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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端
不, 一定是她的错觉。
那条蛇不是走了吗?怎么还会?回来,还是说又有旁的蛇来了……闻楹好不容易回醒的理智,再度几近崩溃。
她忍不住怀疑——上天莫不是要故意作弄自己, 给了她希望, 却又?要给她更?无尽的绝望。
这一回,闻楹甚至开始了自暴自弃。
也罢, 总归她身为魔物?, 不可能真的被一条蛇弄死, 大不了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胡思乱想之际, 那东西已经爬到?她脸畔。
闻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一回的蛇倒是没有先前那般拖延, 想必它是盯准了自己的脖颈, 打算直接从最脆弱的位置下口。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 却迟迟没有到?来。
却有什?么冰凉的东西, 滴到?她的唇瓣上。
该不会?是这条蛇馋出了口水吧, 呕——闻楹胃中在翻江倒海,倒恨不得这蛇给她个痛快, 直接咬死自己得了。
她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那一滴滴落下的液体,沿着?唇线缓缓侵入自己的唇齿间。
意料之外, 并不是什?么恶心?的味道, 却似是某种?花果的汁液,甘甜之中又?带着?淡淡的苦涩。
甘甜逐渐在舌尖淡去, 那苦涩却愈发浓烈, 充斥在口腔之中。
苦意从舌尖蔓延开,闻楹不由得皱紧眉头, 眼睫也跟着?颤了颤。
等等……自己好像可以动了?
闻楹垂在身侧的手指试探着?动了动,竟当真感受到?柔软而?又?带着?点硬茬的草尖戳在指腹。
柔软的肌肤被刺痛, 闻楹的手臂下意识向旁边避开——她居然真的能动了!
闻楹陡然睁开双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漫天?红霞,暴雨过后的苍穹之上每一片云都镶着?金边,西边乌金沉坠,云层中透出缕缕日?落光辉。
闻楹无暇欣赏这美景,她只是浑身一激灵,猛地坐起身来。
环视四周,却并未看到?意料之中,任何属于蛇的影子。
她重重舒了一口气——莫不是先前与那条白蟒相处过,导致她稀里?糊涂做了一场恶梦?
不等她再细想,身下的草地忽然发出嗡鸣般的振动。
这动静从神树的方向传来,闻楹侧过头一看,原来是远处的孟云追正好破开了乾坤树的结界。
结界的碎片,被她释放出的魔气毫不留情吞噬。
而?孟云追自己缓步上前,站到?银白色的乾坤树下,从袖中取出一枚深蓝色玉瓶。
她看着?眼前的神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随后缓缓打开瓶盖……这时,一团黑雾迅雷之速朝她手中的玉瓶落过来。
在玉瓶即将?被掠走的那一刻,孟云追忙侧身躲闪而?过。
看见来人?居然是本该昏睡不醒的闻楹,孟云追眼底流露出一丝诧异:“姐姐?”
“你不能这样做。”闻楹猜出孟云追的意图,“你可知神树一旦被毁,神境便再也无法生出灵气,仙凡两界就必定会?发生大乱。”
孟云追愣了愣。
旋即,她轻声笑了:“姐姐莫不是忘记,你我本就是魔界中人?,倘若仙凡两界当真大乱,只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况且,孟云追本就是为此而?来。
乾坤树开花千年难得一遇,此时神树会?将?所有灵气用于滋养这朵神花,正是最虚弱的时候。
好不容易等到?的大好机会?,一旦摧毁乾坤树,便能够给予仙界重重一击,又?怎能轻易放弃?
闻楹眼中流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从前在她眼中,孟云追在魔界所有不堪的手段,都是为了活命,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可如今,自己竟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几分迫不及待的兴奋。
原来……她早已真正适应了魔族这个身份。
只是自己还停留在从前罢了。
“所以……仙界大乱之后,魔族接下来就要趁虚而?入是吗?”闻楹的呼气声似叹息,“你可曾想过,若是走到?这一步,到?时候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又?有多少?无辜的人?丧命?”
她轻轻抬起手,指尖飞出的幽蓝魂蝶,幻变成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狗模样。
孟云追眸光微动,似被它勾起了什?么回忆。
“我记得那条狗的名字叫做小花。”闻楹道,“它被人?摔死的时候,你哭得伤心?。”
孟云追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那些都已经是过去了,姐姐。”
她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现在这样就很?好,没有人?敢再做出这样的事来。”
闻楹轻哂:“对你而?言的确是过去,可一旦仙凡两界大乱,这便是许多无家可归之人?的将?来。莫说是狗,他们连自己的性命都无法护住。”
那也是他们活该!
谁叫他们生在无依无靠之家,又?没有本事,这世道本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弱者只能沦为盘中餐……
这样理所当然的念头,孟云追却并不会?对着?闻楹道出来。
她唇角依旧挂着?笑,乖巧的模样:“世间从古至今,多的是无家可归之人?,他们自会?去寻出路,姐姐又?何必为不相干的人?忧心??”
“倒是仙族从未容下过你,对你百般欺凌,这些人?便是丢了性命也死有余辜。”
说到?此处,孟云追眸中难掩不忿。
分明是一张天?真如稚子的脸庞,行起事来却异常果决,说话之间,孟云追已缓缓倾过玉瓶瓶身……
见软的说不通,闻楹神色一变,魔气朝孟云追袭去:“你若当真拿我是你的姐姐,那就快住手——”
然而?,在魔气要抵达孟云追周身之前,她手中的玉瓶里?,便已有一滴墨色粹黑的液体滴落。
魔气腾腾的黑液没入草地间,原本青翠灿烂的花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姐姐为何不明白,我做这一切,不也是为了你啊?”
说着?,孟云追顺势躲过攻击,她抬起手释放出一道光芒,阻隔在两人?之间,让闻楹难以再拦住她的动作。
闻楹意识到?以孟云追如今的修为,自己要想拦住她并不容易。
看来,唯有动用体内的魔骨……正暗忖之际,一道寒光自她身后飞射而?出。
闻楹睁大了眼。
是师姐的剑。
片刻前,在那一片堕龙尸身四下零落的山坡间,她不止瞧见了师姐的剑,还连带着?找到?剑鞘。
她想将?这柄剑保存好,将?来有朝一日?,能够将?它亲手还给师姐。
没想到?负于身后的长剑,竟会?在此刻脱鞘而?出,朝孟云追释放出的光华刺去。
即便剑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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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在,长剑中蕴含的威力却依旧不容小觑,轻而?易举便破开了那道法术。
看到?这柄剑,孟云追眼底闪过一抹冷冷的不甘。
她手中握着?玉瓶,与戚敛的剑周旋起来。
一人?一剑斗得不可开交,闻楹趁虚而?入,试图夺去孟云追手中至关?重要的玉瓶。
然而?,还不等两人?真正交上手,神树上方的苍穹之中,裂开了一道缝隙。
数十道身影转瞬即逝,他们身穿道袍,为首之人?乃是苍山书院的院长郑长宗。
而?跟随在他身后的十多人?,亦是在书院里?潜心?修行的修士。
郑长宗上前半步,嫉恶如仇道:“我说怎么过去大半日?,进了神境的人?竟音信全无,原来是有魔物?在作祟。”
看到?神树下方花草颓败的样子,他更?是怒目圆瞪:“大胆狂徒,竟敢私闯神树结界,看来你们两人?的命不要也罢。”
说罢,他已持剑杀将?过来。
方才还与闻楹对峙的孟云追脸色一变:“姐姐当心?!”
