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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琴溪山庄十
云念忽地惊醒。
她坐起身来, 大口大口喘着气。
她朝窗外看了一眼,原先黑沉沉的天际渐渐发白,已经要天亮了。
她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系统:【你怎么了?方才你一直在出汗, 我怎么都喊不醒你。】
云念虚弱在脑海中回它:“做了个梦。”
但真的是个梦吗?
她分明没有见过皇后,为何皇后的脸会那般清晰的存在。
还有青年时期的皇帝,婴孩期的沈之砚, 一张张脸就像是她见过一般。
云念抬起手, 手腕上的玉镯依旧荧光流转。
是因为这镯子吗?
“师姐?”
少年的声音从枕边的玉牌中发出。
云念初时有些回不过神, 以为自己幻听了。
直到谢卿礼又唤了一句:“师姐,你怎么了?”
不是幻觉。
玉牌还连同着吗,他没挂。
她忙拿起玉牌,“我没事, 就是做了个梦。”
“噩梦吗?”
“不是……记不太清了。”
云念打哈哈糊弄过去。
“还睡得着吗?天色还早, 还能再睡一个时辰。”
云念靠着软枕,满脑子都是方才看到的奇怪记忆。
“睡不着, 我在想些事情。”
谢卿礼没说话。
云念听到他那边悉悉窣窣的声音,随后是房门开启, 脚步声蔓延。
他敲了敲房门。
云念呆坐在床上。
系统在脑海里催促:【去啊, 他在等你呢。】
谢卿礼:“师姐。”
云念起身下床穿上外衫。
她并未束发,及腰的乌发柔顺披散在身后, 小脸素净未施粉黛。
她拉开门, 少年一身白袍, 安静地站在外面。
“师弟?”
谢卿礼衣着整洁,神情看起来也不算颓靡,丝毫不像刚睡醒的模样。
“你一晚没睡吗?”
谢卿礼摇头:“我睡眠浅, 今夜思绪繁杂索性便不睡了,不碍事的。”
云念讷讷点头:“这样啊。”
谢卿礼后退些, 示意云念跟他走:“师姐,不若出来聊聊天?”
可他们几个时辰前才聊过。
云念也不知道自己这小师弟为何这般喜欢聊天。
系统乐的看热闹:【去啊,总归你也睡不着。】
云念听不得它看戏的语气,反手切断了联络通路。
世界终于一片清净。
她朝谢卿礼走去:“怎么了,突然想起来聊天?”
她随着他来到湖中的亭阁中。
谢卿礼从乾坤袋中取出大大小小的盘子,装满了糕点。
云念霎时间以为谢卿礼被夺舍了:“你什么时候买的?”
谢卿礼将糕点整齐摆在她面前,笑着道:“在雁平川的时候买的,后来师姐被傀儡抓走,我追了过去,便也忘了这些。”
云念拈起块梅花糕,入口满是软糯。
她的双眼微微眯起,方才的沉闷也被愉悦取代。
谢卿礼笑了瞬,默不作声靠向身后。
云念边吃边问:“你不尝点吗?”
谢卿礼仰头看天,闻言摇头:“不了,师姐吃吧,我没胃口。”
耳边是她小口小口咀嚼的声音,谢卿礼的余光可以看到她微鼓的双颊。
想捏一把。
云念懒散靠在他身边的椅背上,这时的天半明,一半暮色,一半天明。
天际的白光逐渐扩大,吞噬掉幽暗深沉的黑夜。
随着云念的动作,手腕上的玉镯滑落,刚好卡在小臂处。
谢卿礼的视线落在镯子上。
少女突然凑上前,她抬起手腕在他眼前晃晃。
“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总觉得是因为这镯子。但要说是梦,实际上更像是一个人的记忆,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谢卿礼很淡然,像是知道答案,又像是不在乎答案。
总之神色毫无波澜。
“师弟。”云念看着他的双眼,“你知道我看见谁了吗?”
谢卿礼的唇瓣翕动,淡声道:“皇后。”
“你为何会知道?”
“师姐梦中喊了皇后。”
云念坐了回去,无意识看着手腕上的玉镯。
她能感受到那记忆的主人对她并无坏心,更像是想让她看完这段记忆。
但云念不懂,这玉镯到底是何来历,有为何是她看到这些记忆?
皇帝送她这玉镯是为了什么?
真的只是普通的赏赐吗?
云念喃喃着:“我看到的那段记忆,是皇帝和皇后的,皇后似乎很讨厌皇帝,还有些惧意,而皇帝对皇后表面百般宠爱,但暗地里却拿着太子威胁她。”
她问谢卿礼:“师弟,你知道皇后吗?”
谢卿礼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在云念狐疑地看过来时,他点了点头。
“皇后名讳不详,祖籍不详,十七岁被皇帝迎娶进宫,皇帝力排众议坚持要让她为后。二十岁诞下太子沈之砚,二十五岁病逝。”
他顿了顿,道:“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记载。”
二十五岁便病逝了。
云念想起了梦中看到的那一身素服的女子,是很温婉秀丽的人,周身恍若春水般柔和。
但面对皇帝时痛哭嘶嚎的模样,却与她的外貌形成了鲜明的割裂感。
云念说:“我看到她哭着,喊着,求着皇帝废后,连自己的孩子都愿意舍下,一心想要离开皇帝。”
“皇帝威胁她,以太子的命拿捏她,说此生只有她一人,不可能废后。”
云念摘下了手腕上的玉镯,莹白的指腹抚摸着玉身。
“师弟,皇帝若是那般喜欢皇后,为何在皇后病逝半年后便纳了贵妃,甚至将太子过继给贵妃,给了贵妃万千宠爱。”
云念抬起头,漆黑的眼里幽暗不明:
“所以,琴溪山庄的事情,会不会与皇后也有些关系呢?”
现在的入手方向只有两个。
傀儡师和皇帝。
傀儡师不知躲藏在琴溪山庄的哪里,这山庄这般大,他又是千年大妖,若想藏起来实在太过容易。
皇帝是君主,修士与平民虽然同出一族,但彼此之间又有着些说不清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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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的潜规则,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他们无法擅自对皇帝动手。
而皇帝至今并未露出什么明显的破绽,除了这奇怪的玉镯和这段陌生的记忆,还有——
“贵妃的尸身。”
谢卿礼道。
云念若有所思。
贵妃的尸身也是个迷。
他们至今没有见过尸体,只从皇帝和元奚的口中听说了贵妃已经身死,但皇帝早早便将贵妃的尸身放入冰窖之中保存,又派了一队守卫把守。
云念道:“天亮后,你和我去找太子,师兄去探皇帝的口风,如何?”
