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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要出征了, 萧鹤棠并没有太多时间在府上,大军等着他出发,用过早饭拜别了萧老夫人他便身披铠甲, 骑马走了。
城中多是送别的百姓,萧鹤棠领兵带着叫得上名号的武将们出城, 一路上可以从激动的呼声里感受到他在这的威望, 少年成名的萧弦音, 萧家名将之后, 庸行书院的甲等学子,庸都郡人士, 年二十三英雄正茂,收十二城池,百姓与有荣焉。
萧家人隔着人群着马车跟在后面, 萧蒹葭拉开帘幕围观, 对车内的人说:“上回都没这样, 人山人海,路都难行……”
东月鸯走得早,不知上回是什么情形,萧老夫人双手交握,东月鸯清楚地看见她掌心抓着一只金佛, 闭着眼念念有词,等差不多了才睁眼, “这都是你哥应得的,武将打了胜仗才有这般待遇,天下百姓也想早日获得太平。”
送出了城, 前面有小卒骑马飞奔着来报,挡在马车前, “老夫人,大将军说前路就要上官道了,回程路上不便,就不必再送了。”
车内传出萧老夫人的话语,“好,那就叫他放心去吧,就说家里有我看着,出不了乱子。”
小卒回去复命,东月鸯这才探头看向窗外,远处黑压压的大军,哪个是萧鹤棠的身影根本看不清。
萧老夫人吩咐,“好了,咱们也回去吧。”
管家调转车头,萧老夫人和萧蒹葭很寻常地说起在大街上的见闻,不曾发现东月鸯皱眉,忍住胃里翻滚的欲望,缓缓坐回到位置上。
萧鹤棠一走,东月鸯也搬回到萧府居住,往日好像热闹的豪府有一瞬间变得冷清,萧老夫人看似不受影响,实则还是担心萧鹤棠,萧家到他这一代他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别看风光是风光,但因为子嗣不丰,都说萧家阴盛阳衰。
总之惹人嫉妒,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老夫人吃什么都不香,家里管了几日就交给东月鸯来料理,她大有回到以前少夫人时候的待遇,整个府里除了老夫人就是听她的。
如今还是很好管的,没了萧蒹葭添乱找麻烦,东月鸯也很轻松,就是从萧鹤棠离开那天起,她就开始不舒服了。
一开始并没有当回事,想吐的时刻也不多,白日里照常吃,夜里偶尔贪嘴,馋了留点点心尝尝,一切好像都没有异样。
直到最近,东月鸯收获了一个让期盼已久欣喜若狂的好消息。
萧老夫人把她叫过去,说是家里来了几位客人,让她见一见。
东月鸯去到正堂时,还未察觉有猫腻,走近了,听见一声“姐姐”,东月鸯当场愣在原地。
萧鹤棠临走前,悄无声息安排人把找到的东家人送回到了庸都郡,故意没提前透露就是为了给东月鸯一个惊喜。
几个季度过去,东月鸯找回家里人的期望越来越渺茫,没想到会在今天,重新与父母兄弟团聚。
她傻站在那,怀疑是一场梦,萧老夫人和东父东母站在一块儿,指着她说:“这孩子,高兴傻了不是,不相信你们会在这。”
东仕旻来拉她,他这一年受了许多磨难,圆润的脸完全消下去了,轮廓清秀,有了小少年的坚毅模样,“姐姐,是我,仕旻啊,爹娘都好好的,你不记得了?”
东月鸯一个个看过去,东父跟东母朝她点头笑,一家团聚,苦尽甘来似的,就连东父这样的汉子也眼红了,悄然抹了把泪,“月鸯,是爹和你娘,听老夫人说你没事,是鹤棠救了你,真是太好了。”
“多亏了姐夫,姐姐,是姐夫派人找我们,我们跟你分开后,被迫流窜到其他城池,我和爹被当成流民遭受到虐待,在城里看到有人张贴告示,才知道有人在寻我们,这才得以解救,然后过不久就与母亲在昌凌城重逢。”
东仕旻将来路去脉一一道来,东母擦干眼泪点头,“是啊,娘还以为,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了……”
她跟东月鸯都是分开被抓的,现在这世道找人不易,等个三五载还活没活着都不一定,只能说萧鹤棠速度算快,且神通广大,一个命令下去,各方的城池官员都会尽心尽力完成任务。
东父:“这个人情欠的可就大了。”
东父还是感念祖上积德,能交上萧家这门亲戚的,要不然至今他跟东仕旻还在外流浪,无依无靠,没有钱财傍身,又以前锦衣玉食惯了,想给人做点伙计谋生都没有东家要。
他们都如此,就更不消说东月鸯跟妻子了,不祈求别的,只要能活下来就是天大的好事。
萧老夫人:“都是姻亲,我同惠娘还是结义姐妹,就算月鸯不曾嫁给鹤棠,你们还有仕旻就是他的世叔世母,还有弟弟,何须言谢。”
萧老夫人不想气氛太伤感,招呼众人都尽快坐下,东月鸯从东仕旻口中得知了许多不知道的消息,已经大概清楚他们经历了什么。
只是让她疑惑的是,“知不知道当初是谁抓了我们?”她那个表哥牧信衡至今未得音讯。
东仕旻:“找到我们后,姐夫来信提到过,牧家的二表哥投了贼,就是他们那帮人干的,我和父亲其实在被捉住以后也察觉到他有问题,他还带上面具与我们交谈,试图蒙骗我们。”
但最终还是被东仕旻识破了,他人矮能注意到牧信衡掩藏在下巴处的疤痕,面具没挡完,叫他瞧见了,谁能预测最歹毒的贼人是身边的亲戚?
果然越熟的人越容易心怀鬼胎。
东月鸯好奇地问:“那他人呢,去哪里了?”
东仕旻摇头,“军队带兵压过来,剿匪,不出半日就破了金乌寨,他没杀我跟父亲,反倒把我们放了,让我们自生自灭,兴许也是自身难保逃难去了。”
眼下东家人最期望的就是回到以前稳定的日子,他们打算回去望天城,那里有东父创立十几年的家业,房子铺子奴仆也在,不知是否都被牧家给侵占了,总之该他们的还是要拿回来。
这种颠沛流离的经历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了。
东月鸯感同身受,她也是遇难过来的,摸了摸东仕旻的头安慰,“只要人没事就好,一切还有机会。仕旻,你和爹娘有没有受伤?打算在庸都郡待多久。”
东仕旻已经不像曾经那样天真了,可以说人虽小稚气却全退,“爹腿脚崴了,逃命时摔断了腿,后面接上了如今还能走路,就是瞧得出来。娘……没受什么伤,就是到了夜里容易受到惊吓,我们刚重逢的时候,她不爱见外人,看到什么都能吓到哭出来。”
他手伸出来,袖子拉上去,原本整齐的五指断了一根,东月鸯看到后心脏差点跳出来,握上去,“仕旻……怎么会这样?”
东仕旻平静的仿若不是一个孩子:“爹出去寻吃的,我一个人守在破庙里,遇到一个乞丐,他把我打晕了……醒来就发现他在把我……捧着吃。”东月鸯闻言颤抖,东仕旻袖子滑落,原来他手腕上还散布着永久不能消散的齿印疤痕。
危难之际大人都难以生存,更何况稚儿呢,天下不是没有苦难,而是辉煌的辉煌,落魄的落魄,真验证了那句“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
东月鸯没想到年纪最小的弟弟比他们遇到的都要凶险如此之多,登时一口气没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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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她头晕晕地看着周围一切,一想到自己得救后日子过得太平,而亲人在另一头受苦受难,万念之间,愧疚亏欠涌上心头,难以呼吸。
“姐姐……”
东仕旻拉住她。
桌上其他人朝她看过来,萧老夫人担忧的眼神,东父东母麻木又关怀的脸,东月鸯迟缓地眨动双眼,天旋地转间一下晕了过去。
这一倒让萧老夫人彻底急了,“来人,快来人。”
东月鸯被扶起来,掐了掐她人中,还没苏醒,见此状下人赶紧去请大夫,剩余的将她背着送回了卧房。
“怎么会晕了,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被带来把脉,老夫人站在一旁,即便被萧蒹葭搀扶着,亲眼看着也不放心,“是我说话,将姐姐吓着了。”东仕旻主动走到跟前认错。
萧老夫人岂会怪罪他,他年纪小小,这一年根本没吃饱过,同他一样大年纪的早该壮实又康健,现在的东仕旻瘦得脸颊微凹,眼珠近乎凸出来。“不关你事,我近来就听说,她这段日子身子不舒服,怕我担忧,不肯找大夫来看看……”
这时大夫把完脉,将东月鸯的手放下。
萧老夫人一直盯着,“怎么样?是什么毛病?”
