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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贺兰霆与崔樱离去,魏科落在他们身后,缓步走到了容色震惊的贺兰妙善跟前。
她迫不及待的追问:“魏校尉,崔樱和皇兄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皇兄岂会看上一个跛脚?这不可能,定是她使了什么诡计,她这样的女子我在宫中见得多了。”
她因为难以置信,所以喋喋不休,不肯承认崔樱居然和贺兰霆有关系。
宫中多少美人期望得到垂怜,她皇兄从未施舍过一个眼神,他像无情无欲的人一样,未曾在美色面前动摇过半分。崔樱哪里好看到能令皇兄另眼相待的地步?
魏科突地打断她对贺兰霆的非议,神情肃穆,“公主,适可而止。”
崔樱被裹在贺兰霆的外袍里,遮的严严实实的出了顾行之的私宅。
清寒的夜风吹在她湿漉漉的衣服上,令她阵阵哆嗦,到了马车上钻出贺兰霆的外袍,微颤着向他求救,“落缤,还,还有落缤,她还没出来。”
她脸颊边的湿发紧紧贴在上面,痛苦过的她整个人还透着惊魂未定的虚弱,唯有看着他时的眼睛含着哀求期待的亮光。
贺兰霆审视她,并没有打算立刻满足她的愿望。
他要救的是她,又不是她的婢女,哪怕他知道崔樱和她那个忠心的婢女貌似亲人一样。
可他贺兰霆,并没有那么多大发慈悲的善心。
崔樱在他脸上看到了无动于衷,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下来,贺兰霆冷漠的朝外面吩咐,“回去。”
“等等。落缤还没出来。”
驾车的护卫恍若未闻,车轮渐渐在夜色中滚动起来。
崔樱心里不安,一直放不下还不知在什么地方的落缤,可她怎么跟贺兰霆说,对方都不为所动。
贺兰霆仿佛耐心告罄了,觑着在车内的灯盏的照耀下,显得脸色苍白几分憔悴的崔樱,缓声道:“你闯祸了崔樱,得罪妙善,被她记恨在心的话,她不会轻易放过你。你还是少为他人着想,多考虑考虑自身。”
崔樱一听贺兰妙善的名字,就想起刚才经受的折磨,她的掌心膝盖又在隐隐作痛,鼻腔仿佛还被堵满了水不能呼吸。
她面露畏惧,因为贺兰霆的话,却又心生不甘道:“你,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顾行之明明与我定亲,八公主身为未嫁女郎,就不该在私下与我未来夫婿牵扯,明明是她不对,为何还不肯放过我。”
她还没向家里告他们二人一状,难道贺兰妙善就不怕自己将他们的事抖出去。
贺兰霆早就料到她会这样的反应,他拨开她脸颊上的湿发,引得刚才受过屈辱的崔樱敏感的往后缩了缩。
她现在就怕别人动她一丝一毫,或许是她表现的太过可怜,贺兰霆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他平淡的道:“你不是有花要孤去赏,孤等你学有所成来找孤,结果迟迟不见你音讯,就派人去你家门房探了消息。才知你出事了,不过因为你,教你房术的菱娘子和其丈夫都被顾行之抓起来了。”
崔樱听到最后不禁面露愧色,“是我连累这对夫妻了。”
贺兰霆等她说完才继续道:“妙善性格娇纵,前几位公主都已出嫁,而今宫里的公主都不多了,她如今和妙容是年纪最小也是最受宠的,应她所求,连公主府都提前开了。按她的品级,她还有护卫在身,你呢。你在崔家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嫡女,你身份岂能和一朝公主相比。”
“今夜若孤不来,顾行之将你困在他的私宅,妙善为难你,你家人一无所知,你亦逃不出去。将你是杀是剐,都由他们说了算,你能怎么办。”
人,是很好驯服的。
贺兰霆没有说错,他要是真的不来,放任崔樱被关在顾行之的私宅里,多的是办法让她屈服,不让她回去崔府后闹事。
顾行之还是六率府的府君,手下审讯办案的人不少,折磨人有的是法子。
她能承受几个?再或者,想个阴毒的法子,将她灌哑了再送回去,就说是路上救的她,谁又会知晓。
左右顾行之帮她找的是去寺里祈佛的借口,伪装成一场贼人作案又有何难。
怪就怪崔樱太弱,她没有任何能耐。
她唯一不凡的是身份,她不过是依仗她生在崔家,她姓崔,背后站着崔晟,其他她一无所有。
可崔家是臣,贺兰是君,君恩大于一切,普天之下,荣华富贵都掌握在君上手里,他想给谁富贵就给谁富贵,即便不给富贵,也要跪下谢恩。
她又没有其他身份,得罪了公主自然有的是办法罚她。
“还是,你打算回去,向你父亲、你阿翁再告一状。”
崔樱的心绪随着贺兰霆的话起起伏伏,她愤怒于自己是顾行之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子,却要被他的情人如此对待,她的心思也正如贺兰霆所说的那样,是想回去将这一切都袒露给祖父祖母听,让她父亲也知道顾行之的真面目。
但事实就是,但凡今夜羞辱欺负她的人不是贺兰妙善,是其他世家的贵女或是其他人,她都可以让她家里人帮她讨个公道,可是偏偏就是贺兰妙善。
现今父亲身缠麻烦,相当于崔家有事,父亲又有罪证捏在手上,她再请大人们和皇室作对,岂不是在给家里添乱。
哪怕她和旁人说出顾行之与贺兰妙善有私情的事,也不见得有人会信,从头到尾不过都是她一人碰见,万一他们反咬她一口,说她污蔑呢,她又没有证据,谁会给她做主?
贺兰霆吗?身为公主的皇兄,他会吗?
崔樱紧盯着贺兰霆,眼神中充满了忧伤和哀愁。不,他现在必然不会帮她,她又不是他什么人,贺兰妙善是他的皇妹,贺兰霆怎会为了她同室操戈。
崔樱很长一段路都无言以对,她失望的咽下了许多话,神色挫败难过的她在贺兰霆的怀中更是想了许多。
此时的处境不容她提太多要求,只有后面再想其他办法救落缤出来。
而顾行之和贺兰妙善……崔樱目前只有压抑住内心所有的不满,暂时隐忍下来。
路上他们再无话交谈,贺兰霆伤着她了,崔樱自觉说再多也没用,于是不吵也不闹,乖乖的等他送她回去。可她上身湿透了,贺兰霆竟然也丝毫不介意会弄湿他的衣裳,依然将她抱在怀里,像是知道她很冷,用着宽阔厚实的胸膛为她取暖。
崔樱也确实好了许多,知道有了贺兰霆暂时作为依靠,她已经不再颤抖了,可怎样才能让这份依靠长久地为她停留呢。
她望着贺兰霆不苟言笑,凌厉冷峭的俊脸不知不觉的入了神。
而贺兰霆即便察觉到崔樱可怜的呆呆地凝视着他的目光,也没有露出半分动容,也不后悔残忍的对崔樱说了那些话。
她总不能一直如此天真,她若纯良,就只能流着眼泪吃苦。
他更不会提出主动帮她的话,也不会对她许诺些什么,一切都要凭崔樱自己去想办法,当她知道告诉家里人无用,甚至是不想给家里添麻烦时,她会怎么做?
他不想逼她,可是不逼她,又实在有些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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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了。
崔樱被贺兰霆抱下车辇后,才发觉贺兰霆说的“回府”竟然是去他的太子府邸。
茫茫夜色中,她望着这一蛰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就像进入了另一间囚笼一样,这里比顾行之那里更危险。
她有种进去了,就永远出不来的错觉。
崔樱抱着贺兰霆的脖子,回头看着他犹豫的问:“殿下不是该送我回去吗?”
贺兰霆置之不理,崔樱便又唤了他一声,“殿下。”
贺兰霆停下脚步,道:“孤回的就是太子府,你若想回崔府,就只能凭自己两条腿走。”不等崔樱回应,他又低头眼眸深深地对着她,“你想回去吗?”
他站着不动了。
只要崔樱说要回去,他会立刻松开手放她走。
崔樱被他的气势骇到了,像是怕摔下去,眼中的迷惘瞬间褪去,更加搂紧了贺兰霆。
贺兰霆耐心极深的又问了她一遍,透着浓浓的暗示意味,“你想回去吗?”