若要从皇后入手,怕是太子会是个突破口。
太子被过继之时已经五岁,不知对皇后的事情知道多少,有没有听别的人说过。
云念轻叹,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天亮了,她靠在椅背中望着天际,视线虚无没有焦点,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那玉镯又被她重新戴了上去。
谢卿礼的鼻息间是她身上的清香,微风卷起她的发丝,发尾扫在他的脸上有些痒。
身边坐的是珍视的人。
时刻提起的心只有在她身边才能稍稍松懈几分,连经脉中的霜寒都好似没那般难捱了。
谢卿礼闭上眼,在琴溪山庄的这两晚总共睡了不到两个时辰,陡然间放松下来,紧绷的弦松开,铺天盖地的疲倦席卷包裹了他。
“阿礼……”
谢卿礼指腹动了动,任由自己坠入梦魇。
着一身蓝服的稚童被抱起,软乎乎的手揽住女子的脖颈。
他奶声声喊:“阿娘。”
抱着她的女子打开了扇柜门,取出其中的木盒。
“阿礼可知道这是什么?”
稚童缩在女子怀中:“阿礼不知。”
女子轻笑着亲亲他的额头,打开了木盒将其中的东西递给他。
“这是你小姨给阿娘的玉,阿娘打成了龙凤扣送给你,若日后阿礼娶了媳妇,便送给她另一半,要好好保护人家。”
玉佩被穿起挂在脖子上,不过三四岁的孩子双手捧着,全然不知这是何物。
“小姨是谁?”
“你小姨啊……”
女子抱着他穿过长廊,来到屋内。
她来到面墙前,抱着他仰头望去,目光眷恋好似陷入了场回忆。
悲哀又眷恋。
“你小姨,是个很漂亮的女子。”
壁画上的女子身穿红衣,明明是极其张扬的颜色,偏生一张脸秀丽温婉。
壁画栩栩如生,笔画间皆是生气。
落笔——
程氏,念清。
“师弟,师弟?”
遥远的声音仿佛从洪荒亘古传来。
少年长睫轻颤着睁开了眼,脸色有些苍白。
云念伸手想要去探他的额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谢卿礼偏头躲开。
“师弟?”
“无事。”
谢卿礼闭了闭眼,死死压抑住经脉中暗潮涌动的寒意。
眉上凝结了层冰霜,又被他迅速用灵力化去。
他喘着气,掩在衣袖中的手在颤抖。
已经多久没梦见过往事了?
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里衣被冷汗打湿,风吹过贴在身上,谢卿礼浑身冰冷。
“师弟,你怎么了?”
云念想去拉他,少年站起身垂首看她。
“师姐。”他温柔一笑,“天亮了,我回去换身衣裳再来。”
云念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少年径直转身。
他身高腿长,不过几步便离云念甚远。
云念看着他进了门。
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
他这是怎么了?
云念直觉不太对劲。
他方才不知何时便睡着了,云念本无意打扰他,却瞧见他的身子在轻颤,额上渐渐爬上细密的冷汗,好似陷入了梦魇中。
他梦到了什么?
云念缩在长椅上,望着紧闭的房门一言不发。
直到最后一缕暮夜被吞噬,金光铺洒在天际,日头升起了个头。
这一晚总算过去了。
真是事多的一晚。
她总共也就睡了两个时辰左右。
云念轻捏眉心缓解着疲惫,拖着身子回屋眯了一个时辰。
她收拾好刚出门,隔壁紧闭的门同时打开。
云念与谢卿礼双目相对。
少年先颔首示意:“师姐。”
他换了身衣裳,身上还有沐浴过后的清香,好似还洗了个澡。
她关上房门,问他:“你当真无事?”
“无事,师姐。”
他还是那句话。
云念仔细观察着他,他的脸色比之前确实好了许多,脸色也恢复正常,不像之前那般苍白。
经历琴溪山庄这些事,云念算是下定决定了,等出了山庄一定先想办法找人修复他的经脉。
她不信他那些唬人的话,谢卿礼的经脉绝不是中毒这般简单,但他不愿意说,云念便也不想逼他说。
她等他主动开口的那一天。
云念道:“辰时快过了,想必太子殿下也已经起了,我们去看看。”
“好。”
谢卿礼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江昭来到主殿外,阵法觉察出了他的气息并未阻拦,内侍和宫女们瞧见他齐齐行礼。
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大殿内。
皇帝依旧高坐在主座,居高临下看着江昭,状态较之之前颓靡不振的模样好上些许。
但奇怪的是,往日寸步不离的元奚此刻却并未守在皇帝身后。
江昭俯身行礼:“陛下。”
皇帝坐直了身体:“江公子不必如此多礼。”
江昭起身的功夫,皇帝瞧了眼他身后空无一人的大殿,语调微微上扬。
“江公子,你那三位同门呢?”
江昭微垂着头,声音冷静沉稳:“阿楹昨夜被傀儡师所伤,如今还在疗伤,念念和我师弟在山庄里巡查,看能否找到傀儡师的蛛丝马迹。”
“苏姑娘可有碍?傀儡师为何会突然动手?”
“不知,我此番前来便是为与陛下探讨此事。”
“这样啊。”皇帝摆摆手示意江昭坐下,“江公子请坐吧,辛苦几位了。”
江昭颔首坐下。
他微微敛眉,目光带着不易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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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审视。
云念走之前与他说,让他把握好度,不要告知皇帝他们已经怀疑到了皇帝身上。
他不能告诉皇帝,他们已经知道了傀儡师的目的是修士们这件事,否则很轻易便能令皇帝警觉。
江昭道:“昨夜阿楹巡夜,被傀儡重伤,因此我们怀疑,这傀儡师从始至终都在琴溪山庄。”
皇帝毕竟身居高位久了,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见过,闻言只是皱眉,并未有其他失态的表现。
“江公子可有办法找出来这傀儡师?”
江昭摇头:“我与师弟师妹们正在商议,不过,阿楹早已传信给我师父扶潭真人,可师父迟迟未到,那信或许也被傀儡师拦了下来。”
他微扬下颌,字字珠玑:“傀儡师一直在盯着我们,或者这琴溪山庄有什么东西可以拦截传信。”
皇帝眉心紧拧,神情一派肃重。
他沉思了瞬,问:“江公子看应当如何处理?”
江昭起身来到殿中,身形笔直眉眼冷凝:“在下今日来这里,有两件事希望陛下相助。”
“江公子请说。”
江昭道:“第一件,希望陛下告知修士们傀儡师作祟一事,确保修士们有所防备,莫要让傀儡师钻了空子。”
“第二件,希望陛下能允我前去看一眼贵妃遗体,或许能从中找到些痕迹。”
皇帝的脸色微沉。
江昭毫不退避。
大殿之中一时之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江昭说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挑战帝王威严。
皇帝沉默许久,江昭依旧有耐心地立于大殿正中。
无形的对峙结束后,皇帝败下阵来。
“第一件事,朕不能允你。”
江昭并不意外。
皇帝说:“朕知道此事太过自私,但请江公子谅解,琴溪山庄说到底还是帝王家笼络权力的途径,每十年举办一次,邀贵胄,此为财;邀宗门弟子,此为势;邀百官,此为权。”
“若琴溪山庄有邪祟作乱,先不说这里会乱成什么样,若日后再举办宴会,大家又是否会来?中间牵扯太多,朕无法允江公子此事。”
“但是,江公子放心,元太傅修为不低,朕此番带来的修士也不少,朕会尽全力确保弟子安全,总归那傀儡师的目的是朕,应当是不会对其他弟子下手。”
江昭笑了声,笑意却浮于表面:“陛下,您又怎知他不会对弟子下手呢?他可是妖,抓人排戏戏弄,杀人只为自己欢快的妖。”
皇帝神情一僵,叹了口气,无力捏了捏眉心:“朕不是这般意思,若傀儡师真的对弟子们下手,朕一定会告知弟子们此事,全权保护弟子安危。”
“只是告知弟子们琴溪山庄有妖这件事。”皇帝抬眼:“不到万不得已,朕不敢冒这个险。”
江昭心下想笑,面上却还是风轻云淡。
他早先便知是这般结果,不多劝阻,点了点头答应的爽快:“好,听陛下的。”
皇帝眨了眨眼,有些诧异他竟会这般利落。
“这……江公子明事理。”
江昭问:“那第二件事,陛下可否允我?”
