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仕书屋 > 其他小说 > 窃珠 > 正文 70-90
    您现在阅读的是《窃珠》70-90

    71章

    他看着不停摇头挣扎的阮阮, 声音愈发的温柔,“而且母蛊死了,子蛊也会跟着死, 就是说我死了, 你……就要给我陪葬。”

    “不要、不要!求你不要这样!”阮阮再也忍不住,之前的坚强和倔强,在这吓人的蛊虫面前都烟消云散。

    “乖, 不疼的。”祁慎提起剑, 准备割破阮阮的手腕,却不知阮阮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挣扎得让祁慎无处下手。

    祁慎眼中毫无怜惜之色, 将手中的剑插入土中, 灼热的唇便贴上了阮阮的脖子, 接着阮阮便感觉到一阵剧痛——祁慎咬了她!

    阮阮哭着想推开,却觉得脖子上的疼痛更加厉害。

    男人的喉头动了一下,咽下了少女发烫微咸的血液,手中那只子蛊闻到了血腥,爬进了阮阮颈间的伤口里。

    眼泪和着雨水流进嘴里,阮阮看着面前嘴角带血的邪魅男子,声音哽咽,“你恶心!你……你不是人!”

    祁慎把那只受伤的手举到阮阮唇边, 轻声道:“喝我的血。”

    阮阮脸上都是惊恐之色,她双手捂住嘴, 不住地摇头。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云,把手放到了自己唇边, 眸色微沉, 舔舐掉了不停从掌心涌出的鲜血, 他不顾阮阮的挣扎求饶,一手将她的双臂牢牢固定在头顶,一手掰开她的下巴,把口中自己的血尽数渡到了她的口中。

    腥咸的味道漫延开来,阮阮再也忍受不住,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祁慎用拇指擦掉了自己唇边的血,眼中再无一丝情绪。

    “别想逃了。”

    阮阮眼前一片血红,她觉得浑身发痒,使劲儿去抓刚才被祁慎咬过的地方,仿佛能把已钻进身体里的蛊虫抓出来似的。

    嘴里是让人作呕的腥气,她的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捣碎了!

    “祁慎……你让我觉得恶心。”阮阮跪在地上,声音也哑了,她想和祁慎说:你上辈子就是把我当成玩物,可以随意送人,这辈子又何必这样惺惺作态,说我不是你的玩物呢?

    衣料摩擦的声音传进耳中,阮阮抬头,见他蹲了下来,满是邪气的脸上只有冷漠,他抬起她的下巴,声音淡淡,“那你便恨我、怨我、努力杀我吧。”

    “我不死,就永远不会放过你。”

    “为什么!”

    祁慎的手死死握住阮阮的下巴,声音却很平静,“因为我说过,谁都可以背叛我,就你不能。”

    阮阮的手已经握住了祁慎的剑柄,此时正是偷袭的好时机,可是她使劲儿一提,剑太沉,没能提起来……

    “再使点劲儿。”

    阮阮又使了些力气,那剑还是纹丝不动,阮阮终于无计可施。

    她是被扛下山的。

    远处的山巅,一名穿玄色道袍男子看到了这一切。他如瀑墨发由一条绸带束着,看起来很年轻,但面色却极为苍白,眼底隐隐可见青色的阴影,唇色如血。

    “她竟是怨气炉鼎吗……”——

    院中鞭声已持续了半个时辰,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是卫宵和绿岫在领罚。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阮阮的身上,十分难受。

    她扶着墙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庭院中,绿岫和卫宵跪着,身后还有两名侍卫在施刑,钊铭则站在祁慎门前,神色担忧。

    阮阮浑身发烫,走到祁慎门前。

    “姑娘回去吧,主子说不见你。”

    阮阮没说话,却缓缓跪了下去,声音小小的,“是我的错,你别罚他们。”

    屋内没有声音,阮阮便一直挺着脊背跪着。

    “再多打一百鞭。”屋内,祁慎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

    阮阮浑身一颤,紧抿着唇,钊铭怕她再说出什么,惹得主子更生气,卫宵和绿岫就惨了,于是小声劝道:“姑娘回去吧,别再惹主子了。”

    阮阮咬唇,一颗泪就挂在睫毛上,她自己还觉得委屈,才被种了什么子母蛊,如今浑身疼,逃走又失败了,正是伤心的时候,可偏偏又硬不起心肠,于是攥紧了拳头,“阮阮错了,再也……再也不逃了,侯爷放过他们吧,不然打我吧。”

    卫宵被打得脸色发白,听到阮阮求情的话,却面露不屑——打你?两鞭子就打没气儿了,可算了吧!

    房门猛然被拉开,祁慎站在门内,眼神冰冷。

    少女背脊挺直,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股子倔强。

    “你凭什么求我?”男人声音里都是嘲讽讥诮,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思。

    “侯爷让阮阮做什么,阮阮便做什么,阮阮全听侯爷的。”此时此刻,阮阮的心竟出奇平静。

    侯府这么大,祁慎却偏偏在这个院子里打人,不就是想让阮阮求他?想让她心怀内疚,想让她放弃自己最后的尊严和坚持?想让她匍匐在地上仰视他?

    “你既然,”祁慎走到阮阮面前,伸手抬起了阮阮的脸,轻声道,“你既然说自己是玩物,这样喜欢自轻自贱,你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玩物,你想让我放过他们,那就在这里跳舞吧,跳得好,我就免了他们的罚。”

    这样的情境之下,让阮阮跳舞,便是实实在在的羞辱,他却偏要羞辱她,把她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

    阮阮扶着膝盖艰难起身,福了福身,当真开始跳起舞来,她的身体像是一只小小的白鹤,带着病态的娇弱,迎风而舞。

    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轻声吟唱:“雨打梨花深闭门……”

    足尖轻轻旋转,阮阮的身子一跃而起,是京中许久没人能跳的动作——云门大卷。

    此跃如仙化灵光。

    “赏心乐事共谁论?花下销魂,月下销魂……”

    少女嗓音甜腻沙哑,唱腔婉转幽怨,眼睛里却是空空荡荡的,一点神采也没有。

    她的身体已经疲乏到了极致,脖子上被祁慎咬破的伤口也再次渗出血珠,但她的身姿轻盈又有力。

    她像是一个美丽易碎的傀儡,失去了灵魂,翩然起舞,却心定如石。

    “愁聚眉峰尽日颦,千点啼痕,万点啼痕。”

    衣袖之下,祁慎手指骨节发白,面上却沉静冷淡。

    院中的护卫均低着头,根本不敢看阮阮。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够了!”嘴里唱着相思,心里眼里却半点情谊也没有,真是讽刺!

    钊铭小心给院中护卫使了个手势,几人低着头无声撤了出去,连卫宵也扶着绿岫溜了。

    阮阮孤零零站在院子里,眼神澄澈又空洞。

    祁慎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掐住她纤细的脖子,眼角微红,咬着牙问:“小阮儿没有羞耻心吗?明明心里想着要离开我,要偷偷跑掉,却满嘴的……相思,嗯?”

    阮阮渐渐无法呼吸,眼前漆黑一片,她不想死,她只想好好的活着,远离阴谋诡计,远离祁

    【请收藏本站,哇叽文学,新手机端p.yfwaji.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窃珠》70-90

    慎的算计利用,她真的不想……死。

    脖子上的禁锢忽然消失,她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被祁慎扛在了肩上,接着眼前一亮,身上一痛,被祁慎扔在了床上。

    她抬眼看着双目赤红的祁慎,一滴眼泪落在了锦被上,可她真的不想在祁慎面前哭了,慌忙用袖子擦掉了脸上的泪水,然后用微微颤抖的双手解开了自己的衣服。

    外衫脱掉,中衣脱掉,少女莹白纤细的美好身体展现在祁慎面前,她如他所愿的那样,把自己当成一个乖巧的玩物,自暴自弃,自轻自贱!

    祁慎的呼吸有些沉,极力压制着愤怒,拳头握紧又松开,如此几次,他才忍住要把少女掐死在面前的冲动。

    “侯爷还想……要什么?”失去灵魂的少女声音很小,眼睛看着祁慎,却又像看着虚空,“想要什么就拿去吧。”

    祁慎微眯起眼睛,嘲讽笑道:“你如今还剩下什么?”