孟云追拉住她的手腕,躲过朝闻楹劈来的一剑。
气势磅礴的剑意盖过来,竟将?闻楹方才站过的位置劈出一道深沟,倘若她没能躲开,眼下的后果已是不言而?喻。
孟云追冷哼,她再度幻变出魔气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诸位莫非以为我既然敢来,还会?怕你们不成?”
说罢,她已上前主动迎战。
按理来说,孟云追入魔也不过十多年有余,而?身为书院院长,郑长宗修行数百年,道行远在她之上,两人?胜负早已分明。
没想到?两人?交手起来,竟打得有来有回。
闻楹从孟云追释放的魔气中,感受到?某种?熟悉的力量——是魔尊八十六的魔气,才会?有的让人?不由胆寒的气息。
怪不得孟云追能够轻而?易举地打开神树结界,原来在她体内,还有魔尊分给她的魔气。
在孟云追与郑院长交战之际,剩下那些人?也兵分两路,一些人?帮着?郑长宗围剿孟云追,而?另一些人?持着?剑,朝闻楹杀了过来。
闻楹对此并不意外。
显然在这些人?眼中,自己与孟云追是同伙。
况且,他们的猜测也算不得错。
闻楹不愿看着?孟云追毁掉神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对仙族之人?束手就擒,闪身避开一道剑光,她余光陡然瞧见,银白神树之间,那朵已经被魔气浸染的乾坤花,正缓缓从枝头脱落。
闻楹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而?属于师姐的那柄剑,像是读懂了她的心?声般,朝着?围攻她的数名修士横扫而?去。
这一道剑意来势汹汹,将?这些修士逼得后退了几步。
闻楹趁机轻轻向上一跃,抬起手接住了那朵乾坤花。
落在旁人?眼中,却像是她趁众人?不备,将?神花摘入自己掌中。
看着?这一幕的郑长宗,更?是气得目眦欲裂:“好一个无耻之徒,竟敢窃取神花!”
盗取乾坤花的罪名,总比毁掉神树要好得多。
闻楹将?那朵花轻飘飘握在掌心?,故作傲慢的口吻:“不过是一朵花而?已,本公主想要便自己来取,已经是给够了你们面子。”
闻言,十多名修士俱是一愣。
据他们所知,魔族的确有一名公主,而?她的名字在仙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郑长宗眯起双眼,持剑的姿态中更?多了几分警惕:“你是——”
“本公主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魔族公主闻楹是也。”闻楹轻蔑一笑,“想要这朵花,等你们有本事找上门再说。”
说罢,她高声唤出朱雀:“绛繎——”
火红色的朱雀应声而?出,带着?闻楹朝外围的方向疾驰而?去。
在从众人?头顶飞过的时候,闻楹手疾眼快地拉住孟云追,将?她一并带到?朱雀背上。
直至朱雀飞出几丈远的距离,底下的人?方才反应过来,异口同声道:“快追——”
变故
身后, 书院院长与十数名修士紧追不舍。
而朱雀振翅向前飞着,它问闻楹:“主人,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闻楹:“朱雀, 你能用最?快的力气, 飞到对面山顶吗?”
“好。”
朱雀用力挥动?翅膀,迎着?欲颓的晚霞, 用力向对面山顶飞过去。
这时, 闻楹看向孟云追:“一会儿快落到山顶地面时, 你就立刻打开回到魔界的传送阵法。”
“姐姐为何知道……”孟云追的声音没下去, “姐姐果然聪明,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这倒不是自己有多?聪明。
闻楹心道, 既然孟云追敢进?魔界毁掉乾坤树, 那必定是准备好了万无一失的退路。
而且这退路不能耽搁片刻, 否则一旦被?察觉, 在仙界修士的围攻下,两人搞不好会是死路一条。
所以?最?便捷的办法, 莫过于和昆仑境中的传送阵法一样, 直接回到魔界。
只不过孟云追究竟是如何打算,闻楹也?没有十成把握。
她只能赌一把, 并且恰好赌对了而已。
然而, 孟云追又道:“没有完成尊上的任务,姐姐, 我还不能回去。”
“好啊, 你不回去,那我也?不走。”
闻楹赌气般开口?, “你猜郑院长此刻已经唤了多?少境外?的修士来?围剿我们,你以?为自己当真还能毁得了神树?你若不走, 大?不了我留下来?陪你一起送死。”
孟云追沉默片刻,最?终无可奈何的应声:“好,那我随姐姐一起回魔界。”
闻楹面上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
说话间,朱雀已快要?飞到山顶上。
孟云追闭上眼,双手掐出一道阵法。
闻楹只听得一阵铃铛声响,便有一张细网从她掌中向下落去,待落到地面上,细网化作半人高的法阵,正?是回到魔界的传送阵法。
她轻轻跃到地面,看了看不远处即将追来?的修士,又看向孟云追:“我们快——”
剩下的那个走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股力道朝她后背涌来?。
这力道算不得重,只是恰到好处地,将闻楹朝传送阵法推去。
孟云追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歉意。
消失在传送阵法的前一刻,闻楹听到她低声道:“抱歉,姐姐。在没有完成任务前,我是不能回去的。”
耳畔风声呼啸,昏暗视线中似有无数景色在变幻,最?终化作闻楹所熟悉的,魔气缭绕的殿宇之中。
她……这是回到魔界了?
只是稍稍愣了一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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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孟云追将她推进?魔界,而她自己却还留在神境中?
几乎是不假思索,闻楹折返回身,试图通过眼前这道阵法回去。
然而传送阵法的光芒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叫闻楹只能撞了个空。
她愣了愣,脚步飞快地朝殿外?地小跑而去。
大?殿之外?,对于陡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女,魔族侍卫难掩诧异,又忙行礼道:“见过公主。”
然而,往日待人随和的闻楹此刻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只顾着?向前跑去。
她的身影穿梭过长廊,又在墙角处绕过弯,消失得无影无踪……
徒留下几名守卫站在原地:“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去了一趟外?头,怎么像是变了个人?”
“可不是,莫非遇着?了什么事?”