皇帝看了他许久,脊背微弯似是泄了力。
“可以,江公子请随我来吧。”
皇帝起身走下高台,江昭跟在他的身后。
来到某处地方,皇帝按下了方暗扣,紧闭的石门缓缓打开。
这里是琴溪山庄的冰窖。
墙壁结满了厚重的冰,正中间的位置立着个冰棺。
一身华服的女子闭眼沉睡在其中,五官明艳动人,妆容华丽,身上穿的是大红色的芙蓉装。
她的衣衫完整,看不出来左胸处有一致命伤。
皇帝扶着棺材,眸中溢出些许光亮,呼吸急促别过头,高大的脊背微微佝偻。
江昭问:“在下可否探查?”
皇帝头也不会,摆摆手道:“允。”
江昭并未伸手触碰,而是用灵力在贵妃的尸身中游走。
他的脸色逐渐冷凝,下颌绷紧。
结果出乎意料。
江昭收回手。
“江公子可查出了些什么?”
江昭抿了抿唇线,似有些不甘,最终还是拱手道:“并未有新的发现,此番是在下冒犯贵妃了。”
皇帝看起来有些失望,来到冰棺前,隔着不远的距离望向馆内躺着的女子。
“不怪江公子,若要怪,该怪朕无力保护她。”
俊美冷厉的皇帝,明艳动人的贵妃,本该是一副上好的美景。
江昭一颗心却跌到了谷底。
他们猜错了。
云念与谢卿礼前去太子的寝殿,远远便瞧见了一身华服的青年坐在院中。
他躺在摇椅中捧着本书,对周围的动静丝毫未曾觉察。
云念从他身后看去,这才发现他拿倒了书。
她眼角抽了抽。
沈之砚的头一点一点,云念和谢卿礼抱剑站在一旁看他困得直点头。
婢女和内侍们则守在亭外,对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在沈之砚终于要栽倒之际,云念伸出剑柄托住了他的头。
沈之砚的额头与听霜的剑柄碰撞,冰凉的触感瞬时间便将沈之砚的瞌睡尽数驱逐。
他捂着额头皱眉看过来。
云念笑盈盈给他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谢卿礼冲他点头:“殿下。”
沈之砚挑眉,揉了揉额头站起身来。
“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
他这吊儿郎当的模样,看起来是从贵妃身死的悲痛中脱离出来了。
至于是不是用笑意掩盖心痛,云念也无从得知。
不过总归比之前天的状态要好上许多,云念便松了口气。
她颇为熟络地在沈之砚对面坐下:“来看看太子殿下。”
沈之砚笑了一声,唤人来上了壶热茶。
“云姑娘不必担心我,毕竟是帝王家,学会冷血是父王教给我的第一课。”
他说这话时毫无反应,垂眼斟茶。
云念与谢卿礼对视一眼,默默压下了心里准备好安抚他的话。
宫女们端了壶茶上前来。
沈之砚笑着看谢卿礼,伸手示意他坐下:“谢公子,别光站着啊。”
谢卿礼也不客气,径直坐在了云念身边。
沈之砚端起茶盏阴阳怪气:“谢公子可真粘云姑娘啊,这般大——这般大的人果然看重同门情谊!”
他的话在谢卿礼的注视下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云念接过宫女递来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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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轻抿口,装作漫不经意问:“秦木呢,之前不是还跟在你身边吗?”
沈之砚头也不抬:“在宫殿后方守着呢,父皇说近些时日不安全,便调了几个修为高的修士来护我。”
“他们知道傀儡师的事情?”
“知道,但知道的人少,且都是父皇信任的人。”
“这样啊。”
云念抿着茶水应声。
沈之砚与她闲聊着,他是个话多的人,很快便能热起来场子。
但云念此番是来套话的。
她瞧着聊了许久都没引到正题上,无奈想了个法子。
云念伸手倒茶,不动声色地露出了手腕的玉镯。
本来还兴致盎然闲聊的沈之砚忽地僵住,目光直勾勾落在云念的手腕上。
少女细白的腕间戴着个墨青色的玉镯。
沈之砚眼也不眨地看着。
他看的时间太长,谢卿礼微微皱眉,正准备伸手拉下云念的手。
一只手先他一步,大掌直接扣住了细腕。
他力气太大,云念的腕间即刻便起了一片红。
“这是谁给你的?”
谢卿礼握住沈之砚的手,声音似切冰碎玉:“放手!”
沈之砚理也不理他,只顾着看云念,眼眶微微红润,鼻息也粗重起来。
他的音量陡然拔高:“这是谁给你的!”
“我让你放手!”
谢卿礼直接挥开了他的手。
周围的宫女和内侍们齐齐围上来,“放肆,竟敢对太子殿下不敬!”
沈之砚冷着脸:“都下去!”
“殿下!”
“下去!”
人群散去,直到院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之砚咬牙,抑制住眸中的泪水:“这是我父皇给你的?”
云念毫不回避:“是,陛下赏赐我的。”
沈之砚问:“你可知这是何物?”
云念摇头:“不知。”
“这是我母后的遗物。”
云念无意识吞咽了下。
果然。
真的是皇后的东西。
那她看到的记忆,是皇后想让她看到的吗?
云念抿唇,道:“抱歉,我不知这是皇后的遗物,若冒犯我可以给——”
“不必。”
沈之砚别过头揩去眼角的泪。
他急促呼吸着平稳自己的情绪,云念和谢卿礼一句也不说。
直到沈之砚稳定后。
“既是父皇给你的,便收着吧,不过是个死物罢了,母后人都没了。”
沈之砚看了许久那玉镯。
他看了太久,久到似乎回忆了一场漫长的往事。
许久后,他终于哑着嗓子开口:
“我对母后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印象中,她与父皇关系不好,他们总是吵架。”
“母后去世时我堪堪五岁,我被过继给了贵妃,她对我很好,从未在我面前诋毁过母后一句话。”
“她告诉了我很多母后的事情,我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认识的,贵妃也从未说过,但她时常与我说,我母后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沈之砚苦笑。
云念问:“你可知皇后的生平?”