    屋内静默了一刻,少女粉嫩的唇微微颤动,声音颤颤的,“我还有每夜的噩梦,每当我睡着,就能看见爹娘一遍一遍死在我面前。”

    “我还有无尽的恐惧,我梦见自己死在了东宫里面,浑身……破烂不堪,很疼很疼。”

    祁慎呼吸一滞。

    “从甜井村开始,我能看见所有的鬼,侯府里其实有好多好多的鬼,他们一个比一个吓人,尤其喜欢吓我,好可怕的……”

    阮阮絮絮叨叨,像是说给祁慎听,却又像是在安抚自己。

    祁慎沉默。

    阮阮抬头,明亮清澈的眼睛看着浑身冷肃的男人,“小时候,父亲教我‘君子不器’,父亲说榕儿长大之后,不要成为器物的奴隶,更不要把自己变成器物和工具,侯爷不该把阮阮当成工具,也不应该肆意利用他人。”

    在听到“君子不器”四个字的时候,祁慎眼底竟生出熹微的悲恸来,然而这悲恸转瞬即逝,他俯身看着阮阮,说出最刻薄的话,“所以你爹坟头的草都很高……哦不,他的尸体应该是被扔在了乱葬岗,被野狗畜生吃了。”

    阮阮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别过脸,不去看祁慎那张人弃鬼厌的脸,心中忽然生出巨大的怨气来。

    祁慎把她的脸转向自己,“人不应该成为工具?我不该肆意利用人心?这话你怎么不去和宫里那位说?他既然可以用,我为什么不能!”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怒火,“若能复仇,便是让我祁慎永堕地狱,我也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小阮儿,你听过血脉亲人的哀鸣吗?在屏城你不还亲手杀了孙太长?你刺了他十一剑,你报了仇,却说我行事狠辣?”祁慎的眼神忽然变得柔和极了,他轻轻握住阮阮的手,“你这双白细的手也早染了污血,永远都洗不干净了,你和我都深陷仇恨泥潭,天下又有哪里是你我的归处?你想躲在哪里,你又能躲在哪里?若想脱身,就只能把天下的仇敌杀净!”

    阮阮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力气却抵不过祁慎,越是抽不出,她便越是用力,手背因为挣扎而变得通红。

    祁慎将她的双臂固定在头顶,贴近她耳边,轻声道:“你以为孙太长就是幕后主使吗?不是的。”

    第72章

    阮阮浑身僵住, 惹得男人轻笑出声。

    “熹平三年,孙太长还只是屏城守兵兵马都监,江家被他灭门之后, 孙太长便平步青云, 很快成为了云梦州的太守。”祁慎声音徐徐,甚至轻轻拍了拍阮阮的肩膀安抚,却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小阮儿觉得……谁能让孙太长做那样的事?谁又能给孙太长太守之位?”

    少女呼吸急促起来, 眼中是极度的错愕和恨意。

    “是皇帝吗……”

    “对,那时熙陵正与阳蜀交战,国库吃紧, 你家太过富有, 他就让孙太长这条狗, 对你家动了手。”

    阮阮声音颤抖,“是皇帝让孙太长杀了爹娘?”

    祁慎笑着摸了摸阮阮的脸,“对,阮儿就这样去恨,恨司马长平,恨所有的敌人。”

    “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之前不想你像他一样堕入深渊。

    而现在他后悔了,他要亲手把你染黑,亲手把你拉进这无尽无底的深渊地狱中, 和他一样,永远煎熬, 永远沉沦!

    永远无法从仇恨中脱身。

    也永远……无法离开他。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阮阮仰着脸追问。

    祁慎毫不怜惜地将阮阮拉下了床,脸上满是恶意的嘲讽, “你既知道我把你当成工具, 那不管是告诉你, 还是隐瞒真相,全凭我的喜好罢了。”

    他看着浑身狼狈的阮阮,声音极不耐烦极不耐烦,“出去吧。”——

    阮阮被囚禁了。

    绿岫被罚,伤一时好不了,易琼便暂时看管着阮阮。

    饭食会准时送到房间,只是再不让阮阮出去。

    而威猛大人,在城外的林子里走丢了,好几日都没回来。

    阮阮试着呼唤威猛大人,威猛大人却一直没有回应。

    手中是散发着温润气息的辟寒犀,也是江家留下的最后器物,她的父母,江家的人命,孤苦的十一年,都是拜一个人所赐。

    如今熙陵的皇帝——司马长平。

    在杀了孙太长之后,阮阮心中除了不甘和伤心,恨意已经消散了不少,可如今知道了孙太长身后还有皇帝,那恨便如烈火浇油一般。

    她的恨意越盛,身体里的怨气就越丰沛,吸引着远近的怨气来寻她,只是祁慎的血依旧压制着她所有的能力。

    阮阮想起在城外树林时,威猛大人说祁慎并非仙人之体,但却有仙人灵光,很是奇怪。

    上辈子,祁慎从未在她面前用过仙人灵光,偏偏这能力是专门克制阮阮的,就让她心里十分不甘。

    “姑娘我进来了。”门口传来易琼的声音,接着房门被推开。

    将手中的饭食放在桌上,易琼道:“姑娘用饭吧,用完饭主子有事。”

    盘中是阮阮最不喜欢的黄芽菜。

    其实这几日的饭菜,都是专挑阮阮讨厌的送来。

    但不吃就得饿肚子,阮阮勉强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声音也没什么生气,“走吧。”

    易琼看了看她惨白的小脸,略有些心软,叮嘱道:“主子这几日……你去了别惹主子生气。”

    阮阮“唔”了一声,心中却想,不用谁惹,祁慎也每天都在生气,她就算当个哑巴,他也嫌恶她。

    “绿岫的伤……怎么样?”阮阮几日未见绿岫,却时常想起那日她被鞭打的样子,不免有些内疚。

    易琼看了她一眼,心中一动,随即道:“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主子暂时不让她回来,姑娘不必担心。”

    阮阮点点头,低着头跟在易琼后面。

    自从上次的事之后,她就被移出了祁慎的院子,如今住的地方更加偏僻荒凉,晚上更是除了易琼都没什么人,怪吓人的。

    她自甜井村之后,便

    【请收藏本站,哇叽文学,新手机端p.yfwaji.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窃珠》70-90

    能看见鬼,有时夜里惊醒,就能发现屋里多了一两个浑身怨气的冤魂,吓得她夜里醒了也不敢睁眼。

    休息不好,吃的也不好,几日便瘦了许多,眼底还有青黑的印字,看起来可怜极了。

    易琼敲了敲房门,祁慎应了一声,易琼便把房门拉开,轻声对阮阮道:“进去吧。”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还有极重的水汽,借着外面一点光亮,阮阮勉强能看见祁慎人正站在窗前。

    “过来。”他声音沙哑又冷漠。

    阮阮看不清脚下,小心翼翼走向祁慎,却被桌角磕了一下,疼得哼了一声,祁慎毫无反应。

    阮阮捂着小腹,嘴唇微抿,走到了祁慎身旁。

    黑暗中银芒一闪,阮阮闻到了淡淡的血腥气,接着祁慎的手掌便送到了她的面前。

    “喝下去。”

    她身体里的怨气才有一点要复苏的征兆,此时再喝祁慎的血,不知又要被压制到什么时候。

    似乎看透了阮阮所想,祁慎出声威胁,“别让我逼你喝。”

    想了想,阮阮乖乖含住了祁慎掌心的伤口,细润的小舌轻轻舔|舐着有些粗粝的皮肤,口中都是腥咸的味道。

    她松开嘴,在黑暗中将口中的血都吐到了手中帕子里,心中有些紧张。

    黑暗中,阮阮能听到衣料摩挲的声音,接着她的嘴被堵住,腥咸的血强硬地渡进了她的口中。

    阮阮的腰被祁慎用力握着,后脑也被固定住,根本无法反抗,只能生生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祁慎放开她,因方才的动作而有些微喘,声音却带了些怒气,“你当我是傻子吗。”

