选了月牙山瞭望塔旁的海滩,开辟成妇女专用的游玩之地,还搭了换衣裳的小木屋,瞭望塔上和外面都派了健妇壮婆看守,若有想无礼偷窥的淫贼,立即扭送到官署打一百杖,重刑之下自然没有登徒子敢以身犯险。
现在那里已经成了岛上妇女闲暇时的休闲胜地,游水戏水,热闹非常。
梁俨咬了一口柔软耳垂,佯装凶恶道:“好个始乱终弃的凤凰,我们俩的孩子还不满周岁,你就不想养了?”
沈凤翥被咬得轻哼,嗔道:“呸,又装疯。”
“负心汉,应怜应爱那么可爱,你不要它们了?”
沈凤翥闻言羞恼,这人浑说些什么。
知道他又在逗弄自己,也不上他的当,笑道:“都说了那是我跟别人生的野种,你那么上心干嘛?”
梁俨见爱人也起了玩笑心思,凑到微红的耳边喷洒热气:“什么野种,分明是我的种,除了我,谁还在你体内留过种?应怜应爱就是我们初次欢好后生的,你忘了?”
沈凤翥听他又开始大白天说荤话,一把将人推开,说给他收拾行李。
梁俨见他低头害羞,没了生闷气的苗头,便放过了他,慢悠悠凑到身边一起叠衣裳。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出征前夜。
贴身行囊早已备好,整整齐齐地放在小榻上,房内只留了一盏灯,两人静静坐在床沿。
“明日你便要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很快的,我很快就会回来。”十指紧扣,梁俨感到对方越抠越紧的手指,侧脸一看,爱人低垂着眼睫,纤长的眼睫在白皙的眼底留下一片阴影,脆弱美丽。
“刀枪无眼,你要千万小心,还要记得要多吃饭,肉脯和蜜饯我包在青布里了,那是是单给你备的,就别分给弟兄们了……”
梁俨静静听着爱人的叮嘱。
沈凤翥事无巨细说了许久,等到灯花爆了两回才停下来,他抿了抿唇,缓缓将头放到梁俨肩上,“阿俨,记得想我。”
说罢,冰凉的手指摸上温热的脖颈,四唇相贴,呼吸紊乱。
梁俨感到自己的衣襟被扯开,眉毛一挑。
凤儿在主动求欢。
离别在即,本就满腹眷恋,爱欲一触即燃。
三两下剥掉两人的衣服,抱着爱人翻身上床,附身在那布满泪痕的脸上落下细密的吻。
“啊——”
好疼,疼得他肝颤。
梁俨闻声停下,轻轻吻去咸涩的泪珠。
“阿俨,我会想你的。”
“凤卿,我会每天想你。”
好疼。
可他还想再疼一点。
让这种疼痛烙印在身体里,在阿俨不在的日子里思念回味。
第102章 火树 阿俨,你给我种的花,我看到了……
碧澜岛镇将府
螺儿踌躇半晌, 劝道:“公子,歇几日吧,反反复复上药, 手都伤得不成样子了。”
自从初春将军去了渤海国,公子就魔怔了似的, 逼着自己一日三顿吃不喜欢的肉食,吃得几次反胃呕吐,现在也不睡到日上三竿,最多睡到辰时就会起, 然后就去找大小姐学骑马。
公子力气小, 要使劲全身力气才能驾住一匹小马,第一天去骑马从马上摔下来,手心也勒出了血, 把她们吓个半死。
“公子……二小姐给你做的皮手套,还是戴上吧,您的手伤成那样, 将军回来见了会心疼的。”海月在旁边看着原本柔嫩光洁的手心伤痕累累,心疼不已。
“不用,我的水囊备好没?”
海月慌忙去茶房拿了两个水囊来:“公子, 这扶罗丹露我一早煮了晾温了, 中午送饭时我会给您带新鲜的茶, 千万别喝生水, 像上次那样腹痛不是闹着玩的。”
沈凤翥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跟阿俨一样, 年纪不大,嘱咐我倒是一整套。”
“我是将军捡回来的,自然像将军。”海月一本正经地说,“将军走前给我俩说了, 要好好照顾公子。”说着将水囊、扇子、汗巾等物包到包袱里,递给螺儿。
她在府里准备东西、看屋子,等公子回来就有热水热茶用,螺儿跟公子出门,随身伺候。
沈凤翥见螺儿背好了包袱,点了点头,两人便出了门。
“公子,今日大小姐要先带二小姐和三小姐去游水,咱们这么早出门做甚?”
“我知道。”沈凤翥笑着看向李螺儿,“今日我们先去月牙山。”
“去那儿做甚,怪远的。”
“丫头,你嘴巴严实些,等办完事给你买点心吃。”
“好哇好哇。”螺儿听到有点心吃,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
沈凤翥嘴角微弯,这丫头听话忠心,最重要的是十分机灵,胆子大,口齿也伶俐,只做个侍奉茶水的丫头着实可惜,如今身边没什么称心的人,虽说让丫头在外面抛头露面有失体面,但也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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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私库,螺儿见到那地下工坊和仓库,惊得下巴都掉了。
“公子,这,这——”
沈凤翥让两个管事过来见过螺儿,对那两个管事说从今以后,私库大量进出货物时他会派螺儿姑娘过来盯着,账目也由她先过目。
两个管事对视一眼,连忙向螺儿作揖。
这位沈公子虽然年轻,行事手腕却是极为狠辣严厉,那账目就算只出了米粒大的差漏,他也能给挑出来,打不了一点马虎眼。
他俩吃过亏受过罚,见识过公子的手段,他调教出来的人只怕也是狠角色,万万不可怠慢轻视。
沈凤翥点了点头,带着螺儿出了库,“走,我们去接玄真一起去校场。”
螺儿忧心忡忡道:“公子,我不行,这么多钱和东西,我哪里能管下来,要不让海月和秦管事来吧。”
这两月,公子每晚回来会亲自教她们认字算账,杂事都让其他丫头顶了。
“海月我自有安排。”沈凤翥摸了摸团起的小发髻,“你很聪明,不然瑞叶也不会让你来服侍我。那些字和算法我都教给你了,你学得又快又好,哪里会管不下来?再说那些账目我也会定期过目,你不过是先替我过一遍,我好省些心。”
“可我……我真的能行吗?”螺儿哭丧着脸,心里打鼓。
沈凤翥看着辽阔海面,失神片刻才道:“螺儿,你能行。我天生不足,从前家里人怕我死了,什么都不许我做,骑马更是奢望,你如今也瞧见了,我能骑马,虽然骑得不好,但只要慢慢练习,我的骑术一定会越来越好,也许五年之后我能比玄真都骑得好。”
阿俨说他是能翱翔九天的凤凰,他也想陪着阿俨遨游天地之间。
螺儿闻言,回忆了一下被颠得七荤八素,脸色惨白的公子,又回忆了一下行如疾风迅雷、英姿飒爽的大小姐,觉得五年可能不够。
她想着公子每日事多,自己若帮着分担一些,公子就能少操心些,“好!那我就先帮公子看着。”
沈凤翥见她捏紧小拳头,一副慷慨就义的贞烈模样,不禁抿唇一笑。
“不过我笨得很,若出了差错,公子可别怪我……”
沈凤翥见她变脸如翻书,不禁笑出声:“不怪不怪,走,咱们去吃豆沙团子。”
“好呀好呀,正好月牙山瞭望塔旁边全是小摊子,咱们去接大小姐,正好可以吃新鲜的。”螺儿闻言喜得一蹦一跳,“公子,还有油炸糕、豆粉糍粑、紫苏饮子、玉容汤……”
“好,都给你买。”
两人沿着海边漫步,海风温暖,倒也惬意。
“哇,公子快看那边,好美呀——”螺儿指着远处一片如焰花树。
“那咱们去瞧瞧吧。”
两人走近,见有几个孩童正在树下被一个老者训斥打手板。
“钱伯——”
老者见是邻居家的大闺女,喜笑颜开。
这闺女在将军府做事,还是贴身服侍的大丫头,连军营官署都进得去,颇有体面,银钱赏赐也多,就是这闺女给家里买了房舍,李家才与他成了邻居。
钱伯寒暄一阵,才知道跟螺儿一道的是将军表兄,慌忙行礼问安。
螺儿见那几个孩子被打得眼泪汪汪,不忍道:“钱伯,好端端的你骂这些小子做甚?”