谢卿礼抬了抬眼。
沈之砚道:“母后姓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留下,我只听父王叫她阿清。”
他靠向椅中,长舒了口气。
“我时常觉得有种割裂感,一直居于贵妃的母妃经常抱着我,与我说母后的事情,告诉我母后有多爱我。”
“深爱母后的父皇,在母后去世后半年便纳了贵妃,两人几乎形影不离。”
云念和谢卿礼沉默地听着沈之砚讲这些往事。
“听我母妃说,母后喜欢看戏,父皇时常请些宫外的皮影师或戏团来为母后排戏,他明明这般爱——”
云念急忙抬起头。
“你说什么?”
沈之砚一愣,下意识重复:“他明明这般爱——”
“上一句!”
“父皇时常请些宫外的——。”
“再上一句。”
“母后喜欢看戏。”
是了。
皇后喜欢看戏。
傀儡师喜欢排戏。
第32章 琴溪山庄十一
“谁与你说的, 皇后喜欢听戏?”
沈之砚道:“母后去世前我已经五岁,记忆中有母后抱着我听戏。”
“母后看的戏与寻常的戏还不一样,她不听曲, 更像是皮影戏,多在北南一带盛行,本子都会由人提前写好, 父皇派人来为她演……”
沈之砚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他的喉口干哑, 艰难的吞咽了下, 拿起一旁的茶盏抿着茶水。
谢卿礼道:“殿下怎么不说了?”
沈之砚怎么可能还说下去。
他也察觉出了不对的地方。
如今的戏多是由曲的形式唱出,偏生皇后不喜欢咿咿呀呀的戏曲,更喜欢看人真情实感地演出一场悲欢离合。
这种演出形式多在北南一带流传,听说皇帝当初遇到皇后, 便是在北南。
除了北南, 其余地带的戏多是曲。
“母后喜欢看戏,当年父皇时常从宫外招来一戏班, 我记得一旦母后听戏之时,父皇只会在外等着母后, 因此母后时不时便说要看戏, 我知道她其实是为了躲父皇。”
“这傀儡师也喜欢排戏,他叫我演的戏与我母后喜欢看的太像了。”
云念听着太子的呢喃。
满脑子都是系统的尖叫。
【北南啊!原书中谢卿礼遇到傀儡师, 便是在秦郡, 秦郡就在北南一带!皇后与皇帝当年是在北南相遇, 傀儡师来自北南!傀儡师要杀皇帝,莫不是为了皇后!】
【对啊对啊!若皇后与傀儡师认识,说不定当年时常进宫为皇后排戏呢!然后见到皇后被皇帝囚在深宫郁郁寡欢病逝, 而皇帝不过半年便娶了贵妃,还将皇后唯一的孩子过继给了贵妃, 可不得气死!】
可云念却觉得没这么简单。
傀儡师的目的要真的是杀了皇帝,何必搞这么一大出
他有别的事要做,皇帝只是个幌子,用来替他打掩护的。
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云念的衣袖被人轻拽了瞬。
谢卿礼冲她轻笑,云念读懂了他的意思。
先稳住太子。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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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脸上漾出轻松的笑。
“殿下别想多,傀儡师是妖邪,此事便交给我们修士去查,殿下便莫要操心了。”
沈之砚的眼眶有些微红,二十多岁的青年了,满脸的无措与彷徨。
云念和谢卿礼站起身。
她故作轻松:“今日叨扰殿下久了,我们便先离开了,殿下好好休息,莫要想太多了。”
日头已经高升,万缕红霞四溢,透过枝叶斑斑驳驳地映衬下来。
沈之砚站起身,目送一绿一白两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他的脸色很冷,眉眼毫无柔意,全然不似方才的模样。
沈之砚微扬下颌,淡声道:“今日之事,若往外说一句者,死。”
“是。”
身后乌泱泱跪了一群人,俯首以额触地,日光虽暖却像是冰冻之地,无人不脊背颤抖,声线不稳。
云念与谢卿礼并肩走着,云念走在前面,谢卿礼紧随其后。
眼看着她已经走过了流光榭,谢卿礼出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师姐,流光榭过了。”
云念轻摇头:“不,我们去看看苏师姐。”
她将手腕从谢卿礼的手中挣脱出来。
想必江昭也回来了。
云念刚走到江昭和苏楹居住的水榭前,便见到一人从里出来,她避之不及险些撞上去,被身后的少年一把拽开。
“师妹?”
“师兄?”
江昭一副焦急的模样,看起来像是要出门。
他瞧见云念便直接问:“你见着阿楹了吗?”
云念直起身,“苏师姐不是在屋内吗?我方从太子殿下那里回来,正打算来看看她。”
江昭瞬间惊慌失措,喉咙好似被什么紧紧握住,几乎呼吸不过来:“难道……难道是傀儡来了……我不该离开她的,我不该放她自己在这里的……”
他的下唇颤抖,声线不成样子。
云念慌忙按住他的肩,“你别急,这里有阵法,傀儡进不来的,是苏师姐自己出去的。”
江昭这才反应过来。
对,他离开前布了阵法,外面的人进不来,阵法如今还在,证明是苏楹自己走出去的。
可一颗心还是松不下来。
“她如何能出去,傀儡师还在山庄里,她如今重伤在身!”
他绕过云念便要去找苏楹,一柄银白的长剑拦在了他的身前。
是谢卿礼。
“做什么?别碍事。”
少年长睫微敛,下颌微扬示意江昭看向东南方向:“苏师姐。”
江昭望去,远处走来一身着蓝衣的女子,五官柔美,脸色有些微微苍白,正好是苏楹。
“阿楹!”
他脚步一抬便跑了上去,径直将苏楹揽入怀抱。
蓝衣女子似有些愣神,身子明显一僵,不过眨眼间便放松下来,回身抱住江昭。
“江师兄。”
谢卿礼微眯眼,抱剑直勾勾看着拥抱的两人,微光之下,少年的眼色微沉。
江昭并未抱的太紧,顾及着苏楹的伤口,只是虚虚揽着她。
提起的心终于沉了下来。
“阿楹,你去了哪里?”
苏楹柔声道:“醒来没有见到你们,于是便想着去找你们。”
江昭放开她,瞧见她额上细密的汗,替她轻轻揩去:“不要乱跑,如今这傀儡师正盯着你呢,我会担心的。”
苏楹眼底漾出笑意:“好的,江师兄。”
江昭有些不适应:“阿楹,你怎么突然叫我江师兄了,你以前不都叫我阿昭吗,是我最近惹你生气了?”