“行了,上面人的心思咱们就少揣摩,还有多?久交班……”
闻楹一口?气,跑到了魔尊八十六的寝宫之外?。
她知道,平日里若是无事,自己的姨母大?多?时候都是在寝殿中寻欢作乐。
气喘吁吁的她没有停下脚步,正?要?闯进?去时,却被?大?门口?的守卫拦住了:“尊上正?在忙,任何人都不见,还请公主留步。”
“我找姨母有要?紧事,你们先让开。”
见她神色焦灼,守卫犹豫道:“还请公主稍等片刻,属下这就进?殿禀告……”
话未说完,等不急的闻楹却直接一咬牙,她双手用力推开殿门,直接闯了进?去。
还未靠近床前,闻楹便已听到床帐之后,传来?女子满意的笑声,以?及男人的低喘。
闻楹对此置若罔闻,她掀起裙摆跪倒在帐前:“姨母,请您想办法救一救九幽王,她如今落在神境尚未回来?……”
帐中魔尊尚未开口?,身后守卫却已追进?来?:“公主,尊上的寝殿不可擅闯,还请公主随属下出去。”
说着?,两名守卫便作势要?将她带出去。
闻楹避开了两人,放出朱雀与他们周旋,双眼依旧紧紧盯着?帐后:
“此次计划失败,全?因我一人而起,千错万错,尊上只管罚我一人便是,可一旦孟云追有什么闪失,姨母便少了至关要?紧的左膀右臂……”
这时,帐中终于传出动?静来?:“你们先退出去。”
说话之人并非魔尊八十六,而是男宠的声音。
这名男宠向来?得尊上欢心,守卫毕恭毕敬地应了声后,便退回殿外?。
只留闻楹一人站在殿前,魔尊越是迟迟不肯开口?,她心中愈发焦灼。
她又一次噗通跪下:“姨母……”
话音未落,帘帐掀开了。
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男宠的脸:“公主请回吧,尊上她并不想见到任何人。”
闻楹剩下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她眉头微微一皱,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接着?,她遵循某种直觉站起身,直直朝床帐的方向走去。
那男宠的面上果真一慌,急忙又道:“公主莫要?再向前,否则惹恼了尊上,后果不是你我能够担得起……”
说着?,他挡在了床前。
“让开!”就连闻楹自己也?没料到,她的声音竟能冰冷至此。
男宠仿佛受到某种震慑,他身形定住,什么都不敢再说,只是小心翼翼地避到了一旁。
闻楹伸手掀开床帐,瞧见帐中恍惚还有一道人影。
定睛一瞧,那人虽是魔尊八十六的模样,却并无她的风姿和活气,只是一个死气沉沉的傀儡而已。
闻楹心中猛地一跳,她意识到什么,看向那名男宠:“姨母呢?”
男宠欲言又止,余光看向尚未关闭的殿门。
“来?人——”闻楹会意,她高声道,“本宫与尊上有要?事禀告,你们先将殿门关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话音刚落,不疑有他的守卫便忙关紧了殿门。
那男宠这才慌慌张张地从床上下来?,跪倒在地:“尊……尊上她,不在魔界了。”
“不在魔界?”闻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眉头拧起,“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在三天前,魔尊便秘密地召来?属下,说她要?离开一些时日,让奴才留在殿中,装作侍奉她的样子,做给旁人看。”
三天前……莫非姨母是不放心自己和孟云追,到仙界寻她们去了?
闻楹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猜测。
身为魔尊,八十六日理万机,不可能为了她们两人,贸然离开魔界。
除非是有什么要?紧事,使她迫不得已要?出去一趟。
闻楹想不出缘由?,她看向那名男宠:“那这几日,可还有旁人发生异样?”
男宠摇了摇头:“兹事众大?,属下不敢叫外?人晓得,只敢此时禀告给公主……而且……”
闻楹:“而且什么?”
对方一脸惶恐:“而且魔尊留下这具傀儡,本该能够自由?行走说话,前两日骗过旁人绰绰有余。可不知为何,今日却突然失去了灵智,属下猜测……可能是尊上出了……什么意外?,无法再操纵它。”
闻楹眼皮不禁一跳。
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那头孟云追生死未卜,魔宫之中,姨母竟也?不知所踪。
稍稍冷静过后,闻楹后背不由?得生出一层寒意——魔尊八十六失踪的事情,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莫说是仙魔两界本就水火不容,一旦仙界知晓让他们最?为忌惮的魔尊不知所踪,未必不会趁虚而入。
况且就算抛开仙界这个外?敌不谈,整个魔族本就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焉知旁的野心勃勃之人会不会伺机而动?,就像当初魔尊八十六取代她的父王一般,取代她的魔尊之位……
偏偏越害怕什么,就越来?什么,闻楹正?在思忖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瞒过魔界众人,殿外?响起一道雄浑的男声:
“臣,七幽王之子青昊,请求见尊上一面。”
闻楹下意识看了那男宠一眼。
谁知男宠也?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等着?她拿主意:“公主……”
闻楹压低了声音:“既然傀儡已无用,方才尊上的笑声,又是何人发出的?”
听到她这样问,男宠脸上略微浮现出一丝羞赧:“属下自幼被?当成玩物养大?,为了讨权贵欢心,特?地也?学会了模仿女人的声音。”
闻楹:……
她开口?:“那你现在再学着?姨母的声音,就说你不想见任何人,让他速速离开。”
男宠听话照做。
谁知青昊听到这话后,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在短暂的沉寂后,声音提得更高了些:
“尊上怜恤下臣,准许臣继承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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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七幽王之位,臣心中感激不尽,特?意前来?拜见尊上,还请您准许。”
七幽王……
闻楹心头一跳,蓦地想到什么——
先前孟云追曾无意间同自己提起过,七幽王蓄意谋反,在魔尊的授意下,她将其斩杀。
没想到七幽王之位,却落到他儿子头上。
想来?魔界人人都不干净,也?懒得讲究株连九族这一套,只不过……这继位的七幽王青昊偏偏怎么来?得这般凑巧?
闻楹尚在揣测,外?头青昊似乎又朝殿门逼近了半步:“尊上?”
眼熟
饶是对魔族局势一窍不通, 闻楹也心中清楚,这位七幽王青昊似乎来者不善。
她看向男宠:“你是姨母身旁近侍,本宫问你?, 她往日?待外头这人?如何?”
“据属下?所知, 尊上与他并不熟悉,往日也从未提起过这人。”
听男宠这般说, 闻楹心中飞快地有了盘算。
她拖延了?片刻, 等到外头青昊再度开口:“尊上为何不出声, 莫非是臣说错了?什么?”
闻楹冷笑一声, 并且故意提高音量, 好让外面之人?听到笑中的轻蔑之意。
接着, 她方才?不紧不慢朝殿外走去:“本宫在与姨母商议事情, 何时轮得到不三不四的人?插嘴?”
说话间, 闻楹已走到殿门之后。
守卫忙打开大门, 叫她看?清这位七幽王的模样。
与魔族大多数人?相同,七幽王生得煞气腾腾, 身上所着的盔甲更显出此人?魁梧的身形, 眉眼间却又难掩对闻楹居高临下?的打量,一眼看?上去就绝非善类。
闻楹心中不由?得一突。
但她知晓自己?绝不能露出一丝怯意来, 否则便叫人?看?穿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七幽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想要看?出闻楹是否在虚张声势。
闻楹微微皱眉, 流露出一丝不悦。
她没有多说半句废话, 下?一秒,手中便已召出长剑, 剑身对准他的脖颈。
闻楹眯起双眼,她冷声道?:“本宫瞧你?甚是碍眼, 烦请七幽王速速离去,否则便莫要怪我无?礼了?。”
这剑,是她从神境带回来,往日?戚敛随身佩带的那柄剑。
长剑犹带弑杀堕龙之后的威压,逼得七幽王不敢再小觑闻楹,这才?低下?了?头拱手拜见她:“公主身为魔界的人?,竟会用仙界的剑,当真是叫人?大开眼界,尊上瞧见了?竟也不恼?”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意味深长,并且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识。
察觉到他话中的试探之意,闻楹握住剑柄的手指更紧了?几分:“姨母乐意纵容本宫,与你?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又有何干?”
“我看?倒是七幽王居心不良,以己?度人?,以为本宫用仙界的剑便是居心叵测,焉知不安于分的却另有其人??”
