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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所有人始料未及!
那寒光逼仄, 分外骇人,吓得嫣儿双腿一软, 从男人怀中摔下去。
“官、官人……”
她几乎要哭出来。
周围人见状, 亦是一愣,妈妈率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想要上前来拦, 却又畏惧着他手上的匕首。
“这位爷,这是要做什么。可是不喜欢嫣儿, 我再给您挑旁的姑娘,您是喜欢什么样的, 乖巧清丽的,妖娆妩媚的——”
沈蹊垂下眼, 瞟了眼正搭着自己胳膊的那一双柔荑。
“我不喜外人近身。”
那双素白的手一抖, 赶忙从他身上撤了下来。
身前燕瘦环肥, 柳绿花红, 他只觉得厌烦, 嗅着那廉价的胭脂香,胃中隐隐作呕。
他凤眸冷彻, 声音亦是彻骨的寒。
“你们今天晚上, 迷晕了一个姑娘, 如今她人在何处?”
一听到这儿。
妈妈心中“咯噔”一跳。
脑海中不禁回响起来那句——我的意思是, 你与其拉拢官人, 倒不如来攀附攀附我。
那小丫头…当真是有后台么……
正出着神, 忽然听见匕首收入鞘的声音。
仅是这个收刀的动作。
听得老鸨浑身一震,忙不迭道:“有的、有的, 那姑娘我们不敢轻慢, 只请她来我们阁中坐一坐, 如今正在三楼最北边的雅间里,有人好水好茶地伺候着……”
沈蹊没有听到她的后半句话。
只听着那句“三楼最北边的雅间”,心急如焚,匆匆走上楼梯。
眼前这一幕,与左青坊陡然重合。
也是这样的场景,这样的风雪夜,唯恐慢了一步。
一推开门,沈蹊微微愣住。
只见少女斜斜倚在榻上,面前一杯热茶、手里捧着一把樱桃。身后站了名女使,正贴心地给她按捏着肩。
听见门响。
兰芙蕖侧首望来。
果不其然。
她唇角扬起一抹笑,甜甜喊了声:“蹊哥哥!”
终于等到他找来了。
她吐了吐樱桃核儿,命身后女使下去。
一张脸笑靥如花,望向立在房门侧,正发着怔的男人。
他眉头微锁。
“快来吃这个,可甜了,比安翎姐姐府里的樱桃甜。还有这个……”
对方捉住她的手。
沈蹊仍有些不放心,将她上下打量了番,不解问道:
“老鸨将你迷.晕,带到这里之后,可有为难你?”为何会是这样一番光景?
不但没有为难她、欺负她,反而还将她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将才走进来时,他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闻言,少女嘻嘻一笑,眨了眨眼睛。
“我说,我是安翎郡主的远房表妹。她们畏惧城主与郡主姐姐,自然不敢来动我。”
老鸨一时不敢动她。
至于其他的,就看沈蹊什么时候找过来了。
兰芙蕖未想到他找得这么快。
还以为自己要在此处过夜呢。
对方眸光软了软,轻轻垂下,又伸手将她鬓边一缕发别至耳后。他的声音轻缓,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指慢慢捏住,压低声道:
“刚刚真的吓死我了。”
将才一路赶来。
他急得快要疯掉
幸好。
失而复得的欣喜感令沈蹊一时哭笑不得。
她乖乖地站在那里,任由对方抱着,屋内燃着熏香,暖意融融的。隔着衣裳,兰芙蕖能听见对方怦怦的心跳声,跟着他的呼吸一同落下,落在少女纤细的颈项间。
挠动得她脖颈发痒。
半晌,兰芙蕖柔柔道:“沈蹊,你太紧了,抱得我胳膊麻了。”
对方这才撒手。
窗外月色乌蒙,屋内灯光亦是恍惚。昏暗的月色与灯火交织着,笼在少女温软的眉眼处。她抿了抿唇,瞧着面前一脸关怀的男人,乖巧道:
“不过经过这一次,我也知晓,虽然我如今有了蹊哥哥,但你也不是万事都在我身边。我也要学会一门本领,来保护自己。”
她扯了扯男人的氅衣,仰面。
“蹊哥哥,我想学弓.弩。”
这一回,是真心实意地想学。
沈蹊点头,道:“好。”
“我还想学剑、学鞭、学——”
沈蹊止住她,“先学一项,不能急功近利。”
兰芙蕖笑了声,将脸埋入他怀中。
“蹊哥哥,我说着玩儿呢。”
她叫蹊哥哥时,声音又轻又软,听得沈蹊一颗心直直融化了半边儿。
他将脸低下,嗅了嗅小姑娘发上的清香,温和道:“那我带你先离开这里,回叶府,好不好?”
“好。”
她点点头。
先前在屋里坐着,兰芙蕖身上有些发热,便解了件袄。她转过身,乌发亦是迤逦了一背,沈蹊瞧着,呼吸微滞。
正如那妈妈所说。
她的身段,着实勾人。
该纤瘦的地方纤瘦,该丰腴的地方丰腴。
忽然,楼道处传来喧闹之声,紧接着便是姑娘奉承的笑,迎着一名喝醉了的贵客步入雅间。
“爷,您慢些,小心台阶……哎呀,当心脚下——”
姑娘扶着恩客入房,这在香云阁,本是件最正常不过的事。
男欢女爱,鱼水之欢。
恩客与姑娘各取所需,一批走了,又换着下一批。
兰芙蕖刚披上衣裳。
忽然有女使端着饭菜走进来。
老鸨亦是跟进房,前来赔礼道歉。没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饭菜,青.楼里的饭菜,讲究的是一个精致。果不其然,兰芙蕖的目光被碟子里的东西吸引住,她理了理衣摆,手指被人捉住。
沈蹊道:“坐下来尝尝。”
老鸨胆战心惊地上了酒。
继而,一群人退散了出去。
桌子上的饭菜着实诱人。
不光闻起来香,那模样更是做得精致,兰芙蕖动了动筷子,夹起一个白乎乎的“小兔子”。
“这是糯米包肉丸子。”
她一边吃,一边道。
先前在兰家,她向来很守规矩,遵循了“食不言寝不语”,但跟沈蹊在一起,兰芙蕖竟一下忘却了先前的规矩,尝着面前的饭菜,与沈蹊说说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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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想喝这个。”
她忽然指了指男人手边的杯子。
沈蹊扫了其一眼,阻拦:“这是酒。”
“我想尝尝,就尝一口。”
“兰芙蕖,”对方看着她,忍不住勾唇笑,“我发现你是越来越放浪形骸了。”
先前乖得要命,这也不敢做,那也不敢碰。尤其是在青衣巷时,兰老头面前,她更是唯唯诺诺。
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如今还敢问我要酒喝了。”
“这哪里是你的酒,这是青楼妈妈送我的酒。”
她眨了眨眼睛,“沈蹊,你给我倒一点点,就一小口,我想尝尝。”
起初,沈蹊哪里肯给她喝这个。
她从来没沾过酒,想也不用想,定是一碰就倒。
但她的声音实在是太软了。
那一双美艳的乌眸,更是眨巴得他心尖儿发软,终于缴械投降:“行,就只准喝一口。”
他真就倒了一口。
舌头刚一碰到酒水,她就辣得说不出来话。紧接着,咳嗽得整张脸都红了。
“说你不能喝,你还要尝尝,兰芙蕖,你别跟着叶朝媚学坏了。”
沈蹊给她倒着水。
男人手指修长好看,捏着杯身,递过来。
忽然,隔壁间传来桌子碰撞的声响。
紧接着就是女人娇媚的声音。
“爷,您莫要心急嘛奴家扶您回床上……唔——”
激烈的水渍声传来。
兰芙蕖和沈惊游皆是一愣。
那声响愈演愈烈,二人甚至听见了……衣裳被撕烂的声响。
似乎有人心急地将女子压在桌案上,衣裳散开,桌子腿儿也被磨得吱吱作响。那动作带着声音,从隔壁间传来,女人似乎还在欲迎还拒,推搡着。
“爷,您弄伤着奴家了……”
兰芙蕖手里的杯子“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也不是醉的,还是羞的,她的脸涨得通红。说也奇怪,这声音明明是从隔间传来,她却不敢再转过头去看沈蹊。这声响和势头逐渐浩大,让人怎么也回避不住。
深夜,低吟,娇嗔。
兰芙蕖咬着下唇,声音发抖:“这屋子,隔音似乎有些不好……”
哪里是有些不好?