“这些顽童,给他们说过几次了,这花儿摘不得,皮猴子愣是不听,再不打,非得把这花儿薅秃喽。”钱伯气呼呼地说,“这是将军给的树苗,番邦来的珍奇品种,昂贵得紧,我辛辛苦苦栽培了一年才开了花,这些皮猴子忒烦,桃花山下的摘得差不多了,又盯上月牙山的了。”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对沈凤翥说道:“公子把这几个皮猴子抓到牢里去关几日,看他们还敢不敢上树摘花!”
几个孩子听了哇哇大哭,连说不敢了,求沈凤翥不要把他们关到牢里去。
沈凤翥听是梁俨让种的,又见钱伯给他使眼色,便佯装凶狠训诫了几句。
等孩子们哭哭啼啼走了,沈凤翥站在树下赏花。
“老伯,这花叫什么名字?”沈凤翥捡起地上的一朵落花把玩。
钱伯忙回道:“此树名凤凰木,将军说这树咱大燕没有,是海外来的稀奇品种,这名儿取得忒大,我种的时候还怕开出的花不好看,没想到花如其名,这名字倒真取得不孬。”
沈凤翥闻言一愣,看着手中的花,半晌才喃喃道:“叶若飞凰羽,花若丹凤冠,当真是凤凰木。”
钱伯看着自己的杰作,自豪道:“将军说这树跟凤凰一样珍贵难养,还怕养不活,不过有我老钱在,哪里有养不活的花树,将军就爱瞎操心。”
“钱伯真是厉害,这么难养的树都养出来了。”螺儿在旁边竖大拇指,“这岛上也就您有这手艺。”
钱伯被捧得腰杆子硬挺,愈发骄傲,道:“将军走前还单独找过我,说这花跟凤凰一样娇贵,十分难养,若开了花一定要精心照料。小人家家的,不过养了几只孔雀,就说自己养过凤凰,再说这花哪里就十分娇气难养了,我看好养得很。”
螺儿问道:“钱伯,这花开到几月啊?”
“将军说夏末就谢了结果,可惜了,将军那样喜欢这些凤凰木,如今却去了渤海国,只怕今年的花他是没缘分喽。”
沈凤翥看着一片红花,心池荡漾,“将军…什么时候让你种的凤凰木,在哪些地方种了?”
“海边空地都种了。”老钱摸着下巴,仔细回想,“就是去年海盗偷袭前,将军说他家人喜欢赏花,但身体娇弱,不便上山,就让我在平地种些好看的。我平日瞧着也是,除了那位女公子,剩下两位小姐确实娇柔,山路难走,还是在平地赏花好呀。”
老钱一拍脑门,对螺儿说道:“闺女,你回去务必给那两位小姐说说,有空去桃花山那边瞧瞧,那边有两棵凤凰木开的是蓝紫花儿,现在被摘得只剩树顶了,再不去看就真没了。”
“钱伯,你不早说。”
“这不每天忙着骂偷花贼嘛,将军又不在,我给忙忘了。”
“公子,你走那么快做甚——”螺儿见沈凤翥疾步,慌忙辞别钱伯,跟了上去,“咱们不是去接大小姐吗,怎么往这边走?”
“先去桃花山。”
“去桃花山做甚?”
“看花。”
午时,海月带着个婆子,提了两个大食盒到了校场,见沈凤翥还在马上,心中担忧。
海月走到螺儿身边,拍了她背后一掌:“都骑了大半日了,你怎么不劝公子歇息?”
螺儿专心致志地扒拉着紫色花枝,“公子才骑两刻钟,你别担心呀。”
海月瞥了一眼艳丽花朵,问:“你们先去赏花了?”
“对啊,好看吧~”
“赏花好,比骑马好,以后你多引着公子去赏花吧。”海月松了口气,坐下帮忙摆弄花枝“怎么这些花破破烂烂的,还沾着泥?”
“嗐,公子不肯摘树上的,就捡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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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落花。公子让你等会儿把这些拿回去,修剪了放琉璃瓶里养着。”
又等了片刻,海月怕菜凉透了,连忙去请沈凤翥和梁玄真下马吃饭。
沈凤翥看着艳丽紫花,嚼着不喜欢的肉。
阿俨,你给我种的花我看到了。
与此同时,渤海国内,大燕兵将也在吃饭。
“他娘的,渤海出好米,怎么这里的腌菜如此难吃,咸死人作数!”钟旺吃了一口渤海腌菜,刨了一大口饭才咽下去。
崔璟也被齁住,狠狠喝了一口汤。
“凌虚,你不觉得咸?”钟旺见梁俨面带微笑吃着饭,心道你小子舌头是木头做的不成?
梁俨喜滋滋吃着伴着肉碎的米饭,那肉碎是肉脯撕成的碎屑。
哥有老婆,谁跟你们一样啊~
“你小子美什么呢?”钟旺觉得这小子有猫腻,往他碗里瞥了一眼,“你小子吃独食啊!你碗里的红丝丝是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梁俨被抓包,身躯一僵,尴尬笑道:“家里给我备的肉铺,别打这肉脯的主意啊,干果点心都分给你们了,这是单给我备的。”
凤卿给他备了一大包,每天想凤卿的时候就吃一点,不过渤海国伙食太难吃,只能拿肉脯拌饭吃。
钟旺耷拉着眉毛,痛心疾首道:“你家三个妹子也太贴心了,你嫂子愣是连个烧饼都没给我带。”
梁俨轻声笑道:“嫂子不是忙嘛~”
哥的老婆温柔体贴又疼人,人比人,爽死人!