她这一番话,显然?是在含沙射影。
七幽王没有意料到,这传闻中脾性温和的公主,竟是这般嚣张的性子。
泛着冷光的剑逼在脖颈间,叫他心中不由?得怯退,可想到不久前收到的那封密信,七幽王心中一横,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般,硬要朝寝殿内闯去:
“臣只是想见尊上一面,还请公主让路,否则便莫要怪在下?不客……”
然?而,他想象中的冲突并未发生。
闻楹收起了?剑,面上的薄怒也转为微微一笑,她让到一旁:“好啊,七幽王不妨在这个时候进去,你?猜自己?若是扰了?姨母的兴致,她会怎么对你??”
她这一退,反倒叫七幽王迟疑了?起来——
身为魔界共主,八十六喜怒无?常而又嗜杀的性情人?尽皆知,七幽王也不例外。
若没有魔尊允许,他贸然?进去,惹恼了?她的后果不堪设想。
只不过?倘若那密信上说的是真,自己?又岂能错过?这大好机会……
七幽王稍有迟疑,便听得闻楹冷哼:“怎么,七幽王方才?不是还闹着要进去,本宫让开后却又不敢了??”
她放低了?声音,像是看?破他迟疑的缘由?:“还是说,你?做贼心虚,害怕叫姨母看?穿你?的心思?”
说着,闻楹抬起了?手中的剑,却只是将它平放在身前似在观赏,指尖轻轻敲打着银冷剑身。
像是在弹奏一只风花雪月的琴调。
她越是松弛平稳,七幽王心中愈发惊疑不定?——他的父王才?在不久前因意图谋逆而死无?葬身之地,而自己?收到的密信,焉知不是魔尊的试探,只为故意设局引他入瓮……
思及至此,七幽王背后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他后退了?半步,毕恭毕敬地对闻楹行了?个大礼:“是臣一时心急,太过?想要面见尊上,这才?失了?规矩,望公主海涵。”
说罢,他已退到阶下?,撩起衣袍下?跪行礼,对着殿内高声道?:“臣自知冒犯,还请尊上恕罪。”
殿门之后,传来魔尊八十六冰冷的声调:“既然?知道?冒犯,还不快滚——”
这一出声,叫七幽王浑身一僵,他重重叩首:“是。”
说着,青昊忙不迭起身,朝庭院外退去。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闻楹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出空城计,总算是没有失效,否则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应对。
至于方才?魔尊的声音,闻楹无?比希望,真的是姨母回来了?。
然?而等她返回殿中,瞧见的却依旧是那位战战兢兢的男宠:“属、属下?方才?可有何处做得不好……”
“没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若不是他学着魔尊说话,只怕七幽王未必会信服离开。
可就算眼下?他走了?,等回过?味来,未必不会用旁的法子试探。
若姨母失踪的消息当真叫人?晓得,魔界必定?会掀起腥风血雨。
所以,下?一步该如何做?
闻楹走到桌旁,试图倒一杯茶水让自己?缓缓,可提起茶壶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放下?茶壶,她深深吸气,闭上了?双眼——冷静,再冷静……闻楹下?意识握住师姐留下?的那柄剑,脑海中浮现一双漆黑的眼。
不如将这想象成一场恶战,如果自己?是戚敛,又会怎么做?
半晌过?后,闻楹揉了?揉额心,眉宇间多出一丝凝重。
她走出殿外,对守卫道?:“尊上吩咐,即刻去传二百五殿下?前来,你?们快去快回,不许叫任何人?知道?。”.
是夜,闻楹离开了?自己?的寝宫。
夜色降临下?的魔界,是宫灯都照不透的浓墨般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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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四下?游走了?整日?的魔气也都消停下?来,静静蛰伏在草木墙头间。
闻楹身上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朝魔宫深处走去。
直到一炷香后,她方才?在一座石殿前停了?下?来。
看?守殿门的守卫甚是敏锐,顿时沉声问道?:“来者何人??”
闻楹一言不发,只是取出手中一枚令牌来。
守卫退下?了?,将门打开放她进去。
石殿中别无?他物?,唯有幽暗的油灯发着微亮。
静谧之中,闻楹的脚步声回响起来,她一直朝前走着,直到走到石殿深处,在一面雕刻着诡异花纹的石墙前停了?下?来。
她抬起指尖,摩挲着将令牌嵌入刚好吻合的一处花纹之中。
下?一刻,石壁应声而动,竟是一道?门向两边打开。
尽管心中早有准备,但在看?清石门后的景象后,闻楹心中不由?得打了?个突——数丈宽的池中,粘稠浓郁的绿液正在翻涌中吐泡,像是被猛火烧得快要沸腾起来。
对于这看?上去令人?作?呕的液体,闻楹并不陌生。
在她来到魔界的头一回,魔尊八十六便是用这样一杯陨日?泉的魔液,觉醒了?她的魔骨,也叫她痛不欲生。
仅仅是一杯而已,便能折磨得她奄奄一息,倘若自己?整个人?泡入这池中……闻楹齿间不禁打颤,下?意识想要后退。
可是闻楹别无?他法。
白日?里,自己?先是假借魔尊的名义,让二百五舅舅率领魔族数名精兵,以大不敬的名义,将七幽王扣押进魔族的石牢。
但这只是缓了?燃眉之急,就算没有七幽王,保不齐还有旁人?作?乱。
唯有自己?变得更强,方能够掌控局势。
思及至此,闻楹眼中闪过?一丝坚决,她闭上双眼,颤着手解开腰间的束带。
斗篷,披帛,碧色襦裙……闻楹身间所着,皆悄声落于地面。
随后她向前走去,探出脚尖,打算沉入这一汪浑浊不清的陨日?泉中。
足尖尚未触到绿色泉水,闻楹却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收回脚来。
好痛——
如同被烧得火红的针尖,齐齐朝她肌肤刺来。
闻楹咬了?咬牙,脑海中回想起八十六曾同她说过?的话:
“修仙之人?有洗髓的灵药灵池,魔族自然?也有能够让你?变强的力量,光是能遣使魔气还不够,你?若能到陨日?泉中泡上三天三夜,这魔界除了?本尊,便无?人?能是你?的对手。”
彼时闻楹一千一万个不情愿,毕竟她从未想真的成魔。
可事已至此,哪里轮得到她愿不愿意。
闻楹没有再给自己?迟疑的机会,她张开双臂,直直向池中倒去。
“唔……”低微的痛吟声,回响在石室之中。
与先前服下?陨日?泉液之后,五脏六腑传开的痛意不同,这一回滚烫的疼意是先从肌肤间蔓延开。
仿佛她的每一寸肌肤都被灼烧得融化掉,成千上万只看?不见的利齿,正在撕扯啃噬着皮肤之下?的生肉,要将她分食得一干二净。
好疼……这样,或许她会死掉的吧?