苏楹笑意一窒,在江昭疑惑的目光中,她很快回过神,锤了锤他的胸口娇嗔道:“嗯,你把我自己丢在了这里,我生气了。”
江昭喉口一紧,仍旧笑着哄她:“我的错,你打我吧。”
他握着苏楹的手,又是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云念见着那边的两人终于结束了交谈,并肩朝她和谢卿礼走来。
苏楹的脸色依旧有些虚弱,笑着喊她:“师妹。”
随后看向谢卿礼,道了声:“谢师弟。”
谢卿礼点了点头并未应声。
云念上前揽住她的胳膊,带着她往里走:“师姐,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并未伤及心脉,昨夜你们已经为我疗过伤了,多谢师妹了。”
云念扶着苏楹在院中的长亭坐下。
江昭和谢卿礼从外面进来。
江昭跑上前来给苏楹倒水,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有些心疼:“你还是回去歇会儿吧,伤还没好透,别这般吹风了。”
苏楹亲昵地握住他的手腕,侧脸贴在他的掌心:“你摸摸,我不冷的。”
是不冷,还很温热。
江昭唇角的笑意有些勉强,沉沉看着苏楹,一言不发任凭她握着他的手。
他盯了太久,直到苏楹小心翼翼问:“怎么了?”
江昭回过神来笑了笑,揉了揉苏楹的头发:“阿楹乖,你去休息吧,我送师妹和师弟走。”
“不留师妹和师弟再说会儿话吗?”
“他们也很忙的,还要去巡视山庄呢。”
江昭抽出手被苏楹握住的手,扶着她朝屋内走去。
云念和谢卿礼坐在长亭中等着江昭出来。
不多时他便安顿好了苏楹,瞧见云念和谢卿礼后道:“走吧,送你们回流光榭。”
云念慢条斯理起身:“屁股还没坐热呢,师兄就开始赶客了。”
江昭接话:“那你坐热了再走。”
云念白了他一眼。
谢卿礼慢悠悠跟在云念和江昭身侧。
江昭问:“你们方才去了太子的寝殿是吗?”
谢卿礼道:“是。”
江昭收起了眸中的沉色:“我去找了陛下,就如我们之前料想的一般,陛下不同意将傀儡师一事公之于众,但他带我见了贵妃的尸身。”
几人停下脚步。
江昭道:“是真的尸身,不是傀儡,人真的死了,我并未觉察到脉搏和生气。”
云念心下一颤,脑子里有些紊乱。
谢卿礼却道:“师兄确定?”
江昭拧紧眉头:“确定,长相颇为明艳,我非常确定不是傀儡。”
谢卿礼点了点头,随意接了话:“此事可随后再议,如今有件更要紧的,我和师姐方才从太子那处回来,师兄可知太子说了什么?”
江昭:“什么?”
“太子说,皇后生前喜欢看戏,看的便是傀儡师逼人演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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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谢卿礼顿了顿,问:“师兄不觉得很巧吗,师姐戴的手镯,是皇后的遗物,皇帝将它送给了师姐。”
谢卿礼拉起云念的手,江昭一眼便瞧见了细腕上的玉镯。
“皇帝送我们的都是些无用但贵重的俗物,为何偏偏送师姐皇后的遗物?”
“师姐因为这手镯,做了场梦。”谢卿礼道,“梦中的皇帝与皇后似乎关系不合,皇帝算是变相的软禁着她,皇后二十五岁便病逝,难道与皇帝没有关系?”
“他囚着一个对他失望透顶的女子,用孩子来要挟一位母亲,将她□□在深宫,生生磋磨掉她的生命力。”
“师兄。”谢卿礼说,“皇后是被皇帝逼死的。”
少年冷了脸,声线低沉,明显能听出怒意。
他的话音落下,周遭只剩下虫鸣鸟叫声。
云念和江昭安静地看着他。
谢卿礼意识到了自己情绪的失控。
他别过头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戾气。
“抱歉,我只是觉得此事有古怪,没控制好情绪。”
江昭没说话,若有所思盯着谢卿礼。
云念沉思了瞬,出来热场子:“没事没事,师弟也只是急了些,我也觉得皇后的死与皇帝有关。”
她笑着看江昭:“师兄,你说是吗?”
江昭接收到她带着威胁的目光。
他并未接云念的话,而是开门直入:“你说的没错,不会有这般巧的事情,傀儡师若真的与皇后相识,说不定来琴溪山庄的目的也是为了皇后。”
“他的目的根本不在皇帝,或许皇帝自己都知道,但我不明白,他为何一直在引诱我们将注意力往他身上放”
“还有,傀儡师杀金丹期的修士是为了什么?以往他杀人一是为了寻乐,二是为了炼制傀儡,那这些弟子呢?他起码提前一月便炼制好了傀儡,说明他从一开始便计划好了要取代谁,是他挑中了这些人。”
谢卿礼似是不欲多说,“师兄,话便点到这里,傀儡师到底要做什么,想必这两日便会见分晓,他沉不住气了。”
他拉起云念,最后看了眼江昭:“你多加小心,晚上睡觉关好门窗,小心傀儡师半夜摸去你房间。”
这话说的阴阳,江昭只沉默站着也不说话。
谢卿礼拉着云念朝流光榭走去。
一路上云念能感觉到他握的很紧,好像有些生气的模样。
再联想到他方才说的那话,他情绪不稳定,纵使很难察觉,但云念很了解他。
谢卿礼是天塌下来也淡定的一匹的人。
在没确定一件事前,他是不会用肯定的语气把所有可能性否认。
他方才直接说“皇后是被皇帝逼死的。”
云念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来的这点。
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流光榭。
谢卿礼松开了她的手,余光看到了少女细腕上微红的指引。
是被他无意识捏的。
她竟一直没出声。
谢卿礼瞬间便皱了眉,捞起她的手,灵力游走在她的经脉。
“师姐,抱歉,是我不好。”
少年低垂着眸子,眼底的情绪深邃。
云念觉得那像是愧疚、心疼。
“我没事的,师弟。”
云念看向谢卿礼的手,他一只手便能握住她的手腕,但此刻他的手……很凉。
很凉。
比之前还凉。
云念刚想用灵力探查谢卿礼的经脉,他忽地收回了手。
“师姐,你先休息吧,不用等我吃饭。”
他转身便离开,离开之际云念感知到一股寒风。
“欸,谢卿礼!”