崔璟猛地放下饭碗,“烦死了,什么时候回大燕啊,我他娘的吃这渤海菜都要吃吐了,以后谁他娘我都不护着,我只护着伙夫和颇黎!”
那日敌军准备偷袭军队粮草,伙夫正在搬东西,发现敌情,结果命丧敌手,荔非颇黎作为跳荡兵,进攻时手臂受了伤,如今在修养,现在做饭的是他们抓的渤海百姓。
钟旺道:“就是,都攻下了,那些皇族逃了便逃了呗,非得把人赶尽杀绝。”
梁俨咽下美味的肉碎拌饭,道:“这不是陛下怕春风吹又生嘛,看这意思,这渤海新州的刺史和长史在路上,等他们到了,我们应该就能回去了。”
钟旺道:“只怕还早哦~他们到了就得收拾烂摊子,收拾烂摊子,我们就得出力镇压,起码还有个一年半载哦。不过也好,咱们这次立了大功,别的不说,凌虚、玉光、入泉,你们三个要窜上天喽~”
梁俨笑道:“窜上天,不至于吧?”
钟旺笑道:“怎么不至于?我瞧那镇北军也就那样,节度使派的那个谁,魏久,啧啧啧,又耸又蠢,分析个军情,只会说个对,剩下全是你们在说,还有那段晓,只会接那魏九的口水,半个屁都不敢放。好在有玉光这张嘴,谁都不惯着,不然呐,这城你就慢慢攻吧,攻到冬天都打不下来。”
众人闻言皆笑,崔璟勾唇冷笑:“渤海国力孱弱,明摆着立功的机会。魏庆想让儿子立功无可厚非,但他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屁都不会,手下还尽捧他的臭脚,我呸!”
这时崔璇笑吟吟地进了屋,问他们在说什么,这么高兴。
梁俨笑道:“旺哥说你英勇有谋,要窜上天。”
崔璇笑笑,坐下来吃饭,举止优雅,颇有风范。
钟旺看着叹了口气,道:“若不是我家女儿太小,我都想把女儿嫁给入泉了。”
世家出身,能文能武,模样性子都是一等一,当真是乘龙快婿。
众人闻言又笑作一团,钟蓁小朋友才九岁,老父亲就操心起她的终身大事了。
崔璟笑道:“旺哥,你怎么不选我?”
钟旺撇嘴,心道谁受得住你那少爷脾气和刻薄嘴啊,连忙换了个话题:“你们也到年龄了,家里也没给你们说个媳妇?”
崔璟和崔璇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离开镇州前,崔瞻交代过他们要把梁俨的妹妹娶到手,两个最好,一个也罢,对他们的前程有所助益。
崔璟心中有个影子,喃喃道:“我…想要的人,家里不会同意。”
这俗世也不会同意。
钟旺闻言,叹了口气,心道世家公子也有自己的苦衷。
崔璇看了一眼梁俨,捏了捏手里的筷子,淡淡道:“我亦有钟情之人,只怕她也不会答应。”
钟旺大惊:“谁这么没眼光,你这根基门第,相貌人品,哪个小娘子会不答应?给你旺哥说说是谁,我脸皮厚,我去帮你说合。”
崔璇放下碗筷,直直看向梁俨。
梁俨正听着闲话下饭,见崔璇目光火辣辣,心里发毛。
难道崔璇喜欢他?
第103章 复位 小别胜新婚?
“公子, 虽说已是春天,但海边风还烈得很,要不我去码头看着, 等将军他们快靠岸了,我立马就回来报信, 您骑马来,保准能接将军下船。”
螺儿瞧了一眼灰扑扑的天空,又看了一眼镜前之人,叹了口气。
公子性子真是倔, 劝了八百遍也无用。
海月双手紧握, 劝道:“是啊,自从将军说春日回来,您便日日去码头等, 已经染了一次风寒,这才好您又要去码头吃风,将军若知道了会心疼的。”
“没事, 如今时气不错,也不大冷。”
螺儿帮腔海月,道:“不是这样说, 海风磋磨人, 您吹一会儿, 脸就白煞煞的, 您的脸颊多细嫩啊, 禁不起吹,将军回来见您的面皮伤了,肯定会心疼。”
沈凤翥看着镜中的自己,前两日病了, 现在容色惨淡,阿俨与自己一年未见,自己这副丑样子如何见他。
“海月螺儿,把你俩的胭脂拿来。”
两人对视一眼,海月叹了口气将自己的胭脂拿了过来。
扶罗国的玫瑰胭脂膏,色泽艳丽,异香馝馞。
玉指轻蘸,抹于唇间,陡增一抹艳色。
沈凤翥看了看镜中,心道太过艳丽,蹭掉一些,只留下薄薄一层淡红,又将手指残留的红绯点在颊上,增添一丝血色,不至于脸色惨白。
“好看吗?”沈凤翥侧脸看向两个丫头。
海月和螺儿疯狂点头,连说好看。
公子本来就生得标致,只是气血虚,脸色唇上总是没甚血色,又整日穿得清淡,虽说也清雅出尘,但显得没甚生气,柔弱无力。
沈凤翥闻言,粲然一笑。
螺儿笑道:“公子,您以后多笑笑吧,您笑起来比瓶里的花儿都好看。”
沈凤翥看着琉璃瓶里的紫色花枝,忍不住伸手轻抚花瓣。
海月也道:“没想到公子用一点子胭脂,气色瞧着就好了许多,人也精神,好看,真真好看。”
沈凤翥拿起胭脂盒,无奈笑笑,怪不得小娘子都喜爱脂粉,小娘子爱俏,能让容色变好的东西,自然会喜欢,“海月,等会儿你去帮我买一盒胭脂,要闻起来…吃起来都淡淡的,你这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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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虽香,但味道太过浓烈。”
海月连声应了,说等会儿跟他一道出门,去银河街买胭脂。
涂完胭脂沈凤翥便带着螺儿去了码头,在码头旁的茶楼还能看不远处的凤凰木,冠若丹凤,艳如凤羽,看着心情就舒朗。
从白天等到黑夜,等到玫瑰胭脂换成了茉莉胭脂,等到兔毛披风换成了轻薄春衫,梁俨终于回来了。
梁俨站在甲板上,见到码头上衣袂翩跹的爱人,忍不住用力挥手。
舰船靠岸,人潮汹涌。
千言万语,满腹相思,在此刻,一个对视、一个颔首便满足。
沈凤翥绞着衣袖,遏制住想要拥抱的冲动,“阿俨,你回来了。”
“回来了。”
凯旋而归,欢歌宴饮,直至深夜。
喧闹了整日的镇将府终于安静下来,寂静夜半,人寐狗眠,一处院落却灯烛煌煌,人声不灭。
梁俨一进门就把人抱了个满怀,心底的空虚在这一刻得到满足,“凤儿,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梁俨越抱越紧,走时自己比沈凤翥高一个头,亲他还需要微微弯腰,如今只需要微微颔首就能吻到光洁的额头。
“宝贝,你长高了好多。”梁俨十分惊喜,若爱人在长高,说明这一年他身子养得不错,“让我抱抱,看长肉没。”说着,便将人打横抱起来掂了掂,“怎么还这么轻?”
