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桃花阵内却是满地狼藉,断枝残花铺叠数层,青石碎块四散嵌地。
“咳咳……”
阵中弥漫一团莹白桃花雾气,浓郁扑鼻,花粉细屑悬浮不落,沾在皮肤上便泛起细微麻痒。
白纾月半跪于一株桃树根旁,左肩抵住树干,素白衣裙自肩头至肘弯撕裂一道长口,露出内里中衣与一抹血红伤痕。
“呃,好痛……”
白纾月肩头抵着粗糙树皮,齿间发出一声低吟。
回忆起刚才剑气炸裂的刹那,天空好像突然亮过一瞬,然后四面八方的气浪便被阵法强行拘束,无处宣泄的剑气在界壁内疯狂弹射,威力叠加呈几何倍数暴增,这才造成如此毁伤。
“莫非……”
白纾月心中暗自揣测,难道桃花阵被触发了?桃缘树封锁了结界,内外隔绝,所以剑气无处释放,才会导致如今局面。
白纾月转眸望向陆映雪方向,不见人影。
陆映雪修为被封,无法凝聚护体气罡,这等威力的剑气激荡,血肉之躯不可能承受得住?
可那一眼望去,只有茫茫的一片烟尘,看不到陆映雪的身影。
“不行,我得去找陆郡主,万一她出了事……”
白纾月以长剑拄地,勉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裙摆散落间,一双玉足裸于裙外,就这么踩在泥泞的残枝碎花中。那莹白的脚踝处破开一道口子,足尖点地时微微打晃。
然而就在此时。
咻!一道破空声突然响起。
有人偷袭!
电光石火间,白纾月反手扬出冰针,朝暗器来处激射。然而同一瞬,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已无声穿透衣衫,深深没入她的右肩。
“哼~”
白纾月闷哼一声,捂住心口。
对面白雾深处,同时也传来一声闷哼。
“啊!”
白纾月按紧肩头伤口,抬眼朝雾气中望去。此刻,只听雾气中传来一声轻笑,上官柳申缓步走出。他衣衫破碎大半,左袖齐根撕裂,胸前布料被气劲绞烂,露出内里深深凹陷龟裂的护身软甲。
“上官柳申,你居然没昏死过去。”白纾月睁大眼睛。
“当然我这身董子软甲可不是便宜货。”
上官柳申发冠歪斜,拍去衣衫碎布,笑道:“白仙子好手段。我原本打算趁乱将姑娘您带走的,倒是没料到姑娘你还能站起来。”
白纾月咬牙压住肩头酸麻,寒声道:“哼,上官柳申,少说废话。你此刻应该也感觉到了吧。运气不畅,经脉凝滞?”
上官柳申面上笑容微僵。刚才那一枚冰针入体后,寒气就沿经脉缓缓蔓延,此刻丹田真气运转已有些许晦涩。
寒冰针?上官柳申心里咯噔,但依旧贼心不死,活动了一下手腕,强笑道:“是又如何呢?白仙子生得仙姿玉色,实在叫人心折,在下如何舍得放弃?不过白仙子,莫非你以为只有你会使阴招?”
白纾月闻言,心中陡然一沉。
下一刻,一股绵软的奇痒便自肩头伤口处蔓延开来。那痒意顺着经脉丝丝缕缕地攀爬,掠过修长的脖颈与右肩,最终化作一团燥热直钻心窝。
“哈,这是……”
白纾月呼吸瞬乱,清冷的眼底泛起一层水光,膝弯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只能以剑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上官柳申!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上官柳申大笑起来,从袖中摸出一枚玲珑玉瓶,在指间缓缓转动,道:“此物名唤‘玉女锁春酥’,是我的独门秘药,用二十三种至刚至烈的‘活血’药所炼制。只要中上一点点,便入血即化,循经走脉,不消半刻可令佳人通体酥麻,神魂颠倒。”
说着,上官柳申收回瓶子,一脸淫邪地望着白纾月。
“白仙子,此药烈性非常,寻常女修士沾上一点便已经承受不住,姑娘一下子中满一针,估计此刻已经……哈哈哈,多的就不说了,我还是劝你莫要逞强。”
“卑鄙!”白纾月咬牙道。
上官柳申见状,负手漫步靠近,脚步都踩在碎花之上,吱嘎吱嘎:“白仙子何必动怒。上官刚才已经看清了这场比试的结局。”
白纾月心眼一下子提起。
上官柳申见仙子神情动摇,便趁热打铁道:“白仙子肯定想不到吧,曹兄他还活着,虽然肩头多了道见骨的剑伤,可未曾倒下。看来那孽种的剑,还是逊了曹兄半筹。眼下大局已定,仙子何必再做无谓的执念?不如审时度势,随在下离去,也免得在众人面前受皮肉之苦。”
白纾月心境动摇,锁春酥的药力竟在此刻趁虚而入,沿经脉四处流窜。白纾月拼命催动真气压制也无济于事,若这样下去,她估计……
“哼哧~”
白纾月只觉浑身酥麻,耳根发热。白鞋之内,一双素足更是轻轻蜷缩,玉趾在鞋面之下拧动不休,鞋尖微微拱起。
上官柳申见白纾月面泛桃花,当即含笑上前,道:“白仙子可是觉得燥热难耐?不如借在下一臂之力,替姑娘解了这身燥火。那孽种至今没露面,多半已折在曹兄剑下。姑娘又何必依附一个将死之人?不如归附上官,荣华富贵取之不尽,天材地宝用之不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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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话音落下,白纾月强提一口气,转朝桃林深处奔去。
“有这闲心不如先顾顾你自己。我那冰针上的寒毒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过片刻,寒毒便会顺着经脉寸寸冻结你的气血。等你沦为经脉尽毁的废人,疼得在地上打滚求饶时,别怪我没提醒你!”
