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亭司探案录正文 70-80承接上一章留下的线索,故事继续向前推进。依托本书探案的核心设定,主角踏入新的局面,接连遇到各类变故与考验,在错综复杂的情势之中权衡利弊,做出关键抉择。冲突逐步显现,各方人物陆续登场,彼此之间的矛盾不断拉扯,推动主线持续向前发展。在事件的历练下,主角的心智、实力或是阅历得到进一步打磨,人物形象更加立体。作者(麋解)在叙事过程中埋下多处伏笔,扩充故事背景与人物之间的关联,丰富整个故事架构。本章节奏张弛有度,牢牢抓住探案题材独有的风格特点,既完成本段剧情阶段性收束,又留下悬念,为下一章更大的冲突和剧情升级做好铺垫,故事走向更值得期待。
您现在阅读的是《中亭司探案录》70-80第71章 牛山之木12
田垄里麦海翻涌着一片金黄, 麦穗粒粒饱满,或直直冲向?苍穹,或沉甸甸地坠向?地面, 每株都有自己的期盼。
很快便是丰收的时节了。
沈青黛一路走过,不知村民们辛苦小半年, 究竟能得到多少??
为?免陈奉在场,贵哥有所顾忌, 沈青黛托秀姐儿?, 把?他约在卢季云尸身停放之处。
初时, 赵令询一时还不知要如何安置卢季云的尸身, 沈青黛知他心中想法, 他是想等案子查清后,再行定夺。于是,验尸后的第二日, 她便让人运来冰砖以降温,以此保存好卢季云的尸身。
贵哥推门进到院内,未见秀姐儿?,只看?到沈青黛他们三人, 便心下了然。
“各位大人,久等了。”
沈青黛示意他坐下:“今日托秀姐儿?叫你前?来,实属无奈之举,还望见谅。”
贵哥点头?表示理解:“最近村里的传闻,我都听说了。大人们想知道什么?,尽管问?便是。”
沈青黛看?着他,却并没有问?案件, 而是叹道:“前?日秀姐儿?之事,我们听烟儿?说过了。秀姐儿?是个好姑娘, 我们尚在,陈桉就?敢如此调戏民女,可见平日里,比这更多分?的事,必定没少?做。”
贵哥听她说到秀姐儿?,脸上浮现一丝柔情:“秀姐儿?心善又正派,确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随后他嗤笑一声:“陈桉一向?贪财好色,整日不做正事,泼皮一般,死了也是活该。”
赵令询抬眸看?了看?他,他明知自己有嫌疑,居然还口无遮拦,做此言论,一时对?他充满兴趣。
沈青黛没料到他会如此直言,愣了一下道:“你讨厌他?”
贵哥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我是恨他,恨不得他死。”
说完,他笑了笑:“想必你们也是听了那些传闻,所以昨日你们才会去我之前?居住的村子。没错,我就?是陈奉的私生子。”
提到自己亲爹,他居然直呼其名。沈青黛记得,陈奉在场之时,他一直都是毕恭毕敬。原来,他一直都是装的。
见他不再伪装,沈青黛也不与?他兜圈子:“陈榕陈桉已死,陈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了,可如你愿?”
贵哥不屑一笑:“这都是我应得的,我心安理得。”
施净忍不住皱眉道:“杀了人,你还心安理得?你还说陈桉是泼皮,那你又是什么??”
贵哥长眉一扬:“谁说我杀了人?虽然我一直都很恨他们,但我真的没有杀人。”
施净撇嘴道:“没有哪个杀人凶手会轻易承认杀人的,都会做一些无畏的辩解。我猜你下一句就?会问?,你有什么?证据?”
贵哥长叹一声:“大人,我不会杀人的。若是我杀的人,陈奉第一个就?不放过我。”
沈青黛问?:“陈老爷对?你不是一直很信任?”