沈凤翥攀住他的脖颈,笑道:“我长胖了,你看我的脸都圆了。”
梁俨抱着人坐到小榻上,仔细看了看,愣是没发现哪里圆了,还是个小瓜子脸。
爱人天生丽质,似乎自己离开一年,愈发好看了。
“你这么盯我做甚?”沈凤翥被盯得脸红,微微侧脸。
梁俨扳过爱人的脸,笑道:“一年没见,可不得好好看看。你如今气色这般好,愈发好看了,我这个轻浮孟浪的登徒子今晚自然要看个够。”
“那我也要看。”沈凤翥坐直身体,直勾勾盯着梁俨,手臂往下环住朝思暮想的腰。
腰比以前更细了,阿俨这一年在渤海肯定受苦了。
四目相接,情思缱绻,两张脸越靠越近,四唇相接,呼吸相撞。
沈凤翥身上香气氤氲,缭得梁俨卸下了理智克制,唇齿手臂越发用力,拼命攫取。
情到浓时,玄白衣衫被无情剥下,随意扔在地上。
梁俨将爱人从小榻抱起,只听得一声惊呼。
梁俨站立着抱着爱人亲吻,指尖触碰之处皆是冰机雪肤,细腻非常。
这美妙难言的触感他想了一年,念了一年。
四唇分离,呼吸紊乱,气息交缠。
不过一个对视,天雷便勾动地火。
小别胜新婚,两人相视一笑,亲吻着滚到了床上。
“你——”
“宝贝,我等了好久~”
“我也是。”
“宝贝,我想你想得快疯了,我在渤海每晚都想和你这般。”
“嗯~我也想啊,每晚都想。”
“宝贝,你声音好好听,再哼两声——”
“不要说了——”
床架喑哑,梁俨瞳孔失焦,不再出言,只不住亲吻爱抚。
床架停止哭泣,两人喘着粗气相拥,四目相接,看着看着便又亲作一团,似乎要将这一年的肌肤相亲都在今晚补回来。
不过亲了一回嘴,梁俨又蠢蠢欲动。
正欲伸手抚弄,低头一看,瞳孔一紧。
一片殷红。
刚才的湿润是凤卿的血!
沈凤翥见他,微微撑起身,虚虚问道:“阿俨,你累了么?”
“凤卿,你受伤了!”
鲜血将梁俨的神智拉回,急切道:“快躺下!你乖乖的别动,我去找冯太医——”也来不及穿齐整,只弯身捡了脚踏上的衣裳裹身。
“不要去,嘶——”
沈凤翥附身欲拉梁俨的手臂,结果扯动了伤处。
梁俨闻声停下,转身跪在脚踏上,捧住爱人的脸,声音发颤:“怎么了,哪儿疼,宝贝,哪儿疼,告诉我。”
沈凤翥淡淡一笑:“不疼。”
梁俨流泪,无尽欲念化成了难言疼痛,仿佛心疾发作一般,只颤抖着手臂用巾帕清水将血迹清理干净,风一般出门,找了冯蕴来。
冯蕴和安济堂的学生在渤海救了许多人,今日被敬了许多酒,正睡得香甜,猛地被梁俨喊醒,吓了一跳。
“小子,你又来做甚,都回大燕了,没人受伤了——”
“冯太医,凤卿,凤卿受伤了,流血了!”
冯太医一听沈凤翥流血了,心下大骇,连外袍都来不及穿,就随梁俨去了小院。
进了房间,闻见满室腥膻,又见小公子面颊绯红地躺在床上,冯蕴看了一眼梁俨,面皮嘴角不住抽搐。
冯蕴给沈凤翥摸了脉,想要看看伤处,沈凤翥死活不干。
梁俨知道爱人面皮薄,走到床边,在冯蕴耳边说明了缘由。
冯蕴听完翻了个大白眼,不停抚摸胡子,半晌才道:“还好只是房事不畅,不是刀枪之伤。不过将军,你这房事到底行不行啊?不行的话,就别勉强小公子了。”
梁俨刚放松下来,听了这话,心上猛地被插了一箭,反驳道:“我怎么不行,我们小别重逢,我有些激动,就是…可能,也许,大概用力了一些。”
冯蕴瞥了梁俨一眼,淡淡道:“那还是不行啊,这都多久了,你还会把小公子弄伤?”转头又看向沈凤翥,“你这孩子也是,这事儿也迁就他?”
听到“迁就”二字,心上又插了一箭,梁俨巴巴看向沈凤翥,“凤儿,你在迁就我?”
冯蕴哼了一声,心道小公子当真是个好性子,殿下不通房事还能忍这么久,“公子,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须认真回答我,你以前跟殿下欢好,是不是次次都疼?”
沈凤翥看了一眼面容严肃的冯蕴,又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爱人,抿了抿嘴,沉默不语。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冯蕴忍住上扬的嘴角,轻咳两声整肃神情,拍了拍梁俨的肩膀,“殿下,你年纪还小,这房中术不会也属常事,这个,这个,那什么,你先给公子上些止血化淤的药膏,这些日子别折腾他,我明日给你找些秘戏图,你慢慢学吧,等学好了,你们再行房。”
说罢便出了房门,不过眨眼,冯蕴的低笑声传入房中。
梁俨的那颗脆弱少男心被万箭穿过,四分五裂,碎成了渣。
沈凤翥见爱人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心疼不已,撑着身子起来,靠在他肩上,“你别听冯太医瞎说。”
“你骗我,你在演戏骗我。”梁俨耷拉这肩膀,可怜巴巴地看向沈凤翥,像只落水小狗,“我是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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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差劲?宝贝,我要听实话。”
明明露出那样沉醉的神情,明明每次都夸他,明明每次都说舒服,他以为自己很厉害,凤卿和他每次都一起共赴巫山极乐之巅。
沈凤翥抿了抿唇,然后蹭着爱人的脸颊,柔声道:“这个有那么重要么?只要是跟你,怎样都好,真的,阿俨,我没骗你,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觉得很快乐。”
听了这话,梁俨的渣渣心成了灰。
梁俨叹了口气,心道凤卿真是在迁就自己,自己真是个傻子,以为他们是共享鱼水之欢,殊不知是自己单方面享受,甚至自己一直在伤害凤卿。
第二日,冯蕴如约送来了秘戏图。
连劲爆动作片都鉴赏过不少的某人,这些清淡小图根本开不了胃。
沈凤翥在旁边瞥了一眼就羞得脸颊涨红,眼神飘忽,轻轻侧过头,不肯再看。
等等,这些图旁边有小字。
是房事技巧!