在求生本能的趋势下?,漂浮在池中的她伸出手,似乎想要在虚空之中抓住些什么。
可终究也只是握了?个空。
很快,闻楹便连这一点?抬起手的力气都不剩。
她只是无?力地向下?跌去,任由?绿色池液漫过?来,将她困在池底……有什么冰冷而又柔软的东西,似乎缠住了?她的脚踝。
意识模糊不清,闻楹甚至没有力气睁眼去看?。
反正这是魔界最污浊不堪的陨日?泉,会出现什么都不奇怪。
直到那东西缠得越来越紧,而且似乎逐渐缠到她的腰间,透过?她单薄的绉纱里衣,是鳞片收缩摩挲的触感。
闻楹陡然?睁开双眼。
也就是这一刻,她被这力道?从陨日?泉卷了?出去。
周身滚烫的痛意尚未完全消退,她整个人?便已泡入一旁用来盥洗,干净而又清澈的温泉中。
与此同时,闻楹看?清卷住自己?腰身的,果然?是一条蛇。
而且这条通身雪白,双瞳宝石红的巨蛇,似乎眼熟得很。
等等……这里是魔界,它一条神境里的蛇,又是怎么来的?
还是说这条蛇跟了?自己?一路?
一更
真是?跟做梦一样。
闻楹尚未脱离白蟒出现在魔界的惊愕之中, 它却?已嘶嘶吐出鲜红的信子,蛇首朝她的脸庞靠过来。
闻楹下意识后退,奈何自己浑身使不出半丝力气?, 况且腰身还?被蛇尾缠住, 她只能僵硬着?身躯,任由蛇信落到她的脸庞。
凉意叫她瑟缩着打了个寒噤。
尽管知道对方不大可能伤害自己?, 可?是?这本能的畏惧, 依旧叫闻楹喉咙发干, 就像是?与杜美莎对视过般浑身石化。
蛇信掠过她的脸庞, 然后落到她的眉眼间?, 嘶嘶□□着?。
闻楹逐渐感受到, 这条蛇是?在?一点点将她眼睫上沾着?的绿液舔干净。
它动作称得上有几分温存, 像是?在?□□一只初生的羊犊。
但这并不意味着?, 闻楹就能坦然接受它的亲近。
惊惧褪去之余, 眼睫间?凉丝丝的寒意,似是?透过了肌肤, 直直传到心口。
往日分明是?最怕蛇的闻楹, 也不知何处生出的力气?和胆量来,上半身后退着?, 手脚并用从蛇尾的约束中挣脱。
然后飞快地跑开几步, 拾起地上凌乱衣衫中戚敛的那柄剑。
长剑脱鞘而出,对准白蛇的方向。
闻楹微微咬唇, 她眼眶通红, 看上去像是?被吓得不轻,又像是?受了某种委屈:“我不需要你帮忙, 你快离开这里。”
白蛇没有动,血红竖瞳静静与她对视。
似是?听不懂少女在?说些什么。
然后, 蛇身又盘旋着?朝她靠过来。
闻楹不明白,它为什么就非得跟着?自己?,每每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她也不明白,自己?竟破天荒地试图同一条蛇讲道理:“你以为救得了我一时,就救得了我一世?你只是?一条什么都不懂的蛇而已……”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石壁外传来守卫的禀告:“殿下,二百五殿下正在?找您。”
闻楹心中一紧。
二百五舅舅这个时候来找她,只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但愿莫要是?坏消息才好。
然而事与愿违,穿好衣服走出石殿,闻楹便瞧见一脸焦灼不安的胖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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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正是?她的二百五舅舅。
一见着?她,二百五压低声音:“公?主,不好了,刚刚收到的消息,七幽王的下属闯进石牢,强行将他带走了!”
闻楹眼皮猛地一跳。
呼吸在?刹那间?收紧,可?闻楹的语气?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可?知他们逃往了何处?”
“约莫是?逃往了封地。”
“即刻派人去追。”闻楹又道,“去取一件七幽王随身的衣物来。”
二百万虽不明白她这是?要做什么,但在?他眼里,这位魔尊最宠爱的公?主吩咐的事必须照做。
很?快,二百五派下去的人,将七幽王被困石牢时脱掉的盔甲取来了。
闻楹闭上眼,抬手召唤出魂蝶。
幽蓝的透明蝴蝶在?盔甲上短暂停留后,缓缓振翅朝西南方向飞去。
这便是?七幽王逃离的方向了。
闻楹正要召出朱雀去追,却?发觉二百五舅舅正惊恐万分地看向自己?身后:“这……”
回?过头,原来是?那条白蛇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
那双红宝石般的血瞳直勾勾盯着?闻楹,仿佛无论她去往何处,它都会紧追不舍。
此刻,闻楹已分不出精力将它驱出魔界。
她只是?似认命般淡淡道:“你先?好生在?此处待着?,我有要紧事去做,不能带上你。”
说着?,闻楹唤出朱雀,可?不等她跃到朱雀背上,脚踝便又被冰冷的蛇尾勾住。
“不行。”闻楹坚决道,“你这么大一只,就算我愿意带你,朱雀背上也坐不下。”
这只是?闻楹下意识找的一个借口,没想到这句话说出口后,原本如?同屋梁一般粗的白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最后只有手指粗细。
……
怎么这一句偏就听得懂了?
闻楹总算明白,它究竟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神境跟来的了。
想必这条蛇变小后,一直悄无声息地藏在?她衣裙中。
事已至此,闻楹只能无奈地轻声叹气?:“罢了,你随我来吧。”
夜色之中,鲜红的蛇瞳幽幽发出亮光,顺势爬上闻楹的脚背,便要沿着?闻楹的脚踝向上爬。
“不行。”闻楹忙止住了它的动作。
迟疑刹那后,她弯下腰,朝它伸出手:“你到我袖中来。”
虽然还?是?很?害怕,但也只有这样,它才应该不会被高处的风吹落。
小小一只的白蛇偏了偏脑袋,然后听话地顺着?少女的白皙指尖向上爬。
蛇鳞摩挲过闻楹的掌心,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触手,紧紧向衣袖深处的手腕间?攀附。
肌肤间?传来触电般微不可?察的战栗,闻楹咬了咬牙:“够了,不许再往里爬。”
白蛇乖乖趴在?她的手臂间?。
闻楹定了定神,坐到了朱雀背上。
一路上,闻楹无心分神去管袖中的白蛇,她只是?紧紧盯着?魂蝶飞往的方向,仔细查看下空的黑暗之中可?藏匿着?七幽王的影子。
终于,魂蝶飞落到一片黑黢黢的枯林之中。
此间?魔气?弥漫,纵然是?半丈之内也视物不清,闻楹抬手掐诀,将所有意念附着?到魔骨上。
刹那间?,林中的魔气?朝她涌来,向她体内的魔骨汇聚。
魔气?散尽后的树林,终于有月影从枯枝间?落下。
闻楹瞧见了藏在?暗处的七幽王。
刹那间?,她脑海中浮现出戚敛与堕龙对战时,为了抢占片刻先?机,丝毫不退怯的一招一式。
这般想着?,闻楹一言不发,便已将方才蕴集的魔气?重?重?朝七幽王袭去。
在?被捉进牢狱时,七幽王本就受了伤,眼下闻楹这猝不及防的一击,叫躲闪不及的他重?重?呕出一口鲜血。
闻楹有些意外地睁大眼——不是?说好有下属保护,怎么只有他一人?