东月鸯晕倒得太突然了,她自己也没料到那一刻承受能力那么差,记得在倒下去之前,她还听见东仕旻在叫她,大家都急忙围了过来,难道是她又生病了?
什么病能有这么大反应,她头晕脑胀地睁开眼,不知睡了多久,身边都没什么人,窗外天空一下就到了午后,霞光满天,“来人……”
她干渴地呼唤两声,婢女恰巧离开一会,回来听见动静立马到床榻边,“夫人醒了?”
东月鸯不能理解自己都晕过去,怎么婢女还是一副有大喜事的样子,还朝外吩咐,让人都去通知老夫人他们,“我这是怎么了?”
“今日大夫来把脉,说夫人有孕了!”
“什么……”
距离萧鹤棠出征已经两个月时间,大夫把出脉相,告诉老夫人后,瞬间所有人都受到欢欣鼓舞,萧祖母更是当场对大夫和下人大赏特赏,原本担忧的神色换成了惊喜,这对整个萧府来说,都是暌违已久的大喜事。
萧家已经太久没有新出的子嗣了,如今东月鸯肚子里的胎儿即便未成形,受重视程度无亚于皇子龙孙。
刚把大夫送走,萧老夫人和东父东母坐在正堂就东月鸯怀孕一事商量,是否留在庸都郡,还是回去望天城,因为太过高兴,反而一时忘了还在房里昏睡的正主。
下人来禀告后,决定东父先回望天城,夺回家业,等安顿好再将东母和东月鸯的弟弟接过去,他们母子就先暂住在萧家,也算多陪陪东月鸯。
谈好后一行人便重新返回房间,东月鸯已经在婢女的照顾下喝了水,厘清了自己晕倒之后发生的事,此时正坐在榻上,拿了个枕头垫在背后,被伺候着喂药。
“这么大事,居然不提前告诉我们?有孕就有孕了,连祖母都不好意思说?”一来萧老夫人便嗔怪起东月鸯,她今日真是高兴又后怕,就怕由于他们的倏忽,害了东月鸯肚里的孩子。
这样一想,神色就比从前要严厉了些。
“她年纪小,这还是头一胎,什么也不知道。”东母的精神好像因为女儿怀孕的消息也稳定了些,整个人看起来平和不少,没有那种游离在外的恍惚感了。
“我也不是真要怪她,我是担心呀,早知你不舒服,就该让大夫早些看看,还好你日子尚早,这时候缺什么补什么也不算太晚。”
东月鸯头一回怀孕,也是什么都不了解,她不知道自己那些迹象就是有身孕了,难道就是说是萧鹤棠离开前,他们最后在一起那一晚上,她就有了?
她低头看看肚子,平坦无疑,还真不像里面有个小人,它在里面是什么样的?真像萧鹤棠说的那样,会发芽长大吗,等出来是不是就跟破土一样,枝芽上长出一个孩子,叫她娘亲。
东月鸯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赧然,她真的要给萧鹤棠生孩子吗?还是等他从战场回来就复婚?他喜欢她吗,还是习惯了她做少夫人,占有欲作祟才不愿意换成别人?
换过来想,她心里呢,对萧鹤棠还有情意吗?为了孩子,一生一世那么长,世上难求,她跟萧鹤棠就能一辈子不起波澜,顺风顺水平平安安地过下去吗。
“月鸯,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还发呆?”
东月鸯回过神来,对上他人含笑的双眼,愣愣地问:“什么。”
“嫂嫂,祖母和姨母问你,最近胃口怎么样,是偏酸还是偏辣呀,不管男女,从现在起,他们就要给你肚里的孩儿准备起来……”
“这,还没生……是不是太快了……”
“不快,什么叫快,还是太慢了,我老婆子巴不得现在就能抱上你跟鹤棠的孩儿,还要等上数个月,那才叫度日如年!”
萧老夫人一拍巴掌,“说起来,鹤棠还不知道呢!这会算算日子,他月前就已经到前线了,我这就叫人来,着人给他报信去……”
东月鸯忽然叫道:“祖母,等等。”
“先,先不要告诉他……”
萧老夫人疑惑地看着东月鸯,接着好像理解地道:“这么大喜事怎么能不说呢?你是想自己写信告诉他?”
她点点头,“这样也好,你与他说,说不定他会更高兴。”
东月鸯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和萧鹤棠之间,其实还有事情没有说通,他就想让她生孩子,东月鸯不想那么早如他所愿。
这消息,能推后就推后,等他回来再知道也不迟……
祖母误会就误会了,东月鸯可不会把真实想法暴露出来。
她有孕了,萧老夫人他们还说要择个吉日去观里寺里拜一拜,求个神佛保佑,让她平平安安地生产。
但是寺里太远,最后还是选了在郡内的一所传言很灵的道观,观内的一位道长据说是最近整个城内都有名气的大红人,会使法术,积累非常多的信众,连官员都想与他结交试试真假。
东月鸯被萧老夫人带着前去瞻仰瞻仰,先是观长身边的道童接待了他们,说观长那暂时有贵客,如不介意,他们可以先在观里随意逛逛,是拜神还是求签占卜,都有人在。
“既然先来后到,我等在后,那就逛逛吧。”
萧老夫人发了话,其他人也没意见,只是今日观里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在被众人不允许靠近的一座大殿内,敲锣打鼓闹出阵阵声响,这时有着头戴巫师面具的人带头摇着铃铛,半是跳跃半是舞蹈地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连着一长串的队伍。
“这是?”
远看着,东月鸯等人都被震住,那些不像道人反倒像巫人的队伍围着外面的香炉跳了一阵,如同驱魔般,等结束后重新排着队伍回到殿内,吟唱声不断,可见着动静一时半会不会消失。
童子见怪不怪,说这样的情形已经持续多日了,“大将军在外行军,与成济王一战,如今天下都在争论谁胜谁负,就连天子,为了此仗也特意焚香沐浴,请教我师父,祈祷大将军能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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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连日来这些傩舞,就是为……”
“天子?”
“你方才说天子,他也在这里?”
刚刚还有心炫耀的小童微微一愣,似乎察觉到自己说漏嘴了,等东月鸯等人再追问,便紧闭上嘴,什么都不肯说了。
殿外香炉缭绕,殿内看不清具体是什么情势,只是声势浩大,天子不理国事,整日待在观里和巫师道长们聚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一个国君,臣民最想看到的不是他有多英武,多威仪,只要他有心怀百姓的仁义之心,有为民着想的大智大慧,就是天下之幸。
可是他们一路走,只看到了停在外面的天子仪仗,侍人戴上面具,学着巫师的样子行动排练,每一处都神神道道,天上洒下写满符文的黄符,嘴里喊着斩妖除魔,清楚世间魑魅魍魉的玄秘口号。
见此情形,萧老夫人做主道:“看来今日不适合拜神,观里有贵客,我们还是改日再来拜访贵观主吧。”
按道理,若是曌天子在此处,他们一行应该去拜见一下,但是看架势,他们正忙着除魔,大搞祭祀之举,还是不要上前打扰为好。
更重要的是,萧老夫人怕这些神魔还是什么人,冲撞了东月鸯。
她胎未坐稳,受不得这些惊吓,本以为来这会清净些没什么人,结果一撞就撞个大的……
实际上,不被允许靠近的殿内景象比萧老夫人等人想的还要意外,除了曌天子就连徐皇后、姝嘉公主也在此处。
在侍人进来传话,东月鸯等人走后,盘膝坐在丹炉前的曌天子还在听从巫祝和道人的指引,一心一意炼制于他大补的丹药。
徐皇后代为讲述,“陛下,大将军出征这么久,半点消息也无传来,战况会不会有什么不测……”
“日前,巫师和道长不是说,占卜和夜观星象,这次战事怕有不妥吗?如何,两位大师,到底能不能说说,是怎么回事?”