她和沈蹊将隔壁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不单是女子的声音,还有那“恩客”的叫骂声,亦是一清二楚。“啪”地一声拍打,巴掌打在那身体之上,女人更加雀跃,模糊之间,兰芙蕖似乎听到挤动的水声。
她的脸低着,几乎快要埋在地上。
坐在身侧的男人亦是轻咳了一声,提议道:
“要、要不,我们走吧。”
兰芙蕖愣愣地点头,声音细若蚊鸣:“好。”
嘴上虽是这般说着,可二人谁都没挪。
女人的声音如同猛浪,阵阵袭来。
如一把火,烧得她身体灼热。
兰芙蕖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她从小被教导着,礼义廉耻,而隔壁间正进行着的,是爹爹和兰夫人口中最“不齿”最“下作”的事。兰夫人告诉她,女子断不可与除了夫君以外的外男亲密,一切亲密之举,都须得在成婚后进行。
不可不孝,不洁,不贞。
她记得很好。
所以先前与沈蹊亲密接触时,她既觉得想要迎合,又觉得无比羞耻。
除去如何与外男保持距离。
再没有人跟她说过,何为男女之间的“亲密之举”。
这是兰芙蕖第一次听,男人与女人欢.爱之事。
眼前隔着一堵墙,身侧坐着她动心的男人。
兰芙蕖第一次明白,原来,这件事是这般凶狠,几乎到了凶恶的地步。兰芙蕖觉得那男人几乎要将女人全部吞入腹中,隔壁的女子叫着,哭着,明明哭得那般可怜,却让她隐隐听出了对方那几分欢欣之感。
她不禁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望向身边身量高大、自幼习武的沈惊游。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他的脸颊笼于灯火之间。
月色灯光交织着, 在男人眼睑处投落一片淡淡的翳。沈蹊显然也听见了那声音,神色有些不自然。
这声响, 先前在北疆时, 他不是没有听过。
军中有军.妓,然,对于这些他向来都是不齿。
沈蹊眼睫微垂, 只见身前少女面上一层绯色的红晕。兰芙蕖本就生得白皙清丽,这使得那绯影愈发明烈显眼。隔壁粗.暴的声响似乎吓到了她, 小姑娘咬了咬下唇,乌眸中水光微晃。
清澈的眸影跟着那声响, 阵阵摇荡。
下一瞬,她就被沈蹊牵过去。
对方的手搭在她腰间, 刚一碰到, 兰芙蕖的身子就不由自主地软了下去。
她莫名回想起, 先前在驻谷关、沈惊游带她骑马时的那句:
兰芙蕖, 你的腰是豆腐做的吗, 怎么一碰就软。
回过神。
沈蹊牵着她往外走。
二人十指相扣,袖摆有意无意地刮蹭着。兰芙蕖跟在沈蹊后面, 看不见男人的神色, 只觉得他的手指烫得厉害。
当天晚上, 兰芙蕖做了一个梦。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般大胆而瑰绮的梦。她躺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夜里, 如一只小船在水上飘着。
沈蹊即是那来势汹汹的渡河人。
大雾漫天, 春风拂过河面, 带起阵阵涟漪。他拨开云雾,撩开她的青丝, 眼睫轻垂时, 矜贵的右手探了过来。
她咬着唇, 任由沈蹊动作。
翌日醒来,窗外日头正好。凌冽寒冬里难得有这样一个大晴天,姨娘的心情也格外舒爽明媚。她备了些点心,掀开帘帐,正见女儿方梳洗完,昳丽的青丝披散着,神色慵懒。
只是不知为何。
小芙蕖脸上挂着阵红晕。
姨娘走过来,问:“可是被褥太厚了,蕖儿的脸怎么这么红?”
不光红,还烫。
闻言,她右眼皮跳了跳,莫名心虚。
摸了摸脸颊,支吾道:“有些、有些热……”
这一双眼,愈发媚态横生。
她本就生得明艳美丽,如今这双乌眸更是像掺了水一般,妩媚羞怯得不成样子。好在安姨娘并未多想,放下糕点便出门去扫雪。
在安澜院里,即便有下人,安氏也闲不下来。
兰芙蕖站在窗户边,推开窗。
任由凉风涌入,好散一散面上的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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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床上醒来时,浑身一个激灵。紧接着,不禁在心里头思索,昨夜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也许是……在香云阁里受了“耳濡目染”。
回想起昨夜。
她依稀记得那女人的叫声,好似有些痛苦,又好似很是欢愉。
男人的巴掌拍在她身体上,引得兰芙蕖阵阵心悸。
那姑娘似乎有些受不住。
哭着,求着,喊那官人停手。
兰芙蕖在隔间,除去面红耳赤,还有些怕。
在梦里,沈蹊似乎也很凶。
他是习武出身,本就比寻常男子力气大上许多,身形更是优越。他的蛮劲儿很大,似乎拿出了在昭刑间审讯犯人的架势,着实有些……磨人。
最磨人的,还是梦里,大雾中,对方那双清冷矜贵的凤眸。
她好像从未见到沈蹊失控过。
特别是在驻谷关重逢之后,即便二人敞开心扉,在兰芙蕖的视角里,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的姿态。故此在梦里,兰芙蕖也想象不到沈蹊为爱失控的模样,他悠悠地渡着河,气温是灼热的,他的眉眼、神色却是清冷的,那般镇定自若,那般悠然自得。
兰芙蕖见过沈蹊亲吻她的模样。
却未曾见过他额上生汗、表情畅快的失控之状。
正发着呆,忽然一直手重重握住她的细腰,少女下意识尖叫了声,身子已经被人揽过去。
是沈蹊。
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兰芙蕖总觉得,沈蹊有时候冷得像雪,可每次抱她时,又烫得像一块热炭。窗牖很低,大开着,对方揽住她,看着她面上的神色。
“脸怎么这么红?”