崔樱一面迷惘又一面畏惧,面前的深渊在朝她招手,让她向它走去。
她不知道前方的迷雾深渊里面是好是坏,会不会有猛虎野兽,但她知道她背后已经没有退路,甚至隐隐约约有感觉,若是今夜她真的走了,那她跟贺兰霆的缘分或许就尽了。
而贺兰霆停在门口,只差一步就要踏进去,就是在让她自己选。
是走还是留,进去了,也许是不归路,不进去,那就是镜花水月一场梦。
“崔樱。”
“我不想。”
崔樱和他四目相对,“我的腿受伤了,脸也被妙善公主弄受伤了,掌心很疼,我走不动。”
她变得温顺乖巧起来,趴伏在贺兰霆的胸口处,忍着臊意双眼紧闭道:“求殿下收留我,别赶我走。阿奴,愿竭尽全力,报答殿下。”
她用了理所当然的借口留下,不让自己显得太上赶着,也不会太丢脸。
并且,看在她是被贺兰妙善弄伤的份上,身为兄长的贺兰霆也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
她听见了一声笑,像是从贺兰霆喉咙中发出来的。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他的胸腔因那道低沉的嗤笑微微震荡,崔樱忽然就很不好意思,她不懂贺兰霆为什么要笑,甚至很想抬头看看他此刻的面容,是轻贱她的,还是鄙夷她的,又或是在嘲笑她的。
但在最后一刻,她还是没有看贺兰霆。
她莫名的紧张又渴望,期待有害怕从他眼中看到对她的轻视不屑,于是她选择做个掩耳盗铃的人,将头紧紧埋在他的胸口,抵住耳朵,就像没有听见一样。
贺兰霆抱着她,不再有所停留的大步迈入太子府邸,随着大门打开,宫灯一片璀璨,照亮了他脚下的路,护卫和恭候的侍女在他脚边威武而整齐的跪了一地。
埋在贺兰霆怀里的崔樱终于抬起头,小心而好奇的打量这座太子府。
这里的宫灯明亮如耀阳,极其漂亮,却不是每处都点的有。贺兰霆不喜入夜之后满庭辉煌,他喜欢有阴影的暗处,或是月色自然照亮的皎洁处,竹影或是树影清冷的飘荡在墙壁上,这样容易静心。
在旁人看来,则会觉得太过冷寂落寞。
崔樱看着贺兰霆带她穿过重重墙门,又走过重重游廊,从前庭到中庭,再到后庭才停下。深墙大院,灌入晚风,满墙的绿藤幽昙轻轻荡漾,庭内山石处芭蕉扇打叶片,池中锦鲤翻了个身,瞬息之间,雨水落满水面,激起豆大的水泡和一圈一圈涟漪。
崔樱感觉到脸上也有湿意,不禁道:“下雨了。”
抱着她的贺兰霆没有反应,崔樱碰了碰他,“殿下,放我下来罢,后面这点路我可以自己走了。”
她挣扎着要落地。“别动。”贺兰霆低声呵斥。
很快一个面生从未见过的管事从游廊上飞跑下来,手里的油纸伞跟着撑开,后面还有两个撑伞的侍女一样脚步不停的追着来到他们身旁,为他们遮挡飘落的雨水。
“方守贵。”
“老奴该死,老奴来迟了,还请殿下恕罪。”
贺兰霆对她道:“他是府里的大总管,有什么事都吩咐他。”
崔樱好奇的朝他看去,同时对上一双精明的眼睛,和浮夸的笑脸。
贺兰霆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回是对这个身宽体胖的总管说的,只三个字,“记住她。”那位总管便当成圣令,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就很快收回去了,飞快地应声,“殿下放心,老奴省得。这雨越下越大了,不如快些进屋歇息。”
贺兰霆:“让御医过来,再备上热水,一会沐浴。”
大总管连不迭的点头答应,“是,是是。”
崔樱从头到尾都被贺兰霆抱着,直到进屋才将她放下,她惊异于贺兰霆的力气,全程不曾喘过一口气,眉眼间也不见疲色。
她看向他的胸膛,疑惑地问:“你抱了我一路,伤口怎么样。”
旁边吩咐侍女下去准备的方守贵格外敏锐的偏头看了她一眼。
“早已痊愈了。”
贺兰霆:“孤不像你,总是如此狼狈。”
崔樱被他说的脸上更加委屈臊红,经历这些也不是她想的,这夜她也不知道贺兰妙善会去找顾行之。
等她羞愧的低头,贺兰霆才道:“孤经常习武,与一般人有所不同,你不必多心。”
崔樱心直口快的回说:“我不是多心。”她后半句声音也轻,“我是担心你,你抱我走了那么久,怕压着你的伤口,让你也痛。”
屋里忽然变得奇异的安静,就连大总管的说话声也没了。
崔樱抬眼,瞬间发觉不止贺兰霆在看自己,就连总管侍女他们都惊讶的朝她看过来,就好像她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般,各个面露愕然。
崔樱:“我……”
贺兰霆眼中的讶异已经闪过,他很难得听到崔樱那么说,像是发自真心,又带着年轻女子羞涩地不自然的撩拨。
但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都不要紧,贺兰霆的眼神变了,透着对她的兴趣和新奇,然后丝毫不介意,面无表情正经无比,却下流戏弄的说道:“你四肢纤细,削痩娇弱,却唯独后臀有些丰满多肉,哪里能压疼孤。也不是你双手夹着孤的腰,若是真想孤痛,不如想点别的办法。”
崔樱没见过他这样正气威严,还能说出下流话的人,他总是让她无以招架,像一把榔头,拼命的在她心里敲打,让她心慌慌又紧张。
崔樱不知所措,屋内大总管和侍女已经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识相的给他们让出地方,直到大夫来了才上前继续伺候。
崔樱身上本就有不同地方的伤,经过摔跤,又被人按在池子里折磨许久,自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混像一个倒霉蛋,雪上加霜了。
她膝盖已经青紫,今夜一摔就崩裂了,血迹已经凝固。掌心处也是相同,擦破了皮,流了一点血,一摸就会令她抽痛皱眉。
御医:“臣给女郎开些外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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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服的药,伤筋动骨不宜多动,还请女郎近来好生在家修养,少出行。”看诊完,御医请辞了贺兰霆,便提着药箱被方守贵送了出去。
屋内一下只剩侍女,崔樱很快打了个喷嚏,贺兰霆见状问:“热水准备好没有。”
侍女:“回殿下,已经将热水备至在了浴房。殿下可要现在就去沐浴?”
贺兰霆扫了眼盖着他的外袍,秀眉紧拧,看起来有些受凉的崔樱,抬首示意,“去。”说罢他起身又抱起崔樱,往浴房的方向走去。
送完御医的大总管匆匆赶回来,撞见这一幕显得丝毫不惊讶,甚至还主动替贺兰霆推开了浴房的门,“殿下,小心脚下。”
崔樱站在浴房里,在看到里头只有一个鸳鸯池时,转头问向方守贵,“大总管,只有这一个浴池?”
方守贵应了一声,“贵女叫奴名字就行。”他朝里面看看,面带微笑的同崔樱道:“是这样,不知贵女有何吩咐,是不是哪里欠妥,还是屋内的倒流香不喜欢?”