“宝贝,一起看嘛~”梁俨将人抱在腿上,附耳笑道,“别害羞呀,你也学学姿势,我不信咱们照着做还不行。”
春日萌动,图上的赤条条小人换着地方欢好,这图画得细致,私密之处,表情神态一应俱全。
两人在桌边看图,看得浑身燥热。
两人昨晚没有做成,如今看着图,忍不住吮嘴吸舌,抚摸对方。
梁俨飞过去把门关了,虽然不能交合,但亲亲摸摸还可以,两人褪了衣衫,学着图上动作,从下午玩到黑夜,以解一年相思之苦。
在众人翘首盼望功赏时,梁俨认真学习,等沈凤翥后面的伤养好了,终于运用所学知识一雪前耻。
沈凤翥面颊潮红,餍足地趴在床上细细喘气。
梁俨笑道:“这次是真舒服吧?”
凤卿演不演戏真的不一样,原来刻意为之的声音虽然也勾火,但跟真情实感还是天差地别。
刚才凤卿的声音就像完全熟透的浆果,在他心里积淀了淫靡的甜。
虽然音量细细弱弱,像一根根羽毛,但却根根带着软刀子,这刀便是色字头上那把刀,让人无法不动心动情。
沈凤翥将人推开,缩到被子里,“我刚才…是不是太轻佻放荡了……”
今晚确实不同以往,他忍不住发出让自己听了都觉得脸热的声音。
太舒服了,怪不得那么多人贪图床笫之欢。
确实是人间极乐。
梁俨见爱人害羞,也钻进被子,与他嬉闹。
两人嬉闹半晌,终于受不住热便钻了出来,梁俨把人扒拉到怀里,“现在不疼了,喜欢跟我做了吧?”
沈凤翥梗着脖子,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但是还是羞得埋到温热颈窝里。
梁俨见他又害羞,觉得可爱,又开始躁动。
耳朵被轻轻舔舐,沈凤翥呢喃道:“阿俨,不要了,已经三回了。”
“三回怎么了?”梁俨笑笑,“让我吃顿饱饭吧,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饿了多久”
说罢,梁俨将人挖出来,看了半晌绯红俊颜,用舌尖摩挲揉开拒绝言语。
滑腻白皙的臂膀抬起,慢慢环住温热脖颈。
两人度过了一段没羞没臊的日子,沈凤翥的骑马耽搁了许久,这几日歇了房事,便想着去骑马。
两人坦诚相见时,梁俨见他身上有伤痕淤青,手心也多了茧子,便问他是怎么弄的。
知道是为了自己学骑马之后,受了刀伤都没哭的人留下了泪。
因为骑马沈凤翥的身子却好了许多,吃饭也没那么挑食了。
冯太医见了也对他说,少疼惜爱怜些,也许凤卿的身子还会更好。
他的心在煎熬,他不想他的小凤凰受一丝痛楚,可又希望他越来越健康,能越飞越高。
时光飞逝,转眼凤凰木的花儿都谢尽了。
崔璟拿着自己的告身,心里发慌:“凌虚,为什么你的升职告身和功赏还没来,真是急死人了。”
梁俨淡然一笑,道:“也许这次我没有功赏。”
钟旺道:“也许是路上耽搁了,再等等吧。”
“怎么会,难不成族叔真的……”崔璟捏紧了拳头。崔嶙崔峋那两个虽也去了渤海,次次出兵都是溜边儿,但是得到的功赏却比他还高些。
他好歹姓崔,族叔没有抹了他的功劳,但是凌虚不姓崔,难道族叔当真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让凌虚为清河崔氏垫脚?
小叔和族叔难道没达成一致?
“将军,将军,快去星落码头,有,有大船——”卫小虫跑得满头大汗,脸肉乱颤。
梁俨问道:“看清楚是什么人没?”
海盗都被剿没了,但凡是要进碧澜岛的商船都要挂商旗,卫小虫这般惊惶,定然不是商船。
“不知道,瞭望塔瞧见的,那船大得吓人,只怕来者不善。”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梁俨让洪文去疏散码头上的百姓,然后带着兵将武器奔向星落码头。
弓箭手在码头举弓,那大船越靠越近,梁俨见那大船甲板上不过十来个人,皆打着空手,也没有弩箭武器,抬手让弓箭手退下。
十来个人昂首挺胸地下了船,为首之人是个白面无须的男人,看着约莫四十来岁,后面跟着穿着青红官袍的官员。
等众人站定,一青衫官员念道:“天使携圣旨降临,跪迎听旨——”
那人是太监!
众人皆闻声跪地。
“门下,朕获承天序,钦若前训,镇守四海。皇孙俨下抚黎元,固安万邦,孝上宽仁,温文肃静,知君子之义,践贤臣之举,恪勤益懋,笃行不怠,故复位广陵郡王。宜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主者施行。”
怎么会?
他怎么会复位,他还没为太子翻案,就算他这次在渤海立了功,也没到封王的地步。
这怎么回事!
“广陵王殿下,接旨吧。”
梁俨抬头见那太监笑眼弯弯,领旨谢恩。
第104章 离别 淡淡的茉莉味胭脂,还挺好吃……
梁俨接旨起身, 那太监不疾不徐撩开衣摆,匍匐跪地,“奴婢郑鱼参见广陵王殿下, 殿下长乐未央。”
梁俨让郑鱼起身。
起身后,腰板直挺的郑鱼顿时微微躬身, 低眉顺眼地立在梁俨身侧,“殿下,奴婢还得去给几位小殿下和小侯爷宣旨,还请您宽恕奴婢不能侍奉左右。”
“小侯爷?”
郑鱼回道:“陛下已为您父亲和长平侯平反, 追封太子殿下为文怀太子, 长平侯世子已死,陛下下旨由沈二公子承袭爵位。”
平反?