男人手指微冷,探上她的脸,关切道:“可是生病了?”
沈蹊先是摸了摸脸蛋,而后又探往她的额头。这一系列的关怀惹得她十分心虚,忍不住低下头,“没,没有。就是刚刚在屋里站着,有些热。”
沈蹊往房间里望了一眼。
屋内虽燃着香,可那香炉里的热气却是奄奄一息。房子里面并不热,身前少女的脸颊红得可疑。
兰芙蕖别开视线。
刚准备找借口,下巴忽然被人轻轻捏住。
他的手指修长,骨肉匀称,很好看,也很有力量。
沈蹊缓缓眯起凤眸,看着她晨起还未束起的发髻。
声音低下来:
“小芙蕖,脸这么红,是不是刚刚梦到我了?”
“没有。”
她快要像只兔子一样跳起来。
此地无银三百两。
沈蹊勾唇,无声笑了笑。
好在他并没有计较,也是,纵使对方再怎么往别的地方想,也不会料到她做了这样一个令人难以启齿的梦。更要命的是,明明是她臆想出来的梦,在梦里放肆的却是她。这样的梦让她觉得十分羞愧,恨不得立马找个地洞钻进去。
更有些不太敢面对身前的沈蹊。
微风拂过,惹得梅香阵阵。
男人又从袖中取出一物。
“喏,槐花糕。”
他眼下似有乌青之色。
兰芙蕖不禁也伸出手指,摸了摸他的眼睛:“你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她的指腹碰到对方的眼睫,毛绒绒的。
他垂下睫毛,“嗯”了声。
“从北疆走得急,营中还有许多事未处理,昨天便熬了会儿夜。”
沈蹊声音很轻,落在耳侧,像是一阵风。
兰芙蕖仰了仰脸,看着他略微有些憔悴的面色,又想起来他身上的伤。
心底隐隐生疼。
“什么事,很急吗?”
“嗯,也不算很急。”
沈蹊熟稔地揉揉她的腰身,“昨夜睡前想起来了,索性便处理干净了。”
她忍不住伸手,半搂住男人的脖颈。
“你因我受了伤,身子本就虚弱,又这般熬夜,再这样折腾下去身子会坏掉的。”
少女声音温软,落在他脖颈间,带动着他的眸光也软了软:
“无妨,不过熬一两次夜,身子坏不了。”
“那也不能这般折腾呀……”
兰芙蕖下意识道。
沈蹊勾了勾唇。
“担心我呀?”
他压下身,几乎要把少女抵在窗柩上。瞧着她粉嫩的唇瓣,忍不住轻啄了口。
兰芙蕖“唔”了声,被对方咬着唇,眸光涟涟。
“是,我担心你。若是知晓你昨天晚上有要事要处理,我便不让你带我去逛夜市了。”
“夜市不好玩么?”
“好玩,”她点头,“可是你因为陪我玩,回去要点灯熬油,蹊哥哥,我心疼你。你背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还要不要再上药?”
正说着,一双手试探性地朝男人腰间探去……
沈蹊腰身微僵硬,咬着牙捉住她乱动的手。
他的手指修长且有力,一下便扣住少女细软的手指,温热的气息就这般拂下来。
“兰芙蕖,有没有人告诉你,男人的腰不能随便乱摸。”
他眼底蕴藏着危险的讯息,见她清纯的乌眸,愈发生了些小心思,便捉着兰芙蕖的手往自己腰际探,“不过蹊哥哥的腰可以摸。”
她的手指好像撞到了一堵墙。
这堵墙十分结实牢固,撞得她脸颊登时“腾”地一红,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可那只手却又被沈惊游牢牢攥住,她根本动弹不得。
兰芙蕖结结巴巴:“蹊、蹊哥哥。”
她连连往后退,红着脸蛋,好像一只清纯的、不谙世事的小兔子。
这副模样,让沈惊游分外受用。
从小他就喜欢小芙蕖这样一副乖巧极了的样子。
先前在青衣巷,她就是这般。青衣巷的所有小姑娘里,小芙蕖是生得最白净、最标致漂亮的。
粉雕玉琢,像个小瓷娃娃。
声音也是又细又软。
甜甜的,像蘸着糖水。
后来与她亲吻时,她的唇齿更是生甜,那蜜糖似的甜味儿在口腹中一路化开,少女整个身子更是越碰越软。天知道他是如何忍住心中悸动、压下心头的燥热。
而如今——
隔着一道矮矮的窗。
沈蹊捏了捏兰芙蕖的手指头。
那眼神怯生生的,声音更是脆生生的。愈发让沈蹊低下头,带着她的手往腰窝探。
“躲什么。不是关心我的身子么?”
沈蹊笑得有些得逞。
他外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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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厚实的氅衣,可即便隔着这么厚实的衣裳,兰芙蕖仍能感受到对方坚实的腰身。看她面上羞得愈发红,男人却未停手,一边压下来,一边带着她的手穿过外氅。
芙蕖玉叩动腰际宝剑。
泠泠声响,落于耳中,她的呼吸也清晰可闻。
“来,看看,哥哥的身子硬不硬实。”
他的身形果真很优越。
肩宽腰窄,腰身十分有韧性。
兰芙蕖有些害怕。
手指不由得蜷了蜷。
沈蹊唇角噙着笑,逗.弄着她,只见少女咬着粉嫩的下唇,软眸中的水多得快要溢出来。
“蹊、蹊哥哥。”
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她的掌心贴在男人腰窝处,小拇指无意间拨了拨那芙蕖玉坠子。
一堵墙。
一堵很结实的墙。
又有冷风穿过,带起一阵梅花香气。沈蹊见她的脸颊红得不能再红了,才缓缓松手。
就在她刚抽手之际……
忽然,手掌无意间摩挲上一物。
起初,兰芙蕖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借着那道力,按着挣扎站起身。随着动作下去,却看见对方的身形震了震,猛地,她回过神。
她一时呆住。
半晌,舔了舔唇角,怔怔道:“呃,硬实。”
沈蹊的脸色“唰”地一下黑了大半边。
“……”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掌心是坚实的触感。
借着力, 兰芙蕖一时间忘了撤。
待反应过来时,那灼烧的潮意一路从掌心往心头上窜, 她的手指一烫, 面颊烧红。
面前的男人几乎要石化掉。
就在按下的那一瞬间,兰芙蕖能明显感觉出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掌心的东西又硬朗了几分。
沈蹊咬紧了后槽牙,太阳穴突突直跳。
感觉到不妙。
趁着对方还未发作, 兰芙蕖侧了侧身子,欲一溜烟儿跑掉。
脚底还未滑出去, 胳膊被人一把抓住。
男人身上危险的气息拂上来。
“兰芙蕖。”
他几乎要将她的名字咬碎。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她能清楚地看见, 沈蹊眼中乍起的欲.望。
方才那触感, 让她猛然惊醒——身前这人, 已经及弱冠之年, 他俨然是有情有欲的男人, 对于自己,也有着一个男人该有的情.欲。
他早已不是青衣巷里, 那一袭紫衫、单纯青稚的少年。
千钧一发之际, 应槐急匆匆找到沈蹊。
“主子, 北疆有异。”
玄衣之人面色紧张, 俯身而拜。见状, 兰芙蕖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只瞧着应将军不知在沈惊游耳边说了什么,后者面色微凝。
“传消息过去, 今日我便启程。”
清凤城四人行就这般匆匆结束了。
兰芙蕖告别了姨娘, 刚准备上马车, 城主忽然将沈蹊拦下。对方似乎还惦记着沈蹊与自家女儿的婚事,还欲斡旋,安翎从后堂提枪走来。
“爹!”