“贵女放心,这池子水不深,会有人在您跟前守着,即便睡着了,她们也会将您捞起来,送到榻上。”
崔樱:“我不是这个意思。”
发现贺兰霆看过来,崔樱同他道:“这里只一个浴池,我沐浴了,殿下呢。”
贺兰霆竟然很配合的应声,他看向方守贵,“对,那孤呢。”
崔樱怕他一个不高兴,觉得下人疏忽了他而大发雷霆,连忙开口替方守贵说话,“是我突然到来叨扰了,害方总管没有考虑周全,不若殿下先用罢,我……”
然而她越说,让方守贵愣了下过后,越发焦急地想出声打断她,又怕惹了崔樱不悦。
直到听着崔樱说完,方守贵才得以讨好的冲她和贺兰霆鞠了个大躬,恭恭敬敬的说道:“哎哟,贵女误会老奴了,这池水就是为了贵女和殿下同浴准备的,里头倒了宫里新进的芳香油,可凝神静气,舒缓劳累。还有洁肤留香的皂膏、羊乳、花瓣,再到鸳鸯池的清水里洗净即可,老奴可没有半点怠慢之心啊。”
崔樱耳中“同浴”二字嗡嗡作响,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在众人眼中好似一个傻子,尤其贺兰霆淡淡的看着她,仿佛早已经猜到方守贵这么安排的妙处,才顺着她的话反问,放下面的人跟她说清楚。
“同浴……”
崔樱喃喃反对,“这,这怎么可能。”
贺兰霆:“你不想在这里沐浴,还想去哪。”
崔樱着急地说:“可是这只有一个浴池。”
贺兰霆:“你还想要两个?即便这里有两个,也是孤与你同浴。”他大概终于没什么耐心了,“都出去。”方守贵与其他侍女耳目敏锐,极为迅速的撤走了。
崔樱见贺兰霆朝她逼近,慌张不知所措。
她退也退不得,只能任由贺兰霆拉着她的衣角,将她拽到跟前,扑倒他怀中。崔樱刚要抬头,就被贺兰霆带到了浴房的屏风后面,那里有一张长椅榻,崔樱眨眼间就被放倒在上面。
她茫然的看着他,贺兰霆直接伸手摸向她的领口,叫崔樱心跳加快,连忙握住。
贺兰霆双眼黝黑沉沉的看着她。
房内灯盏通亮,窗门紧闭,纱帐后的浴池不断飘散着袅袅的热气,他们身旁就有点上的倒流香,缥缈如仙雾,随意一瞥,就能看见屏风上姿态娇媚打扮却些许暴露的飞天仙女,二人之间的气氛,在双方都沉默对视的情况下,变得迷离又暧昧。
贺兰霆:“孤只是想看看的你伤。”
崔樱感觉到这时他的目光都是烫的,娇艳的脸颊染上绯色,在一片薄淡的烟雾中更加诱人,她轻声嗫嚅,“我伤的是腿,上半身没有伤口。而且,刚刚御医已经都看过了。”
她也果断的拆穿了贺兰霆的意图,知道他是故意要解她衣裳,却还要装模作样。
他不磊落,并且暗藏坏心,对她虎视眈眈的。
这些崔樱都明白。可她退,他就进。
“可孤没看够,还想再看一次。”贺兰霆反手握住她的手,直勾勾的问:“好?”
崔樱也不是没与他狎昵过,可贺兰霆头一回问她好不好,直白的表达着对她身子的想法,比起他的强势,更难让她拒绝。
她就是那种说不出口的人,于是选择了接下来的动作来回应。
贺兰霆看着她抽出手,轻轻推了他一把,贺兰霆便没有再压着她,起身站到身旁。
长椅榻上的崔樱发觉贺兰霆目不转睛地在盯着她,她预备宽衣解带的手顿住,绕到已经不再湿透的头发上,挺起腰将一根簪子含在嘴里,又连接将其他几根簪子摘下来,瞬间一头柔顺的青丝顺着肩膀垂下来。
崔樱含着簪子,缓缓仰头回视贺兰霆,“殿下是想看上头的伤,还是下头的伤?”
她倏忽变得好大胆,但只有崔樱才知道自己手心已经紧张地在冒汗。
被问的贺兰霆顿然也将她从头到脚凝视了一遍,他想起了崔樱勾引他时写的那封信送的那片牡丹花,就是那天他就在想,总有一日要将她压在满是艳红的牡丹花瓣的地上,像雷电暴雨捶打花枝般狠狠进犯掠夺直至捣碎。
但现在,他站在长椅榻的跟前,一手负背,一手摩擦着手上的玉扳指,像勾栏里最假仁假义的恩客般等待对方的卖弄取悦。
“怎么办呢,崔樱。”
“孤哪里都想看。”
第27章
崔樱被他说出来的话,弄得害臊不已。
她面薄,根本玩不过贺兰霆,要她真的衣不蔽体的暴露在他眼前,实在是想要了她的命。
“你。”她知道自己该报恩了,可总觉得不该是现在。
贺兰霆对她所做的不过是一时调戏,想戏弄她,看她如何反应。
崔樱不知,比混对自小深宫长大又有得天独厚的身份的贺兰霆来说,无人能越过他去。
他话少,却有着自己的主意,除了顾家送来顾行之当伴读,还有三人则是贺兰霆自己从一群下至五岁上至十岁的孩子里自己挑的。
这一行以贺兰霆为首,在鸡飞狗跳的年纪,什么没做过。
男女之事他十岁之前就已经懂了,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不像她这般毫无意识,该见识的都已经见识过,逗弄崔樱,和她调情不过是小菜一碟。
也是她激起了贺兰霆恶劣的兴趣,男人哪里没有劣根,崔樱越窘迫,男人自然越高兴。
然而,这浴房里热气腾腾,熏得人不禁冒出薄汗,见崔樱迟迟不肯再往下动,并且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贺兰霆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淡淡断定道:“你不敢。”
“既然不敢,就不要在孤面前耍这些小把戏,否则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免得又自食恶果,还要怪孤像顾行之那样欺负惨了你。”
崔樱本是浑身发热的,一听他提起顾行之,登时消退了许多旖旎的心思,眉头颦的更深了,手上也紧紧抓着衣裳。
她知道贺兰霆其实瞧不起她,嫌她软弱无用,总是受了欺负却没有能耐对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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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极有风骨和特别聪慧的女子。
可她从来没有害人之心,日子从来平平常常过,做个平平常常娇生惯养的贵女,只需嫁个如意郎君,相夫教子,孝敬父母,夫妻和鸣这一辈子就过去了。
谁知道她会碰上这些事,怪只怪遇人不淑,婚事她自己做不得主,又一心为着生她养她的亲人和崔府,在危难逼迫中唯有继续隐忍,只待有云开雾散的那天。
但她也不是逆来顺受,更不是心里半点也不记恨顾行之和贺兰妙善对她所做的一切,只是她一无权利二无手下,又是个平常的良家贵女,她能做什么。
也就是躲在贺兰霆的羽翼下,享有片刻的栖息之处和安宁。
但这羽翼不是一直能没有要求护着她的,代价就是她自己,她思来想去,安慰自己左右是跟着贺兰霆进了太子府邸,就已经没有退路。
就算给他看了又如何,她不曾少一块肉,也算是报复了顾行之的风流多情,更能让贺兰妙善看看,让他们瞧不起的自己,攀上了未来的九五之尊。
崔樱不再矫情,只是更加紧张嗓音轻颤的回应,“我为何不敢。”她呼吸微乱的反驳了他,只不过声音很快就被解衣裳时的淅淅索索的响动遮住了。
“我如今只剩下这副身子,就赔给殿下好了。”
她带着一腔孤勇,背对着贺兰霆宽衣解带,顺便告诉他,“这回若不是殿下来救我,我还不知会受到什么凌辱,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崔家。殿下也说过,做了你的人,我阿父就会没事了,小惩大诫一番。我被困在顾行之那里,还不知道他现今如何了,赃物找回来还给朝廷没有。”
她顿了顿,似乎想要从贺兰霆那里得到答案。
“赃物已丢,找不回来。”
崔樱一颗心刚提起来,就又听贺兰霆说:“不过有人替他作保,会用另外的财物添补他的过错,暂时还算无事。”
“无事……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她终于放下心,连连重复这句话,侧脸可以看到她嘴角带笑,眼眶却慢慢红了,“那我阿父还会受到责罚吗?”