    虽然黑暗中根本看不见祁慎,阮阮却依旧把脸扭到一边,不肯说话。

    两人僵持许久,祁慎才转身去点燃了蜡烛,火光亮起的一瞬间,阮阮看见祁慎一身黑衣,他鬓发微湿,是刚沐浴过的样子,薄唇染血,摄人心魂。

    他抬眼看向阮阮,命令道:“过来。”

    阮阮心中烦闷,此时又全无还手之力,只能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想杀司马长平吗?”祁慎抬起阮阮的脸,直视她的眼睛,声音淡淡。

    “想。”阮阮毫不犹豫。

    她脸色有些憔悴,几日的时间便消瘦许多。

    祁慎将她的一缕头发抓在手中,忽然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放开我!”阮阮挣扎。

    将人扔在床上,祁慎面无表情,“想杀他,便留在我的身边,好好做我的玩|物,你身上的怨气,我会想办法替你消除,日后什么也不必想,什么也不必做。”

    阮阮从未见过这样的祁慎,他对她发疯发怒,他偏执狠毒,却从未像今日这样泯灭了人性,冷漠到让她恐惧。

    “你别碰我……”阮阮咬着唇缩在床角,眼中满是惊慌恐惧之色。

    祁慎看阮阮如此,动作停了下来,却也只停了一下,神色便再次冷了,他一手抓住阮阮的胳膊,居高临下看着她,“生一个孩子,我替你杀了皇帝,这买卖很划算。”

    阮阮挣扎着摇头,此时是真的害怕了,声音颤颤的,“求你别这样对我,别让我……恨你。”

    “呵。”祁慎冷笑出声,将阮阮扔回床上,“你不是早就恨透了我?以前是我头脑不清楚,如今我清醒了,觉得你说得对,不管小阮儿你是装可怜还是撒娇,如今都……没用了。”

    少女的哭声从屋内传出来,易琼内心有些复杂,却只得转身离开。

    主子这些日子情绪阴晴不定,几个办事不利的都被重重惩罚了,只望……她少吃些苦罢。

    她露出脖子上的还未痊愈的牙印,是祁慎在树林时留下的,那伤口并未上药,才结的痂因为方才的撕扯再次裂开,有些可怖。

    她咬着唇,晶莹的泪珠滚滚落下,湿了半边娇颜。

    祁慎把脸扭到一边,不去看她的脸,轻嘲道:“以前辗转承欢时,也未见你抗拒,在屏城时甚至还会主动逢迎,既然不过是玩|物,又何必做出这副贞洁烈女的模样来。”

    以往阮阮恨祁慎,也并非是从心底发出的恨,更不是要杀他而后快的恨,而更像是怨恨。

    怨恨她曾那样相信他,却被他随意玩弄和欺骗,怨恨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满心满眼都是仇恨,看不见她的……爱。

    祁慎十一年的卧薪尝胆,十一年的枕戈待旦,十一年的苦心谋算,十一年的孤寂凄苦……阮阮都知道,因为她陪在他身边整整十一年的时间。

    她知他的苦,知他的恨,怜他的孤,所以……爱他。

    所以即便上辈子死得那样绝望不甘,重生之后也只不过是想逃,并未想过让他死。

    上辈子她可以抱着他赴死,甘愿和他一起沉入永定河底。

    上辈子她可以替他挡住刺客的剑。

    她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他死,这都是她的痴心,所以怎么会真的恨他。

    可如今刻薄狠毒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对于阮阮来讲是极度的羞辱,更是摧枯拉朽的凌虐,阮阮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她知道祁慎把她当成工具、玩物是一回事,而祁慎亲口告诉她,便是彻彻底底打破了她心底最后的一点点希冀。

    她彻底放弃了挣扎,双眼空洞地看着床顶。

    她想起小时候在无人的别院里练舞,她怕疼,跳得不好,被萧白石罚跪,被萧白石打掌心,腿才废了的祁慎就坐在廊下看着。

    他的脸上最初冷漠,后来过了小半年的时间,他眼中终于有了些许温暖的情绪。

    后来,她的脚不小心扭伤了,大夫看过说伤得厉害,要再跳舞就难了,她哭了整夜,早晨推门出去时,却见院中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浑身湿透,是夜里露重,被院中的露水湿了衣裳。

    他说:你不要放弃,我也不。

    仿佛这一切还发生在昨日,清晰极了。

    阮阮看向眼前的祁慎,眉眼与少年时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眼中的锐气戾气更重,少了少年时的稚气,原来,他早已不是当年庭院中浑身被露水浸湿的少年了。

    第73章

    祁慎到底没有碰阮阮, 最后只是让易琼把人送回去关好。

    第二日易琼给阮阮带来一把紫檀琵琶,这琵琶做工算不上精致,只是用的紫檀料极好, 有些暴殄天物。

    之前那把骨料的琵琶被祁慎毁了, 但那把琵琶对阮阮来说极好,天生带着怨气,用来驾驭怨气极好。

    这把紫檀琵琶则完全相反, 虽说紫檀本就有驱邪的作用, 这把紫檀琵琶却格外能压制邪气,只抱着琵琶不弹,阮阮胸中的怨气便沉寂下来。

    这琵琶的音色也不好, 没有琵琶的清越之声, 反而有些沉闷, 音调也十分不准,弹起来曲不成曲,调不成调,但却并不让人心烦,不知易琼是从哪里找来的。

    “给她了?”祁慎站在窗前,袖口露出一截手腕上缠着的白布。

    易琼躬身回禀道:“给姑娘了,姑

    【请收藏本站,哇叽文学,新手机端p.yfwaji.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窃珠》70-90

    娘……似乎很喜欢。”

    祁慎没说话,易琼便识相地退了出去。

    紫檀琵琶是祁慎亲手做的, 紫檀镇邪,琴身之中还有祁慎用血写的心经, 希望能镇住阮阮身体里的怨气。

    这夜阮阮才躺下,却忽然听见威猛大人的声音, 阮阮忙下床开了窗, 就见威猛大人站在窗外。

    【你跑到哪里去啦?】阮阮有些惊喜。

    威猛大人避开阮阮的目光, 进了屋里,有些不耐烦:【我走丢了,才找到来侯府的路,你回来之后祁慎没为难你吧?】

    阮阮只是摇摇头:【没事,只是身体里的怨气被祁慎的血封印住了,暂时没办法离开。】

    【没事,我给你带回来一个好东西。】威猛大人在屁股后面掏啊掏,半晌才掏了出来,它肉呼呼的手爪子摊开,上面是一粒黑亮的药丸。

    阮阮捏起来观瞧:【这是什么?】

    【破障丹,我们神宗的宝贝,吃了之后,就能解开祁慎对你的禁制。】

    药丸上面萦绕着一层黑气,看起来也不太好吃,但于阮阮来讲,却是救命的东西,忙把破障丹仔细收好——

    朝中最近极不太平,太子被囚禁之后,唯一能继承皇位的便只剩下瑞安王。

    但不管是官员如何谏言早日立储,昭明帝都迟迟不肯开口。

    太子的祸事并未牵连到沈氏一族,更未动摇沈氏的根基,此时沈皇后的胞妹瑶妃又有了身孕,若瑶妃生下了儿子,皇上又不过五十出头的年纪,未来谁继承大统,还真……说不定。

    瑞安王本以为斗倒了太子,自己便是顺理成章的储君,如今却因为昭明帝迟迟不肯表明态度,事情再次有了变数,司马阙自然有些沉不住气。

    他的手中有三万兵,掌管城外防务,有太子时,就用他手中的兵牵制太子,如今太子没了,昭明帝就想收回他的兵权。

    先是频频斥责司马阙手下的统领,接着又因一件小事,换掉了军中副将,一时间朝中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便又态度不明起来。

    而且司马廷大逆不道,却也只是软禁,不知是因父子情深,还是忌惮皇后母族。

    无论因为什么,如今的形势对司马阙都极为不利。

    承明殿内,崔息将一封密信呈给司马长平。

    密信是来自瑞安王府的密探,密信上写了一个秘密。

    许久,司马长平抬起头,“信上所言之事可查实了?”