似是?猜到闻楹心中所想,七幽王捂住伤口,用手背擦掉嘴边的血,阴沉沉冷笑道:
“公?主殿下莫非以为杀了我,便能够万事大吉?却?不知臣早已命令下属,将尊上失踪的消息传给魔界各个幽王……你瞧,他们都来了。”
不用七幽王提醒,闻楹也能够感受到,四面八方压迫而来的魔气?,正以自己?为中心聚拢过来。
闻楹心中一沉。
魔界果然没有一盏省油的灯,这七幽王显然是?自知命不久矣,索性将各个野心勃勃的对手引到此处,要与她拼个鱼死网破。
转眼之间?,月光再次被遮蔽,不知是?谁点起了火把,黑鸦鸦的魔雾幻化成人形。
其中有一人最先?站出来:“听说尊上消失不见了,还?请公?主殿下给个准话,此事到底是?真是?假,我等身为臣子,对此事甚是?关心。”
余下之人附和道——
“是?啊,尊上怎会无故没了音信,莫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还?请公?主如?实交待,莫要隐瞒的好。”
“倘若当真是?尊上出了什么意外,真是?叫我寝食难安……”
火光明晃晃地照着?每一张脸,闻楹又如?何看不出来,他们怎会是?真的关心,不过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取而代之罢了。
后背已生出冷汗,闻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
这一回?,她没有否认魔尊失踪的消息,而是?冷声傲然道:“姨母不在?,这魔界自然也有本宫撑着?,何时轮得到你们来置喙?”
可?惜闻楹生了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庞,叫她说出去的话很?难有什么威信力。
在?她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四周传来魔王们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为首的男子又上前了几步:“看样子,照公?主殿下这么说,魔尊是?当真消失不见了?”
闻楹眯着?眼,看向癞疤头的男人。
“公?,公?主……”
气?喘吁吁追上来的二百五正巧赶上这一幕,瞧见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他小心翼翼地附到闻楹身旁低声道,“这位三幽王最是?凶狠,公?主千万要小心,切莫惹恼了他……”
话未说完,闻楹已低声念出法?诀:“辄指三光,春日燎猎,司命奈我其何——”
二百五目瞪口呆。
不只是?他,四周不怀好意的笑声顷刻间?消散,众魔目不转睛地看向一言不合便已朝三幽王杀去的少女。
只见闻楹周身魔雾缭绕,化作一团团势如?流星的魔气?向三幽王攻去。
而她冷凝的眼眸间?,竟当真有几分魔尊八十六杀伐果决的风采。
一时间?,其余的魔王不约而同生出一个心思——不如?隔岸观火,先?等少女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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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王斗得个你死我活,他们再乘虚而入也不迟。
原以为凭借三幽王的道行,他与闻楹杀起来,落下风的多半是?后者?。
然而他们没有料到,当两人同时施展出魔气?在?半路撞击,势不可?挡的竟是?闻楹这一头。
三幽王被重?重?击飞在?地,魔气?趁机附着?而上,像是?一道无形的结界困住了他,然后收拢侵蚀他的血肉。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魔王,发出痛苦的喊叫:“啊,啊啊啊——”
闻楹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实则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
为了降服所有人,她方才用最快的速度,施展出了八十六曾经交给她的杀招。
这一招虽好用,可?对魔骨的反噬甚是?厉害,而且一旦出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是?虚弱的状态。
就连八十六也曾提醒她:“这一招是?留给你自保的,有本尊做靠山,不到万不得已,切莫用它。”
此时,横亘在?闻楹脊背之中的那道魔骨,已经如?烧得火红的烙铁般,发出滚烫的温度。
肌肤之下的血肉,如?同岩浆般流动着?,连最轻微的呼吸,也化作细针刺入最软嫩的五脏六腑之中。
闻楹却?像是?没有知觉般,她眸中一沉,抬起手五指向着?三幽王的方向轻轻合拢。
砰——血雨纷飞。
魔气?竟在?顷刻之中,将片刻前还?不可?一世的男子碾成了碎片。
血雾落在?少女雪白的脸庞,她却?并未伸手擦拭,只是?静静环视神情各异的众魔:“不知各位还?有何人不服?若是?不服,尽管站出来便是?。”
一瞬间?,死寂,鸦雀无声。
一更
如果这些魔王彼此足够信任, 联起手来一哄而上,就算闻楹再厉害,也不会是他们?的对手。
更何况, 眼下的闻楹其实只是一个耗尽了魔气的空架子。
奈何许是被方才少女的杀伐果决给慑住, 余下的魔王无一人?敢再上前,害怕自己也落得和三幽王一样惨不忍睹的下场。
不仅如此, 他们?不约而同使出在魔界这个斗兽场, 与生俱来的保命法宝——死道友不死贫道, 皆齐刷刷后退了几步。
只?剩下受了重伤的七幽王还站在?原地。
他眼底泛起孤狼般的幽光, 心知自己这回必死?无疑, 索性也不再后退, 而是猛喝一声?, 拿出了死?也要死?得够风光的架势, 化作一团魔雾朝闻楹直撞而来。
闻楹暗道一声?不妙。
眼下自己体内的魔气已是空空如也, 哪里还应付得了这样视死?如归的攻击?
况且血肉之间烧灼的疼意,叫闻楹便是连勉力应付的力气都没有。
电光火石间, 闻楹来不及思索出应对之策, 杀气腾腾的魔雾便已袭至眼前。
闻楹下意识闭上了眼,迎接即将而来的剧痛。
下一刻,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却似有什么自她袖间脱飞而出,掀起猛烈的狂风, 吹得少?女发?丝翻飞。
睁开眼, 竟是鳞片雪白的巨蟒,已挡在?了她的身前。
“不要——”闻楹已使不出力气, 这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够听见?。
它会受伤的……闻楹不明白,这条蛇为何这般执着地要帮自己。
她只?能眼也不眨地死?死?盯住它, 看着白蛇在?四周的惊呼声?中,蛇身势如一道银白闪电,缠绕向黑雾。
七幽王化成?的魔雾,似乎难以逃脱它的约束,最?后竟被逼得化成?人?形。
红宝石般的眼珠一片冰冷,白蟒顺势勒上他的脖颈,将他绞成?两半。
它的动作着实是太快,快得所?有人?都不曾看清,七幽王死?不瞑目的头颅便已落到地上,咕噜噜朝闻楹的脚边滚落而来。
头颅上的血污即将沾染到她的绣鞋上,一道蛇尾轻轻卷过,将其扫至与闻楹相反的方向。
以雷霆之速杀死?七幽王过后,白蟒缓缓盘旋起蛇身,似一座难以动摇的小山,挡在?了闻楹身前。
它血红的竖瞳看向剩下的人?,嘶嘶吐着蛇信,似乎在?警告他们?,倘若还有谁敢上前,便会落得和七幽王一样的下场。
闻楹定了定神,脑海中已有了应对之策。
她维持着面上早已僵硬的平静,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居高临下:“回来,本宫何时说过要你自作主张了。”
说着,闻楹朝它抬起了手。
白蟒果?真?盘旋着身躯,蛇首朝她的方向落过来,蛇瞳定定盯着少?女。
闻楹仰头看着它,眨了眨眼,眼底露出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哀求。
一定要给自己这个面子啊……
下一刻,白蛇竟当真?俯下身来,蛇首搭进闻楹的掌心。
肌肤间传来冰冷的触感,这一回闻楹没有再躲开,只?是看着白蛇逐渐变小,又?重新顺着她的腕间蜿蜒而入,附在?自己的胳膊上。
温热的肌肤,霎时像贴上了冰玉,且这枚玉并不安分,探出蛇信舔了舔自己手臂内侧的肌肤。
闻楹微不可察地颤了颤。
这白蟒……似乎是在?讨好她?