贺兰霆不回答她,眉头轻扬,有几分不悦,像是崔樱问的太多了,旖旎的气氛都因她而打破。
但崔樱后来对贺兰霆倾诉的话语还是让他按住了不耐,“殿下别生我气,我只是太关心阿父,才想知道对他有无影响。殿下不想我问,我就不问了。有些话,我没有同旁的人说过,落缤不在,我也只有和你说了。”
“其实,在崔玥出生之前,我阿父是很疼我的。小时候他也哄过抱过我,有一回冬天下雪,我腿脚不便摔倒在池子里,他比任何人都率先跳下去将我抱起来,再火急火燎回屋,十分紧张的叫人去请大夫。我夜里受寒,他寸步不离的照顾。只是后来他娶了新妇,府里细君怀了身孕,更需要他相陪,我便被送去跟我阿翁大母一起过了。等我年岁渐长,阿父与我生疏,自然对我不如以前那般宠爱了,但也不曾真正害过我。”
“他亦不是对我不好不想宠爱我,只不过他的心神被太多占据了,加上我母亲的事,他伤透了心,我与母亲相似,他整日见我就像见到我母亲的影子,自然心里就不舒服。再加上细君和新子新女和他才是和睦的一家人,阿玥又比我会讨他欢心,而我身有残疾,呆若木鱼,自然是不能和她相比的。感情就是这样变淡的,人也是这样一年又一年慢慢地改变的,连带着人心也会长歪的。”
崔樱说着自己都懂的大道理,未免被笑话,故作轻松的道:“我既没什么本身,只有尽我所能,对得起自己就成。话说的太多了,可不说出来我心里又难过,殿下你不要怪我。”
发现贺兰霆一声不吭,她吸了吸鼻子,以为他等久了不满了,轻声快速地说:“我这就脱了衣裳,侍候殿下。”
可是此时气氛已被她弄得有些落寞可怜,哪还有方才调情的暧昧心思。
崔樱顿时不知该怎么办了,她脱的身上只剩上下两件轻薄的小衣,不敢对上贺兰霆的视线,又假装若无其事的逡巡浴房,羞涩地说:“这里只有这张长榻,没有床,殿下与我难道就在这里那个?”
“还是,还是先沐浴,到水里我伺候你。”
她故意轻贱自己,借以掩饰她心里的慌乱悲伤,以为旁人不知道。她很想马上还了贺兰霆的恩情,不然这冷冷的气氛让她感觉不到自己被需要,还会让她以为自己被贺兰霆讨厌了,“殿下,你说句话,好吗。”
她抱着双臂,驱使自己向那道伟岸冷漠的身影走去。
“说什么。”
贺兰霆终于勉为其难的应了一声,他盯着崔樱走到他跟前,身上带着伤,还要在他面前踮起脚尖,努力攀着想要搭上他的肩膀,勾住他的脖子求得安慰。
崔樱让自己依偎在他怀里,说:“殿下方才不是哪里都想看吗,还剩两件,我实在是羞于面对,就请殿下帮我褪下。”
贺兰霆却非常反常的不像刚才那样继续戏弄她,他弯下腰身,掐着崔樱的细腰一下就令她平地而起,再扣着她两条腿圈在腰上,二人脸更是贴的很近。
崔樱听见他低沉的嗓音问她,“你是不是以为,孤就是饥不择食的禽兽,看不出你此时有多难过,也忘了你身上的几处伤口,迫不及待今夜就想把你办了。”
崔樱愣过之后,腼腆羞涩地垂下眼眸,“难,难道不是。”
方才贺兰霆明明还一副情动深沉看着她的样子,里头充斥着满满的欲望,她是不会看错的。
现在他眼里还有,只是不如之前明显了,眼里露出透着她看不懂的目光,说:“孤也不是非要今晚要你不可,再饥不择食,也懂几分怜香惜玉。你是报恩也好,还是勾引也好,都等伤好了再说,虽然逼迫你的滋味尝着很不错,但孤更不想到了榻上办你的时候,哭个没完。”
崔樱:“那你为何还要执意看我。”
贺兰霆:“看你和办你是两回事,好色是世间男子的本性,既然吃不到你,碰一碰看一看又如何。”
崔樱不敢相信这是他说的话,听完瞠目结舌,“你。你将来是一国之君,怎可这般轻浮下流。”
贺兰霆一掌扇在令她羞红无力的地方,略带教训的口吻,“食色性也,即使一国之君,也要享鱼水之欢,不能人道是其中大忌。只有假仁假义的君子才会遮遮掩掩不肯承认,孤是禽兽,与他们不同。你果然不懂,无妨,孤今后慢慢教你。”
崔樱腰身已经软了,紧紧贴着贺兰霆的腰腹趴在他身上,任由他带着她走进已经等候多时的鸳鸯池。
“来人。”他刚将崔樱放进浴池里,就朝外面道:“进来侍候贵女净身。”
崔樱看着欲要起身离去的贺兰霆,瞬间带愣住,侍女很快鱼贯而入,贺兰霆知道自己这么做,让误以为他想要的崔樱十分惊奇,甚至没忍住伸手挽留他,“你,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吗。”
贺兰霆反问:“你敢吗。”
崔樱这回再没有轻易逞强说出那句话。
贺兰霆早已料到般抽回手,富有威仪的说:“方守贵不知你还没被碰过,这鸳鸯池就给你用了,孤去别处。你有什么事,吩咐这些侍女即可。”
他在崔樱复杂的注视下不带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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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留恋的离开,就像刚才轻浮好色的人是她看见的假象,一切都掌握在他手中,张弛有度,沉浮于心。
以至于被留下的崔樱才是那个放不下的人,心潮皆因他而起起伏伏,杂乱不堪。
夜雨已消。方守贵见贺兰霆出来,明显一愣,他追着贺兰霆的脚步,见他是要往其他院里去,拖着肥胖的身躯飞快跟上,“殿下,怎么,怎么没和贵女一同用浴啊。老奴难得见殿下身边有佳人相伴,这大好机会,怎能轻易错过。”
贺兰霆慢了一步,像是嫌弃他话多,余光冷冷瞥了他一眼。
没想到方守贵却因此误会,“难道是贵女羞臊,不懂伺候,令殿下不能满意?”
“你另外准备热水,孤先去书房等着,若再多问一句,你就滚下去。明白吗。”
“诶。”
崔樱洗净身子,在侍女的伺候下换了新衣,又替她拭干了头发,涂抹好了伤药,这才引她去住处。又等到下人送来一桌吃食,也不见贺兰霆的身影。
侍女为她布菜以后,见她不动疑惑地问:“女郎怎么不吃,可是这些菜都不合胃口。”
崔樱:“不是。”
她晚食没用多少,经历一场磨难也将她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崔樱早已饥肠辘辘,只是没看到贺兰霆的身影,让她一时静不下心。
得知她是在找太子,侍女问道:“殿下有事要理,等女郎用了饭食,可要过去见见殿下。”
“不用。”
崔樱急忙否定,她其实心里既想见贺兰霆,又怕见贺兰霆,就像一池春水,怕无人在意,更怕被搅弄了芳心。
可过了一会,崔樱忍不住问:“他在何处?”
“书房。”
侍女奇怪的看着她,只等崔樱发话,就会带她过去见贺兰霆,然而她就像是无意间问问而已,知道太子在何处以后就没动静了。
饭后崔樱也没说什么,只在屋内坐了一会,便见月色深沉,进内里就寝了,伺候她歇息下来的侍女熄灯出去,留了两个人在寝室外守着。
躺在陌生的榻上总有片刻不适应,崔樱念了一篇诗文才逐渐睡去。半夜她被在顾行之的私宅里发生的一切魇住了,误以为自己整个人被顾行之和贺兰妙善狼狈为奸,命人将她扔进了湖水里。
湖水比池水更深,周围一望无垠,崔樱感到呼吸困难,挣扎中难受的呼叫家中的亲人,想要阿翁大母父亲救她,想要母亲兄长不要走,但他们都无动于衷,和顾行之、贺兰妙善站在岸上冷漠的看着她。
崔樱绝望之下流出泪水,放任自己沉入湖底,下一刻她被人摇晃着唤醒,“贵女,醒醒,贵女。”
侍女脸色焦急地看着她,“贵女是不是魇着了,方才一直在喊‘救我’。”
崔樱躺在榻上,屋内已经被重新点燃了烛火,在看清周围情况后,虚弱的喘着气的崔樱轻轻问:“什么时辰了。”
“已经夜半多时了。”
崔樱满头大汗的被侍女扶着从床榻上坐起身,在她拿出帕子欲要帮她擦干净身上的汗时,崔樱恢复了力气,起身下榻。
“贵女?贵女要到何处去?”