    “去往屏城的探子今早已将消息传递回京,当日皇城司刺客在客栈刺杀祁慎未成,进入客栈的屏城府兵已确认是瑞安王的人。他们半年前手持曹勤的引荐信进入府兵营,客栈一事之后便陆续离开。”崔息将屏城送回的密信递给殿中内侍,不再多言。

    曹勤是兵部侍郎,正是司马阙的人。

    太子逼宫之后,身边之人都被收入牢中,然而无论怎么酷刑审问,都问不出江家宝藏的下落。

    至于温秉直,死得突然,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找了十一年的江家宝藏,司马长平自然不会轻易放手,太子身边自然有忠心的人,但不会所有人都忠诚,所以江家的东西应不在太子手中,如今皇城司终于查到了那些东西的下落。

    他这两个儿子,真是没有一个安分的。

    藏龙阁已经动工半个多月,户部的银子也花得流水一般,却连地基还没完工,工部只管花银子,怎么花得多,便怎么建,让户部越发举步维艰。

    丁晁做户部尚书之时,挪用了许多银子给司马廷养私兵,如今虽换了新尚书,却也对这亏空束手无策,前些日子还是收了泽州明年的盐铁税,才勉强拿出些银子修建藏龙阁。

    偏偏今年西北的几个州郡雨水少,粮食收成堪忧,此时本应多去收一些粮食储备,奈何手中没有银钱,也只能暗暗祈祷早点下雨,千万别让秋粮出问题。

    而此时与平康紧邻的泽州,一队从南晋来的商人正在重金收购一种草药——紫禾草。

    商人们收购的价格很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免费送紫禾草的种子,简直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开始泽州的百姓心中还有怀疑,但随着第一批紫禾草成功卖掉,大家心中不再怀疑,纷纷去向商人要了紫禾草的种子,将自家地里尚未成熟的庄稼拔除,种下了紫禾草。

    今年雨水少,庄稼本就长得不好,能不能挣出田租都是问题,而紫禾草则不同,长得极快,而且不需要除草施肥,现在种下去,半个多月便能收获,到时拿到商人那换了银钱,既能交上田租,剩下的银钱还能去买一家过冬的口粮。

    转眼到了九月中,紫禾草长势喜人,佃户门收获了紫禾草去寻南晋商人,却发现客栈早已人去楼空了。

    当日,泽州境内无数的紫禾草被弃置在路旁,粮价长了十几倍,却是有价无市,偏偏临近的几个州郡秋粮收成也不好,于是粮价就这样被哄抬着翻了几十倍,原本贫苦百姓的日子就越发过不下去了。

    消息传进平康城的时候,祁慎正在宫中接受封赏,受封赏的原因则是凉州军大捷,将安弥赶离边境二十里。

    祁慎是名义上凉州军的主帅,自然要受到昭明帝的封赏,但也只不过是做做样子,领了赏,便出宫回府。

    马车走到侯府门口时,钊铭却发现不对来——门口站着的两个护卫竟一动不动。

    “姑娘跑了……”其中一个侍卫艰难出声,身体却像是被什么束缚住,没有办法移动。

    马车进了侯府,祁慎下车,眼神冷肃地往阮阮的院子里走,发现府中的侍卫均被怨气缚住,等进了院子,便看见被缚住的易琼。

    一点血落在易琼的额头,缠绕在她身上的怨气瞬间消散。

    “主子,姑娘是半个时辰前离开的侯府!属下这就去追!”易琼单膝跪地,有些自责。

    “不必了。”祁慎声音微冷,把指尖的血滴在钊铭手心,让他去解开其他人,才转头对易琼道:“说经过。”

    阮阮身上有他种下的子母蛊,子蛊已深入她的骨血,不管她走到哪里,祁慎都能找到她。

    “主子离开后,姑娘毫无征兆对我出手,我没有防备,双手双脚都被缚住,便喊院外的人,谁知所有靠近的人也都被束缚住。”易琼努力说得详细些,想了想道:“她没有多做停留,只告诉我一个时辰后禁制可自动解开,便和那只猫一起走了。”

    “中间有人来过吗?”

    “没有人。”

    “那只猫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天前的早晨,姑娘开门便看见那猫在屋里,应该是前一天夜里回来的。”

    不过一只猫,又是之前就有的,所以易琼并未放在心上。

    “出去吧。”祁慎转身进了阮阮的屋子。

    屋子里很干净,也没少什么东西,那把他亲手做的紫檀琵琶也静静躺在桌子上。

    以往他的血至少可以压制她五天的时间,这竟只能压制两天了吗?是她更强了,还是那只猫有问题?

    那只狸花猫确实也有很多可疑的地方,像是

    【请收藏本站,哇叽文学,新手机端p.yfwaji.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窃珠》70-90

    ……通人性。

    胸口的蛊虫发烫,这是子母蛊离远便有的反应。

    此时,再次成功出逃的阮阮依旧选择从东门离开,她手中有威猛大人去府衙偷来的路引,很轻松便出了城门。

    上次出门后她一路向北,这次则是准备南下,如今是九月的天气,来往的人不少,她戴着帷帽倒也不显得惹眼。

    出城前,阮阮买了一辆小小的马车,还备了些食物和水,足够她南下去青州了。

    她得把身上的蛊解了,既是南晋的蛊,南晋肯定有人会解。

    “好心人帮帮我吧!”

    阮阮隐约能听见前面有人在求救,阮阮稍稍掀开帷帽想看看怎么回事,却又赶忙放下,她可不想再惹事了,若是耽搁了被祁慎抓住,这次自己的腿怕是会被打断吧。

    身着破烂,满脸脏污的少年跌坐在地上,头发枯草一般披在脸上,口中不停央求着过往的路人:“救救我吧!好人会有好报的!”

    “我的脚扭伤了,捎我一段路吧!”

    “我的家就在前面,家里的弟弟妹妹还在等我回去啊!”

    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声音急切沙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乞求过往的行人,然而没有人回应他的求救。

    阮阮目不斜视,快打了两鞭,想让着自己这辆小马车快点离开此处。

    “好心的姐姐帮帮我吧!家里的弟弟妹妹太小,除了我再没人能照顾他们了!”

    少年的声音已经被甩到了身后,阮阮握住缰绳的手却紧了又紧,终于拉住了缰绳。

    【不是吧?你自己都在逃命,还要帮别人?你忘了在屏城遇到的那个仇灵了?】

    仇灵在屏城时易容成老妪,也说自己的脚扭了,让季悯行送她回家,结果却把她绑走了。

    想了想,阮阮道:【我看他才十四五岁的样子,只送他一段路,不会耽误的。】

    那少年也看见阮阮的马车停了,嘴里一边喊着“姐姐”,一边瘸着腿往阮阮这边走。

    第74章

    “你家在哪里, 我只能捎你一段路。”阮阮声音柔柔的。

    少年满脸的污泥,长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牙却很白, “姐姐我家不远, 你就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家里的弟弟妹妹还在等我,多谢姐姐了。”

    这少年声音清脆开朗, 怀里还抱着个油纸包, 里面应该是吃食,淳朴无害,阮阮心中稍安, 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地方, “你上来吧, 我捎你一段路。”

    “诶诶!谢谢姐姐!”少年感恩戴德地给阮阮行了个大礼,然后艰难爬上了车。

    又小又破的马车再次动了起来,阮阮一面担心后面随时会追上来的祁慎,一面关注着来往的行人,却听旁边少年道:“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呀?去南方吗?”