在徐皇后的示意下,打扮不同,却都一副高深莫测相的两个人相视一眼,接着其中一个走出来道:“陛下,还是由我来说吧……”
回到萧府,只想今日求个好运的日程白跑一趟,这让跟随萧老夫人的萧蒹葭有所不满,到了厅堂直接抱怨,“我哥在外行军打仗,护卫的是谁的安危,谁的疆土,天子自从来了庸都郡,上过几次朝,颁布过什么有效的律令,谁不知世道不好,却连赋税都不曾下令减免,反而上涨一层……”
“住嘴!”萧老夫人一声呵斥,让萧蒹葭不情不愿地把嘴闭上。
哪怕萧蒹葭说的是事实,作为臣子百姓,如何能妄议君主,主要是怕这种不满的话传出去,会为萧鹤棠惹来不好的猜疑。
不过,他们在场的和萧蒹葭想的未尝不是一个意思,不好好理国,却把祭祀请神这等事看得比国家还重还要热忱的天子,实在是没有明君之相,叫人失望。
“你啊,再这个性子,可要生祸事了。”萧老夫人点了下萧蒹葭的头道。
东月鸯给萧蒹葭使了个眼神,让她不要再狡辩了,然后哄着萧老夫人坐下,“祖母,喝杯茶吧,消消气……”
东母也劝道:“蒹葭也就性子直了些,人小口直,慢慢教吧。”
萧老夫人摇头。
不是这样,他们看到的是不理朝事的天子,萧老夫人看到的更是萧鹤棠在外的安危,还有这个仅靠他和将领们撑起来的社稷……就算下面的人再厉害,为尊者却不居安思危,不求上进,这个江山大厦迟早会一夕间崩塌,到时候再如何挽救,都……
思虑中,众人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管事慌慌张张来报,期间在他们眼前,因为过于着急反而跌了一个跟头。
与此同时,萧府外迎来大批来势汹汹的人马,为首的手持天子律令,光天化日之下道:“……近日天子夜观星象,得上天启示,大曌江山之所以不稳,是因为有祸星命里带煞之人存于世,为保江山,须得斩妖除魔,来人啊,把藏匿在萧府的煞星拿下!”
第62章
萧府的下人把话传回到了正堂, 里面的人大吃一惊,天子不理国事,沉迷炼丹, 还总跟巫祝道人混在一起,如今国事都由徐丞相暂行代理, 仅凭这些胡言乱语, 就要指定是有煞星危害江山, 简直不可理喻。
瞾天子派来的人马到底不敢随意擅闯萧府, 还在门外叫嚣,要他们把人交出来。
可偌大的萧府, 除了萧家的奴仆,就剩萧老夫人和大将军的妹妹、夫人,再加上那位夫人的娘亲跟弟弟, 这几个人中, 谁才是所谓的命里带祸的煞星?还是整个萧府都是?
“我哥可是在为天子打仗!性命都交付在沙场, 他怎敢站在忠臣的家门外如此污蔑叫嚣!”
萧蒹葭气到拍案而起,这时候萧老夫人到不阻止她了,“什么祸星煞星,你且叫他们说清楚,萧家五代从军, 宁可死在战场,也不可能做危害江山社稷的事, 如今大将军人在前线,刚上战场,可不代表萧家后方就是好欺负的, 敢在府外胡乱犬吠,我萧家与他们势不两立。”
管家传话出去, 门外领头的听了,刚要冷笑,被人叫住,“祝将军新官上任三把火,可别忘了丞相是怎么交代的,我们要得罪的可不是萧家……”
老夫人的话没有错,萧鹤棠领着大军在外,怎么说都是在为曌天子卖命,如果真的将对方得罪个彻底,难保萧鹤棠会不会领着大军回来。
“把天师他们说的煞星抓住就好,左右一个外人,萧家总不能因为一个外姓人和天子对立吧。”
“还请管事的通传一声,就说……占卜得出,此女生辰八字关乎国运,有些相克,还请将她交出来……”
“此女,即大将军的枕边人,亦是祸国殃民的煞星……”
对方所说每句话每个字,都直指怀了身孕的东月鸯,屋子里短暂地呈现出死寂般的气氛,鸦雀无声。
过了许久,萧老夫人才怒声道:“这不可能。她一个女子能做什么?!门外的将军是谁?让他进来,我要当面质问他。”
倏然,萧老夫人话音刚落,就有脚步声传来。
“不必了,我已经来了。”
不请自入,这是擅闯别人府上,萧老夫人等人看清对方相貌,一下就认了出来,东母和东仕旻兴许不熟,东月鸯和萧蒹葭却是极其了解对方身份。
“原来是祝家的嫡孙,你做了将军,真是好大的官威,人虽出息了,却也忘了,登门拜访该有的礼数了!”
萧老夫人冷冷道,迎面而来的是祝逸林带着一小队军士踏进来的一幕,阵仗不小,“要不是我萧家行得正坐得端,鹤棠又统领大军奉命征伐,我还要以为是贼子们打过来了。”
面对萧老夫人的冷嘲热讽,祝逸林冷笑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这是天子律令,老夫人该不会不认得吧?还请为江山社稷着想,把这等影响国运的天命煞星交出来,这样天子那还能嘉奖一番你们萧家的深明大义!”
“我嫂子区区一个普通百姓,哪里就能危害社稷了,什么天师,一帮坑蒙拐骗的乌合之众,祝逸林,我看你就是在公报私仇!”萧蒹葭愤怒地反击。
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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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自从祝柔臻死后,与萧家便生了不大不小的隔阂,如今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曌天子来了,借着丞相的劝谏,想重用谁就重用谁。
在庸都郡里,世家们少说都是姻亲,谁彼此间没过联姻,萧祝两家虽然没成事,但不代表祝家就不能跟其他世家搅合在一起。
这不祝逸林就在日前和徐家的旁系娘子成了亲,背靠丞相,如今也被提拔到军队里,做个了羽林将军的职位,护卫天子的安危。
“拿着鸡毛当令箭,分不清忠奸善恶……”
“够了!”祝逸林呵斥,指着萧老夫人他们,一一点过去,直到东月鸯面前才停下,“少废话,此女象征不详,天子捉拿她是为了保护社稷,尔等敢连天子的话都违抗吗?”
东母和东仕旻把东月鸯护在中间,萧老夫人沉声说:“我想,她是不是煞星,有没有危害江山,不是天师们说了算,我这孙媳一向安分守己,既不会施展妖术也不与人为恶,就凭三两句话就要我把人拱手让出去,等鹤棠回来,我怎么跟他交代?还是你们,亲自跟他说?”
要不是趁萧鹤棠不在,这些人哪敢登门造次,不然怎么不见他在郡里期间大搞斩妖除魔这一套。
“我非无知老妇,这些迷信的谣言骗不得我,今日你们胆敢动她一根毫毛,那就走着瞧!”
萧老夫人摆出了带走东月鸯就要从她身上踏过去的姿态,萧家的下人护院也都随之聚集过来,萧鹤棠留下的私兵尚有三四千人,这还真不是一块硬嚼能嚼下的骨头。
“老夫人这样说,就是公然违抗圣令了?看在你我两家曾经还是世交的份上,我就代为通融一下,今日不把人交出来,那就明日,明日不给,第三天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罢对方放下豪言,从屋内撤兵退了出去。
夕阳斜下,光线看似明亮,实际上给屋内每个人的心头都留下一层厚重的阴霾。
“祖母。”东月鸯坐在当中,也不明白怎么就搅入了这样的是非中,“眼下该当如何,是否该亲自向天子说明情况,证明我并非妖孽。”
萧老夫人摇头,“你本就不是,何须证明?不过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看,这些把戏不过是些政党用来攻讦鹤棠的手段罢了。”
东母慌张问:“那月鸯该怎么办,天子真要命人将她抓去,会不会杀了她,那她肚里的孩子……”
可没有人会对将来的处境抱有希望,都是煞星了,被抓了会如何处置?定然是为了维护国运和社稷,将煞星铲除了,到时候东月鸯焉能留有性命。
府里具是些老弱妇孺,就算萧老夫人调动萧鹤棠留下来的人,难道真的要跟天子对抗?这岂不是要陷害萧家背负不忠的骂名。
萧老夫人到底最年长,为人处世多年,遇到过很多冲突,她神色半分不安,除了眉眼严肃了点,安抚道:“我来想办法,遇到这样的事,定然要先同鹤棠传递消息,他给我留了人,就是以防万一出什么事,放心……我不会让月鸯有事的,她肚里怀着鹤棠的血脉,整个萧府上下和萧家的将士不惜一切代价,都会保护好她。”
萧老夫人郑重承诺,还让东月鸯先回去休息,按照天子走狗的说法,还有三日期限,她可以想办法联系和萧家交好世家大臣,请他们去说服天子改变主意,但凡听到风声的,都该事情的严重性,早已出来劝阻了。
“祖母,你……”东月鸯还是不够放心,出了这样的祸乱,她还是当事人,怎么能让一个年过六旬的长者独自想办法。
萧老夫人:“去吧,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资历太浅,我去找那些人说说,看在鹤棠和他父亲祖父的份上,他们总不能不卖我这个老婆子一个面子。”
这就是为何人老了,会倚老卖老,除了人情往来,旧日的缘分也可以拿出来说,危难关头,总要有人帮忙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声音大了,上面也许会有所动摇,萧老夫人多年经营的人脉也不是没有用的,东月鸯就不行了,她太年轻,又不曾与鹤棠复婚,连萧家人都不算,怎么请得动有利益纠葛的大臣为她卖力说情?