它是不是以为,自己方才是真?的在?生它的气?
闻楹来不及安抚她,只?是环视四周,对着一言不发?的众魔轻蔑一笑:“各位若还有不服的,尽管上来便是,不必遮遮掩掩。”
众魔又?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几步。
在?他们?眼中,一炷香前还算不得什么的魔族公主,此刻已变得道行深不可测,竟能先后杀死?三幽王和七幽王。
还有那条来路不明的白蟒,也不知是何方神兽……
衡量过利弊得失后,有魔王笑着出来打圆场了:“公主这是哪里的话,三幽王和七幽王狼子野心,死?有余辜,但我等对尊上,那可是忠心耿耿,天地皆知……”
“是啊是啊,公主方才这几招,可真?是叫我等开了眼,只?怕放眼三界,也难有人?是您的敌手。有您这样的公主,正是魔族之幸……”
魔族的人?溜须拍屁起来,并不比凡间的狗苟蝇营之辈差不到到哪儿去?。
倘若不是闻楹还冷着一张脸,只?怕他们?连跪下来,给她舔干净鞋上的灰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这时,更有机灵的人?站了出来,跪在?地上:“魔界不可一日无主,既然尊上不见?,公主身为尊上最?宠信之人?,德高望重,理应继承魔尊之位。”
她这一跪,其余之人?也不甘示弱,纷纷跪倒在?地:“还请公主继承魔尊之位。”
没有意料到局势会发?展成?这样,闻楹微微一愣。
不等她答应与否,一旁的二百五舅舅也跟着跪了下来:“属下拜见?尊上,愿尊上福泽无边,与天同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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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似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句话说出声?后,枯林之中,所?有魔齐刷刷开口:“属下拜见?尊上,愿尊上福泽无边,与天同寿。”
闻楹唇瓣动了动。
最?终只?化作一句:“本尊知道了,都起来吧。”
饶是她这样说了,这些魔依旧磨蹭着跪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
原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便是这样的感觉。
只?需她挥一挥手,所?有人?都需要听从自己的命令,生杀予夺的大权皆在?她手中。
闻楹目光冷冷扫过所?有人?,用?自己都陌生的声?调道:“既然尔等诚心归顺本尊,今夜之事,本座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胆敢有再犯者——”
她顿了顿,模仿着姨母说话时的语气:“尽管来试一试便是。”
这一声?似笑非笑,着实是像极了上一任魔尊八十六的风采,诸魔心中不由得颤了颤,齐声?应道:“属下不敢。”
话已至此,闻楹也没什么同这些人?多说的。
她既然已是魔尊,这些人?自然毕恭毕敬地等着她先走。
少?女召出绛繎,又?坐回朱雀的背上。
在?一声?声?“恭送尊上”之中,闻楹乘着朱雀,返回魔宫的方向。
留下众魔站在?原地,直至她渐行渐远,身影再也瞧不见?,这才松了口气。
理了理衣冠,掸掉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偃旗息鼓的诸位魔王故作轻松地闲聊了几句家常,便迫不及待地找起借口各回各家,当做今夜无事发?生。
只?留下二百五殿下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后,他提高声?音呵斥随从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回去?,赶紧将这个消息传到宫里。”
“是。”
随从领命,忙不迭转身离去?.
朱雀落在?寝院之中。
此刻的闻楹,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实则思绪早已一片恍惚。
被反噬的魔骨,就像是血肉之中多出来的异物,每分每秒都散发?出滚烫的温度,好像要将闻楹从里之外烧成?灰烬。
每走一步,闻楹的脚心都如同踩在?刀尖上,是能够将人?劈开的疼。
可外头还有守夜的婢女和侍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绝对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保持着这个念头,闻楹终于咬牙走到寝殿正门。
屋里的宫女三千七闻声?打开门,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略带几分诧异道:“公主?”
闻楹已继位为魔尊的消息,还不曾传到魔宫里来,在?三千七眼中,向来虚弱的公主殿下这是哪里不舒服。
她忙伸手要扶,闻楹却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没事人?一般走进殿中。
直至身后的殿门合拢,她方才身形晃了晃,险些一个趔趄倒下去?。
闻楹这才搭住三千七的手,低声?问道:“殿中可还有旁人?没有?”
三千七摇头:“奴婢按照公主的吩咐,没有放任何人?进来过。”
“那就好。”闻楹道,“你先去?外头守着,若是有人?来问,就说本尊已睡下,不许任何人?进来。”
听到她口中的自称,三千七一愣,又?忙道:“是。”
待她出去?后,闻楹方才缓缓挪动着步伐,坐到羊毡地毯上,她在?地毯中间的矮桌上摩挲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温热的茶水,并不能让魔骨的反噬减轻,但至少?可以舒缓她胸腔之中,那难以言喻的恶寒之意。
尽管片刻前,死?在?她手下的是并不无辜的魔王,可鲜血落在?脸上的黏腻之感,依旧叫闻楹几欲作呕。
眼前似乎闪过枯林中的景象,黑雾与鲜血交织,七幽王死?时仍睁大了眼的头颅……
闻楹闭了闭眼,深深吸气呼气。
她又?想到一件旁的事情。
于是闻楹拿起另一个瓷杯,往里面倒入茶水后,对着袖中轻声?道:“你要喝点水吗?”
话音刚落,雪白的蛇首便从她袖中探了出来,嘶嘶吐着信子爬到桌上。
尽管被它救过不知多少?回,但本能的恐惧,还是叫闻楹险些伸手将它扔出去?。
幸好自己现在?没有那个力气,否则岂不是成?了不折不扣的白眼狼?
思及至此,她看向白蛇道:“无论如何,方才还是要多谢你。”
白蛇自是不会说话,只?静静地盯着她。
闻楹唇角微抿,动作有些僵硬地将茶杯推过去?:“你不喝水吗?”
白蛇没有动,依旧看着她。
看样子是真?的不渴。
闻楹也想不出自己还能同一条蛇寒暄什么,只?有开门见?山道:
“我……谢谢你,还有,如果?你是跟随我来到魔界的话,可以为了我,再多留上一些时日吗?”
这句话说出口,白蛇宝石红的竖瞳发?出亮光。
仿佛它一直等着的,就是少?女这句话。
不用?白蛇做出任何示意,闻楹便已明白,它这是答应了。
闻楹低下头,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够卑鄙,明明怕它怕得要死?,但为了稳住眼下的魔尊之位,甚至不惜同一条蛇做交易。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能够回报它的呢?
一更
闻楹暂且想不到一条蛇会想要什么, 四肢百骸间的?疼痛,叫她也无瑕去想。
在白蛇应允留下后,她只是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 轻轻拍了拍身下的毛毡地毯:“这儿很暖和, 你晚上可以歇在这里,我先去睡了?, 明……明天见。”
说着, 闻楹双手撑住桌沿便要站起身。
却没有料到, 这小小的?一张矮桌竟无法撑起自己的重量。
刹时, 闻楹一阵头重脚轻, 伴随着茶盏稀里哗啦落地的?声音, 重重向下摔去。
外头三千七听到这动静, 忙隔着门问?道:“公主……尊上?”