    阮阮“嗯”了一声,不想和这少年多说,只是少年却十分开朗,一路上嘴就没停说, 一会儿说阮阮长得好看,一会儿又叮嘱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之类, 阮阮敷衍应付着,很快便过了半个时辰, 周围的行人却越来越少。

    前方出现一个小路口, 阮阮在路口停下车, 对少年道:“你自己小心些。”

    少年抬起头,露出一黑一蓝的异色双眸,原本开朗的少年忽然变得诡异起来,“姐姐随我回家吧。”

    阮阮惊觉不对,身体往后一退,怨气凝结起来,一枚纸符却自少年手中飞出,直奔着阮阮面门而来。

    那枚纸符似是有生命一般,不管阮阮如何躲避,都直直飞向阮阮的面门,而阮阮散发出的怨气却无法靠近纸符。

    “啪!”纸符牢牢贴在了阮阮的脑门上,瞬间阮阮体内的怨气被压制,身体也被牢牢定住。

    【小猛儿快把这东西扯下来!】

    【老子也被贴上了!】

    阮阮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车里的威猛大人,见它的脑门上也贴了个符,只不过它的符比自己的小一些。

    “你是祁慎派来的?”阮阮试探着问。

    “我叫辛鸾,不是祁侯的人,姐姐跟我回家,就知道我是谁派来的。”少年已经握住缰绳,熟练驱赶着马车上了旁边的小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车在绕了一大圈之后,终于在一个山谷停了下来,辛鸾下了车走到阮阮身边,身量看起来比方才要高出一截。

    他将阮阮抗在肩上,另一只手又把威猛大人拎了起来,然后狠打了马臀,让它沿着原路回去了。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阮阮脑袋朝下,身体随着辛鸾的走动一晃一晃的,头昏眼花。

    “姐姐别急呀,是我师父要见姐姐,再有半个时辰,咱们就到地方了。”少年看起来清瘦,力气却不小,扛着阮阮走在山路上,却十分轻松。

    又走了一段路,阮阮实在倒挂得难受,“能不能歇一会儿,我头疼……”

    少年停住了脚步,想了想把阮阮放在树根下,自己则站着观察周围的情况。

    【破障丹还有吗?】

    【我现在没有,你得想办法让我离开,我才能去给你寻。】

    阮阮嗓子干得冒烟,试探道:“有水吗?”

    少年看阮阮一眼,从腰间解下水囊,一手抓住阮阮的后脑,把水囊递了上去。

    喝完了水,阮阮嗓子好了一些,又对扫年道:“你能不能把我的猫放了……”

    少年异色的眸子看着阮阮,忽然嗤笑一声,“你那猫也不是普通猫,师傅说它通人性的,别想糊弄我。”

    阮阮一哽,心中却越发觉得惊悚,不知暗中是谁这样了解自己,她前脚才从侯府逃出来,后脚便让这少年在城外拦截自己,看来是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她。

    稍歇了片刻,少年便再次扛起阮阮赶路,又过了半个时辰,两人一猫面前便出现一座森林,这森林树木极密,也没有路,只见少年手中捏了个诀,口中念念有词,密林便从中间露出一条宽敞大路来,两人一猫进了密林,外面便再次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大路两边的景色迅速变换,树木变成廊柱,草地变成石阶,面前出现了一座宫殿,宫殿上面的匾额写着:漳渊宫。

    熙陵国师公玉真的地方。

    少年感受到了阮阮身体的僵硬,眼中神色有些复杂,脚下却未停,“以后别做好人,也别做好事,做好事死得早,做好人不长命。”

    阮阮深以为然,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做好事了。

    “我师父修炼需要吸食人的精气,你到了他手里自求多福吧。”辛鸾声音很低,似是在提醒阮阮小心。

    这漳渊宫位于平康城正东覃山之顶,是昭明帝为国师特意修建的,漳渊宫以金石美玉为基,以紫檀为顶,抬头可观日月星辰,俯身可览庶民百姓。

    宫内住着熙陵国师公玉真,能呼风唤雨,受百姓朝拜,却吸食孩童精气,死在他手中的孩童无数。

    至高无上的神力之下,是孩童的累累白骨。

    阮阮发誓,她真的再也不会多管闲事了。

    【请收藏本站,哇叽文学,新手机端p.yfwaji.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窃珠》70-90

    一进漳渊宫内,她便感觉到了无尽的怨气,仿佛这座宫殿就是以怨气为基而建,处处透着压抑和阴森。

    她被辛鸾放在白玉地砖上,冰冷的触感让阮阮的手指忍不住颤抖。

    面前的玉座之上,身穿玄色道袍的男子面色青白,双唇如血,他的眼中隐隐有嗜血疯狂之色。

    他走到阮阮面前蹲下,伸向阮阮脸颊的手指苍白颤抖,“为什么你的身体可以容纳这样多的怨气。”

    公玉真像是看着阮阮,视线又像是穿透了阮阮,他冰冷的手指放在阮阮的额心,气息有些急促。

    因为进来之前辛鸾的提醒,阮阮心里极畏惧,勉强镇静下来,“我真……真的不知道。”

    公玉真似是没听见阮阮的话,自言自语,“怨气炉鼎竟是真的,吸纳天地之间的怨气,以怨气修炼成仙么……”

    阮阮身体里的怨气像是受到了惊扰,沸腾翻涌起来,从阮阮的额头流出,被公玉真吸纳进了身体里。

    公玉真在吸食她身体里的怨气!

    “你放开……放开我!”

    公玉真微闭着眼,浑身散发出一股阴柔诡秘的气息,他感受着从阮阮身体里吸收来的丰沛的怨气,五脏六腑都沐浴在怨气的滋养之中。

    力气渐渐被抽离,阮阮额上的符终于被揭下,但她已经极度虚弱。

    【白阮阮你别这么没用!】威猛大人有些着急。

    阮阮勉强找回一丝神智,余光看见辛鸾垂首站在一旁,显然已经准备好给自己收尸了。

    “我死了……你就再无法吸食怨气了。”阮阮声如蚊蚋,却让陷入沉迷的公玉真惊醒。

    额头上的手指拿开,阮阮的神智清醒一些,她想要坐起来,却毫无力气,连手指都动弹不得。

    “带下去好好看着。”

    辛鸾应了一声,将阮阮重新扛在肩上离开了大殿。

    出了大殿,辛鸾脚步飞快,他从大殿旁边的甬道进入了后院的一间厢房,然后把阮阮放在了一张硬板床上。

    外面隐隐能听到一些声响,像是有人在说话,这个院子里应该还住着别人。

    漳渊宫中怨气不少,虽然公玉真才吸食了她身体里的怨气,但这一路便又有怨气涌入了她的身体,所以此时阮阮的力量也恢复了些。

    挣扎着坐起来,阮阮脸色发白,额头都是冷汗,纤细的身躯都在微微颤抖。

    辛鸾倒了一杯水递给阮阮,脸色冷漠,“今天算你命大。”

    阮阮双手捧着水杯,因为她浑身都在颤抖,所以水杯里面都是波纹。

    辛鸾有些不耐烦,抓住水杯的底往上一托,把阮阮呛得直咳嗽。

    “你混蛋!”阮阮咬着牙,第八百次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辛鸾漫不经心地坐在阮阮对面,脸上毫无愧疚之色,“‘姐姐’教训得对,只是你如今落在我师父手里,怕是无法活着出去了,有时间还是多想想自己最后的日子怎么过吧。”

    阮阮瞪了他一眼,脸被气得通红。

    “辛鸾哥哥。”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

    阮阮转头看去,见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童,头上梳着双髻,一张脸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辛鸾收起脸上的不屑冷漠,对那小童伸出双手,“过来。”

    那小童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跌跌撞撞扑进辛鸾怀中,天真问道:“辛鸾哥哥又下山了吗?”

    “嗯。”辛鸾应了一声,将小童抱在腿上,“阿景今日乖不乖?”

    被唤阿景的小童抱住辛鸾的脖子,撒娇道:“阿景很乖,小七和小九也很乖,辛鸾哥哥给我们带好吃的了吗?”

    小童眼神清澈,嗓音甜甜的,纯真可爱。

    辛鸾在怀里摸了摸,摸出来一个油纸包,“给你们带了糖,拿去和他们一起吃吧。”

    阿景用力点了点头,转眼却看见坐在床上的阮阮,眼睛不由一亮,转头问辛鸾,“她是新来的姐姐吗?以后会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辛鸾沉默片刻,却是点了点头。

    那小童跳下地,几步跑到床前,趴在阮阮的膝盖上,圆圆的眼睛里满是欣喜,“姐姐我叫阿景,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阮阮一时有些发愣,那小童却已从油纸里拿出一块糖放在阮阮手中,“姐姐吃糖。”

    等阿景跑出屋子,辛鸾才道:“这院子里还住了十余个阿景大小的孩子。”

    阮阮只觉得后背发凉——公玉真吸食活人精气,这后殿养了这么多小孩子,都是要被他吸|精气的吗?