叶朝媚一袭红衣胜火,语气中隐隐有埋怨之意。
“您莫催了,女儿也不是这般恨嫁。”
闻言,城主着急地跺了跺脚。
可安翎根本不理他,牵了兰芙蕖的手,往马车上走。
坐在马车里,安翎郡主将枪放下来,对方似乎有些不太放心她,安慰道:
“小芙蕖,你莫听我爹爹胡说,我与沈惊游根本没有什么亲事,即便有,沈惊游也是一百个不乐意的。”
说这话时,安翎的语气轻松。
再回到北疆,正是黄昏。
一路风尘仆仆,让兰芙蕖有了困意。马车停下时,她已靠在安翎腿上睡着了。就在叶朝媚准备叫醒她的时候,马车帘被人从外掀起,沈蹊目光停在少女身上。
紧接着,他轻轻“嘘”了一声。
叶朝媚识眼色地移开。
回来时,他们乘的是叶家的马车,十分宽敞阔气。沈蹊弯了弯腰,将兰芙蕖打横抱起。
见状,叶朝媚小声提醒道:“你的伤……”
他好像不甚在意。
说也奇怪,安翎心中暗想,自己应当是喜欢沈惊游的。可如今看着沈惊游抱小芙蕖,她内心竟没有半分酸涩感。她仰慕了沈蹊两年,见过他在军帐里运筹帷幄,在官场上八面玲珑,更见过他在沙场上挥斥方遒。
自此,便再没有等闲之辈能入得了叶朝媚的眼。
沈蹊之外,皆是等闲之辈。
看着他这样小心而呵护地抱另一名女子,她应当难受,应当吃醋的。
如今叶朝媚却感受不到分毫嫉妒。
兰芙蕖睡得沉。
沈蹊把她抱回自己的军帐,一路上,遇见些下属。
那些军卒看见他怀里抱着的姑娘,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冬季的天总是黑得很早,浓黑的夜色里,唯有沈蹊面色平淡,缓步走入帐,将她平放在床榻上。
兰芙蕖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安静地垂下,很软地轻哼了声。
她很乖。
睡颜安静。
男人忍住心头悸动,在她眼皮上轻啄了一下,而后替她脱掉鞋、盖好厚实的被褥。帐外冷风飒飒,眼看着一场大雪又要落下来,他撑了一把伞,走出军帐。
应槐递来消息。
关押兰旭的地牢里,有新的进展。
……
兰芙蕖醒来,分不清现在是几时。
她穿好鞋走下床,发现自己身处在沈蹊的军帐里,想也不用想,定是沈蹊将她从马车上抱回来。
睡足了,兰芙蕖有些饿。
她先往帐内炉子里添了两块炭,而后掀开军帐衣角。外头的天很黑,乌云倾压下来,似乎有一场大雪将至。
沈蹊不在帐内。
不知人如今在何处。
兰芙蕖想起来,此番他回来得很急,而北疆的心腹大患便是义邙,应当是义邙那边出了事。
一想到义邙。
她就想起来兄长。
听说,沈蹊将他关入地牢。
似乎顾及着她的情面,沈惊游并未对兰旭用刑,只是地牢阴暗潮湿,兄长身子不好,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私心里,她是希望沈蹊早日替兄长洗清冤屈的。
可如今不知怎的,她右眼皮发跳得厉害,心中隐隐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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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
就在沈蹊去清凤城的这几天。
义邙对北疆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袭.击。
所幸没有造成很大的损失,倒让他们捉住了几个义邙人,如今那几个人也被沈蹊关在地牢里,他今日着急前去,便是审讯这几个杂碎。
往常这种级别的战俘,沈惊游都不会亲自动手,只在闲暇时于一旁看着,可即便如此,单是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足以令战俘望而生畏。
在沈蹊之前。
北疆对战俘相较友好。
可一贯的温善,让义邙人愈发猖獗,沈蹊上.位之后,重新启用昭刑间,对待那些战俘的手段可谓是残忍至极。
他今日来到昭刑间,不是为了那几个杂碎。
他的目标是兰旭。
他特意命人将兰旭也提了来,审讯义邙战俘时,就让兰子初在一边看着。一道又一道酷刑落在那几人身上,没几遭,那些义邙人就没了个人样。
也许是身子不好的缘故。
兰子初的面色惨白。
终于,一人忍耐不住,被沈蹊撬开了嘴。
他手指颤动,奄奄一息,声音极为模糊。沈蹊轻飘飘看了一侧的兰旭一眼,而后命人松开那战俘。
昏暗不明的牢室里,战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了身前之人的大腿。
那人的手上、脸上,尽是血水,沈蹊见状,嫌恶地皱了皱眉。
下一刻,便听对方用义邙话求饶道:
“军爷,放、放了我吧,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我真的受不了了。”
“是他……就是他,你审讯他,莫审讯我——”
那人指了指兰子初。
在北疆多年,沈蹊会些义邙话。
可兰旭一副听不懂那人言语的模样,唯有在那手指举过来时,他才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片刻,兰旭好似明白过来了什么,笑:“沈将军,这种严刑逼供下的指认,您也相信?”