崔樱匆匆套上鞋履,一圈一拐的往外走,忽然被侍女抓住一问,心事重重得环顾四周,一时茫然非常。
夜半月色已休,偌大的院子只亮着如萤火般的几盏灯。
崔樱站在去往书房的小径上,她自被梦魇住以后就不敢再睡了,即便有侍女陪伴也觉得不能心安。
她需要一个能驱散她心头阴霾的人来陪伴她,于是不知不觉问了侍女,就走到了贺兰霆的书房前,里头是这座院里唯一明亮如晨的地方,在乌漆墨黑的夜色中发着光。
崔樱内心的渴望驱动着她进去,书房门被打开,察觉到未有敲门声就有人进来的贺兰霆掀起眼皮,冷厉而不悦的朝崔樱看过来。
他身旁的美婢离他极近,一手研墨,眉眼含情。灯下看,好一对璧人,郎君俊美威严,女子娇美动人。
崔樱与贺兰霆同时一愣,他上下打量她一番,微微蹙起了眉,淡淡问:“你来做什么。”
崔樱心头一刺,原来书房里贺兰霆不缺红袖添香,被他一问,更是脸色不好看的心绪杂乱的回道:“我不是有意要打搅你,我,我这就走了。”
她以为这亮堂温暖的书房会是她的光,结果里面早已有人了。
第28章
崔樱一行四人,一个陪在后侧,另有两个手执宫灯为她照明,跟着她往回走。
侍女紧跟在崔樱身后劝道:“女郎,已经来了,为何要走。”
崔樱心里一酸,嘴上假装什么事也没有,“我倦了,想回去歇着,殿下有人相伴,就不要打搅他了。”
贺兰霆看着崔樱在他眼前像做错事般从书房里退出去,脸色不大好,背影也稍显慌张落寞。
她的腿脚不好,很明显能看出来异样,让人觉得滑稽又不禁替她惋惜。
贺兰霆朝屋外唤了一声,护卫进来,他也只不过面色冷漠的吩咐,“去问问半夜了为何还不就寝。”
待人走后贺兰霆依然不为所动的忙着公务。
本来书房重地,轻易不会让人进来,贺兰霆也不喜欢他在忙的时候突然有人打扰,崔樱来的悄然身上衣衫单薄,吹了一路夜风瞧着弱不胜衣。
她该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御医叮嘱不宜多走动,她莽撞的进来书房能做什么?
他不过问她一句,她刚来就又要走了,这崔樱当真有些莫名其妙。
过了很长一会,屋内香炉燃烧到最后一刻落下灰烬时,贺兰霆终于放下了手中批示的笔杆,为今夜的公事画下句点。
他利落起身,为他研墨的美婢跪在地上,透露请示之意,“总管让奴婢今夜好生伺候殿下,望殿下垂怜。”
这是宫中给他送来的侍寝的奴婢,方守贵便挑了最美的塞到书房,不累时红袖添香,累了就到榻上伺候贺兰霆,堪称贴心。
夜已深,月色都不见了,崔樱回到房里打了个冷颤,直到裹紧被子喝了些烧好的热茶才渐渐暖和起来。
看着陪她去书房又无功而返的侍女,崔樱好声道:“劳烦你们陪我跑一趟了,我这没什么需要再照看的,你们都去歇息吧。”
灯灭了,她却迟迟不能入睡。
崔樱心绪兜兜转转,一会想到崔家的阿翁,一会想到因她被抓起来的夫妻和落缤,再一会又回到了书房里的贺兰霆身上。
书房外护卫驻守,崔樱却通行无阻,直到看见他有美婢在旁才停下脚步。
那一幕对崔樱不知该怎么说,像走进枝繁叶茂结了满满果实的一棵大树,结果上面已经有人捷足先登爬上了树,手里还拿着刚刚到手的果子。
崔樱嘴里犹如吃了颗没熟的李子,有些麻有些涩。
她不禁想,既然贺兰霆身边有人侍候,为何他又要来招惹自己。看他对她那些娴熟的放浪之举,想必身边也是不缺美色的,和风流的顾行之应当是一丘之貉。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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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榻上自怨自怜,屋外响起问安声,崔樱不由得屏息,结果就听见贺兰霆与侍女的对话。
“崔樱呢。”
“回殿下,贵女已经安寝了。”
崔樱的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听见贺兰霆提起自己,心中涩然的味道更重了,这么晚了,他这时来假惺惺的问有什么用。
“孤进去看看。”
心里拒绝无用,依然是挡不住贺兰霆进来房中,未免他发现自己还醒着,崔樱只好在他出现之前闭上眼假装入睡。
贺兰霆的脚步很快到了崔樱床边,侍女刚要将屋内点亮,就被他阻止了,“留一盏,其他的都灭了。”
“你们都出去,孤坐会就走。”
不,他留下来做什么,看着她入睡?崔樱只觉荒唐,她巴不得贺兰霆现在就走。
之前她刚魇醒的时候就期望能有他在身边,驱散她的恐慌害怕,可他冷漠的看着她,问她来做什么的,语气严厉的仿佛是在斥责,他并不希望她的出现,是不想见到她的意思,崔樱自觉被嫌弃讨厌便回来了。
她已经走了,他还过来做什么,就为了看看她睡着没有?
侍女为他搬来一把凳子就退下了,贺兰霆坐在崔樱的床边打量她安睡的眉眼,的确很想魇着了,细眉像两条柔软的柳枝拧在一块,眼皮一动不动,哀愁之色不用说就已经在她半张脸上体现,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
贺兰霆记得初见她时,在顾家别院那间书屋里,崔樱愤怒心伤起来虽然会眼眸湿润,里面却好似会有火光烧起来般富有生气。
就是那时,他记住了她的模样。
但现在家里不容她退亲,父亲和顾行之的事让她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令她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敢怒敢言了。
“崔樱。”
贺兰霆忽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她的腿不自然的动了一下,不知贺兰霆有没有发现。
“孤知道你没睡着。”
崔樱一动不动,贺兰霆:“你先前来找孤,为何不说是有什么事就走了。”
他等了一会,挑了挑眉,见崔樱还在装睡,于是轻嗤了一声,想要捏住她的鼻子让她呼吸受阻,以此拆穿她。
然而刚碰到她的脸,想到她之前被人摁在水里摧残,又因为这个魇住了,眼神一暗,放弃了这么做。
他改为去捏她耳朵上的软肉,“还不起来?那孤就走了。”
他漫不经心逗弄了崔樱一会,见她似乎打定主意不想见他,于是松开手,语气也更加淡了,“你睡罢,孤回去了。”
一只手从被子里抓住他的衣角,将他缓缓留住,崔樱终于期望地睁开眼,渴望的看着他,“不要走。”
贺兰霆欲擒故纵道:“可是再过会天就要亮了,孤也要回去歇息了。”
崔樱将他衣角攥的更紧,“不,我想要你陪陪我。”
贺兰霆面色正派极了,仿佛崔樱向他提了一个极其为难的请求,“孤男寡女,不好罢。”
崔樱微怒,“太子!”