梁俨问道:“郑中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陛下为何突然为我父……”
郑鱼闻言慌忙跪地,道:“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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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朝中之事奴婢无从得知, 奴婢只是奉命来宣旨,接几位殿下回京,别的奴婢一概不知啊。”
梁俨见地上之人抖如筛糠, 心想这太监就算知道也不敢开口, 反正要回玉京, 等他回去再查明。
“行了, 小虫带郑中官去府里。”
郑鱼闻言连忙爬起身, 带着人跟卫小虫匆匆奔向镇将府。
码头上众人左右相顾,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别跪着了,地上湿, 赶紧快起。”梁俨朗声笑道,见他们愣神,走过去扶人,“你们先回营里,晚些我自会去找你们。”
说罢,梁俨揣着圣旨打马回了镇将府。
在门前勒马,见中门大开,门口黑压压跪倒一片。
郑鱼见梁俨来了,慌忙跟到身侧,说圣旨已宣,等交代完事宜,他们便可启程回京,“殿下,万寿节是腊月初一,陛下还等着几位小殿下回去祝寿呢。”
梁俨见几个弟妹强忍泪水,直直看向自己,“知道了,郑中官你先去驿站歇着吧,我…本王会尽快。”
沈凤翥拿着明黄圣旨,眼泪滴落。
“好好的,怎么哭了。”梁俨走过去,抬手想要拭泪,却生生忍住了。
突然,一团馨香柔软入怀,梁俨垂眸看着颤动的头颅,轻轻抚摸爱人的背。
“七哥,呜呜呜——”
梁俨见三个小的也泪流满面,笑着展开一只手臂,“过来。”
三个小崽子一下子扑了过来,梁儇没了位置,只好转扑到长姐怀里。
门外吃瓜民众不知道几人在哭什么,他们只听到是皇帝派人来宣读圣旨,这镇将府的小姐公子是郡王郡主,于是跪在地上同沐皇恩浩荡。
梁俨见百姓俯首,让他们都起来。
众人看着笑脸盈盈的将军,不对,殿下,顿时鸦雀无声,不敢出言造次。
“阿俨,赏钱,赏钱!”沈凤翥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天使降临,不可无礼。”说罢,就让瑞叶赶紧准备谢礼赏钱,又让海月和螺儿去取一匣铜钱银碎散给刚才跪在门前的百姓。
百姓领到恩赏又跪地叩谢。
天使降临的消息随着海风传遍了碧澜岛,郑鱼刚把郡王郡主的规制衣饰送到府上,便有长袖善舞之人送了厚礼上门,恭贺殿下复位,此后登门祝贺的人员礼物络绎不绝。
镇将府这几日彻夜明灯,除了摆宴谢客,还要修改衣物,整理行装。
“我换衣裳呢,你老盯着我瞧做甚?”
后日便要赴京,今晚最后一宴,沈凤翥正在镜前更衣戴冠。
梁俨撑头歪在小榻上,用目光细细摩挲爱人。
他的小凤凰是天生的美人,面似芙蓉映月,神如秋水湛珠,冰雕玉琢,风致飘然。
三年年孝期已到,又承袭了爵位,便不再穿素衣白衫,换上了紫绯华服。本就生得妩媚风流,穿上锦衣华服,更添一份华贵神采,只一瞥便勾魂摄魄,引人注目。
“你日日穿这么好看去宴客,那些人眼珠子都要黏在你身上了。”梁俨起身踱到沈凤翥身后,看着镜中美人,“我看了烦心,要不你还是穿清淡些?”不过眨眼之间,梁俨又气呼呼道:“罢了罢了,也不是衣裳的缘故,你穿什么别人都会看你。一天天的,都是些好色鬼,真想把他们的眼睛拿布遮起来。”
今日沈凤翥穿了一身暮山紫金绣锦衣,头戴赤金流宝冠,金带环腰,左佩玉环,右配鱼袋,丰神绰然,见之忘俗。
沈凤翥闻言一笑:“傻子,又吃醋了?”说着转身帮梁俨顺了顺腰间玉佩的络子。
“没吃醋,我是那小气的人吗?”梁俨心里咬牙切齿,面上却在笑,“凤卿,你也拿出些侯爷款儿来,别老对他们笑。”
笑得那些人心花怒放,不知道的以为中五千万彩票了。
“我高兴嘛~”沈凤翥拉起梁俨的手,“陛下英明,为太子和我父兄洗刷了冤屈,我家人泉下有知,定然欣喜。虽然现在不知其中缘由,但这是一个好开头,等我们回到玉京,找到陷害太子的真凶,我定要让这些奸佞死无葬身之地。”
家人已死,复了爵位他们也不能死而复生,既然如此,害他们丧命之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必须死,给他家人陪葬。
梁俨见他眼中含恨,摸上白皙脸颊,轻声道:“我来就好,你别脏了手。”
沈凤翥抬眸展笑,点了点头,对视半晌才道“阿俨,你…要不要帮我点胭脂。”
梁俨看着小几上的胭脂盒,撇嘴道:“见他们有必要涂这个吗?”
烦死了,老婆点了唇颊会更艳丽夺目,这胭脂不是为他买的吗,怎么还要涂出去见别人。
“我这两日睡得少,脸色不好看。”沈凤翥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紫服将脸唇衬得愈发苍白。
“有吗?我觉得很好看。”梁俨仔细盯了半晌,我见犹怜的一张脸,哪里不好看了?
沈凤翥笑笑,懒得搭理他,自己打开盖子沾了点膏子抹在唇上。
一点儿胭脂膏便能扫去苍白病态,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种好东西。
梁俨见他对镜抹好了胭脂,露出一丝坏笑,猛地将人扯过面朝自己,附身含住淡红唇瓣,细细舔舐。
淡淡的茉莉味,还挺好吃。
沈凤翥瞪大双瞳,一把将人推开,转身看了眼镜子,恼道:“我才抹好!”
梁俨一抹嘴唇,两人视线在镜中交汇,“这胭脂只许涂给我看,不许涂给别人看。”
沈凤翥无奈笑笑,只好作罢,见他嘴角染了胭脂,掏出巾帕帮他擦掉。
“若嫌嘴唇泛白,你让我亲两口就有颜色了。”说着梁俨就抬起小巧下巴,作势又要亲。
沈凤翥见他逗弄自己,捶了他一下,衣袖一甩,出了房门。
这几日梁俨也过得十分忙碌,忙着处理手中事务和私产。
碧澜镇镇将由钟旺接任,洪文为副手,其他人也都各有调任,崔氏众人皆被调往幽州。
至于他的私人财物和产业,他和沈凤翥商量好了,让崔霞和乔楚代为打理,留了明细账目带在身上。
他现在先回玉京探探情况,等寻机会再回幽州韬光养晦,图谋大业。
站在甲板上,看着送行之人,梁俨心生不舍。
“殿下,我家海月…我家海月就拜托您了。”花老汉抱着一个雕花木匣子,泪眼婆娑。
他家闺女走了大运,能跟殿下去玉京享福,这是天大的好事,他怎么不争气地哭了。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此去玉京,郑鱼说他们只能带贴身服侍的丫鬟走,海月螺儿会跟他们去玉京。
“闺女,这是给你打的嫁妆头面,里面还有些钱,仔细收着。”花老汉擦了擦泪,吧匣子递给海月,“穷家富路,天子脚下什么都贵,别苦了自己。”
此去玉京,多半此生不能再见,花老汉刚擦干净的脸又布满了泪痕。
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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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汉和金老汉也是满面泪光,他们的女儿螺儿和小莲都要奔好前程去了。
螺儿背着家人给的包袱,抹干净了泪才回到沈凤翥边上。
金小莲与金老汉挥泪告别,金老汉跪到梁希音跟前,无言一拜。
梁希音将人扶起,柔声道:“老伯,你放心。”
少顷,崔霞领着崔氏子弟上船相送,梁俨笑道:“崔姐姐,我家那几只雀儿鹤儿就拜托你了。”
崔霞自然连声答应,寒暄一阵,郑鱼催促启程。
崔璟看了一眼崔璇,叹息一声,“你现在若不说,以后可别后悔。”
两人对视一眼,崔璇扯下腰间玉佩,走向梁俨。
梁俨见崔璇气势汹汹走向自己,心下慌乱。
这厮不会是怕以后见不着,现在要跟自己表明心意吧?