最后东月鸯还是在萧老夫人的劝说下,被送回到卧房里。
往日还恣意任性的萧蒹葭,遇到事后也变得十分安静,一路走来都没有多嘴个不停,直到到了房中,她还命令院子里的婢女照看好东月鸯。
四目相对,萧蒹葭理直气壮道:“我哥不在,你现在又不是一个人,肚里怀着他的孩子,就算为了他,我也要看好你。”
为了不让东月鸯担心,萧蒹葭还如同萧老夫人一样承诺说:“放心,有祖母在她肯定不会把你交出去的,谁敢害我见不到未来侄儿,我也是要同他拼命。”她目光落在东月鸯肚子上,“你可一定要保护好它。”
话都这么说了,东月鸯怎可能不信,但她远没有悄悄放下心,本来宁静的萧府,因为曌天子这一出,弄得惶惶不安。
很难不怀疑对方是为了当初萧鹤棠拒绝娶姝嘉公主而怀恨在心,所以才趁他打仗,抽不开身,于此来找东月鸯的麻烦,毕竟她也是拒绝姝嘉公主的人。
犹记得那天姝嘉公主被萧鹤棠不给颜面地请出去,声声祈求如在耳畔,却始终说不动威胁不了她与萧鹤棠。
这时候“大敌当前”,突然遇到这种危急关头,东月鸯难免会想起萧鹤棠在时的好来,有他在,这些人还敢闹到萧家来吗?
东月鸯被劝说躺下歇息,翌日醒来,向婢女打听外面的情形,结果依旧不容乐观。“他们还没走吗?”
来抓她的羽林军至今还在萧府外面守着,只是萧家的私兵也来了,两方正在外面对峙,倒是暂时逼退了对方,萧老夫人的人脉也发挥作用,说是她拜访出来后,对方就连夜去见天子说情去了。
局面如今处于僵持状态,东月鸯到正堂去用餐时,所见的人不多,家里只有萧蒹葭跟东仕旻,“娘陪萧祖母访友去了。”
桌上摆好碗筷,东仕旻手上还拿着一个剥好的果子,可以看出在东月鸯没来之前都是萧蒹葭在照看自己弟弟,“给你剥了就吃,光拿着做什么。”说了东仕旻一句,萧蒹葭才抬头看向东月鸯,“没什么大事,快来坐吧,祖母说她很快就会回来。”
怎么可能没什么大事?东月鸯可不会被轻易糊弄过去。
但萧蒹葭说得有模有样,“我哪有骗你?这还不是祖母叫我给你传的话,你如今不是容易嗜睡吗?来之前祖母就让我告诉你,事情还有转机,她已经说动了二十多位大臣今日上朝请奏天子,不可轻信鬼神之说,这些臣子中向祖母保证,定然不会让那些疑神弄鬼之辈将朝堂搞得乌烟瘴气。文死谏,言出即行,这事大半能摆平下来!”
东月鸯看向弟弟,“仕旻,真的吗?”他也在,真是萧蒹葭说的那样,他肯定都听见了。
出乎意料,就连东仕旻也点头,“姐姐,蒹葭姐姐说的都是真的,萧祖母的确是这样交代的。”
萧蒹葭故作生气地瞪过来,“好啊,你还怀疑我?如今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诳你做什么?”
为了避免跟萧蒹葭发生不必不要的争执,东月鸯主动息事宁人,“好了,我知道了,只是担心罢了。”
萧蒹葭哼哼唧唧,“怕什么,有祖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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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家那么大,真有人敢动手不成?”
东月鸯藏着心事,没有理会萧蒹葭的自鸣得意,碗里的小粥很暖,白面做的肉饼飘香,但是东月鸯还是会想,万一曌天子一意孤行,真把她抓了去该怎么办?她到时该如何脱身?
也许,这回只是想找借口,削萧家的势,同时又为当初的姝嘉公主一事出一口恶气吧,要是由她出个面,向曌天子跟姝嘉公主低头道歉,就能解决眼下的麻烦就好了。
可是东月鸯也同萧老夫人想的一样,也许事情远不止那么简单。
到了夜里,东月鸯还在睡梦中就被萧老夫人叫了起来,“月鸯,月鸯?快醒醒。”
被摇醒的东月鸯眼神迷茫地看着眼前,才发现她的床榻边围了好几个身影,萧老夫人凝重的神色首当其冲,东月鸯被吓得赫然清醒,“祖母?”
萧老夫人示意她小声些,“月鸯,快起来,收拾收拾,祖母送你出去。”
东月鸯惊讶住了,“去哪儿?”
一身外出打扮,没有过多装饰的萧蒹葭在旁说:“嫂子,你身子重,如今郡里已经不适合在养胎,你同我去,到了地方我再与你详说。”
除了萧蒹葭,做外出状的还有东仕旻,看到他们身上轻装便捷携带的包袱,东月鸯瞬间明白了什么,脱口而出,“这是要潜逃?”
萧老夫人:“什么胡话?”她像往常一样,像是教训不听话的小辈,如对萧蒹葭那样点了下东月鸯的脑门,“不是说了,是送你去别的地方养胎,这里龙气冲撞了你,说你是什么天煞孤星,岂有此理,你是天煞孤星,那我老婆子未来的玄孙是什么?”
“快扶夫人起来,收拾收拾,该出发了。”
东月鸯被迫从床榻上被拉起来,她完全是被萧老夫人推着完成了简单的梳洗更衣的步骤,到了梳头的时候就跟小孩一样,萧老夫人亲自替她梳了个发,在妆台前一老一少的面孔出现在镜子里,“祖母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和鹤棠好好的,给我多添几个小曾孙。”
她还让人把给没出世的孩子做的鱼龙帽、虎头鞋拿出来,一样一样展示给东月鸯看,“要不是你们和离,这些东西,我早就塞到你房里去了,瞧见没,这还是前两年我就让人做出来的,今年新做的,我瞧着不如以前的好,就让绣娘重新拿回去返工了。”
到不知老夫人念想这么深,前两年就有催孕的意思,梳完头,夜里风大,萧老夫人还拿了件披风给东月鸯披上,“走吧,到了地方,给我报个信儿,好好养胎。”
众人催促着出发,萧蒹葭跟东仕旻都已准备好了,东母过来知会他们,人都齐了,东月鸯却抓住萧老夫人的衣袖,看着模样如常的她跟东母,“等等,我走了,你们呢?”
养胎哪里要萧蒹葭跟东仕旻陪着,东月鸯像是猜中了什么。
一行人来到萧府的后门处,今夜星光暗淡,为了掩人耳目,这边的灯都点得不多,只有管事拎着一个灯笼为他们照亮地面,“你和蒹葭路上有个伴儿,她如今也已懂事了,不会同你闹的,有她照顾你,我亦放心,你弟弟,他是个小男子汉,此去多个小护卫,就当为你们路上解解闷。”
东月鸯面露惶然,摇头道:“荒唐,祖母不说清楚,我如何能安心离去?今日若不告诉我,我就不走。”
“你真是胡闹。”萧老夫人难得训斥东月鸯一声。
东母劝道:“月鸯,你就听老夫人的,快去吧,你若担心祖母,没事的,还有娘的,娘会留在这里,陪她一块。”
东月鸯不听:“是不是天子那里出事了,没商量好?娘,祖母,你告诉我……是不是他们不信,还要拿我问罪?”