贺兰霆淡然处之,“叫孤何事。”
崔樱软了下来,指责他,“你故意的,你明知道为何,却还要在这戏弄我。”
宫灯散发的光辉里,让贺兰霆的脸多了几分柔和的昧色,他抬了抬下颔,掩去嘴角莞尔的弧度,否定了崔樱的控诉,“不,孤是认真的。明日还有事要办,孤该就寝了。”
崔樱强硬坚定地道:“那就在这里歇息。”
气氛一窒,片刻贺兰霆问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崔樱:“你都听见了。”
她坐起身,身上的被子滑落,崔樱两只手都抓住贺兰霆的衣角,喉咙渴求的咽了一口,神色无辜的张开嫣红嘴,“到榻上来,就躺在我身边。”
贺兰霆被她慢慢着膝盖先上了床,崔樱则默默地向后退,为他让出一片位置,然而贺兰霆一半身子被拖动了,另一半却还在床外面,崔樱最后使出极大的力气没拖动,反而脱手往后倒去。
眼看就要嗑到了榻上,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肩膀,两眼相对,贺兰霆撑在她身上正深深地看着她。
崔樱刚要说什么,就感觉到贺兰霆分开了她的腿让她缠在腰上,然后俯身下来堵上她的嘴。
和上回销魂荡魄的吻不同,这次更多了危险和侵略性,崔樱甚至就要以为贺兰霆要将她吞吃了般,极富挑逗意味,使得崔樱呜咽轻哼个不停,从挣扎到配合渐渐迷失在拥抱中。
“贵女。”
崔樱突然惊醒,一睁眼屋内已然天亮,她失神的看着叫醒她的侍女们,为自己对昨晚发生的事而沉醉不醒感到羞耻。
在和贺兰霆狎昵不久,她竟因此又做了一场十分羞涩地梦,梦里她跟他二人颠倒不休,恨不得将对方都吞吃入腹,实在是难以说口又忍不住默默回想。
侍女:“贵女恕罪,奴婢也不忍心叫醒贵女,实在是时日不早,该起身了,再过一会就该用午食了。贵女不如起了身用了午食,等换过伤药以后再作歇息。”
崔樱不好意思的道:“不了,扶我起来吧。”
昨夜贺兰霆当真留下来陪她了,虽然差点彼此失守,但还是艰难地停了下来。崔樱一脸着迷还沉静其中,贺兰霆就已经拨开了她紧搂着他脖子的手,“快睡。”
崔樱不明白怎么一下就停了,但回想起来自己在刚才那场亲昵中有着不属贺兰霆的主动,便不敢再问他了,以免让贺兰霆以为她是个多轻薄的人。
于是睡了一脸通红的起来,到镜子跟前梳妆时,还能看出脸上和脖子上的异样。
崔樱盯着脖子上的印子,“这怎么办才好。”她的嘴也残留着仿佛被摧残过度的痕迹,有些破皮,更像吃了些许辣的东西,即便不涂口脂,加上她原本的唇色就已经够红了。
这些都令她比往日看起来要多了些许妩媚之色。
“女婢让人去御医那拿些外敷的药过来,脖子上就用粉扑一扑。”
“先试一试,不行只能给我换件领子高点的衣裳。”
想到贺兰霆霸道的抬着她的头,从背后埋在脖子间烙下痕迹的一幕,崔樱不觉浑身燥热,出声问:“他呢。我是问,殿下他……”
她昨夜终于睡了个安稳觉,也就连贺兰霆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殿下在中庭,顾大人也在。”
镜子里,崔樱脸上的羞意荡然全无。
一把长缨猛然钉进沙场里,与此同时顾行之手里的长木仓也落在地上,手心都被震麻的他僵硬的扯出一丝笑意,“表兄武艺又精进了。”
贺兰霆接过魏科递来的手帕,站在一旁背对着顾行之擦手,淡若清风的回应:“尚可。倒是你,退步了。心不在焉?”
“弟有些事有些不明白。”顾行之看着他的背影,不大自然地应了一声,过了会十分复杂的问:“听下人说,昨夜表兄去过我府上。”
贺兰霆不带犹豫的道:“是。”
顾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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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怎么不多坐会,什么事要劳烦殿下亲自来,只消派人吩咐一声,我就来了。”
贺兰霆:“路过。不过你不在。”
“崔樱在。”
顾行之忽然吐出人名,他紧盯着贺兰霆,“殿下见着她了吗?”
他昨天夜里去了六率府,被同为伴读的张幽、王石巍二人以商议公事之由绊住了跟脚,不想回去后顿时感觉不对,伺候的人少了几个。
去到后院,又发现崔樱不见了,唯独剩下了她的婢女还被关在柴房。
顾行之便以为是贺兰妙善的关系,误以为她将崔樱带走了,等将府里的管事喊来询问,得知贺兰妙善确实在他走后私下与崔樱单独相处了一阵,顾行之面色微变,于是趁着夜色偷偷去了公主府找她。
当时贺兰妙善已经回府,见到顾行之一来,被他当面质问崔樱去哪儿了,欣喜娇媚的笑颜瞬间消失。
贺兰妙善:“赶我走了,现在你来就是问这个的?”
相比她的高兴,顾行之脸色也不见多愉悦,“妙善,崔樱是我定亲的妻子,她阿翁又是崔晟,是你父皇倚重的大臣,你最好不要动她,否则文臣闹起来可不是轻易善了的事。”
他现在有些后悔将崔樱带到那座宅子里囚禁了,他只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崔樱,以防她当时气在头上回家告状,又像上回一般闹着要退亲,那就麻烦了。
顾行之不过转念一想,就意识过来,在顾家别院的时候,他与别院的舞姬当时在书屋厮混,想必当时崔樱就在那里,他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让她知道了,才急急忙忙的要回去请她家里人给她做主。
顾行之越想脸色就越凝重,眉眼间也有些不耐烦,“妙善,快将崔樱交出来,她若出事,我不好与她家里交代。”
贺兰妙善:“她怎么了?”
顾行之扬眉,“府里的管事说我走后,你要单独和她说会话,除了你的护卫让其他人都退下,管事不答应,你的护卫不但将其拖走还打晕了。她现在不见了,难道不是你做的?”
贺兰妙善久久的瞪着顾行之不说话,久到顾行之以为她不会回答时,贺兰妙善突然笑了起来,她笑容透着几分怪异,“是,是我做的。你方才也说了,她阿翁是我父皇倚重的大臣,我要是把她杀了,岂不惹事了?可是我又见不得她,所以就让我的护卫避开你府里的守卫,将她送走了。”
顾行之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可贺兰妙善此时态度不对,她笑着说完就颤抖着哭了起来,“四郎啊,你好狠的心,我对你一心一意,你却在我跟前为了别的人来质问我。你还不曾说过,你为何要将她带到我们的府里去,你们不过是定亲,还未成亲,她算你哪门子妻子。”
“我见不得她,又不能杀了她,自然只能送她走了。怎么,我难道做错了,那你准备如何,是打我还是骂我?”
每逢贺兰妙善这么一闹,顾行之总会棘手的皱起眉头,他们也算青梅竹马,顾行之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心系自己,情意没断,顾行之便又心软下来,他虽然觉得不大对劲,却已经不准备在逼问贺兰妙善了。
顾行之将她搂到怀中,柔情的安稳,“别哭了,你送她走了就是,不过你得告诉我,你让人把她带到哪去了。是不是崔家?”
贺兰妙善头埋在他肩膀处哭啼了一阵,仗着顾行之看不到她诡谲的脸色,道:“不是崔家,我让侍卫将她随意丢到城里,谁知道她是去哪儿了。”
顾行之从公主府出来,眼见夜深,不好再去崔府以免打草惊蛇,于是让下属出门到城内寻人。
他又让伏缙审问府里的下人除了崔樱不见还发生了什么事,他这座宅子隐秘,却也不是没有人知道,伺候的下人多是不会说话的哑奴,唯有几个伺候他的婢女会说话,只是那几个婢女都被贺兰妙善打发了,当时没有其他人在,再问就就问不出别的了。
过了一夜,顾行之的下属也没找到人,崔府那里更没打听到崔樱回去的消息。
就在崔樱不知踪影的时候,伏缙审问到门房,才知道当天夜里太子竟然来过。
于是电石火光之间,顾行之心里多了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他目光似要穿透贺兰霆的背影,想要看到他此刻的神色,顾行之眯起眼,压低声音问:“殿下见到臣的未婚妻了吗。”
第29章
顾行之这回称呼变了,他不再跟贺兰霆以表兄弟相称,而是自称“臣”,就是想贺兰霆以公事公办的态度来对待。
他是顾家的幺子,上头两个姐姐,一个做了圣人宠爱的皇后,一个嫁给镇守北鲜的亲王当王妃,他同样是这一后一妃最喜欢的外甥,说宠爱他不比贺兰霆得到的少。
虽然太子伴读不只他一个,但恰恰因为他顾家人的身份,顾行之往往比其他伴读得到率先重用的机会,不然也不会占据了太子权利中心最重要的一个位置。
贺兰霆是一国太子,顾行之也是天之骄子,他们关系匪浅,是君臣也是表兄弟,往往在相处上他比张幽、王石巍还有另一个伴读,都少了几分谦卑。
也不知他察觉到没有,每回他都是恭敬有加谦逊却不足。
贺兰霆耐心地擦拭完每一根手指,任由顾行之盯着他的背,等到擦拭干净才将手帕丢在桌上,回身对顾行之道:“你说的是崔晟的孙女,那个崔樱?”
“是。”
贺兰霆:“崔樱既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与孤何干,你来问孤作甚。”
顾行之仍不放弃,“殿下当真没见过她。”
贺兰妙善的话顾行之不过信了一半,人既然不是在她那儿,那崔樱能去哪儿?