沈蹊用帕子擦了擦衣摆的血,丢给左右。
应槐闻言,便笑着替他说话:
“兰公子多虑了,我家主子自然是相信您的清白。这不,便要替您好生惩治那些污您名誉之人呢。”
玄衣之人神色缓淡,拍了拍手,一排崭新的刑具又被人端了上来。
看见那铁器,兰旭一震。
沈蹊仅是轻描淡写地一抬手,吩咐下去,刑室里又响起了惨叫声。
崭新的铁器上,立马血迹斑斑。
一件是抽骨,一件是剥皮,另一件……被沈蹊拿在手上把玩。男人的手指修长,气质清冷而矜贵。他无声地看着眼前这一场惨剧,听着哀嚎声,面色没有分毫动容。
“这件不错。”
沈惊游把玩了那铁器一阵,赞许道,“那就留给那还未开口的几个人罢。”
应槐微微弯腰:“是。”
一道血迹溅在沈蹊面上。
男人微阖双目,立马有下人过来,替他将眼下的血迹擦拭干净。
不过少时,刑室内那一具具尸.体被人抬了出去。
“这么经不住折腾。”
暗室微灯。
沈蹊的神色亦是恹恹。
“没劲。”
兰旭知晓沈蹊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蹊手底下审讯的人,被折磨着这副模样。
他后背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
“兰公子,”沈蹊转过头,目光定定,看着面色煞白的兰旭,笑得温和,“受惊了。”
……
且说另一边军帐里。
兰芙蕖坐在帐子里等了沈蹊许久,却是半点儿人影都未见着,一时不由得有几分着急。
她猜想,对方应是去了昭刑间的。
罢了,她自己去小厨房热几个剩下来的饭菜吃。
帐外虽是乌沉沉的天,可这场雪还未来得及落下来,兰芙蕖找了把伞,方欲撑开。忽然听见帐外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似乎是……女子的调笑。
兰芙蕖正撑着伞的手一顿。
除去二姐与安翎郡主,她再没有在北疆看见其他女子。
北疆也没有旁的姑娘,除非……
她脑海里有了个猜测。
可听着这脚步,似乎在朝沈蹊的帐子走过来?
不是一个女子,是一群女子,七七八八的,有些聒噪。
这群姑娘身前,是引她们前来的男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将士,先前得了沈蹊的话,给他从映春营挑姑娘。
——将、将军,要什么样的姑娘?
——模样俊俏、身段窈窕……要挑比她兰芙蕖长得好看的。
——怕是映春营,没有长得比兰姑娘好看的姑娘。
——那就挑长得像她的……眼睛像她的,鼻子像她的,嘴巴像她的……
于是乎,他替自家将军挑了一大堆映春营的军.妓。
无论是眼睛像兰姑娘,或是鼻子嘴巴像兰姑娘,只要是能与她沾上边儿,他一并都挑了过来。
听闻能服侍沈惊游,这些军.妓异常兴奋,跃跃欲试。
“我们几个姐妹都等了好些日子了。沈将军真是今夜回来?”
几人说说笑笑,来到沈蹊军帐前。
“我们大将军如今在昭刑间,不若你们先去帐内候着他,我就先走了——”
这厢话音还未落。
姑娘们迫不及待地掀开帐子,鱼贯而入。
帐内的灯盏亮着。
兰芙蕖只闻见一阵胭脂味儿,下一刻军帐便被人从外掀了开,只见一名模样清丽的少女站在桌案前,手里捏着伞柄,看着鱼贯而入的莺莺燕燕们,一脸惊讶:
“你们是……”
众姑娘:?
怎么还有个比她们先到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补昨天的更新,今天的还在写,睡前写完发出来,可能会在半夜,早睡的不必等喔
下章更新之前,评论区撒一波红包
第58章
一道道目光落在兰芙蕖身上。
如此逼仄, 带着几分狐疑与审视,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将那句未问完的话说完:
“你们……是谁?”
眼前着一排排穿红戴绿, 风情妩媚。
和香云阁的那些姑娘没什么两样。
她的语气很轻,声音脆生生的,很柔和。
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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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相一般, 没有什么侵略感。
为首的粉衫子姑娘闻言,觉得有些好笑, 掩着帕子咯咯笑出声。
她俨然将兰芙蕖当作与她们是一类人。
只见眼前这小姑娘妆容很淡,可眉目却是婉婉如画, 身上亦有番不入世俗的气质。映春营的姑娘们见了,心中皆是暗暗感叹。
也不知是从哪儿来的这号人物, 她虽瞧着面生, 这模样、这气质, 却能让人一眼记住。
不会是映春营新来的姑娘吧?
为首那名军.妓眼中露出些许憾色。
多好的女孩子, 就这样被北疆这一群臭男人给糟.蹋了, 唉。
如此想着。
兰芙蕖竟在对面的眼中看到几分怜惜。
粉衫子姑娘走上来,打量着少女温软可人的眉眼, 叹了口气。
“你这是第一次么, 看着如此稚嫩青涩。不过第一次跟了沈将军, 总归是好的。对了, 你叫什么名儿?”
“兰芙蕖。”
她很乖地答。
“兰芙蕖, 巧了, 我也是花儿,我叫芍药, 这叫秋菊, 这是连翘。”
对方显然没听过兰芙蕖的名字, 热络地介绍着。
“你以后若是遇见什么难处,大可以来找我们几个。虽说入了这一行,算不上什么好姑娘,但她们几个都是心地善良、靠得住的姑娘。若是有什么不会的,也可以来问我们。”
兰芙蕖反应过来了,连忙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
不等她说完,肚子“咕噜”叫了声。
她顿时有些尴尬,咳嗽了下。
“你在这儿等沈将军多久了?”
这么晚了,等得连饭都顾不得上吃。
“我、我也不大清楚。”
她确实不太清楚。
她连自己什么时候醒的、现在是何时,都不知道。
芍药:“我知晓,营里的姑娘都有难处,但北疆的那些军爷是不把我们当人看,我们得自个儿把自个儿当人看。怎的为了一个男人,将自己的身子都给折腾坏了。我们营里曾也有个好端端的姑娘,脑子犯糊涂喜欢上了军营里的军爷,每次服侍完那军爷,竟连药都不肯喝,最后被那军爷逼着打了三个孩子,那场面,血淋淋的,真是好生吓人……”
一名穿黄衫子的姑娘推了推她:“芍药姐姐,你莫说了。”
一阵唏嘘。
兰芙蕖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芍药见她低垂着眼睫,心头微软,忍不住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指。小姑娘的手很细嫩白皙,惹得人愈发怜爱。女子微低下头,廉价的耳坠子晃了一晃儿。
“虽不该说她,但她也是有些小手段的。我同你讲,这对待男人啊……”
一连串大胆的言语,听得兰芙蕖面红耳赤。
她别过头,那烫意一路烧到了嗓子眼儿。
终于,兰芙蕖忍不住了,道:“我还未、还未与男人那样。”
她的原意是,暂且用不上这种手段。
希望芍药莫再说了。
谁知,对方一愣,竟误解了她的本意。
“妹妹是第一次么?那第一次可得当心了,若是要服侍沈将军,可得要小心注意着自己的身子。这种习武的男人蛮力最大,对了,我这里有一瓶药膏。”
兰芙蕖掌心多了一物。
芍药:“这是涂抹那里的,若是日后感到撕裂、胀痛,用这药膏可以止疼。姐姐们总归是用不上了,就送给你啦。”
正说着,周遭忽然一凉。
众人回首,发现沈蹊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身后。
帐外天色乌沉,却未下雪,沈蹊手上的伞也无用,正收得好好的,攥在手上。
这一袭氅衣宽大,乌发用一根金带高束,自带一种不可侵犯的威严。
芍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沈蹊。
她慌忙引着众姑娘俯身跪下来,一颗心却怦怦跳个不停。
满屋的姑娘。
满屋子的春色。
唯有一人未跪,直愣愣地站着。
芍药见状,慌忙去扯她的衣摆,压低声音道:“芙蕖,快跪呀!”