虽然他确实不错,崔璇这人也算可以,但他有老婆了!
梁俨避开视线,慌忙逃到老婆身边。
“你怎么了?”沈凤翥见他眼神躲闪,觉得奇怪。
“我给你说了,你可别生气。”梁俨附耳道,“崔璇呀,他喜欢我。”
沈凤翥听完,嘴角一抽,笑道:“入泉…喜欢你?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梁俨小声道:“真的,你别生气,我跟他没什么,自从发现他的心思,我就没跟他单独相处过,能避开就避开,我对你可是一心一意……”
“殿下——”
耳语被打断,梁俨僵硬站直,看向作揖行礼的清俊少年。
“入泉啊,找我何事?”
“臣有一事相求。”说着,梁俨见他跪了下来。
“你两次立功,何必跟我客气,有什么尽管说。”
“臣想求娶新兴郡主为妻。”
“谁?微音?”梁俨大吃一惊。
沈凤翥在旁边掩唇轻笑,梁俨见他似乎早就之情,用眼神跟他交流。
沈凤翥笑着回了个眼神。
梁俨想到刚才对老婆说崔璇喜欢自己,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殿下,臣自知出身寒微,郡主万金之躯,臣自是高攀不起,只是臣倾心郡主,若不一搏,必然抱憾终生。”说着,崔璇将白玉八瓣莲佩双手奉上,“此佩乃臣家族信物,与性命同重,臣言非虚,以此玉为证。”
宝船宽广,三人站在僻静之处,众人忙着送别,倒是没人注意到此处情景。
“凤卿,你早就知道,怎么不给我说啊。”梁俨看向沈凤翥,用腹语询问。
沈凤翥见他怪声怪气,笑道:“这还用说?你肯定不会答应啊,我给你说甚?”
崔璇闻言悲道:“殿下,沈侯,璇乃真心,郡主殿下…也喜欢臣,还望殿下在陛下面前替臣……臣…位卑……只怕臣之真心不能……”
自家白菜在眼皮子地下被水灵灵地偷走了,现在这人还要求他帮忙!
“滚起来!”梁俨气呼呼朝崔璇喊道,“你小子怎么不早些跟我提亲!”说着把八瓣莲佩拿到手里,“这玉我先替微音收着,如今她恢复郡主身份,婚事也不是我一人说了算,能不能成,你自己看命。”
说罢,特许他去跟微音道别。
“你不是不喜欢崔氏吗,听你这口气,怎么还颇为遗憾?”沈凤翥不解道。
梁俨看着远处害羞道别的少男少女,勾唇笑道:“人家不是两情相悦嘛,再说崔璇这人确实不错,我没有理由不同意。”
沈凤翥叹道:“如今复了爵位,何必再管崔氏,你不怕跟崔氏越绑越紧,而且谁知道这崔璇的心到底有几分真?”
“你真当我是傻子了?”梁俨板着他的肩膀,指了指,“你自己看吧。”
沈凤翥顺着望过去,耳边听到,“凤卿,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沈凤翥默默注视,确实,崔璇眼里的温柔和爱意已经满得溢出来了。
“当真是百密一疏,平时忙昏头了,我都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好上的,凤卿你跟妹妹们相处多,你知道吗?”
“知道啊~”沈凤翥侧脸,看着一脸幽怨望向妹妹的某人,不禁勾唇浅笑。
“那告诉我呗,哎,才多大啊就被一个臭男人勾走了。”
“路上给你说。”
语落帆起,众人在岸边招手目送,宝船慢慢驶向远方。
第105章 赴京 睚眦必报
船只越行越远, 沈凤翥定在甲板上,痴痴看着碧澜岛。
梁俨侧脸看到蝶翅眼睫微微垂下,形成一片忧郁阴影, “舍不得大家吗?”
“嗯。”碧澜岛变成了豆沙团子大小,越来越小, “车马虽慢,但至少可以通信,可应怜应爱和凤凰木……舍不得也没有办法了。”
“别伤心,会有机会再见的。”
握住栏杆的手覆到沁凉手背上, 见爱人神伤黯淡, 梁俨只想逗他开心,“孩儿他娘别伤心,崔娘子会把两个崽子养得膘肥体壮, 等以后得了空把它们接到身边不就好了?”
沈凤翥慌张逡巡,见四周无人,海风呼啸遮掩声音, 这才松了口气,“在外面呢,你庄重些!”
梁俨摩挲滑腻手背, 笑得邪气:“我怎么不庄重了?你别打岔, 我要好好跟你算算账。”
“什么账?家里的账目你不是都看过吗?”
“什么账?好个始乱终弃的凤凰, 有了凤凰木就不要老梧桐, 生了崽子就不管夫君, 哪有这样的!明明说过最喜欢我,说,是不是在你心里那些破木头和两个臭崽子比我重要?”
沈凤翥无奈一笑,虽然知道这人爱乱吃醋, 但没想到连自己送的礼物都醋,懒得搭理这个醋缸,转身远眺只剩枣子大小的碧澜岛。
“你还看!不许看了,只许看我——”
“等会儿再看你。”
“不行,现在就要看我,你嫌我不好看啊?难道我还没那破木头和臭崽子好看?”
“……”
“老天,我真是自作自受,当初就不该给那两个崽子取名叫应怜应爱,就该叫随便养养。”
“好了阿俨,不要……”
“七哥,表哥——”一道娇柔女声打断小学鸡斗嘴。
两人转头见是梁微音,搭在一起的手触电一般地分开了老远。
“怎么了,不舒服吗?”梁俨见她脸色难看,走过去摸了摸妹妹的额头,“晕船吗,想不想吐?”
梁微音摇了摇头,垂首小声道:“……没有,就是我…跟崔璇……七哥,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上船前,崔璇给自己说了,他已向七哥说明心意,七哥还让他跟自己道别。
七哥不喜崔氏,可自己……
梁沈二人相视一笑,梁俨见微音怯怯的,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柔声道:“微音,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你呀,应该早些给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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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微音猛地抬头,惊道:“七哥,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梁俨笑道,“崔璇这人嘛……还算将就,你俩又倾心彼此,难得。”
梁微音闻言脸颊微红,“七哥,你同意了吗?”