    “就是你想的样子,自求多福吧。”辛鸾起身离开了屋子。

    外面偶尔孩子经过,孩童交谈欢笑的声音天真可爱,却让阮阮心冷胆寒。

    阮阮把威猛大人头上的符揭下来:【你想办法再给我找颗破障丹。】

    【破障丹暂时是别想了,这宫殿外面有术法结界,我也出不去。】威猛大人活动活动脖子,伸了伸腰,【好在你身上的蛊虫被这里的法阵压制,被迫沉睡,祁慎暂时找不到你。】

    祁慎找不到她自然是个好消息,但出不去却是个难题。

    阮阮看着手里的糖,叹着气放进嘴里,等恢复些力气便想出门看看周围的环境,谁知门一开,便看见十几双亮晶晶的眼睛。

    门外十几个小童站成一排,各个小脸都红扑扑的,为首的阿景扑上来抱住阮阮,“姐姐要到处走走吗,我们陪着姐姐!”

    其他的孩童第一次见到阮阮,只觉得面前的姐姐长得极好看,却不敢上前。

    阮阮点点头,伸手握住阿景的手,其他的孩童立刻也围住了阮阮,一个牵着一个,拉着阮阮往前走。

    “姐姐这里是花园!”

    “这里是我和小七住的屋子!”

    “这里是大牛和小九住的屋子!”

    “这里是辛鸾哥哥住的屋子!”

    “这里是饭堂!”

    这一路阮阮都没见到其他人,没有守卫,没有侍女,只有空落落的院子和屋子。

    饭堂上面有炊烟升起,阿景拉着阮阮的手往里面走,“应该是辛鸾哥哥在做饭,姐姐饿了吧,我们进去等着吃饭!”

    饭堂之内只有几张桌子和条凳,换下破烂衣服的少年眉眼锋利,让阮阮险些没认出来。

    他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身量还未完全长开,黑色的头发被红色的绸带高高束起,一身黑衣,腰间束着红色腰带,此时正站在锅前炒菜。

    不一会儿,菜炒好了,立刻便有小童前去帮忙端菜盛饭,显然是常做的样子。

    熄了火,辛鸾在阮阮旁边坐下,其他的孩子也围着方桌落座。

    辛鸾道:“吃吧。”

    孩子们才动起碗筷,桌上只有一个炒黄芽菜,但孩子们却并不挑剔。

    阮阮极讨厌黄芽菜的味道,勉强吃了几口饭,阿景生怕她吃不饱,还特意站起来给她夹了些,阮阮只能囫囵吞进肚里。

    【请收藏本站,哇叽文学,新手机端p.yfwaji.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窃珠》70-90

    至于菜的味道,她除了咸,什么都没尝出来。

    吃过了饭,孩童们便收拾洗刷了碗筷,接着准备回房睡觉。

    临走前阿景忽然问:“辛鸾哥哥,阿宵怎么还没回来?”

    孩童们纯真的眼睛看着辛鸾,辛鸾却摸了摸阿景的头,“他被家里人接走了,不会回来了。”

    阿景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领着其他孩子走了。

    “阿宵是……”孩子走后,阮阮忍不住开口。

    “被师傅吸干了精气,死了。”

    第75章

    眼前是一片梨树林, 梨树上的花早谢了,结了小小的果子。

    梨树之下是一座座小小的坟茔,每座坟茔之上都笼罩着浓重的怨气。

    “这……这些都是被吸干精气的孩子?”阮阮声音有些颤抖。

    辛鸾没说话, 双手捧起一掊土放在一座新起的坟茔上, “这座就是阿宵的坟,这里的孩子迟早都是这样的下场。”

    阮阮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看辛鸾的眼神也充满了厌恶, “他们那样信任你, 你怎么能助纣为虐!”

    辛鸾掀起衣袖,惨白的胳膊上有一个黑色的圆形印记,自嘲笑道:“我也不过是他手下的一条狗, 他动动手指就能让我死得极惨, 这些孩子都是被家里送来的, 孩子送进来,家里人会得到十两银子,其实谁都知道孩子进来了就得死。”

    阮阮后退两步,努力平复心绪,又想起今日辛鸾的言行,想了想,问道:“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事?”

    辛鸾看了阮阮一眼, 唇角微微勾起,“你也不算很笨。”

    他站起身, 平视着阮阮,“他不死, 我根本没办法离开漳渊宫, 而你永远也出不去, 不如你我联手……杀了他。”

    阮阮一愣,嗫嚅道:“可我只要被贴上那道符,根本什么都做不了,而且……我不知能不能杀了他。”

    花朝节那日,阮阮见过公玉真与祁慎交手,也见过公玉真把浮玉山上的花催发出来,这样已经接近半仙的人,她没有把握。

    “这你放心,他自有他的命门,那些符也是有缺点的,只要你愿意与我联手,我倒也有五六成的把握。”

    阮阮还有些犹豫,辛鸾想了想,指着这一片坟茔道:“他多活一日,就要多死人,你我联手杀了他,这里的罪恶就终止了。”

    阮阮犹豫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她并不信任辛鸾,他虽说自己有逼不得已的理由,但他所作所为实在算不上良善,谁知他是不是还打着别的算盘。

    第二日,辛鸾再次把阮阮带到公玉真面前。

    此时公玉真已平静许多,他仔细审视着阮阮,再次问了昨天问过的问题,“你为什么能吸收天地之间的怨气?”

    阮阮昨夜已想好了如何回答,面上却惊恐不安,“是我在屏城江家老宅里,因为想起了小时候家中被灭门的事,忽然间就能感受到怨气,具体缘由我实在不知。”

    公玉真面色毫无变化,也不知是否相信,他转动着手中的珊瑚串珠,转眼看向阮阮身旁的威猛大人,“它是怎么回事?”

    阮阮不知公玉真问的是什么意思,只能应付道:“就是忽然找上门的野猫,我看着它很通人性,便养着了。”

    公玉真皱眉,“它不是普通的猫。”

    阮阮满脸无辜,“我真不知它是哪里来的……”

    公玉真的脸苍白极了,几缕青黑色忽然爬上他的脖子,瞬间他的脸色难看起来。

    “带人过来!”

    辛鸾脸色一变,却并不多言,转身离开了大殿,阮阮心中却有不好的预感。果然不多时,辛鸾便带进来一个小童,阮阮记得他好像叫小星的。

    小星也是五六岁的年纪,见了公玉真,眼中怯怯的,被辛鸾牵着往公玉真身边走。

    “不行。”辛鸾路过的一瞬间,阮阮急道。

    辛鸾似没有听到,径直拉着小星走到了公玉真面前。

    此时的公玉真已双眼赤红,他一把将小星拉过去,随着他的呼吸,小星身上的精魄从口中飘出,进入了公玉真的身体里。

    即便阮阮害怕,即便阮阮没有任何把握,阮阮还是出手了!

    红色的怨气自地底钻出,缓缓缠绕住公玉真的双脚双手,沉浸在吸食孩童精魂的公玉真毫无所觉。

    【他这是昨天吸食的怨气太多了,怨气凝聚在身体里他无法消化,你再送一些怨气进入他的身体,别硬来。】威猛大人害怕阮阮救不成人,还把自己也搭进去。

    阮阮忙将缠住公玉真手脚的怨气收回,让这些怨气随着公玉真的呼吸进入他的身体。

    原本已好转了的公玉真再次被反噬,青黑色的咒文再次爬上了他的脖子和脸颊。

    公玉真松开小星,疯狂抓着自己的脖子,辛鸾忙上前将小星拦在身后,关心问:“师傅怎么了?”

    公玉真根本听不见辛鸾在说什么,伸手一挥将人推开,跌跌撞撞跑进了后殿中去。

    阮阮忙把已经昏迷的小星抱了起来,一摸还有脉搏才稍稍放心。

    “你干什么了?”少年眼含愠色。

    “我若不出手,你当真就看着小星死?”