见着大将军不跪,是不要命了么?!
只见沈惊游目光越过那些女人。
径直落在她身上。
也就是这一瞬,那道清冷的眸光一下柔软许多,他无视那些女子,走到兰芙蕖面前,带起来一尾风。
“等我多久了?”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沈将军,竟用么温柔的语气与一名“军.妓”讲话,芍药连翘等人惊得瞪圆了眼睛。
被一群人这般注视着。
她硬着头皮,温声道:“有些时辰了。”
肚子又咕噜,叫了一下。
“饿了?”
“嗯。”
“我去叫小厨房再做些吃的,想吃什么?”
“都可以。”
言罢,沈蹊似乎才注意到跪了一地的女人。
只见她们穿红戴绿,俨然是一副精心打扮之后的模样,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胭脂水粉味,沈蹊对这些一向感到烦躁。
兰芙蕖在,他才没有直接将人赶走。
只指着为首的芍药,微沉着脸道:“你们是何人?”虽然这样问,但光看这装束,沈蹊心中已有答案。
果不其然。
芍药:“将军,奴家是映春营的人。”
映春营的军.妓。
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帐子里?
似乎看出来他的疑惑,芍药答:“大将军 ,您在年前,曾同吴三说,要在映春营挑几个姑娘前来服侍您。”
此言一出,兰芙蕖右眼皮跳了一跳。
她望向沈蹊,心口处涌上一道难以名状的情绪。
将才芍药同她讲,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对于投怀送抱的女人更是来者不拒。
如今,她成了沈惊游“碗里的”,芍药连翘等人则是“锅里的”。
兰芙蕖忽然感到有几分酸涩。
不过以沈蹊这样的身份,倒也正常。
她在心里强行说服自己,去接受眼前的事实。
然而,沈蹊却一脸迷茫。
“吴三,哪个吴三?”他何曾说过这话?
男人下意识望向身侧的少女。
只见她薄唇微抿着,眼睫低垂,沈蹊知道,她是不开心了。
这一回,他声音微冷,寒意亦是漫及眉梢。
“胡言乱语!本将不可能——”
忽然,脑海中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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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些片段。
受刑,醉酒,大营。
沈蹊后半句话猛地顿住。
他好像……还真让人往他帐子里送女人……
可当初他完全是酒醉之后的气话,转眼间就将其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却不曾想这样一句话能被属下记得牢牢的。
沈蹊:……
他忽然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你们都先出去。”
军.妓们你瞅瞅,我望望,一脸迷茫地退下了。
偌大的帐子里,独留下兰芙蕖与眼前的这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男人。
见沈蹊此番情态,她愈发笃定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些不甘,小心问道:“真是你叫她们来的吗?”
沈惊游顿了顿,“是。”
竟是如此。
她抿了抿粉嫩的唇瓣,失落道:“噢。”
她像一朵被雨水打得蔫巴的芙蕖花。
小心翼翼,可怜兮兮。
却又什么都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
兰芙蕖拢了拢衣裳,声音很轻:“沈蹊,我不饿了,我想回我自己的帐子里去了。”
他一阵心疼。
一下将小姑娘的手臂攥住。
她被拉入到一个宽大的怀抱中。
男人身上原本味道很清冽,如今又多了些暖香,像是刚熏上去的一般,两种香料混合在一起,反倒让人觉得分外好闻。兰芙蕖想起来,每每沈蹊审讯完犯人后,为了遮掩住身上的血腥味儿,都会在身上熏一道暖香。
不知他将才又提审了何人。
不知他是喜欢芍药,秋菊,还是连翘。
于男人怀中,兰芙蕖轻轻吸了吸鼻子。
下一刻,就听见他着急解释道:“我错了,我不是想要她们。那日我被你气到,跑去喝醉了酒,说了些混账话,被属下听了去,谁知他真的给我去映春营找姑娘。小芙蕖,是我不好。我真的没找过姑娘,我只喜欢你一个姑娘。”
“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要你一个姑娘。”
言罢,他举起手指,发誓,“若我再有旁人,不得好——”
不等他说完。
兰芙蕖着急地用手捂住他的嘴巴,将那个“死”字捂住。
“不要乱说。”
她好像气消了,眼神有些惊恐,“这种话,说不得,一说就很灵验的。”
“有什说不得,”沈蹊将脸往上抬了抬,绕开她的手,高昂着声音重复, “我不得好死我不得好死我不得好死”
……这话怎么越说越奇怪呢。
兰芙蕖急红了眼眶。
她跺着脚道:“可是你以后,会有你的夫人,有你的正妻——”
她的声音顿住,沈蹊声音也顿住。
半晌,他微垂下眼睫,看着身前泪眼朦胧的小姑娘,问:“我为什么会有别的夫人?”
因为我与你门不当户不对。
因为我配不上你。
因为……
心思千回百转。
却有口而难言。
兰芙蕖咬着微微发白的下唇,没有吭声。
可那一双柔软的乌眸,却是水雾沉沉,藏满了含蓄的心事。
“是因为我家里人吗?”
沈蹊冷静地发问。
果不其然,他看见面前的少女眸光一躲闪。她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又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正如同他所言。
也如同姨娘所言,沈蹊如今身居高位,日后定有一位与他举案齐眉、门当户对的正室。
谁知,沈惊游却不屑一顾地哂笑了声。
“小时候,他们就管不住我喜欢你,如今老子长大了,倒还要听着他们管了。”
作者有话说: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挡不住我要喜欢你=w=
第59章
说这话时, 沈蹊是笑着的。
可那双眉眼认真,丝毫没有在开玩笑的意思。
兰芙蕖很好哄, 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后, 一下就消了气。只有那眼眶仍是微微泛着红,像一只委屈巴巴的小兔子。
看得沈蹊心头一软,捏了捏少女的脸颊, 吻了上去。
“莫乱想其他的,”
对方一手极为熟稔地搭在她的腰间, 气息缱绻温柔,“听到了么?”