结果审问时,从门房嘴里得知太子来过,顾行之便怀疑昨夜他走后,确实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事情。或许太子来时正好撞见妙善为难崔樱,于是劝说妙善放了她。至于崔樱,会不会是被太子带走了。
可下一刻对上贺兰霆的目光,顾行之又隐隐不确定了。
太子在审视的看着他,肃仪严正的问:“你又将那个崔氏女怎么了。”这一下,反倒显得顾行之才是被质问的那一个。
贺兰霆:“听闻舅母几次进宫陪母后谈心,说你一个月里有三五次才回顾家,大多时候不是在六率府,就是在外满过夜,孤怎不知,六率府有忙到令你不能归家的地步,还要让舅母进宫哭诉,以至于母后以为孤苛待了你。”
顾行之:“这,我……”
他当然不是不能归家,而是以忙碌为由,找的寻花问柳的借口。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母亲为了让他多回家,跑到宫里去跟姑母诉苦,反倒让他表兄看了笑话。
这次的话头被贺兰霆占据了上峰,“上回孤不知你做了什么事,让她跑回家里闹着与你退亲,这回再折腾出了什么事,孤可不会帮你去崔府说情了。”
顾行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臣知道了。”但是他心里并不服气,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还被教训了一顿,顾行之压着脾气道:“表兄,姑母也常跟我娘提起你的婚姻大事,不知你心中可有人选。”这回他又称呼“表兄”了。
贺兰霆语气淡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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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之低着头扯了扯唇,知道太子无意娶亲,以至于没回在宫里都会惹得皇后不悦,令自己也不痛快,他这一问也算扳回一局。
见此情形,神色冷淡的贺兰霆将目光投向沙场里被他钉进去的长缨。
犹记得他十三岁那年宫中有变,皇子和亲王还有下臣与狄人勾结,是手握兵权的顾家做了他最硬的后盾,不仅将兵符献给了他,还让顾家军归顺于他任由调遣,再联合了北鲜王的军队从乱党中杀出一条血路。
从此护住了他的太子正统之位。
这样的恩情已经超越了顾家是他母族的亲情,朝廷一稳,他得父皇宠爱年年风光,顾家都有一份功劳在其中。
而贺兰霆给他们的,和他父亲给他们的,也都远远超过了当时顾家在朝堂上一切。
他们得到了属于他们应得的回报,身份地位已与皇亲国戚一般,手中权利更大,库房的赏赐渐渐都装不下。贺兰霆不仅退还了兵符,还让他外祖升了爵位,顾家其他子弟有官职的都被提拔了,顾家成亲了的女眷皆有诰命,未成亲的则赏了封号。
就连顾家军人数更是以往五倍,军饷充盈,下面出生入死的军士同样也得到了该有的嘉奖,与其他将军手下的军士相比,待遇极为惹人眼红。顾家的人每逢佳节雅座必在圣人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后宫中皇后更是荣宠不衰,顾家待嫁的女郎则是世家子弟们追捧的对象,儿郎更是世家贵女的目标。
这京畿之内顾家威风了一年又一年,直到今天。
顾行之从小做了他的伴读,长于皇后和圣人眼睛下也得到了不小的看重和喜爱,不然他不会年纪轻轻及冠不久就成了他六率府的府君。
这一职位贺兰霆原本是打算留给另外一个不在京畿的伴读的,那人叫林戚风,罪臣之后。
不过是后来将功补过,得他父亲大赦天下时才保住性命的一家,是文臣出身,也通武艺,家中就只剩他一个独孙,亲戚不与他往来,可谓是除了皇家无依无靠。
那才是贺兰霆心中最佳的人选,可是因为顾行之,顾家来求他,母后也来施压,当初献给他兵符的祖父倒是以退为进,向他提出让林戚风担任,但贺兰霆知道那不可能。
顾行之与林戚风不和,若坐不上府君的位子,势单力薄的林戚风定然是坐不稳的,还会有性命之忧,于是他便借他父皇之手,定下了一位老干将作为主府君,顾行之便成了副位。
林戚风则被贺兰霆打发到了北鲜,避开针对他的顾家人,于是贺兰霆的退让,让顾行之及顾家的人,都认为太子是顾家的太子,在外人面前,太子始终是以顾家利益为先。
可是他们忘了,这些年贺兰霆给他们的,以及他们得到的东西都足够回报他们对贺兰霆的恩情了。只要不贪得无厌,急功近利,或是作死谋反,往下六代都能衣食无忧,仕途无阻,门楣不倒。
可是事实证明,人的欲望都是毫无底线地疯长的。
长久的利益与荣华富贵蒙蔽了顾家的双眼,熏陶了他们的野心,认为少了母族的庇佑,贺兰霆就会如同幼子般陷入绝路,直到他登上皇位之前都离不开顾家的扶持,甚至当了天下之主,也必然需要顾家为他分忧,宛若拿贺兰霆当做为顾家谋利的傀儡。
却不知道幼子长大成人,手中的木剑经历岁岁年年,已经被打磨成一把真的锋利无比的兵器,终有一日,会靠它来血洗一切束缚他的人。
顾行之在想什么,贺兰霆已经不需要去考虑。
他今日来,不过是来追查崔樱的下落,贺兰霆早有预料,可他哪会让他轻易就知晓崔樱就被他藏在后庭。就算崔樱是他未来弟妹,顾行之想要轻易将人讨回去,那也是不可能的事。
贺兰霆:“你方才还没说,你又将崔樱怎么了。”
顾行之遮掩道:“不过是一点口角之争,她执意要闹脾气,过后我会将她哄好的,表兄放心就是。”
“是吗。”
被一打岔,顾行之心中想法已经开始动摇了。他不再问贺兰霆有没有见到崔樱,他现下该担心的是该去哪里把人找回来,若是动作太大,又担心会惊扰崔家。
崔樱消失,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神秘面纱,让他开始对她上心起来。
“既然你和她已经定亲,以往对她再有不满也该放下。今年正好有场春猎,届时待你将她哄好,就带上她一起同去,妙容在花会见过她,有交好之意,就让崔樱多陪陪妙容。”
顾行之并不是很想答应,春猎也是一场有危险的活动,崔樱的腿疾不方便她出行,她嗜好符合崔家家风,属于文雅娴静之流,让她打猎,只怕遇到只兽鼠都能吓得花容失色。
贺兰霆听了顾行之替崔樱婉拒春猎所说的话,眼神晦色的道:“她能让孤陪你到崔府赔罪,可见她也有胆大的一面。崔侯治家之下,她做什么都正正经经,心气也高,除了琴棋书画不曾接触过其他,你春猎带上她也可以让她多见见世面,正好与妙容作伴,她不愿与妙善玩,就会来找孤。孤没那么多闲情陪她,就让你那未婚妻代孤作陪。”
顾行之只好答应下来,“等回去之后,我就向她提起此事,要是她愿意,我就将她带上。”
贺兰霆没再说什么,余光扫了眼顾行之,问:“你还有什么话说。”
“没……那我,”他正要告退,想到今日态度不好,恐会让贺兰霆对他有异议,于是宛如刚才没有针锋相对过一般打趣道:“已近隅中,表兄不留我一起用饭吗。”
贺兰霆:“不。”
被拒绝的顾行之直接愣住。
贺兰霆:“孤还有事,你自便罢。”武场内顾行之望着贺兰霆离去的背影形色莫测。
走出一段路后,紧跟贺兰霆脚步的魏科才在他身后道:“昨夜属下已经依照殿下吩咐警告过八公主,不许将殿下和贵女的事情透露出去,否则她跟府君的私情也保不住。”
贺兰霆:“看来她听进去了,替孤瞒住了顾行之。”
魏科:“可还是多了条漏网之鱼。”他指的是透露贺兰霆行踪的门房。
“无事。”贺兰霆面不改色,毫无心虚之意,“那是他的私宅,里面下人都是他的,漏了消息也算正常。妙善惧孤,她不会说,能暴露的就只有崔樱了。”
侍女告诉崔樱,午食贺兰霆会过来,于是一直在后庭里等他,得知顾行之来了,崔樱格外紧张,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她很安分的待在贺兰霆的后院里,有了前车之鉴,她的确担心路不熟会凑巧与顾行之撞见。