虽然光线暗淡,但是此话一出,东月鸯还是明显感觉出气氛不对,她朝最不会隐瞒情绪的萧蒹葭望去,她简直和她想的一样,这时已经咬住嘴唇,眼神愤恨像要杀人。
“看来是了,祖母今日出访不利,说能摆平也是宽慰我的吧,不想我担心?那些大臣,要么是没有发挥作用,要么就是临阵倒戈……是前者还是后者?祖母……”
不管东月鸯怎么问,萧老夫人都不打算谈及一样,她沉着脸,生平第一次对东月鸯态度冷酷,“让你走你就走,为什么不听?祖母哪次不是为你们打算,还是有害过你?”
“不要再废话了,你再这样,就是惹我不高兴,是想我这辈子都不认你?来人,把门打开,将夫人送上车,她不走,绑也要给我绑上去!”
东月鸯心头一震,当下就被人控制起来,就连东母也不帮她。
门一打开,外面的情景落入她眼中,萧家的私兵如同早跟萧老夫人商量好了,领头的将军下马,走上前来。“老夫人。”
萧老夫人威严无比:“蒙将军,老身可是将人交给你了,路上即使出了什么事,你和你的人都须得拿性命护卫她。就算她跟鹤棠没有复婚,在我心里,不缺那一纸婚书,我认她,她就是这个萧家的主母!”
蒙燕山是萧鹤棠特意留在庸都郡的下属,只是所持的兵力不多,他拱手向萧老夫人保证,“是,定然不负老夫人所托,只是,我等一走,只怕天子会朝萧家发怒……还是留一部分兵马在此,保护您的安危吧。”
萧老夫人干脆地拒绝了他,“不用,我萧家在此多年,整个庸都郡谁人不知萧氏名声,任他污蔑又如何,我看他们谁敢来动我,你们快走,只要将少夫人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就放心了!”
萧老夫人心意已决,见此情况蒙燕山也不再劝了,如今天子要捉拿的不过是一介女子,跟萧家人无关,就算真动手,也要掂量掂量在外的大将军。
只是少夫人怀有身孕,大将军的血脉就在体内,身为萧家豢养的军士,如何能眼睁睁看着让未来少主陷入危险的境地。
是以,今夜就算有人来阻拦,蒙燕山等人也要将东月鸯护送出去。
看了眼装好的车马,蒙燕山挥手,示意众人起程。
东月鸯挣脱了萧蒹葭的桎梏,趴在窗户上朝外看去,萧老夫人和东母目送他们离开,抬手向她挥了挥,“月鸯,保重。”
“祖母,娘……”
萧蒹葭焦急劝道:“嫂子,快坐下,马车颠簸,看着点肚子……”
“姐姐,夜里出行,不可大声喧哗,会有危险……”
东月鸯声音不大,也知情况危急,可是抛下祖母和亲娘,就这样趁夜奔逃,岂不是说明事情严重,连祖母请人都不能改变曌天子的想法,知道她走后,萧府会陷入怎样的困境?
她反身坐回到位置上,夜色掩盖下,东月鸯已经很难看到萧老夫人和东母的身影了,东月鸯神色颓然地看着萧蒹葭冷声质问:“不要再瞒着我了,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没什么大事吗,为什么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事已至此,他们都坐上了马车,周围都是骑马英勇精悍的军士,萧蒹葭也不再瞒着东月鸯,告诉她实情,“祖母为此事一直奔走,那些大臣也的确见到了天子,为你求情,同时也闹出了人命,帮我们家说话的,有位刚正不阿的臣子在劝谏间激怒了这个曌天子,竟让他当场拔剑斩下一颗人头,说天师是上苍派来的使者,对有煞星为祸江山的话深信不疑,并且不许任何人再帮你说话,如若不然,就会被打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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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党!”
“这个昏君……”
“看在多年情谊上,认识祖母的大臣下了朝便来通风报信,说捉拿煞星不过是天子喊的口令,实际上……真要针对的是我哥。”
庸都郡肯定是不能待了,萧鹤棠根本分身乏术,加上曌天子等人这么做就是仗着他回不来,其次虽然风声很大,却不许人将消息往外传出去,就算萧鹤棠收到密报,那也晚了。
是以情急之下,萧老夫人才走出这么一步,她留下善后,东月鸯万不能落到曌天子等人手里,只要将她送走,就是她跟萧鹤棠都不会受到钳制,于是才有了今夜这一幕。
第63章
虽逃了出来, 东月鸯最担心的还是留在庸都郡的萧老夫人和东母的安危,她父亲已经提前回了望天城,萧家还给安排了人手, 派了奴仆去帮他把家业夺回来,暂且还算平安, 可不妨碍如果东窗事发, 一样被抓起来。
如今在路上的就是他们三个小辈, 东月鸯一个人走还好说, 连萧蒹葭跟东仕旻都送了出来,说明了什么?说明大难临头了。
昏君误国, 天下之不幸。
路上他们平安出了城,却在上官道时,遇到了早已守候在那的羽林军。
兵马大多被萧鹤棠掌控, 但是为了保卫天子, 庸都郡这里还是隐藏了十万多军士, 光眼前的就有一万多人。
祝逸林坐在马背上,指着东月鸯等人的车马道:“丞相所料果然不错,萧家早有叛逆之心,硬要带着此等祸害离开继续危害天下,来人, 本将持天子令命令你们,诛杀叛军, 活捉妖女!”
蒙燕山回头冲马车交代,“夫人坐稳了,众将随我杀出重围, 杀!”
一场激烈的厮杀就在他们当中展开,东月鸯再次亲历这种仗势, 如同回到了半年前和陶引在一起的时候,她有经验,必要时刻如果打不赢,就得趁乱弃车乘马逃跑。
周围刀光剑影,厮杀声如雷贯耳,东月鸯抱紧了东仕旻,恐慌和不安令他们的心跳仿若冲出胸膛。
这个时候就连萧蒹葭也全神贯注留意外面情况,她有武力,尚可自保,但御敌经验不多,没办法冲出去帮忙杀敌,只能攥紧手里的武器,紧盯着周围动静,但凡又敌军靠近,她便拿剑狠狠刺过去。
鲜血溅在马车上,围在他们身边的敌人逐渐减少,萧鹤棠留下的军士人数虽少,却是精兵强将,打过仗比拼起来,对上一万多人也不落下风。
蒙燕山命亲信先带马车冲出重围,自己则跟还活着的军士留下来殿后,夜黑风高的道路上,羽林军有节节败退的趋势,眼看萧家人逃脱,祝逸林气急败坏指挥道:“谁敢退?不许退,继续给我杀!”
他本就是半路出家,讲不好是被推出的替死鬼,近些日来都是耀武扬威,哪懂得领兵,有经验的将领此时应该看出局势不对了,只有他还在不满手下胆怯退缩。
“怎么回事?谁还不上,临阵脱逃可知死罪?”
蒙燕山冷嗤,“祝家人当真纸上谈兵的料,姓祝,拿命来……别想逃!”
祝逸林神色大惊:“你敢杀我?!”
深知不能再给他们追上来的机会,蒙燕山不再回应,携着下属缓缓逼近,挥下屠刀。
数个时辰后。
东月鸯所乘的马车停靠在隐秘的小路上歇息,他们距离庸都郡已经几百里,天都快亮了,马匹也累坏了,众人在等候断后的将士回来前,在此短暂地补充体力,吃的喝的都是东月鸯跟萧蒹葭东仕旻一块儿准备。
突然山上出现响动,去探望的哨兵回来报,“是蒙将军回来了!”
东月鸯跟这些将领不熟,她至今也不能理解萧鹤棠为什么要瞒着她,不和她说他不在家的日子去做了什么,对这些拼命保护他们的将士,东月鸯是心存感激的,但对萧鹤棠东月鸯还是领悟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他们之间并不够信任,连交心都没有,如何让萧鹤棠告诉她这些内情?回想当初,她和他婚前努力保持距离,没多少交际,婚后也不曾谈论彼此,除了吃就是睡,好像她只是祖母交代给他完成的一个任务。
东月鸯为了少惹麻烦也只有配合他不闻不问,如果当初萧鹤棠什么都跟她说,而她不和离,好好经营在萧府和对外的人际关系,是不是今日出了事,她也可以助祖母一臂之力,而不是让一个长者出来承担?