兰芙蕖被他亲得阖上眼睛, 手指尖忍不住蜷了蜷。
她扑在男人宽大的怀抱里,一面听话地“嗯”了声, 一面贪婪地吮吸着对方身上的香气。只是隐约之间, 兰芙蕖似是嗅到了些血腥味, 那味道极轻, 淡得让人很难察觉。
不过转瞬, 一尾风声动。
暖香将那血腥气息完全压制下去。
兰芙蕖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除去那一道暖香,沈蹊身上原本的味道很清冽。
可他的吻却是热烫, 如浪潮, 层层袭来, 将她单薄的身子包裹。
没一会儿。
兰芙蕖就有些受不住了。
在某些方面上, 他似乎有一点就通的天赋。譬如此时, 他另一只手扣在兰芙蕖后脑勺上, 随着这一吻的加深,手亦扣得愈发深入。小姑娘不得不仰起脸、去迎合他的吻。
沈蹊的吻往往都带着一种侵.略性。
让她无法抵抗, 也无路可逃。
她被吻得换不过气, 下意识躲了躲, 男人微微蹙眉,又将她的脸扳正。
“听见了么?”
他问。
兰芙蕖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对应的是那句“我不会有旁的夫人”。
少女舌头几乎要打颤。
“听、听见了。”
沈蹊这才满意,笑了声。
帐外响起脚步声。
“主子。”
听这声音,是应槐。沈蹊神色微敛,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紧接着,清了清嗓子,沉稳道:“何事?”
兰芙蕖在一边呆呆地看着,上一刻方与自己调.情的男人,此时突然变得一本正经、开始与下属谈起公事来。
这让她有种难以名状的羞耻感。
应槐闻声,走入帐。
看见兰芙蕖时,对方明显愣了一下,紧接着匆匆别开脸,给沈蹊汇报起工作来。
二人言语交谈,完全不避讳着她。
兰芙蕖本无意偷听,转过头下意识摸了摸嘴唇,却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兰旭。
沈蹊派人搜了兄长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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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的住处。
闻言,她下意识侧了侧首,恰好迎上沈蹊的目光。
他几乎也下意识望过来。
四目相触的一瞬,兰芙蕖抿了抿唇,轻声:“你们谈,我先退下了。”
沈蹊神色微顿,嘴唇动了动,话将落在嘴边又陡然打了个旋儿。
他唤来左右下人,吩咐道:“带兰姑娘去小厨房,多做些饭菜。”
兰芙蕖知道,这是沈蹊不想让自己在他与兄长之间为难。
待少女走后。
沈蹊从她背影中挪过目光,看着应槐奉上一物。
“主子,属下在兰旭屋中,发现了这个。”
北疆的舆图。
……
一个庖厨,在房间里私绘北疆舆图。
沈蹊接过应槐手中之物,将其缓缓展开。
幸好,舆图还未绘制完。
“主子。”
帐外突然刮起了狂风,将帘帐一角卷起。浓黑的夜色落入男人瞑黑的凤眸中,他神色冷静。
“这张舆图兰旭藏得甚是隐蔽,第一次搜查时就将他查漏了。将才险些又将其遗漏了去。主子,您看这兰旭该如何处置?”
沈惊游将舆图铺平。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其一端,看着图纸,静默须臾。
沈蹊与兰旭,也算是老相识。
他虽对兰旭怀有偏见,但知晓对方通敌叛国之时,也是大吃一惊。
兰旭是兰老夫子一手带大的。
兰夫子何等清正廉洁,怎教导出这样一个污浊之辈。
起初,他是不屑,是冷嗤。
可后面越想,越发觉得此事不对劲。
在北疆好好的,兰旭何故通敌叛国?
沈蹊垂下眼帘,凝眸沉思。
舆图上清楚地绘制了北灶以北、也就是与义邙接壤的那一带地形,如此一片地带,却只占用了画面的小小一块儿。兰旭铺陈硕大,似乎想要将整个魏都板块装载下,沈惊游记起来,从先在学堂里,兰子初的记忆力堪称一绝。
他要做什么?
然,仅是思索了片刻,玄衣之人挺直身形,冷静道:“带人,下昭刑间。”
听闻这话,应槐并未立马起身,反倒踯躅了一阵。
沈蹊不满,微微蹙眉:“还有什么事?”
应槐有些犹豫道:
“主子……属下觉得,如此严刑拷打,兰旭未必会说出实情。”
见状,沈蹊不免冷笑:“你也心疼起他来了么?”
诚然,兰旭身子不好,从小是在药罐子里泡着长大的,若他入了昭刑间,怕是一道刑都未受住,就奄奄一息了。
但沈蹊也知晓。
兰旭此人,表面纯良无害,心思却极深,极能忍耐。
譬如上一次,在小树林里捉住他时,对方正跟着兰芙蕖、挖树下的木匣子。
与其说,他是被兰芙蕖发现了自己挖木匣子,倒不若说他是故意引着小芙蕖挖这东西。
北疆与外界不同,军营里流通的每一件物件,都是由军营外按批次送来的。
木匣的样式,沈蹊仔细查看过,是近些日子的款式。
兰旭口中那句“这是我存了四年的铜钱”显然不可信。
兰旭定然也知晓,如此粗陋的借口,一定会被沈蹊轻而易举地识破。但他并不在意,他不需要沈蹊相信他,而是要他的妹妹——兰芙蕖相信他。
从一开始,他便知道,兰芙蕖在跟踪自己。
或是说,他故意出现在兰芙蕖面前,将她往这一条“歧路”上去引。
然后,再若无其事地装出一副兄妹情深之状。
小芙蕖与他自幼一同长大,视他如兄如父,自然轻易被他蒙骗了去。
兰子初也很清楚,她是沈蹊身上的突破口、沈蹊的软肋。
只是令沈蹊从未想到的是。
兰旭,居然会利用兰芙蕖。
作为一个男人,沈蹊能看懂兰旭望向小芙蕖时,眼底那一层若有若无的情愫。
那情绪,那欲想,远远超过一位兄长之于小妹的感情。
——兰旭喜欢兰芙蕖。
喜欢她,爱慕她,却又利用她。
想到这里,沈蹊捏着舆图的手紧了紧。
男人手背青筋隐隐爆出,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又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半晌。
他唇角勾起一抹略微残忍的笑意。
既然如此。
也休要怪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昭刑间的灯光一向幽暗。
灯火摇晃着,明灭恍惚,倒映入男人幽深而冷静的瞳眸中。
沈蹊站在刑架之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前的兰子初。
他审讯了兰旭三天。
这三天里,兰旭从未下过刑架一次,未喝一滴水,也未进一粒米。
若说先前那十道军鞭只是松松皮肉,那这一次,兰旭算是真正见识到了沈蹊的手段。
虽然如此。
正应了应槐所言,兰旭仍是一口咬定那舆图不是他藏的。对方似乎拿捏准了他不敢杀了自己,整整三天下来,没有再多吐露半个字。
沈蹊倒也不急。
鞭笞之声道道传来,抽打在人身上。兰旭被绑在那里,面色煞白。
他抿着同样发白的唇,眉心微凝,即便面色很是虚弱,但也阖着眼睛,默默受着这份痛苦。
兰旭的眼睫极长。
纤细,浓密,轻悠悠垂搭下来,像一个安静的死物。
终于,玄青氅衣的男人从下人那边接过鞭子,迈步缓缓走过来。
“三天了,还是一个字都不说?”