    辛鸾阴鸷愤怒,“你这样是打草惊蛇。”

    阮阮瞪了辛鸾一眼,径直抱着小星回去了。

    小星身体瘦弱,因被吸食了精气,双眼紧闭,小脸苍白。

    阮阮把他放在床上,驱动身体里最后剩下的怨气,努力想要把小星散逸出来的精魂驱回他体内。

    可阮阮的怨气方才又被公玉真吸去了大半,如今她自己都很虚弱。

    少女额头上都是汗,体力再无法支撑,呕出一口血来。

    一双黑色靴子停在阮阮眼前。

    “刚才不是还逞能呢吗?”黑衣红带的少年眼中依旧是熊熊怒火。

    他生气,阮阮更生气,她胸腔中的怨气再次升腾起来,提着一口气,阮阮强撑着站起来,这次终于将小星外散的精魂都收了回来。

    小星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哭腔,“小星害怕!”

    阮阮忙把他抱起来,拍着他的后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小星惊惧过度,但好在没什么大问题,阮阮哄了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你险些坏了事。”辛鸾在阮阮面前坐下,“若不是他此时神志不清,只怕你和小星都已死了。”

    阮阮正视着辛鸾,认真严肃,“我不懂你说的这种隐忍和牺牲,也永远无法认同你的做法,我……永远不觉得人应该成为工具,我不求你出手,但永远不要阻止我。”

    眼前的少女行容狼狈极了,脚下虚浮,像是随时都会晕倒,但她眼里的光让辛鸾无法直视。

    他为了活下去,可以做任何事。

    但眼前的这个少女,明明力弱难自保,却可以为了一个陌生孩子冒险。

    辛鸾把

    【请收藏本站,哇叽文学,新手机端p.yfwaji.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窃珠》70-90

    脸扭到一边,冷冷道:“愚蠢。”——

    侯府内。

    “主子,姑娘在城内买了马车出城去了,但派出的人一路往南,并未发现姑娘的踪迹。”卫宵低头回禀。

    一身黑衣男人站在窗前,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身体里的蛊虫沉寂下来,从昨夜开始便感受不到了阮阮体内的子蛊。

    “让他们继续往南,去青州和南晋的关口守着。”

    “是。”

    她能去哪里呢?为什么体内的蛊虫感应不到她的所在?若是自此失去她的踪迹……

    “啪!”手中的茶盏被生生捏碎,男子眼中阴郁不明。

    天涯海角,碧落黄泉,都要把你找到,这次我会用锁链把牢牢锁住,会用所有能用的办法,让你无法离开。

    永远。

    玄甲卫把平康城翻得天翻地覆之时,阮阮在城外漳渊宫中刻苦修炼。

    修炼的是辛鸾给的《引魂录》。

    这本是寿渊的一种禁术,能召唤地下冤魂附身尸体之上,操控尸体为己所用,若不操控尸体,也可招来阴魂,银魂由怨气所凝,把这些阴魂招来,阮阮便可吸食怨气。

    “玄玄黄黄,汝当闻听,一切魍魉,冢墓之鬼,今召汝来,若不如令,汝死万斩,不恕之也……”阮阮手中拿着符纸,口中念念有词,念了半天,却一只鬼也没召来。

    阮阮有些丧气,皱眉看着趴在脚边的威猛大人:【我都念了一上午,怎么一只鬼也没召来?】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练过这东西!】自从被抓进这漳渊宫中,威猛大人的脾气就变得特别不好,对阮阮也没了好脸色。

    【我……我练这招鬼的禁术,真的没问题吗?】阮阮想起屏城遇到的仇灵,不禁有些担心。

    仇灵也是因为修习禁术,被阳蜀驱逐,又被人追杀,才干起了见不得人的买卖,若是阮阮修炼禁术也被人知道,会不会有人也要追杀她?

    【没事,放心练吧。】威猛大人哼了一声,把脸转到一边。

    阮阮无奈,只得再次念起晦涩难懂的咒文来,她念的口干舌燥,到傍晚时才勉强召唤来一只小鬼,小鬼身上怨气稀薄,怯怯地躲在树后,小声问:“你……你叫我来想干什么?”

    阮阮挫败极了,看那小鬼一幅要哭不哭的委屈样,不由放柔了声音,对他招手道:“你过来。”

    那小鬼躲在树后左看右看,又看阮阮也不吓人,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阮阮面前,只是脸上依旧满是防备,“你想干啥?”

    阮阮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轻触碰小鬼的额头,淡红色的怨气被吸入阮阮的身体里,小鬼的眼神渐渐清明,眼中的戾气尽数消散。

    “别再流连人世,投胎去吧。”阮阮最后摸了摸小鬼的脸蛋儿。

    那小鬼身上的怨气消散,透明的身体升到半空之中,然后消散了。

    “你只念咒是不行的,要把心里所有的恨都以咒发泄出来。”辛鸾不知何时进了院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早点说嘛……”阮阮嘟囔一声,想了想,开始在心底诅咒起祁慎来。

    许是阮阮对祁慎的怨恨太深,想着祁慎的所作所为,阮阮念出的咒力量大了许多,只念了两遍,便召来了十几个鬼。

    这次不是方才那样的小鬼,而是浑身怨气的凶魂,但因是被《引魂录》召唤而来,所以对于阮阮都心怀恐惧,十几个鬼聚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阮阮。

    阮阮也怕极了——他们长得实在太吓人啦!

    辛鸾在一旁有些无语,他揉了揉额头,“你能不能……有点驭鬼的样子!”

    阮阮直起腰,深深吸了一口气,衣袖下的手攥成了小拳头,大声道:“你们都……都给我过来!”

    十几只鬼被阮阮忽然放大的声音吓了一跳,面面相觑之后,便“嗖嗖嗖嗖”飘到了阮阮面前。

    纵使阮阮心中有了准备,面前忽然多出十几张七窍流血的脸,也被吓得仰倒。

    “哎呀!呀呀呀!”阮阮吓得花容失色,胡乱挥舞着手臂,死闭着眼睛。

    “烂泥糊不上墙……”辛鸾怒极。

    被十几个鬼围在当中的阮阮,头皮发麻,后颈发凉,她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就看到一张脸色青黑,双眼发红的脸,吓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你们……你们往后退退。”阮阮声音颤颤的。

    十几个鬼依言后退了两步,阮阮扶着门框站起来,小脸却紧贴着门框,根本不敢看那些鬼。

    等阮阮做好了准备,才转脸看向那些鬼,奈何他们各个长得又凶又丑,阮阮连忙把脸低下,颤声道:“你们站好……站好队,一个一个过来。”

    那十几个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才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队伍。

    阮阮坐在小凳上,恨不能把脑袋埋到胸口里去,只有一个白白嫩嫩的手指伸在半空中。

    第一只鬼满脸懵,不知阮阮要干什么,他挠了挠头,最后也伸出个手指,一人一鬼的手指碰到一处,怨气便被吸进阮阮的身体里。

    那只鬼身上的红色怨气消散,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然后逐渐升起,消失在众鬼面前。

    后面十几只鬼仰着头,看着那只鬼消失的地方,各个表情呆滞痴迷。

    第二只鬼则乖乖蹲在阮阮面前,想要和阮阮面对面交流,阮阮吓得声音都有了哭腔,“你站……快站起来!”

    那只鬼很是委屈,一边抹泪一边伸出了两只手的食指,三根手指碰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滑稽。

    后面的众鬼面面相觑,纷纷扒拉着自己的手指头,寻找最好看的手势。

    站在一旁的辛鸾真的……快疯了。

    真是蠢人召蠢鬼,蠢到家了!

    第76章

    吸完十几只鬼的怨气, 阮阮也有些累,主要是心累。

    辛鸾穿着墨色缎子做的袄袍,腰间束着一条红色绸带, 为了方便干活, 他的两袖用攀膊束起来,露出两节过分苍白的手臂。

    “废物。”少年的话刻薄冷漠。

    阮阮扶着门框起身,白了辛鸾一眼, 没言语。

    山上道路难行, 所有的东西都需要辛鸾下山去买,晚饭依旧是黄芽菜,阮阮的脸都有些绿, 面前却忽然多了一小碟炒笋干。

    阮阮惊喜极了, 抬头小声说了声“谢谢”, 辛鸾却依旧满脸嫌弃。

    旁边阿景看了看辛鸾,又看了看阮阮,捂着嘴笑,“阮阮姐姐这么大了还挑食,羞羞羞!”