“蒙将军。”萧蒹葭主动送上水和食物,“你们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情况怎么样,会不会后面有敌军跟着,我们要不要等你们歇息好马上就起程,接下来去哪儿?”
萧蒹葭一下话太多了,蒙燕山大口饮水,嚼着干粮,竟没显得不耐烦,他先看一圈回来的还有多少人马,东月鸯等人是否无事,这才告诉萧蒹葭,“羽林军里的祝逸林已经被我杀了,其他的一个不留,暂时不用担心,但还是早做准备,下一刻我们往东走,去建梁大营……”
那是萧鹤棠的营地,蒙燕山受萧老夫人所托,要将他们送到萧鹤棠身边去。
东月鸯领着东仕旻过来给他道谢:“一路辛苦了,蒙将军,只是你们刚到,是否休憩片刻再走?要是担心后面再派追兵追来,趁这期间,我们可以先设置些陷阱拖住他们的脚步。”
蒙燕山点头赞同道:“夫人说的是,路障我们来时已经留下了,局势刻不容缓,最好是等上了定隰道,再停下歇整,方才安心。”
既然这么说了,东月鸯也不再劝了,只等蒙燕山等人吃完干粮,精神恢复些便立刻上路。
“蒙将军。”临到上马车前,东月鸯心中依旧放不下远在庸都郡的萧老夫人和东母,“我想知道,我这一走,若是天子那里还要追究,可会降罪给祖母?”
蒙燕山的神情说明了一切,但他宽慰道:“夫人放心,大将军还领着百万兵马,只要他在一日,天子等人暂且还要顾忌他。”再说就算降罪也只是降罪,真的对老夫人下手,就算是丞相也要估算下得失,当务之急,是先将东月鸯他们平安护送到大将军身边。
这样大将军才没有后顾之忧解决麻烦。
东月鸯被劝上了马车,众人再次起程。
在历经了一日又一日的赶路,他们冲破一城又一城,在身边的军士越来越少的情况下,终于到达了最接近建梁大营的定隰道。
此时历经千辛万苦,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将士,也精疲力尽,前哨被蒙燕山派去探路,回来说:“禀将军,前路暂无异常!”
蒙燕山这才下令,“停下,原地休整……派十人骑兵,立刻前往大营报信。”等安排好后,蒙燕山这才上前请东月鸯等人下马歇息。
这些日以来,他们相处已经熟悉了。
萧蒹葭更从往日的儿女情长中恢复过来,不再关心曾经巫常鸣怎么说她,反倒看着似与蒙燕山有些燎起星火的意思。
她不好打听,东月鸯便帮她趁着有空之余,多问了几句,“蒙将军可曾婚配?家中有什么妻室没有?”
问这话时萧蒹葭就在不远处,她神态忸怩,还要尽量装作和东仕旻一起认真干活的样子,数些天的奔波,倒是磨砺了她娇生惯养的性子。
面对东月鸯的突然询问,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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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山似是意识到什么,风吹日晒过的脸庞竟多了一丝红晕,“夫,夫人……”
东月鸯也不是非要做这个媒,平静道:“将军不必紧张,我只是随口问问,将军如实告诉我就好。若是没有,可想过成家之类的想法?”
蒙燕山不知在犹豫什么,酝酿了半天,拱手道:“在下虽无妻室,也无婚约,但在此前就发过誓,若不能平定天下乱世,定不考虑婚姻大事。”
这就是人各有志,东月鸯也不纠缠,她理解地说:“我知道了……”
平定天下而已,萧鹤棠亲口和她说过,战事最长也就两年,如果他们二人有意,萧蒹葭未必不能再等两年。
东月鸯走回火堆旁,正要开口告诉萧蒹葭,就在这时周遭出现新的动静。
前去报信的哨兵身染鲜血骑马回来焦急大喊:“不好!前方有埋伏,快撤!”
蒙燕山反应迅速,观察跟随在哨兵身后的骑兵,在发现对方来路既不是曌天子派来的人时,也不是建梁大营的军队,登时脸色一变,这回连他的声腔也变了,头也不回地冲东月鸯等人命令,疾言厉色:“快走!是成济王的部将,快走!”
是他倏忽了,此时两军正在交战,距离大营越近,追兵虽不敢追来,可前线一样危险,定隰道为一界,他们两边各方安排了人马,蒙燕山一行人正处于中间道,又因为地形不熟,如今似乎更接近成济王的地盘,刚进入不久就被盯上了。
东月鸯被动作迅速地扶上马车,然而追兵就在不远处,飞箭射过来,阻拦了后面东仕旻跟萧蒹葭的脚步,眼看就要再被利箭贯穿脑袋,一把刀横落下来,蒙燕山快速拎起东仕旻丢给其中一个属下,他和萧蒹葭十分配合地再让她骑上了自己的马。
没有人被落下,见此情形东月鸯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她大口缓着气,一众人还未歇息多久便重新开始逃命。
但是这次与往日不同,他们速度根本不及那些训练有素的精兵强将,加上他们近来都没有好好歇息,餐外露宿,如今人又是最疲惫的时候,出发前蒙燕山带的四千军,如今落魄到不剩一千人。
倒下的军士越来越多,他们被熟悉地形的成王军逼到绝路上,慢慢地从军队中,走出一道骑在马背上的将领身影,“听说有一方来路不明的人马闯入我方地界,英雄是谁?敢问姓名。”
蒙燕山等人盯紧了走出来的敌将,还在分辨对方是谁,人群中只有东月鸯和东仕旻认出了马背上的人物,“表哥!”
东仕旻喊出来,东月鸯来不及捂住他的嘴,吸引了牧信衡的目光,他抬眼一望,顿时神情变得古怪,低声惊叹,“仕旻,月鸯?你们……”
建梁大营。
日暮时分,下沉的红日照影在守卫森严的军营将士脸上,如同落下一道血光,主帐里正在议论正事,突然有急情来报,士卒冲进来便跪下,“报,将军,报——”
“前锋将军传来消息,今日在定隰道西边,成王军生擒了一纵人马,对方信使来报,说……说蒙将军和少夫人他们均已落在他们手上!”
大营中顿时哗然一片,在场的瞬间看向中间最上方稳坐在主位的萧鹤棠身上,他身上盔甲未褪,和其他人一样,胸前还沾有未曾洗掉的血迹,可以看出他们前不久刚和成王军经历过一场血战,输赢尚且未定。
而眼下突然收到这样的消息,无异于让战场上的局势再次发生变化。
第64章
在此驻军月余, 萧鹤棠的部将和成济王的交手,也算是打得有来有往,各自都有损伤, 今日战场上的变化则是以萧鹤棠这方擒获了成济王世子为终,称得上是凯旋。
然而他们回到大营里, 刚坐下不到一个时辰, 正在复盘今日战役, 就听到来报, 说是留在庸都郡,用来保卫萧家的蒙将军被捉了, 他一捉,萧家的人必然落入敌手,这无疑让叛军拿住了这边的把柄。
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有的将领还不知实情, 斗胆问:“少夫人?是大将军身边那位夫人?她怎会来战场上……这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对方话里隐隐有谴责的意图, 被身旁的同僚撞了下肩膀, 示意他噤声,去留意座上大将军的脸色,萧鹤棠听闻这样的噩耗,面色早已冷了下来,眼神凌厉地盯着帐中的一切, 示意瞿星上前,“诸位, 我于昨日收到一封惊天密报,相信给诸位将军看过后,也会与我一样, 感受到什么叫‘滑天下之大稽’。”
密报上说明了,萧鹤棠不在庸都郡后, 天子沉迷巫术,大搞迷信那一套,不理国事,全由丞相代理,而因为受妖人蛊惑,还声称曌氏江山出现这么多乱臣贼子,让社稷崩危,就是有乱世的煞星藏在人间,要想平定战乱,巩固社稷,就要将带来祸乱的煞星给杀掉。
经天师们算测,祸乱的来源就出现在萧府的妇人身上,此女姓东,萧鹤棠的夫人是也。
在瞿星一字字念给众将们听,又把密报拿给他们过目后,终于一声隐忍暗怒的轻笑拉回众人的注意力,萧鹤棠神色晦暗不明,说:“将军们可都亲眼看见了?一个盛载了权利和阴谋的王朝,一个满是男人的朝堂,一个独属于君主的国家,为什么会衰微,为什么会充满乱臣贼子,真的不知道原因吗?居然还责怪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身上,简直可笑!”