“我……本尊无事?。”
闻楹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几乎快要带上了?哭腔。
虽然没有摔着, 可情况并?不比摔倒好到哪里去。
因为先前?还是细细一条的?白蛇,在她即将落地之际, 竟又化出了?白蟒的?形态接住了?她。
掌心之中是它冰冷坚硬的?鳞片, 某种难以言喻的?触感,使得惊惧瞬间从肌肤传到闻楹的?后脊骨。
本就?勉力维持着的?理智, 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闻楹的?手颤抖起来, 她本能地想要从蛇身的?圈弄中逃离,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你……”在极度的?惊慌之下, 闻楹不复方?才的?小心讨好, “你快走开,快走开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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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蟒偏起头, 似有几分懵懂地看着她。
“你……你快走啊……”
闻楹的?声音发着颤,眼泪不争气地啪嗒落下。
她浑身使不上力气, 想将手往别处放都做不到,只能抵着它令人?恶寒的?鳞片,感受这无异于凌迟的?酷刑。
终于,白蟒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缓缓挪动着,蛇身自少女掌中抽离。
然后,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就?这样吧,闻楹侧身蜷缩在地毯上,她顾不得丢人?,自暴自弃地将脸埋进臂弯里。
衣袖逐渐被泪水浸湿,许是因为害怕,也可能是又痛又累,抑或旁的?原因……闻楹甚至没有一丝精力再去多思?考,只是沉沉睡过去。
寝殿之中,只有锦壶水漏滴答作响。
也不知这样过了?多久,屏风后的?角落里,闪出一双红色的?眼,白蛇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它的?目光落到少女身上,见她呼吸匀净起伏,应当是睡熟了?的?样子,方?才谨慎地朝她游走过来。
蛇鳞摩挲过地板,发出沙沙声响,尔后又悄无声息地爬到地毯上,在闻楹身旁停了?下来。
熟睡中的?少女浑然不觉,她最?惧怕的?白蛇,正在一点一滴靠近。
尔后,蛇首试探着,轻轻在少女的?腰间拱了?拱。
闻楹对此浑然不觉,只是潜意识翻了?个身,继续熟睡。
白蛇就?这样看着她,等到她许久不再动之后,蛇尾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动作,探入她的?腰与?地毯的?缝隙之间,慢慢将闻楹整个人?卷起来。
它的?动作极为小心,像是呵护着某种易碎的?珍贵品,缠绕着少女,将她带向床榻。
在将她放到床上那一刻,闻楹唇瓣动了?动,梦呓般轻轻唤了?一声。
白蛇吐了?吐信子,靠近床畔,它听清楚少女唤的?是什么:“师姐……”
它偏了?偏蛇首,像是没能听懂的?样子,待到闻楹不再出声后,用蛇尾卷起锦被的?一角,慢慢盖到她身上,只露出脸来。
宝石般深红的?眼,就?这样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瞧。
……
一夜无梦。
闻楹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僵痛得像是被十几名大?汉拳打脚踢地暴揍过一般。
值得庆幸的?是,魔骨的?反噬总算消停下来了?,不会让她像昨日那般疼得路都走不动。
忽然间又想到什么,她猛地掀开被子,脚尖正要踩到床前?的?地毯上时,又忽地停了?下来。
那条白蟒,已化成小蛇的?模样,正静静蜷缩在自己的?床前?。
见她醒来,白蛇嘶嘶吐着信子,打算朝她靠过来,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旋即变了?个方?向爬去,像是要消失在她的?视线当中。
闻楹忙出声唤住了?它:“等等……”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在白蛇跟前?蹲下。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在与?白蛇对视时,闻楹仍是止不住喉咙咽了?咽,她竭力将声音放缓:“昨天夜里,我很抱歉……”
也不知白蛇听懂自己的?话没有,她又鼓起勇气探出手:“我……我可以摸摸你吗?”
听说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直面恐惧。
往日一见着蛇,就?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心里去的?闻楹,此刻却已试探着,将指尖靠近蛇身。
白蛇乖乖的?没有再动。
闻楹的?指尖,先是落到它蛇身的?鳞片上。
凉凉的?,凹凸不平的?纹路,在指尖被感受得分外清晰。
她深深吸气,指尖顺着蛇身向下滑,想要记住这让她不寒而栗,却又不能不接受的?触感。
在无数个刹那间,闻楹都想要将自己的?手收回来,却依旧在意识的?强迫下没有这般做。
她僵硬的?手颤抖着,在向下摸索时,蛇尾自然而然地顺着她的?指尖缠了?上来。
闻楹动作一僵。
没有关系的?……她告诉自己,既然想依仗它的?力量,那自己总要习惯有它在身旁才行。
这般想着,闻楹开口道:“那个……你可以变回昨夜的?样子。”
白蛇看着她,却没有依言照做。
闻楹眨了?眨眼:“真的?,我不会害怕的?。”
白蛇收起了?蛇尾,将身子逐渐盘旋起来,然后只是一眨眼之间,它又变成了?白蟒的?形态。
白蟒竖起来的?上半身,已经高?过了?跪坐在地上的?闻楹的?头顶。
只要它愿意,顷刻间便可以张开血盆大?口,将少女吞下去。
显然,它丝毫没有这样的?念头,而是顺从地低下头颅,将最?脆弱的?命门展现在闻楹眼前?。
闻楹可不敢摸它的?脑袋,她只是缓缓抬起手,触碰它身上比掌心还要大?的?鳞片。
冰冰凉凉的?鳞片,散发着白玉一样的?光泽,又像是寒冰般的?滑意。
闻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直到她能够坦然自若地触碰蛇身时,她由?衷地出生赞道:“其实……你长得真的?挺好看的?。”
鳞片像玉,红色的?眼瞳又像宝石,便是最?出色的?工匠,也无法雕刻出这般的?灵气。
白蟒的?眼瞳定定看向她。
下一秒,蟒首便朝她的?脖颈处靠过来。
闻楹不由?得浑身一紧,这一回却强撑着没有躲开。
紧接着,她肩上一沉,似有丝丝凉意略过脖颈间。
是白蟒在一下又一下地舔舐她。
它似乎不满足于仅是舔舐少女的?颈间,又挨蹭着肌肤,在她的?脸颊上□□着。
闻楹若有所悟——它这是……听到自己夸它好看,表达开心的?方?式。
闻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她唇畔勾起一丝笑意:“不止长得好看,还很厉害,而且又聪明……”
白蛇似乎被她夸得很是高?兴,在少女脖颈间轻轻拱了?拱。
只是这力道对它而言算轻,却将闻楹撞得向后一仰,倒在了?地毯上。
血红蛇瞳中的?那一丝欢喜,霎时凝固起来,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正在小心地看大?人?的?脸色,害怕自己又如同昨夜被赶走。
闻楹生出一丝愧疚之余,又觉得有几分好笑。
她索性就?这样躺在地毯上,双眸弯了?弯:“没关系的?,这上面很软和,你也可以躺下来试试。”
见白蟒依旧不敢动,闻楹对它招了?招手:“快来呀。”
白蟒这才靠了?下来,见闻楹当真没有生气,又将脑袋蹭过来。
老实说,平躺着将自己的?脖颈暴露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齿边,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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