梁俨叹了口气,“我现在同意没用了,还得宫里同意,不过你放心,我会求陛下给你俩赐婚。”
“七哥——”梁微音扑近哥哥怀里,“对不起,我……若你实在不喜欢崔氏,我也可以不成婚的。”
“那我和崔璇你选谁?”
沈凤翥在旁边见梁俨一脸坏笑,无奈地叹了口气,给表妹使了个眼色。
“我选哥哥!”
这话顺耳,梁俨被哄得肩膀耸起,连说这事包他身上了,一定会让崔璇成为仪宾。
“微音,你和那小子怎么好上的,快给哥说说——”梁俨搓着手,准备听个罗曼蒂克的爱情故事。
梁微音闻言脸颊涨得通红,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粉。
“微音,别理他,回船舱里歇着吧。”沈凤翥拉住梁俨的衣袖,朝梁微音颔首。
等梁微音走后,沈凤翥蹙眉道:“你怎么跟妹妹说话也这般孟浪?她是小娘子,哪里受得住你这些淫词浪语!”
“淫词浪语?”梁俨睁大双眼,指了指自己。
“这些话你跟我说便罢,以后跟妹妹说话注意些。”
“我平时逗你,你是不是觉得冒犯……若你不爱听,那我以后不说了。”
“你,你这会子又装什么疯,我…我是让你跟妹妹说话注意些!”沈凤翥羞恼得耳廓发红,捏了捏手指,侧脸小声道,“我什么时候说我不爱听了……我喜欢听你跟我说那些话……”
“哦~原来凤卿喜欢听淫词浪语啊~”
沈凤翥见他露出戏谑笑容,猛地反应过来,这人又在逗他,恼得一甩袖子回了船舱。
梁俨觉得爱人的表情可爱,快步跟了上去,将舱门锁上,抱住气鼓鼓的人一顿揉搓,说了一阵淫词浪语才哄好。
“既然妹妹害羞不愿说,那就表哥给我讲吧。”梁俨将人抱在膝上,下巴抵在柔嫩细肩上,“他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沈凤翥摸着腰上的手,“就是攻下骆驼岛之后。府上摆庆功宴,入泉也来了,被端菜的丫头冲撞了,他当时还没好全,伤口开裂,衣裳也脏污了。你那时正在应酬喝酒,他和你身形相仿,我便想着给他换衣服上药。微音也是贪玩,在廊下跟丫头们玩摸盲,我俩一转角,入泉就被微音抱住了。微音以为入泉是你,抱着一阵乱蹭把人家胸前的伤全给弄裂了。”
“哈哈哈哈——”梁俨闻言笑出声,“我说那时候入泉的伤怎么好得那么慢。”
“本来我也没发现,只是后来我发现微音特别喜欢出门,这才发现端倪,微音和希音是结伴出门的,有希音看着,我也不担心他们会逾矩。”沈凤翥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身环住梁俨脖颈,“我想着你不愿跟崔家结亲,反正是没结果的事,便没给你说,你不会怪我吧?”
梁俨摇了摇头,笑道:“阴差阳错,天赐姻缘,我怪你做甚?”
“那…我们呢?”沈凤翥看着弯如新月的眼睛,羞赧一笑,“我们是天赐姻缘吗?”
“当然不是!”
沈凤翥瞳孔颤抖。
“你是我费尽心思留在身边的,管老天爷什么事啊!”
沈凤翥闻言展笑,埋到爱人颈窝里,不是天赐姻缘又如何,他们还是在一起了,今生今世都会在一起。
上岸之后,早有车马仪仗等候,郑鱼请诸位殿下上车启程。
不过坐了小半日车,梁俨就颠得骨架子快散了。
郡王又如何,豪华马车又如何,官道又如何,远不及现代随便一条柏油马路和汽车。
梁俨看着怀里的小凤凰也被颠得不舒服,问要不要跟梁儇和梁玄真一样骑马,下去透透气也好。
沈凤翥闻言不好意思地说:“我只能骑小马,那大马我力气不够。”
梁俨笑道:“你跟我骑一匹不就好了?”
沈凤翥无奈道:“你就浪吧,被人发现了看你怎么办。”
梁俨看了一眼坐在两侧的海月和螺儿,朝怀中人抛了个媚眼:“被发现了怎么办?把你娶回家当王妃呗。”
海月螺儿已经习惯两人打情骂俏,有时候还会在旁边偷笑。
沈凤翥听了这话,从怀里弹起来,拍了他手臂一掌:“又说胡话,没个正形。”说着就往旁边挪了一截。
突然,车轮被石头硌到,车身猛然摇晃,梁俨连忙将人抱在怀里,护着头颅。
沈凤翥也不敢再乱动,乖乖靠在梁俨怀里,“玉京之外的路不适合坐车,太颠簸了,还不如走路。”
螺儿摇头道:“公子,不是这样说,郑中官说咱们离玉京三千多里呢,用腿走那得累死。”她想起当时跟家里逃难到咸安县,五百里路就十分艰难了,三千里靠腿走那岂不是半条命都没了。
沈凤翥闻言心下一颤,他自己根本没走过三千里,是阿俨背他走了那么远,“阿俨……”
梁俨见沈凤翥眼圈开始泛红,“怎么了?”
海月在旁边见沈凤翥开始掉泪,连忙给螺儿使了个眼色,虽然不知缘故,但肯定是螺儿刚才说错了话,惹公子伤心了。
“没什么,就是想到以前的事了。”沈凤翥攥紧玄色衣襟,阿俨对他的好,这辈子无论如何都还不清了。
梁俨闻言一愣,知道沈凤翥为什么哭了,连声安慰:“哎哟,昨日之事不可追,乖,别想了,都过去了。”说罢,细细亲吻爱人的脸颊眉眼。
两个丫头见状慌忙低下头,一个吃糕饼,一个玩手绢,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走了一日半,梁俨等人还在幽州地界,只是沿路看到了许多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百姓。
梁俨于心不忍,询问之后才得知是今年时气不佳,收成不够,许多人只能逃荒。
碧澜岛四面环海,又是商港,岛上东西二村也有种地为生的农民,虽然贫苦,但好歹能去码头做工,不至于食不果腹,离乡背井。
梁俨回到马车里,气恼道:“说出来谁信,常平仓里没粮,糊弄鬼呢!”
常平仓本就是朝廷在各县设置的官仓,用来调节粮价,赈灾备荒。
螺儿倒了杯茶给梁俨,劝道:“殿下,我老家那边的常平仓也是这般,我阿爹说都这样,您别气坏了身子。”
梁俨闷了茶,冷笑一声,这仓里的粮米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除了舍些吃食,其他的也管不了。
民生多艰,危如山倒,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鳞鳞居大厦者从不在意屋上无片瓦者,满身罗绮之人从不是辛苦养蚕缫丝之人。
食利者遥在青云之上,双脚不沾地,十指不沾泥,如何能体会到一粥一饭的艰难?
就连保命的米粮都要贪墨,其他的更不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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