事发时收到密报查看的第一眼,萧鹤棠的愠怒无人能及,但是大战当前,为了大局着想他还是按下心头怒火,此时此刻说出来的话让人知道,他并不是忘了这件事了,而是一直隐忍得很好,如今听着语气平静,实际上换做是其他将领,早已经大发雷霆,而不是到现在才暴露出来。
“大将军息怒!”
“大将军说得对!国事都是朝堂上那些只会动嘴的文官在管,连我等都要夹紧尾巴处事,一个小小女子能做什么?!”
“听我等说……”
大营里的将领集体劝慰,“这当中就是因为有奸人作祟,这些个巫祝妖道,迷惑了天子,这才嫁祸于夫人,我等众将,都相信大将军的为人!”
萧鹤棠的忠诚无人质疑,他早就收到庸都郡里发生的消息,为了战事隐瞒至今,临危不乱,还带他们俘获了成王军的世子,这说明大敌当前,他很分得清公私。
又有人出来道:“既然天子身边又出现奸佞,是否该好生商议,接下来该怎么做?”
瞿星在旁提醒说:“石将军可别忘了,如今大将军的妻弟、妹妹还在成济王手上,蒙将军被困,眼下理当先把人救出来才对。”
议事的将领在此分外两派,时局在东月鸯等人被抓前,对他们完全有利,但现在情况不同了,考虑到当前局势,有的主张除外必先安内,急于回庸都郡杀了那帮胡作非为迷惑帝君的奸贼。有的则表示大军当前,应该重心放在叛军上,牵一发而动全身,要是知道远在庸都郡的大后方竟然出了这种岔子,成王军肯定会趁势扰乱军心,截断粮草,到时候局势就会有所翻转,对他们十分不利。
总之双方各持一词,最后在看似无止境的争论下,被人为打断,“大将军还未发话,众将都在争吵什么,且听大将军怎么说。”
年长且辈分最高的一位老将军站了出来,“郑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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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亦是萧家的世交,更是萧鹤棠同窗多年兄弟的祖父,除了萧鹤棠,他在军营中的话语权最大。
萧鹤棠手执一支利箭稳坐不动,指腹摩擦着箭头上属于成王军的印记,在他身旁放置的是从战场上缴获的武器,属于成王世子的箭袋,他似乎沉思良久,已经有了决断,眼睛逡向众人,“先救人,大军当前不可乱,诸位可还记得近日战场上和成王军交锋的时候,对方兵力不输我方,粮草同样充足,若是先乱了阵脚,让对面察觉出后方有异,就同于已经输了一丈。”
同是打仗,凭什么别人君臣齐心协力,我方却各自为营。
要赢自然军心就得稳,“并非是说不去铲除天子身边奸佞,如今天子遭人蒙蔽,就算你们带人马回去,又如何说?天子正身陷当中,岂会听尔等三言两语就把人杀了,反倒是诸位将军,本该前沿打仗,却无视律令班师回朝,这在天子那边看来,是去救驾还是另有所图?”
君臣之间本就忌讳不遵从调令,私自离开战场也是会被降罪杀头的,且他们还是武将各自手上都有兵力,天子不是一个明君,就更不要天真以为好言相劝文臣死谏那一套就能让他幡然醒悟,这种以一己私欲为重的君主更加危险。
就这般讨论之下,萧鹤棠决定先看看成王军那边的情况,别说东月鸯和萧蒹葭东仕旻在那,就是蒙燕山被困,他们也会把人救出来。
至于庸都郡,要想回去,最好是攻下几座城池,拿到点成绩再派遣将士回去也不迟。
众人先是议论,怎么救人,如何救,在另一边瞿星来到萧鹤棠身旁,萧鹤棠问:“传话的人怎么样?”
瞿星轻声示意:“郎君可要现在过去看看?人被留下了,随时可以审问。”
片刻后,成王军那来使者有史以来以最近的距离见到了建梁大营的主帅,两军交战一般不斩来使,对方仅是被绑了起来,却以为自己死期就要到了,刚见到萧鹤棠身影便忍不住脚软。
“不用怕,我暂且不会杀你,你是信使,我还要让你带话回去,在此之前,你只需回我几个问题。”
“什,什么?”
面对慌张的信使,萧鹤棠不露半点情绪地问:“擒获他们的将领是谁?如今他们还剩多少人,还有,当中可有什么人受伤。”
他后半句语气亲耳感受到压低了不少,眼神比刚才要冷,充满杀意,信使噤若寒蝉,在瞿星摁住肩膀的提醒下才回应过来道:“有,有……普通俘虏五十,一位将领,剩,剩余的就是萧家家眷,除了他们均有伤情,擒获他们的是弩车营的牧将军。”
不同的将军负责的兵马阵、营不同,弩车相对骑兵属于后方将士,目前还没有上场厮杀过,所以连名号也没怎么听说,但对东月鸯经历有所了解的萧鹤棠却是知道这个姓氏。“牧信衡?”
信使忙不迭点头,“没错。”这位将军在他们那是半路出身,据说曾经干盗匪起家,本人有点武力,凭借自身本事一路逃窜,最后遇到成王军,便干脆投奔了他们。
没想到建梁大营的主帅连他们将军的底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打听到东月鸯一行人的情况,得知她跟萧蒹葭他们都没有受伤,萧鹤棠面色平静地示意瞿星松开手,深沉地盯着信使说:“回去,告诉成王,人我会夺回来,但凡少他们一根毫毛,我将踏平整个顺颐城。”
顺颐城乃是成王封地,相当于成王老家了,“不死不休。”最后一句才是萧鹤棠威吓的重点。
对将士们来说,家眷可以死,仇恨不可消。
仗打的是江山,分的是地盘,萧鹤棠们也不过是为天子卖命,成王也是曌家人,哪怕不是嫡系,他难道不想今后做了天下的主人,统御这些骁勇的悍将吗,何必将他们得罪致死。
放信使回去后,入夜不到一个时辰,大营外再次传来成王军的消息,“我军主帅说了,敬畏你方大将军对大曌的忠诚,若是这样的将军不去辅佐昏聩的君主就好了!”
“今日一战,我军主将被擒,大将军要想把人要回来,那就交换!放还我军主将和俘虏,我军也把贵将军和大将军的家眷归还你们!”
信使留下话,便飞快纵马回营了。
营帐里,士卒前来将发生的事情禀告给萧鹤棠听,在场的将军看向他,说道:“成贼险恶,竟然妄想让大将军归降于他!”
不管朝堂上的天子如何,他们忠于是大曌的江山,又不是个人,成王叛乱在先,对将忠君报国刻在骨子里的他们来说,这也是个不忠不义之人,天下乱世有大半就是因他而起,说当今天子昏聩,他也好不到哪儿去。
不过,话是这么说,既然敌将肯放人,倒也免了一场恶战,只是用来交换人选,多少有些弊大于利了,成王世子的价值,可是胜过一座上千大营的军士。
在萧鹤棠的统治下,将领虽然各持己见,却不会不服从调令,当即在吩咐下,就将成王世子和其他俘虏清点出来,被推上来时,成王世子还以为萧鹤棠终于要拿他下手了,众目睽睽下,竟想夺刀自刎,想好叫人提前发现给制服了。
“萧鹤棠,你想做什么?想以我威胁我父亲,休想!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成王世子灰头土脸,满身狼狈的瞪着营帐中位份最高的身影,看到他一步步下来,周围将领为他开出一条路来,直到对方走到跟前,落在萧鹤棠手上,被对方从战场上拿下的曌明泽仿佛又感受到被死亡盯上的危险。
“曌世子,慌什么?瞧世子你急的。”萧鹤棠亲手将受了重伤,半跪在地上的成王世子扶起来,轻言细语地叫人胆寒,“你……”
“世子误会了,你在我眼里最大的价值,还不值得被当做威胁成王的用途。没记错的话,世子底下几个弟弟,似乎更被令尊看重吧?”