脚下踩着碎花残枝沙沙作响,白鞋踏地时绵软虚浮,看来白纾月并不好受。
“还想逃!”
上官柳申大怒,刚想去追,一运气,一股寒气就从脊骨渗透而入。
“呼——”
寒气呼出,上官柳申脸色骤变,运功探查经脉,果然觉出有一股寒气在丹田四周寒气盘踞不散,企图冻结他的经脉。
上官柳申怒极,抬脚便追,“贱女人!别让我抓住你,否则定叫你知晓什么叫生不如死!”
白纾月踉踉跄跄穿行桃林之间,眼前白雾弥漫,辨不清方向。脚下忽深忽浅,白鞋之中玉足已经开始疲软乏力。每走一步,裙下的小腿都微微打颤。
“该死,被打飞出去太远了。”
白纾月扶着一株桃树喘息片刻,又继续朝前摸索。
行出数十步,白纾月来到一处断树桩前。桩上还留着陆映雪倚坐时蹭下的衣料碎丝,人却不见踪影。她正蹙眉四下搜寻,忽听得前方幽林深处,传来一阵女子压抑痛苦的低吟。
“呃——”
白纾月循声靠去。白雾渐薄,一道身影显现出来。
一名女子瘫坐于地,身上水蓝色的裙衫已褴褛不堪,撕裂的裙摆堪堪掩至大腿。女子双手撑地,十指插入泥土之中,肩头一耸一耸,似在哭泣。
白纾月定睛望去,眉头拧紧。
因为此人并非陆映雪。
“你是……”
就在此时,身后脚步声逼近,上官柳申大笑声传来:“碧莲!替主人抓住白纾月,事后重重有赏!”
那名叫碧莲的女子身形一僵,猛抬首,面上泪痕未干,眼神突然凌厉。
碧莲不顾自身狼狈,皓腕陡然翻转。
咻!
只听一声锐响,一枚银针撕裂空气,精准无误地没入白纾月的右臂,入肉三分。
“呃!”
白纾月身中飞针,右臂一麻,长剑脱手坠地。碧莲趁机扑上,双手死死箍住白纾月脚踝。
白纾月抬腿想踢,腿上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挣扎了几下都没能挣脱,反倒因此惹得一阵气喘。
碧莲死死抱住她的脚踝,越勒越紧,仰头哭得梨花带雨:“姑娘别跑!您这一走,主人定会把奴婢扔进蛇窟的!求姑娘可怜可怜奴婢,留步吧!”
白纾月身形一晃,站立不稳,后背撞在断树桩上。
上官柳申大步流星赶到,见白纾月倒地,面上喜色难掩。
“哈哈,天助我也!”
上官柳申运气压制体内寒毒,强行催动丹田真气,准备拿下白纾月。
“碧莲做得好,回去重重有赏!”
白纾月心中一横,聚起残余真气至右掌,正要朝碧莲后颈劈落挣脱。
身后忽有一道熟悉嗓音传来:“让我来。”
白纾月回首看去,眼眸满是惊喜。独孤行一身灰袍破碎,意气风发,左臂袖管虽然满是鲜血,却丝毫没有虚弱的感觉。看来他,也是在刚才的对碰中,受了一点轻伤。
走到近前时,独孤行毫不迟疑地抬脚一踏,踩在碧莲手腕之上。
“啊!”
咔嚓一声脆响,碧莲手腕骨断。
独孤行收回脚,朝白纾月道:“你其实不用犹豫,自保要紧。”
碧莲惨嚎出声,断了手腕仍不死心,左掌一翻,又一枚银针直取独孤行咽喉。独孤行侧首避开,银针擦着耳廓飞过,没入身后树干。
“唉~真是死性不改。”
独孤行叹一口气,抬腿横扫,一脚踢在碧莲脑侧。碧莲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双脚一蹬,瘫倒在碎花丛中,抽搐不停。
独孤行之所以如此狠,就是因为刚才他也差点遭到了这贱女人的暗算。
上官柳申面上笑容僵住,警惕地后退两步,“你居然还活着!”
话音未落,桃林间忽起长风,呜呜呜~,刚猛无比。疾风穿林打叶,卷起千堆碎花与迷蒙白雾,朝四面八方呼啸散去。满林桃树在风中剧烈摇晃,被吹得哗哗作响,断枝残叶漫天飞舞。
“孽种!没想到那一剑,我居然没把你打死!”
烟尘散去之后,一道身影自桃林深处缓缓走出。
是曹不欺!
曹不欺肩头一道剑伤裹着粗布条,显然也是受了一点伤,但与独孤行一样,并没有显露出半分虚弱。
“上官少主,你没事吧。”
此刻,上官柳申带来的数名手下,包括梁剑昌等人,也陆续从烟尘后出现,在地上爬起,揉着脖颈,拾起兵刃,纷纷归拢到上官柳申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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