他并未回头。
又是这样,他已经好几次这般走的匆忙,好似在瞒着不让她发现什么。
上一次是他梦魇醒来,浑身像是从冰窖中捞出来一般。
这一次是他刚动了怒,也是这般样子。
云念沉了眸子,却并未追上前。
她没有想错,谢卿礼最近真的很不对劲,他的经脉似乎越来越严重了,但到底是为何突然便恶化了
谢卿礼脚步急匆匆,生怕落后一步便被云念看出来他的经脉出了问题。
肺腑仿佛被冻住,呼吸间都是寒意,冰碴凝结挂在睫毛和眉上,他来到花园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眼调息自己的经脉。
碎荆的剑意盘旋萦绕,不过转瞬之间便压制了他的经脉。
冰霜消融化为颗颗水珠,打湿了少年的鬓角,风一吹满是寒意。
些微的脚步声传来,谢卿礼睁开了眼。
江昭长身玉立,一手执剑隐匿在一旁的树后,神情漠然看着他。
他看到了方才的一切,也看到了谢卿礼是如何用一柄剑疗的伤。
江昭面无表情,垂首冷睨着谢卿礼。
少年站起身,身量不相上下的两人隔着虚空对望,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在蔓延。
最终是江昭先开的口:“谢卿礼,你进翠竹渡就是为了这柄剑吧。”
一柄剑,可以疗愈经脉。
简直诡异。
少年弯了弯眼勾唇轻笑:“师兄,我也只是碰巧发现碎荆可以压制我的经脉。”
他说的话江昭一句不信。
他只轻飘飘落下一句:“我知道你进玄渺剑宗没这么简单,依你的修为,我师父教不了你什么,你想查什么我无所谓你,但是谢卿礼,你要知道,云念是玄渺剑宗的人。”
“云念是踏雪峰的弟子,我们是她的家人,你就算要做些什么,掂量掂量她会怎么想。”
谢卿礼的笑彻底消失。
江昭深深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又道了一句:“我师父很喜欢你,希望你别让他失望,只要你不做出格的事情,踏雪峰永远不会驱赶你,你永远都是踏雪峰小师弟。”
他虽是冷着脸说的这话,但话里话外的让步明显可以听出来。
江昭就是这么个人,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气上头了会说出很多违心的话,但颇为在乎情分,便是让他为了踏雪峰去死,他都不会眨一下眼。
他在让步,希望谢卿礼不要做出格的事情。
谢卿礼自然明白他的话中意。
眼瞅着江昭要转身离开,谢卿礼抽出剑,剑光直逼江昭,凛然的剑意划破虚空带出簌簌声。
江昭下意识抽出剑回身抵挡,却见碎荆剑越过他……钉向了他的身后的草丛里。
鲜血溢出,被碎荆钉着的东西扭曲挣扎了几下,蛇身上覆上薄薄的霜花,最终还是咽了气。
是条花藤蛇,有毒,不知在这里埋伏了多久,若他再向前一步,兴许便会跳出来咬上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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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
少年踱步走出,慢悠悠道:“一时疏忽,竟让一条蛇潜了进来,小时候邻居阿伯与我说,蛇这种东西极为敏锐,要想抓它们,需得比它们更会隐匿,方才担心惊了它,我便没提醒师兄。”
他来到了江昭身边,弯腰拔出碎荆,剑身上的血迹在瞬息间化去。
“师兄,这山庄蛇不少,说不定你房内就有,或许还是漂亮,但剧毒的一条,切莫冲动……”少年抬眸看他,放轻声音意有所指:“打草惊蛇啊。”
他的话江昭听懂了,只消想一瞬便明白了谢卿礼指的是什么,漆黑的眼瞬间便红了起来,执剑的手攥的很紧,用力至骨节泛白。
他呼吸急促,肩膀在微微颤抖,无意识摩挲拇指上的玉戒。
他慌张便要往回走,身后的少年喊住了他。
谢卿礼收回了笑意,眸无波澜道:“江师兄,云师姐还在这里,傀儡师不知在琴溪山庄的哪里,你也是她的师兄,你要保护的人也有她,她也需要你。”
他顿了顿,又道:“你该怎么做,自己心里有数,师父这些年不是白教你的吧。”
一直到少年离去,江昭按住自己颤抖的手,大口大口呼吸。
青年垂眼,乌发遮住侧脸,他迅速揩去眼角的晶莹。
再抬眼之时,他目光森寒,下颌紧绷,除了微红的眼尾外再看不出方才的丝毫慌张。
又恢复成了往日沉稳可靠的踏雪峰三弟子模样。
云念靠坐在流光榭湖中央的亭台,她等了许久,谢卿礼依旧没有回来。
她看了眼天,日光渐渐暗淡,已经过去许久了。
云念咬了咬牙,起身便要去找他。
他走之前浑身冰冷,也不知现在是何模样。
可刚走动一步,眼前突然一黑。
白茫茫一片。
情况突然发生,云念根本来不及反应。
上一次是她入了梦,这一次她根本没睡着,为何会看到这些?
有了上次的经验,云念这次根本没动,站在原地等着白雾散去。
不过多时她便听到隐约的人声。
是个戏台子,高处站着些人,为首的一人身穿黑衣,身形高大,他正对着对面的一女子念着台词。
“阿渺,这里虽不容我们,可天下之大,我总能带你找到容身之处。”
“沈郎,你真愿抛下这一切与我离开?”
他们深情并茂说着台词。
云念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而是看向台下的女子。
依旧是一身素服,神情温柔看着台上的表演,怀中坐着个小娃娃在玩着她的乌发。
是皇后。
云念知道出不去,于是颇为淡定,来到皇后身边坐下,随她一起看向台上。
这出戏不长,不过半个时辰。
云念看完后得出了个结论,台上的人,除了那名男子,其余都是傀儡。
男子从始至终都没变过脸,五官不算突出,但格外硬朗,身上的衣服会随着剧情和场地切换而变化。
他面对的那些配角,会虽剧情进展不断变换容貌,甚至切换性别。
就连不大的戏台子也在变化着情景,这是幻术。
表演的那人便是傀儡师。
皇后还当真认识傀儡师。
直到最后一幕演完,今日这出戏以大圆满为结局,剧情也很合理,是一对爱人坚定不移地选择彼此,勇敢面对世俗和家庭的束缚,最终成功在一起,爱情事业双丰收。
全然不似傀儡师后来的那些狗血又疯癫的剧本。
高台上的人下来,身后的“演员”们褪去皮囊,像是漏气的皮球一般失去生机,变为一张张没有五官的皮纸。
不是人皮做的,就是人界常用来做皮影的油纸。
这时候的傀儡师炼制傀儡还不用人皮,尚且不是之后的那个神经病。
青年来到了皇后身前,亲昵地从皇后怀中报过尚且年幼的太子。
“安之,还记得叔叔吗?”
沈之砚如今已经可以说话了,将口水糊到青年的脸上,奶声奶气道:“席叔叔。”
皇后看的笑了,取出帕子擦干净沈之砚手上的口水。
云念始终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三人。
皇后眉宇间带着哀愁,纵使是笑着,依旧能看出来是在强颜欢笑。
青年表面抱着那婴孩,实际上一双眼全在皇后身上,眸底的情谊浓的快要溢出来。
傀儡师喜欢皇后?
青年道:“阿清,近来身体可还好?”
“我很好,阿玉呢?”
青年点点头:“我依旧那样,不好不坏地过着。”
皇后从他的怀中将沈之砚抱过来,道:“阿玉,我们很久——”
话还未说完,门被叩响了。
门外传来内侍小声告知的声音:“娘娘,陛下还在等您。”
皇后脸上的笑一瞬间便消失了。
青年也冷了脸,道:“阿清,我可以带你——”
“算了,阿玉。”皇后替怀中的沈之砚擦擦口水,莫不在乎道:“我与他是不死不休的命运,逃不开的,如今我只盼着安之能平安长大。”
青年有些生气:“他既如此待你,若早知他是这般模样,当初我怎么都不会让你跟他走的!”