    阮阮有些窘迫,脸也有些红,埋着头吃饭。

    “阿景别说了。”辛鸾拍了拍小童的脑袋,面无表情地吃着饭。

    吃完饭, 孩童们都听话地回了屋子,阮阮则继续坐在小院里念咒招鬼。

    辛鸾安置完孩童, 便坐在院子的树下看阮阮招鬼。

    虽有了之前的经验,晚上却并不顺利, 阮阮皱着眉, 想着祁慎之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 努力念叨着

    【请收藏本站,哇叽文学,新手机端p.yfwaji.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的小说】您现在阅读的是《窃珠》70-90

    还不熟练的《引魂录》。

    半晌,才引来了两只鬼过来。

    树下的少年掐指为诀,低吟道:“玄玄黄黄,汝当闻听,一切魍魉,冢墓之鬼,今召汝来,若不如令,汝死万斩,速来速来!”

    院中阴风骤起,阮阮忙用胳膊挡住眼睛,良久风才停住,阮阮抬起头,就看见……满院的恶鬼怨灵。

    辛鸾召来的鬼魂与阮阮召来的不同,身上的怨气更重,青面獠牙的,十分吓人。

    这群鬼把阮阮围在当中,要多可怕就多可怕。

    其中一个满脸鲜血的横死鬼对着阮阮张牙舞爪,把阮阮吓得惊叫一声跌坐在地。

    “放肆!”辛鸾声音威严,那横死鬼愤恨回头看去,呲出了尖牙。

    只见辛鸾掐了个诀,“诛!”

    那横死鬼便被一道凭空出来的雷击得神魂俱灭!

    周围的鬼见状,纷纷收起凶恶的模样,还有几个胆儿小的抱着头蹲了下去。

    辛鸾走到阮阮面前,把她拎起来放在小凳儿上,满脸嫌弃,“你还能再丢人些吗?”

    阮阮抱着辛鸾的腿,紧闭着眼,声音可怜又委屈,“太……太吓人了,我不敢看!”

    若是辛鸾有别的合作人选,他绝对不会选择阮阮。

    深吸了几口气,辛鸾终于压下想掐死阮阮的冲动,他放缓了声音,“你别怕,他们不敢伤害你的。”

    “他……他们太丑了。”阮阮小声嘟囔。

    听了阮阮的话,院子里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显然鬼也被阮阮气到了。

    辛鸾也已忍到极致了,拎着阮阮的脖子催促,“快点。”

    阮阮闭着眼伸出自己白嫩的手指头,“你让他们自己过来吧。”

    黑衣红带的少年面如寒冰,再次深吸几口气,指着近处的一只鬼,“你过来。”

    那鬼满眼畏惧,却不得不乖乖过来,辛鸾握住阮阮的手,把她的手指放在那鬼的额头上,眨眼便把鬼身上的怨气吸尽。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月亮升至树梢的时候,院中的鬼皆散尽怨气投胎去了。

    阮阮偷偷睁开一只眼,见眼前并没有青面獠牙的鬼魂,才小声问:“都走了吗?”

    辛鸾松开阮阮的手,活动着脖子,“都走了,你可真是丢人。”

    “害怕鬼很正常的……”阮阮小声嘟囔着起身,见眼前的少年双眼似寒星,有点像往日在平康街头看见的怒马少年,又想起晚饭时的那盘笋干,十分自然地拍了拍辛鸾的头,“其实你也不是很坏。”

    少年身量还未长开,个子还比阮阮矮了半头,却因少女忽然间的触碰而面色僵硬。

    阮阮拍完了他的头,便毫无所觉地回了自己的屋子,少年却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怎么会不坏呢?六岁时他被亲生父母送到这漳渊宫中,为了活下去,他做了很多肮脏的事,为了活下去,他可以把小伙伴儿领到公玉真那里。

    三十二个孩童,他是唯一活下来的。

    他自地狱之路爬出,脚下是累累尸骨,手上是艳艳污血。

    他比所有人都坏,因为只有比所有人都坏,他才能活下来。

    这个女人怎么这样蠢啊!明明是他抓了她回来,让她身处这样的危险之地,她还说他不是很坏……呵呵——

    五日之后,漳渊宫大殿内。

    公玉真已恢复了大半,只是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青黑,似是长久不见阳光导致的。

    “过来。”他朝阶下的阮阮伸出手。

    阮阮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过去,却见辛鸾端了一盏茶过来。

    “师傅,先喝了这盏余岁茶,徒儿特意给师傅沏的。”少年殷勤奉茶,面上恭敬无比。

    公玉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茶盏,见茶汤黑亮,正是平日常喝的余岁茶,便端起来喝了两口。

    少年收了茶盏,躬身退了出去。

    公玉真再次抬头看向阮阮,他的眼神像是毒蛇,让阮阮浑身不舒服,但如今也只能强忍着走了过去。

    公玉真冰凉的手握住阮阮的手腕,稍稍使力,阮阮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压着跪了下去。

    “怨气炉鼎果然是好东西。”公玉真声音里透着痴迷,他的手指摸上阮阮的脸,让她浑身发寒。

    面色苍白的男人闭上眼,贪婪吸入阮阮身上的怨气,而阮阮毫无保留,甚至主动将怨气送进公玉真的身体里。

    丰沛的怨气如潮水涌进去,冲击着公玉真的四肢百骸,即便他已经是半仙之体,却依旧无法承受这么多的怨气。

    等公玉真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他虽然推开了阮阮,却依然能感觉到院子还在不断涌进,这些怨气要将他的身体冲破了!

    “你做了什么!住手!”公玉真的双目微红,他伸手要去抓阮阮,手腕却被怨气缠住。

    阮阮快速后退几步,继续驱使怨气进入公玉真的身体。

    公玉真艰难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阮阮,他手中掐诀,缠绕在手腕上的怨气瞬间退散。

    一道黄符出现在公玉真的手中,阮阮心中一慌,上次被这符贴住,阮阮便浑身不能动了,所以一看公玉真拿出了纸符,她便转身往门外跑。

    那道纸符已经飞向阮阮,却在眼看就要贴上阮阮的时候飘然落下。

    公玉真一愣,便看见殿门口站着的少年。

    “是你?”

    辛鸾走到阮阮身侧,眼睛却看着公玉真,笑着道:“符纸被我用井水泡过了,师傅方才饮的茶里,也被我放了好东西。”

    公玉真面色发紫,“毒对我无用。”

    “自然不是毒药,是四十九个死人头发烧成的血余炭。”

    听到“血余炭”几个字,公玉真脸色忽然难看起来,只觉胸腹之中升起一股阴寒之气。

    血余炭,于凡人来说只是一味中药,而于修道之人来说,却是破坏道行的毒药。

    见血余炭发挥了效果,辛鸾缓缓抽出匕首,刀见指向玉座之上的公玉真,“师傅,徒儿在这漳渊宫中侍候您九年,今日便由徒儿送师傅最后一程。”

    公玉真脸色越来越难看,血余炭的毒,配着肉|体无法消化的怨气,已经让公玉真即将爆体而亡。

    辛鸾身形诡异,只见一道银光闪过,他手中的匕首便至公玉真面门,公玉真闪身要躲,却因气力不济,被匕首划破了面皮。

    暗红色的细细刀伤里流出鲜血,染红了他半边脸。

    辛鸾舔了舔匕首上的血迹,一黑一蓝的异色瞳孔如鬼似魅,像是地狱里来讨债的恶鬼。

    “枉你一直温顺听话,原来却一直心怀杀意。”公玉真面色阴寒。

    “师傅,我若不乖顺些,岂不是和埋在后山的那些死人一样,哪里能活到今日?又哪里能亲手送师傅你上路呢?”辛鸾眼角杀气一闪,再次不顾己身冲了上去。

    【请收藏本站,哇叽文学,新手机端p.yfwaji.com,努力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