沈蹊手指修长,把玩着鞭子,歪了歪头。
“兰旭,你真以为本将不敢杀你?”
闻言,一直垂着脑袋的男人终于抬起眼睫。
他的眼皮沉甸甸的,只瞟了一眼沈蹊,旋即又耷拉下来。片刻,虚弱道:“……该说的都说了,实在再无他言。要杀要剐,但凭沈将军心意。”
“好,”沈蹊睨了一眼血淋淋的他,不紧不慢,“换青鞭。”
昭刑间里,响起一道穿透皮肉的鞭笞之声。
沈蹊的力气本就比一般人大,再加上用的还是长有倒刺青鞭,这一鞭子下去,比抽十鞭子还要疼。兰旭痛苦地皱了皱眉,那疼痛之感从皮肉直直刺入骨头深处,他张了张皲裂的嘴唇,喘了一声。
沈蹊手上的鞭子,顿时沾满了鲜血。
血淋淋的,打湿了他半边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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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这般,站在昭刑间里,逆着光,使着那带着倒刺的鞭子,如同地狱里索命的修罗。
兰旭两手被绑在架子上。
下意识地掀了掀眼皮,看他。
望向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却异常无情、狠辣,甚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男人。
就是这样一个不择手段的男人。
就这般在外人看来异常残忍的手段。
却只能摧毁他的肉.体,无法给他灵魂深处那致命性的一击。
兰旭不怕他。
即使他身居高位,即便他手腕阴狠,兰旭却丝毫不怕他。
刑架上的男人甚至勾了勾唇,虚弱一笑。
就在此时。
从刑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卒快步走过来,于沈蹊耳侧,道:
“将军。”
“兰姑娘……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兰芙蕖是提着一盒温热的饭菜进来的。
小姑娘仍是画着淡淡的妆, 嘴唇微粉,眉黛浅描。身上那件衫子的颜色也极为淡雅素净, 裙摆微微荡开着, 步履轻缓。
走进来时,她带了一尾香风。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沈蹊与兰旭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沈蹊同周围人吩咐过了, 准许她来昭刑间,兰芙蕖便做了些青菜虾仁粥, 特意给兄长送过来。
兰旭和沈蹊一样,不喜欢吃甜食。她便做了咸粥, 配了两个清淡的菜。
方一迈进来,便嗅到一阵浓烈的血腥味, 紧接着, 兰芙蕖看见男人被鞭笞得鲜血淋漓的身体。
衣衫如败絮, 遮掩着兰旭的伤口, 男人面色煞白, 有气无力。
两只胳膊被牢牢地绑在刑架上,憔悴得让人心疼。
果不其然, 沈蹊看着, 少女眸光闪了闪, 眼底氤氲上一层柔软的水雾。
她咬着同样发白的下唇, 抑制住颤息, 同身侧高大清冷的男人道:“我来给兄长……送饭。”
沈蹊微微侧身, 没有拦她,声音平稳, 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把他放下来。”
这是这三日以来, 兰旭第一次下刑架。
他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 艰难地走下来。
兰芙蕖见状,下意识去扶他。
“兄长。”
兰旭朝她摆了摆手,要自己走。
兰芙蕖知晓,兄长这是怕自己身上的血渍弄脏了她。
“小心。”
兰旭于桌前坐下。
兰芙蕖也坐下来,取出咸粥与菜,而后又取出来一双筷子,递给他。
全程,沈惊游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
那目光阴沉而锋利,宛若一把尖刀,看得左右之人心底暗捏了一把冷汗。
他们向自家主子示意,而后忙不迭退下。
应槐也一俯身,告退。
一时间,偌大的刑室里,只剩下三人。
可即便如此,刑室却不空荡,周遭摆满了刑具,看得人心慌。
兰芙蕖硬着头皮,没敢看沈蹊。
只将饭菜摆好,坐在一边,静静地守着兄长。
兰旭动了动筷子。
他只身坐在那里,头顶是晃荡的、幽暗的灯,将他的影子笼下来。男人垂着眼,眼睑处有一片乌青色的翳影,筷子方夹起菜,忽然扭过头去。
紧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兄长皱着眉,咳得弯下身形。
兰芙蕖递过去一块帕子。
一块干净的素帕,其上绣着一朵芙蕖花。兰旭下意识地接过,用其掩住嘴唇。
不过顷刻之间,素帕上便多了触目惊心的血痕。
这般殷红的颜色,看得兰芙蕖一阵心悸,兰旭亦是反应过来,犹豫道:“小妹……弄脏了你的帕子……”
“无妨。”
她的声音很柔。
沈蹊轻轻敲了下桌子。
不耐烦道:“够了。”
兰子初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当沈蹊敲响桌子时,小妹的肩膀明显缩了缩,她似乎在怕沈蹊。
似乎……对沈惊游心怀畏惧。
兰旭眼中闪过一道情绪。
他知道,小妹对面前这个男人或许有些敬畏,却未曾想她竟害怕沈蹊害怕到如此地步。这让他不禁往下思索,平日里,沈蹊可否曾有欺负她、苛待她,可曾有……恐吓她?
小妹坐在那里,长发披肩,乌眸柔软。
安静,乖巧,胆怯。
小芙蕖的胆子一向很小。
闻言,她咬着唇,不敢再看沈蹊,只摆了摆面前的饭菜,声音发着抖:“兄长,您慢些吃……”
她面上,似有难言之隐。
声音、双手,皆打着颤。
兰子初紧紧捏住筷子,一个想法自脑海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他的右手手臂上亦爆出青筋。
“小妹,”他压下声,紧张道,“沈蹊可有对你不好?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沈大人平日待我很好。”
她忙不迭摇头,打断她。
说这话时,少女慌张地看了沈惊游一眼。
这让兰旭愈发觉得,沈蹊平日就是在欺负她。
第一次,兰子初眼中有了恨意。
这是自他被关入昭刑间以来,沈蹊首次在他面上体察到情绪。他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方嘲弄一笑,旋即又看见坐在一侧的兰芙蕖。
不舒服。
从心底涌上一阵酸涩之意,让他捏紧了右手上的青鞭。
鞭身血迹仍未凝固,湿哒哒的,顺着鞭子滴下来,无声落在地上。
昭刑间的夜很是幽静。
兰氏兄妹那边静悄悄的,沈蹊亦是安静地瞧着他们。瞧着兰旭每吃一口饭,那目光便在少女身上流连一阵,终于,他又冷声提醒道:
“还有一炷香。”
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兰子初已经吃完了饭。
见他身上伤得厉害,兰芙蕖取出一瓶金疮药。她举着瓶身,问沈蹊:“涂这个,可以吗?”
沈惊游站在一片阴影里。
没说话,只侧过脸去。
无声,便是代表了默认。
她小心翼翼挑开兄长手臂上的破絮,先从他的胳膊开始上药。
暖融融的香气自少女身上传来,沁人心脾。
兰旭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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