门外的人又敲了敲门,“娘娘,陛下还在等您。”
皇后的视线有些虚无,像是在看某样东西,又像是毫无焦点:“是啊,当初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皇后抱着沈之砚踱步走去,云念一直跟在她身边。
怀中的婴孩抱住了她的脖颈,口水又淌了满身。
皇后的声音很轻很轻:“可惜青山不复在,绿水也难长流,谁不会变呢”
她走到了门边,身后的青年扣住了她的手腕:“阿清,我带你离开。”
皇后沉默了一瞬,抬起头笑道:“这是命数。”
她推开了他的手,拉开了大门。
阳光照射进来,云念和皇后齐齐闭了闭眼。
云念闻到一股龙涎香,随后是低沉的男声:“阿清。”
她睁开眼,便见着一袭龙袍的皇帝展开双臂。
云念吓得急忙往后退。
皇帝根本没看见她,伸出手接过了皇后怀中的太子。
他一手抱着太子,一手拉着皇后的手,看似是寻常的夫妻模样,但行为上的占有欲几乎人尽皆知。
皇帝笑着将皇后拉在身旁,冷淡瞥了眼跟着皇后出来的人:“今日辛苦席玉公子了,天色已晚,席公子早日出宫吧,灵石朕会派人送到席公子府上。”
皇帝无视青年冷沉的神情,牵着皇后便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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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席玉公子出宫。”
皇后回身看了眼席玉,冲他温和一笑,示意他离开。
云念作为唯一隐形的旁观者,清楚看到席玉的攥紧的拳头,知道他已经处在暴怒的边缘。
她喟叹出声,对这一桩多边形的感情纠葛有些无力。
云念感受到一股拉力,在撕扯着她的腰身,将她往皇后身边拉。
她这才惊觉自己已经离皇后很远了。
云念连忙跟上皇帝和皇后的脚步。
皇帝一手抱着沈之砚,一手与皇后十指相扣,宫女和内侍们在身后不远处跟着。
一路上皇后和皇帝无人说话。
沉默的样子仿佛彼此是陌生人。
直到回到寝殿,皇帝将怀里昏昏欲睡的太子递给宫女。
“将太子抱下去。”
宫女应了一声,抱着太子便离开了这里,偌大的寝殿只剩下皇后和皇帝两人。
皇后始终垂着眼,以冷漠对待着皇帝。
皇帝脸色很冷,像是想要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纠结的模样是在不像是那个杀伐果断的人族君主。
他看了皇后许久,终于还是低下了头。
“阿清,日后换个班子来为你排戏吧,你毕竟是皇后,与他走的太近了些。”
皇后一言不发,抬起微红的眼看着皇帝。
皇帝喉结滚动几下,小心翼翼揽住她:“听话阿清,我们别再见他了,当年程——。”
啪——
皇后直接甩了他一巴掌。
云念愣了。
这一巴掌用了很大的力气,皇帝的脸直接被扇偏了过去,指印清晰可见。
“你别提他!你有什么资格提他!沈敬,你让我恶心!”
云念是可以看见皇帝的脸的。
皇帝的唇瓣在颤抖,泪珠大颗落下,又被他快速揩去。
他强忍住怒意,回头去看恸哭的皇后:“朕为何没有资格,他的死是他自找的,朕为何杀不得他?朕就是要诛了他的九族!”
“你觉得朕恶心?”他步步紧逼,“你与朕成婚七年,我们夜夜睡在一起,你身上哪里朕没有亲过没有碰过,被这样的人碰你是不是想吐,难受的不行?”
皇后被他逼到窗台,他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阿清,我们年少夫妻,难道还比不上他一个死人?他死了,你便要将朕也逼到绝路?”
“滚!滚!”皇后忽地用力推开了他。
她满脸的泪水,云念觉得她已经濒临疯癫的边缘。
她指着皇帝:“你为何总是要怨他?你为何总是不明白,我们之间隔的是整整三百七十条人命!我承受不起,你知道我要疯了吗!”
“朕说了朕来受!”
皇帝将她死死箍在怀里,纤细的身影在他的怀中毫无反抗之力。
“若有阿鼻地狱,朕来下,人是朕杀的,与你有何关系!”
“可他们因我而死!”
“他们不是因你而死!是他们咎由自取!是朕下令杀的,与你无关!”
皇后不再挣扎,皇帝垂首轻吻着她的脸颊:“阿清,阿清你乖些,朕爱你,朕爱你啊。”
皇帝一遍遍呢喃着,毫无保留地诉说着自己的爱意。
皇后闭了闭眼,长叹一声。
叹息声好似敲击在皇帝的心尖上,他忽然便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沈敬,我还不够听话吗?”
皇后这次轻轻一推便推开了他。
“我也曾是自由自在的小女娘,虽不如阿姐那般觉醒了灵根,但于才情和智慧上我不输你,你看我如今活成了什么样?”
“我为你生了安之,被你拘在深宫,挚友至亲因你而死,偏生我还活着。”
皇帝的手紧了又紧。
“阿清……”
“可是陛下。”
皇后低声咳嗽了几下,身形不稳靠在身后的窗上。
“阿清!”
皇帝大步迈上前去。
女子的唇角溢出大口的鲜血:“我也活不长了。”
“阿清!阿清!太医!”
云念站在一旁看完了这场闹剧。
皇后脸色苍白,鲜血几乎是自她的口中喷溅而出。
皇帝抱着皇后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皇后垂下的手……
轻轻碰了碰云念的手。
从她的手中穿过去。
云念急忙抬头,与青年怀中虚弱无力的女子对上视线。
皇后能看见她?
云念伸手想要去拉她:“皇后……”
眼前的一切在瓦解,熟悉的撕扯感袭来,云念被拉了出来。
她睁开眼。
清淡的竹香萦绕在鼻息间,她被一人抱在怀中。
云念抬眼,对上双漆黑如墨的眼。
“师弟?你不是走了吗?”
“不放心你,又回来了。”
他将她往怀里揽了揽,抱着她继续踢开殿门,将她搁置在榻上。
他单膝跪在她身前,握着她的手,掌心冰凉。
云念觉得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就那般看着她,眼里的眸光晦涩不明。
“师弟”
谢卿礼突然拉起了她的手,将脸颊贴在她的掌心,是极为依赖的模样。
“师姐,我不该丢下你的,以后我都不会再抛下你了。”
云念笑着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个孩子一样”
少年蹭了她些会儿,像只撒娇的小狗。
云念看的心底一软,本来揉着他头发的手离开,探向他的脸颊,想要捏捏他的脸。
可下一瞬——
少年似是没有注意到,直接起身侧了侧头,冰凉柔软的唇擦过她的掌心。
第33章 琴溪山庄十二
掌心的唇瓣实在冰凉, 云念的手温热,能清楚感知到他的唇瓣,和呼出的热气。
他抬眼看她, 睫毛细密纤长,点漆般的眸中倒映的满是她。
旖旎掺杂进空气,抽丝剥茧地酝酿、发酵、向外扩散。
云念鬼使神差地抬起手, 想要去碰碰他的眼。
指尖还未触碰到他的眼睫, 少年眨了眨眼, 云念从这场莫名的情潮中脱离出来。
像是当头一棍,急忙后退便要收回手。
冰凉的手攥住她的指尖,带着她触碰到自己的眼睫。
长睫扑闪扫在指尖,像是羽毛扫在云念的心尖。
少年问她:“师姐, 你喜欢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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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吗?”