此话无异于诛心,曌明泽生母早去,空占了个世子的名头,千辛万苦才混到今日的地位,领了个主将的职位,他能力不小,可是父亲却还是偏宠后母所生的儿子,他随父征战沙场到现在,本来有信心今天捣毁建梁大营,结果却踢到了真正的铁板,叫萧鹤棠一举拿下。
此人善战,月前将他们成王军逼退数百里,连捣十个重型阵营,他们才攻毁了他手下将领六个地盘,看似有来有往,实际上已经叫成王军察觉出厉害,眼下对方他拎出来,难不成就只为了当众羞辱他?
成王世子被激怒得气息粗沉,可惜身在敌营,气势再凶狠也不过是头败家之犬,等他气焰消下来,萧鹤棠才冷眼旁观道:“鉴于我们两军近来损失不小,我军方才经过商议,决定与你军交换战俘……也就是换回我方将领数人。”
在将曌明泽换回去前,萧鹤棠还要用春秋笔法使一出父子离心计,“可你猜,这中途还发生了什么?你方来使代为传话,说,我方要还的战俘太多,不足以达成换俘虏的条件,曌世子,原来在成王心中,你的地位还不如我的几位副将?”
“虎毒还不食子,成王可真是心狠,连一个世子都不看重!”
“成王有儿数十位,美妾成群,没了一个还能再生,世子又如何,还不是不得喜欢!连交换人质都要讨价还价……”
“看看他,一个没有母族扶持的世子又有何用,不过是一介弃子,可怜虫!”
“可怜,太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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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部将很快接话嘲弄起来,营帐里一片取笑声。
众所皆知这是曌明泽的痛,他愤然怒吼,“闭嘴,都闭嘴!”“我要杀了你们,把你们全都杀了!”然而喊得再大声也无用,不过是徒增笑料,这些将士都是身经百战的,更懂得什么叫临阵叫骂,攻讦人心,此时周遭环境比有一百只鸭子齐声呼叫还要闹心。
等到将人折磨够了,萧鹤棠才开恩似地挥挥手,制止道:“好了,放过我们可怜的世子将军……”
萧鹤棠笑笑:“我让世子来只是告诉你一声,免得你夜里在我军营中吓破胆,万一还给成王一个无用痴儿,可就罪过了。来人,把他带下去……”
愤怒中曌明泽怔住,他挣扎着朝面无表情的萧鹤棠望去,似是明白他的心意,萧鹤棠冷声笑着说:“今夜世子好好歇息,明日正午,才是真正交换俘虏的时刻。”
成王军传话的时间上本来比萧鹤棠所说的要早,今夜当晚就能换,但双方都防对方会偷袭,于是还是拖到了白日,这样一来受了刺激的成王世子,孤独熬过一夜,内心上反而会更受折磨。
到了翌日,双方按照约定来到两军交界的定隰道上,以山谷里的一条路为距,上前交换人质的将军不是萧鹤棠,而是另有其人。
这种关头,主将轻易不会露面,一是将要坐镇大营,二是避免被人埋伏,双方派来的都是提前交代好的其他将领。
午时烈日当头,成王世子被困在囚车中,其他俘虏则被绳子一长串的束缚起来,萧鹤棠的下属到达以后,成济王最看重的将领也驱使着两辆囚车来到面前。
“原来是石将军,你我再战场上上回未分胜负,不知下回是什么时候能再有一局对阵。”
“少废话,魏驷海,我来不是与你叙旧的,放了我家大将军的妻弟妹妹,蒙将军在何处?”
换人都是要当面看清楚的。
对方也不寒暄了,直接说:“都在这囚车之中……我方世子在何处?”
“在此,等等,都打开看看,再来交付。”
两边囚车都被盖上一层厚重的麻布,石成鹰和魏驷海同时命人掀开,按照人数和面孔清点过后,确认无误,再在双方的注视下,完成俘虏交接。
建梁大营里,门口早已站了不少将领随同萧鹤棠一起等候石成鹰的回归。
在预算的时间中,石成鹰的部队和车马终于缓缓出现在道路尽头,“是石将军,石将军回来了!”
目力好的,已经远远能看到马车上朝他们挥手的身影了,瞿星到萧鹤棠身边欣喜道:“郎君,是大姑娘,属下看到她了。”
等车马到了跟前,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涌上去,“蒙将军,蒙将军!”
萧蒹葭在看到萧鹤棠的那一刻,更是忍不住崩溃大哭,“哥!”她手上牵着东仕旻,所有人都看似安然无恙,连受伤最重的最后一个军士都被抬下去了,却始终没看到萧鹤棠想见到的身影。
他再次逡巡一圈,顾不上安慰泣不成声的妹妹,冷声质问:“怎么只有你们,她呢?”
所有人都换了回来,可这些人里,唯独不见东月鸯。
“我问你,她人呢?”萧鹤棠黑眸泛起冷光,声音越发低沉,“东月鸯在何处?!”
周遭忽地静止了,直到今日去换俘虏的石成鹰上前来,猛地跪下,“禀大将军,成济王根本没打算放夫人回来,他们安排了一个死囚充当人数,我……”
石成鹰从未见过东月鸯,只凭人数清点过后,女眷确认有两人,年岁相差不大,便交付了俘虏,那地方很险,双方都不肯久留,直到策马出了十几里路听到呜咽声才停下,等再次打开囚车释放他们后,摘下了萧蒹葭嘴里紧塞的布条才得知,东月鸯根本不在车上,她此时还在敌军的大营里。
第65章
所有人都回来了, 唯独少了东月鸯。
没过多久,成王军那边派人前来传话,说之所以没将这位夫人还回来, 是因为听说了她是妖女的名声,想知道是怎样的妖女, 才让曌天子都这般忌惮要赶尽杀绝。
既然天子对她避之不及, 那不如就让成王收下了, 其次, 还说会好好对待这位大将军的前夫人。
希望大将军不要动怒,成王军没有毁约, 归还的是大将军的家眷,这位夫人早已与他和离,身份上就不算是萧家妇人, 若大将军还顾念旧情, 舍不得她, 还可以再换一次。
只是这回,要换的就不是人质了,要么归还这些日来被夺走的城池,要么归降于成王。
此话一出,来传话的信使当场就被拿下杀了。
主帐中气氛凝重, 众人皆知大将军心绪不好,周身气势越发阴沉寡言。
萧蒹葭因为连日来的奔波, 终于得救在来到建梁大营后便病倒了,她不知道后面这些时日,萧鹤棠和成王发生的不和, 导致他亲自带兵领军,袭击成王军的部队, 士气虽然大盛,可是成王那边依旧挟持着东月鸯不放。
最后更甚至以此来建梁军前叫骂,连带整个军中上下都染上火气。
石成鹰将上次任务的失败归结到自己身上,向萧鹤棠请罪,认为是他大意轻心,才造成这样的局面,之后遇到成王军都更加卖力厮杀,替他们大将军讨回夫人,就在这半个月间,成王军再次派出信使前来商量。
“成王让我传话,大将军可思虑好了?我军只要日前丢失的原岱、屏华、郸北三座城池,任何一座只要大将军答应,我军就能归还夫人,三日之内,还请大将军给予答复。”
这样的要求很快遭到了其他人的激烈反对。
“大将军,不可!这些城池都是我军千辛万苦才拿下的,如何能拱手相让!”
“疆土得之不易,岂能轻易就叫贼子拿去……”
“不错,这三个地方哪一个不是关卡重地,成王军倒是会想!”
“两军交换俘虏乃是理所应当,可是城池……那不一样!万一朝堂知道了,岂不是要降罪于我等,这就给了那些贼子可乘之机了,到时候将我等统统打成乱党怎么办?!”
“不行!不能换,千万不能换!”
抗议声声不断,多方将领都不赞同,就连往日站在萧鹤棠这边的郑老也认为这样不妥,而座上的萧鹤棠始终没出声,身边下属倒是想开口,却因为没有萧鹤棠发话只能干看着。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时,忽而外面传来了消息。
“报——”
“庸都郡来信——”
“报,大将军,有份密报!”
接二连三出现的信使疾驰步入营帐,送上信后又飞快退下换上另一波来。
气氛迎来短暂的宁静。
瞿星呈上信件给萧鹤棠,就在看到上面内容的第一眼,众人都看出了大将军的不对劲。
原先,曌天子听信谗言,只是想捉拿被天师们污蔑为祸国煞星的东月鸯,并没有打算真正将萧家得罪死。
他们也并不认为,一个区区的商户女,能让萧家如斯保护。
此事天子一直有意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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