待她收拾好,侍女引她饭厅用食,就发现贺兰霆已经到了,正坐在椅子上等她。
崔樱一看见他的脸,就会想起昨天夜里差点颠鸾倒凤的事,面上羞涩没多久,就发觉贺兰霆俊眸一掀,睇了她一眼瞧不出任何喜怒的道:“顾行之在孤府上,此时应当还在中庭,你可要见他一见。”
二人好歹也是狎昵过的,贺兰霆昨晚还和她一起就寝,躺在一张床上过,崔樱还记得自己是枕着他的手,缩在他怀里入睡的,不想一觉醒来再相见,他居然跟她提起这个。
崔樱一身羞意刹那消失不见,逃避地道:“我,我不想见。殿下不是叫我来吃饭的?若不是,那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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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霆摁住她的手,不让坐在他身旁的崔樱离开,强势而低沉的说:“孤不过问你一句,不想见就不见,跑什么。”
崔樱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大概是被贺兰霆冷淡的态度给伤着了,夜里的他和白日里的竟是判若两人。
但她羞于启齿告诉贺兰霆原因,也察觉到自己方才过于矫情,于是避开贺兰霆的视线,将头低下去,望着他的腰腹,或是瞥着被他掌心压住的手。
然而贺兰霆分别将她五指分开扣住,手背相向十指交叉,“不想见他,又留在孤这里,这是为什么。”
崔樱抵不住贺兰霆的纠缠,尤其手被他这样抓着,心里像蚂蚁一样爬,实在没忍住抬眸埋怨的看了他一眼,服软的道:“不是留,是躲,是逃,是求个殿下的庇护,是不想再被他私自囚禁起来。是怕他厌他,所以不想见他。”
见了顾行之能做什么,让他再将自己绑一次?还是让他的情人再羞辱自己一回。
贺兰霆偏还要问她为什么,崔樱声音又细又娇,透着酥人心尖的媚意,“你和他都欺负我,他嫌弃,你也瞧不起,可他待我的,我实在忍不得了。而你对我的……”她慢慢小了些许声音,“你欺负我的,我还忍得。”
她话说的整个气氛都染上了燥意,就连贺兰霆也在顷刻间攥紧了她的手,指腹用力磨着她的手指根,眼神又黑又热,“原来如此。他欺你,你厌他躲他。孤欺你,你就忍着。看来是孤欺负的不够狠,还需再用力些。”
“不要。”崔樱以为他要用力掰断自己的手,娇呼一声“痛”,趋利避害的从凳子上弹起身抱住贺兰霆,豁然女子的馨香扑了贺兰霆一身,然而臆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他威肃俊拔的脸上带着戏谑之意凝望着她。
“殿下为何又欺负我。”崔樱便知道自己又被他戏耍了,顿时想要坐回原来的位置。
然而想来容易,想走不行,贺兰霆眼神撩逗在她娇丽的容颜上逡巡,一手握着她的腰,一顿拉扯,反倒搂的崔樱更紧,“你已经说过,你在孤的庇护之下,欺负你又如何。往后,孤给你什么,就是痛,你也要受着。”
崔樱不安地问:“难道你要打我。”
贺兰霆深沉的看着她道:“对。不仅要狠狠地打,还要骂你。”
崔樱听了他的话,馥郁而绯红的唇吃惊地越长越大。
说罢贺兰霆演示的往她胯上拍了一下,“就像这样。”一下不够,他又对准其他位置拍了一下又一下,崔樱小声羞怯的求饶,“不要打了,够了。够了。”
然而贺兰霆犹不解瘾般,神色都变了,既霸道又冷漠轻佻,不再像是一个正人君子,而是像足了那等痞气的雅匪,一边撩她哄她,一边又轻狂不已的欺负她。“记住了么,在你像厌顾行之那样之前,孤日后就这么对你。你怕不怕,嗯?”
崔樱感觉到痛,但又不那么痛,过后又不知巴掌何时落下,是害怕中带着迷茫不安与一丝丝期望之意,贺兰霆含有热度的对她耳边呢喃,崔樱在这种招数中魂也丢去一般,迷迷糊糊道:“不。我,我怕,我不知道。”
“怕才正常。”贺兰霆停下手,意犹未尽般摸着她通红烧烫的脸庞,大力的擦过她的唇,“你要是喜欢不就是浪货。”
崔樱挡住嘴,不叫他在碰她,嘴角破皮的那处她还疼着,也终于明白了贺兰霆的打她骂她是什么样的。
发觉屋内还有侍女在,崔樱顿时觉得无颜面对,不禁怨声道:“顾行之风流成性,我原以为你也是正人君子,想不到你,你……”你花样比他更多,崔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贺兰霆目光梭巡屋内,侍女虽在却都低着头,即便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会不懂规矩的窥探,“先下去,外面候着。”
崔樱等人一走,再没多余的人知道贺兰霆是怎么戏弄她的,心里顿时好受许多。
贺兰霆:“既然在你心里我与你四郎一般,为何不去找他,用不用孤帮你让人把他叫进来。忘了告诉你,他今日是来寻你的,知道孤去过他的府上,便猜测是孤将你从妙善那带走了。他猜的倒是准,不过一时之间还不知道孤与你有不清白的关系。”
他问:“要不要孤帮你告诉他,我们背着他做了哪些事,你在孤身下又是怎么求饶,娇声说着‘不要’的。”
崔樱自然不肯让他说出去,“不行。不能告诉他。”
“我家里、我阿翁大母要是知道了,我,我怎么面对他们。”
贺兰霆口吻丝毫没有软化,“就因为这个理由。”
知道贺兰霆不满意她的理由,见他神色俊漠,崔樱飞快挽救,“不是,不止。”
“是为了……是为了能在出嫁之前,继续与殿下亲近。”观察到贺兰霆身上气势没有刚才那么冷酷无情,崔樱脱力般依偎在他怀里闭上眼表明心迹,“我说你与风流成性的顾行之一样,是因为你,你总是戏弄我。可你又和他不一样,他四处滥情被我发现的,已经不止一个了。你即便不是正人君子,可你也帮我过几回,在我心里,你就是衣冠禽兽也比他好的多。”
贺兰霆难得逼的她说出这番话,讽刺道:“所以,你到底是在褒奖孤,还是在贬低孤。”
崔樱难以为情的说:“当然是褒奖的,你知道我不会说话,除了我兄兄,还没称赞过其他年轻男子,你……你不要与我为难了,好不好?”
她刹那将身后的人忘了,姿态不意间亲昵起来,俨然将贺兰霆当做她大兄崔珣般蹭了蹭他的下颔。
过后崔樱显然愣住了,而贺兰霆总算暂且放她一马,轻佻之色褪去,恢复成威肃刚正的模样,“吃饭。”
然而翌日,在城内查找崔樱无果的顾行之再次上门。
彼时贺兰霆正在书房议事,魏科出来传话让他稍等片刻,可以到来客厅坐下喝茶,等太子召见再来请他过去。
顾行之猜测的问:“殿下在和谁议事,张幽还是王石巍?”
魏科不答话,他已经见惯了顾家人都喜欢探测太子的事情,不管做什么都想打听到一二。顾行之收回目光,慢悠悠的起身往来处走,“魏校尉,你且去忙,不必像守贼一般守着我。我去武场,殿下得空了再来叫我。”
顾行之走出魏科的视线,脸上的和颜悦色立马消失不见。他来太子府邸,是为了请示贺兰霆,允许他带人在京畿搜查,没有贺兰霆的口令他的权利没那么大,为此他找了个很好的借口,没想到时间赶的不凑巧,他表兄正忙。
接着又想起在武场与贺兰霆过招,一时大意被打断了长缨木仓,顾行之面色不佳的停住脚步,顿时对武场兴致缺缺,于是转身准备回去。
一眨眼,远处廊下的身影吸引了他,顾行之刹那以为自己看错了,“崔樱?”
那女子背对着顾行之,正在抚一把琴,隔着庭中的湖心传至他耳朵里,要过去最快的方法是走过湖边的一座桥,顾行之全神贯注的盯着琴音的方向,他一时又不能确定是不是她,崔樱擅弹的是琵琶,而传来的琴声却是一把筝。
而且她衣着头饰也有些不同,有些像宫廷出身,还很年轻。
光是看着都会让人情不自禁驻足,但她的背影实在是太像了,还有身段、气质都给了顾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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