他这般蹲在她的身前, 微微仰头看她,满眼都是她惊愕的模样。
他的声音带着蛊惑, 拉着云念的手在眼睛上轻触,顺着眼睛向下, 越过高挺的鼻梁, 到达薄唇。
停留在唇上。
柔软,冰凉的唇, 少年的热气呼出喷涂在掌心。
云念听见他问:“师姐, 你喜欢我这张脸吗?”
她艰难地吞咽了下, 他的唇瓣一开一合,热气都喷涂在她的指尖。
云念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男色误人啊!
她当然喜欢他这张脸,他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她去过的那些世界里面, 也见了不少主角。
五官比谢卿礼精致的没有他身上那种干净纯粹的气息。
气质比他出尘的又长得没他好看。
总结就是,谢卿礼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 最有少年气息的,最干净的人。
但她喜欢他这张脸,只是对美的欣赏罢了,她喜欢一切漂亮的事物。
云念缩了缩手,谢卿礼顺从她的力道放开了她。
“师弟。”云念的脸有些滚烫,对着他的眼有些难以启齿,别过头不敢看他:“师弟的脸很好看,我很喜欢,也有很多人喜欢。”
谢卿礼的眸色暗了暗。
他凑上前步步紧逼:“那师姐喜欢我的脸,还是我?”
往日清冽的声音此时有些喑哑,带着明显的诱哄。
云念吓得低声咳嗽了几下。
他上前拍了拍她的脊背。
削瘦的蝴蝶骨触碰他的掌心,他的手又实在冰凉,隔着初秋的薄衫,凉气掩盖不住丝毫,云念忍不住抖了一瞬。
偏生他还在说话:“师姐别急,慢慢说。”
说什么啊!
他今天真的很奇怪啊!
她半伏在榻,身形高大的少年弯身,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起来。
云念靠在软枕上,双臂抵在谢卿礼胸膛上。
一双眼瞪得很圆:“我……你是我师弟,我当然喜欢你了……”
谢卿礼的笑意淡了淡。
他俯身看着被困在怀中的女子,眼底一缕暗色翻滚,雾气弥漫。
云念觉得他的脸色有些不好。
以为自己那句话说的不对,下意识想要找补。
“你脾气这么好,长得又这么好看,还是我的师弟,我当然——”
“师姐。”
谢卿礼打断了她的话。
“嗯?”
“你有的时候真的有点笨笨的。”
他笑着起身,云念终于得了空呼吸,愣神看着少年握住她的小臂将她拽了起来。
修长的手拂开她额上沾湿的鬓发,冰凉的触感驱散了些方才莫名其妙的燥热。
谢卿礼替她擦去汗珠。
云念宕机的大脑终于回过神了:“你刚刚,是在骂我笨?”
少年点点头笑道:“师姐确实不太聪明。”
云念:“?我劝你谨言慎行。”
她微皱眉头,模样瞧着有些生气,实际眼底并无怒意,只是装样吓唬他,试图掩盖方才两人之间微妙又尴尬的气氛。
谢卿礼自然知道,他这师姐一贯是个乌龟属性,遇到解决不了又拿捏不准的事情便会缩进自己的乌龟壳,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掩饰自己心底那些猜忌。
他无意逼她,也不想惹她生气。
起码不是现在。
谢卿礼退后几步给足云念空间,来到屋内正中的茶几旁坐下,用灵力点燃银炭开始煮茶。
少年应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煮茶的手法颇为专业,一举一动透露着矜贵,云念看了许久,倒实在赏心悦目。
她坐在榻上不动,谢卿礼不多时便将茶煮好,微抬眼皮看过来。
“师姐,坐在那里准备养老吗?”
云念眼角一抽。
倒是鲜少从他嘴里听出来这般戏谑的话。
她挪着步子坐过来,少年将煮好的茶搁置在眼前,抬手示意她品茶。
双目相对的那刻,云念那股子尴尬劲又上来了。
反倒是谢卿礼一派坦然:“师姐方才不是做梦了吗,又梦见什么了,可否与我说?”
他自己递来了台阶,云念当然顺阶就下。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小声道:“也不是做梦,就是神魂突然被拉进了这玉镯的记忆里。”
她的眼睛偷偷瞥了瞥谢卿礼,对上他的目光后又迅速收回了视线,像只偷看的小猫般,可爱的不行。
谢卿礼朝椅背中靠去,姿态慵懒,眉眼间都是笑意。
“师姐请说。”
云念放下手中的茶盏,擦干唇角的水渍后回忆着方才看的画面。
耳边是她温柔又清丽的声音,她的声调忽高忽低,讲到傀儡师那出戏之时会捏着嗓子,讲到皇帝派人送席玉走之时会故意沉着声音做出怒意,讲到皇帝与皇后争斗之时满脸愤慨,好似经历的人是自己一般。
声情并茂,不多时便忘记了方才的尴尬,全身心投入到给他讲这些故事中。
谢卿礼只是看着她,神情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安宁。
“你是不知道皇帝那死样子,皇后还跟他过个锤子,渣男好死!”
她讲到了皇后被皇帝气到吐血之时,大力将茶盏搁置在桌面上,茶水顺着从茶盏中溅出,庆幸茶不算烫,并未伤到她哪里。
谢卿礼替她擦了擦手背上溅上的水珠:“师姐消消气。”
云念颇为自觉从他手中接过了丝绢擦干手背上的水珠,仰头凑近他道:“师弟你说的对,皇后的脸色十分不好,她在那时候应当就生了病,久治不愈后便病逝了,或许真的是间接因为皇帝,要换我被拘在深宫没有自由也得郁郁寡欢。”
谢卿礼神情寡淡,闻言也只是“嗯”了一声,接着为云念倒茶。
云念一杯接着一杯喝,不多时便觉得有些饱腹感,她推了推他递过来的手,仰到椅中有些萎靡不振的模样。
“傀儡师叫席玉,他喜欢皇后,可皇后被皇帝软禁着,又有太子,皇后也只能这般将就度日。”
“师弟,你说爱一个人为何要剥夺她的自由,放手让她幸福不好吗?”
谢卿礼倒水的手一顿,抬眼看了看她。
云念问:“如果你是皇帝,你会怎么做?”
谢卿礼收回手,瞧不出什么情绪,只道:“我不是皇帝,我也不会走到他那一步。”
连自己心爱的人都留不住,这般废物。
云念却有些执拗:“若你喜欢一个人,她不喜欢你,有自己想过的生活,但那生活没有你,你要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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