贵哥嘴角牵起?一丝苦笑:“信任?他何曾信任过我。小时候在姑姑家,我就?一直被?他们排挤,吃着他们剩下的饭,住着下人都不住的茅草房。他一直都知道我的处境,却放任我被?人欺负。等我稍大一些,姑姑村子里闹鼠疫,全家死于灾难。只有我命大,逃过一劫。”
说起?小时候,他目光变得晦暗不明:“当时,我才不过十岁。我被?吓坏了,哭着跑着来找他。他呢,害怕我也有瘟疫,愣是狠心把?我赶了出去。当时才过清明,夜间尚寒,晚间我就?躺在草垛里,勉强过夜。那个时候,我居然怀念起?了姑姑家那个潮湿破旧的草棚。”
他一声自嘲后,声音突然柔和起?来:“我在村子里晃荡了两三日,饿得前?胸贴后背。我几乎以为?,我就?要被?饿死了。还是秀姐儿?一家,实在看?不过去,给了我几口饭吃。”
他犹自说着:“后来,他见我无事,又找来郎中瞧过,确定没有染上瘟疫,才把?我接回宅内。回去后,他继续对?外称我是他的侄子。慢慢地,陈榕与?陈桉听到一些风言风语,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们便开始针对?我。小一些的时候,他们在我饭菜里放虫,在我被?窝里泼水,变着法的作弄我。稍长一些,他们便排挤我,不让我插手任何家里的事,让我像条狗一样跟在他们身边。”
这么?一听,贵哥在陈奉家的处境,并不比在他姑姑家好多少?。
“这些年,我一直低着头?在他们家生活。我曾以为?,我的一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遇上了师傅。师傅刚过来的时候,秀姐儿?常过来玩耍,我也跟着过来,时不时帮些忙。后来,师傅发现我对?草药识别和记忆很有天分?,便收了我当徒弟。师傅他不止教会了我医术,还教我抬起?头?来做人。”
他望向?屋内,他知道,卢郎中的尸身就?在那里。
听他提起?卢季云,赵令询忍不住问?道:“你也觉得,你师傅毁了慧娘的清白,还妄图在村里制造鼠疫,是罪有应得?”
贵哥脸上露出愧色:“慧娘……师傅不会的,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这样。师傅是对?慧娘父母下了毒,可那也是他们欺人太甚。至于鼠疫,师傅他此生都在找寻克制鼠疫的方子,他好不容易就?要成功了,怎么?可能会害村里的人?当初,是我太懦弱,太无能。我不敢,不敢忤逆陈奉。我看?着大家红着眼,气势汹汹地拿着火把?冲向?师傅的住处,我退缩了。”
沈青黛无奈叹气,一个人被?欺压得久了,再反抗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赵令询眸光一闪,问?道:“你说慧娘父母欺人太甚,是什么?意思?”
贵哥道:“一开始,是师傅先去慧娘家提亲的。那时,师傅即将研制出了克制鼠疫的药物,他此生心愿将了,便想放下一切,从此好好同慧娘一起?。可是第二日,陈榕便让陈奉也去慧娘家提亲。慧娘父母本已答应了师傅与?慧娘的亲事,结果转头?就?翻脸不认人,把?慧娘定给了陈榕。慧娘得知后,哭闹着不要同陈榕定亲,慧娘的父母就?把?她关了起?来,不准她出门。”
他忿忿道:“当初,慧娘母亲病重,没钱医治,还是师傅出手相助。没想到,他们为?了钱财,竟然生生拆散了他们。”
卢季云曾经去提过亲,这点赵令询倒是没有想到。
贵哥见他们都不言语,以为?他们不信,便道:“我知道,你们都不信,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师傅他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以往,我是胆小、有所顾忌,可现今陈家那两个畜生都死了,我成了陈奉唯一的儿?子。他的一切都会是我的,他只能靠我,我没必要再怕他了。”
说到最后,他言语中满是扬眉吐气后的轻松,甚至有些癫狂。
赵令询轻瞥了他一眼,他以为?陈奉能在这里稳稳立足多年,会没有什么?手段,会对?他没有丝毫防备,轻易把?家业交到他手中。他到底,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沈青黛道:“如此一来,陈榕与?陈桉的死,你岂不是有很大的嫌疑?”
贵哥微微一愣,提及自己的过往,思及现今的地位,他竟一时有些得意忘形。
不过,很快他便冷静下来:“我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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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杀了他们,陈奉第一个不放过我。就?说陈桉,陈榕死后,我接手了一部分?家中事务,他一直看?我不顺眼,处处挑刺。他特意吩咐过,他那个院子,没有他的吩咐,不准我进去。门口有老马守着,除非我有轻功,能飞过去。断肠草之毒,需要服下才有效,我根本不可能接触到陈桉还有他的茶水。”
他们去过陈家,陈福还有老马,对?他好似有所防备,他的确很难进去。
“至于陈榕,他死的时候,我同玉郎在一起?。陈榕身边,除去睡觉的时辰,一直都跟着人,我根本没机会动手。”
赵令询跟着不紧不慢道:“杀人不一定非要在现场,你可以用毒。我听说,当初陈榕死的时候,是你验的。”
贵哥回道:“大人,陈奉一直不信我的,他怎么?可能只让我验。玉郎,他也有一同验的。不信,你们可以叫他过来,当面问?清楚。陈榕,真的不是中毒身亡。”
他言辞坚定,目光没有丝毫闪烁。
贵哥分?明是最有动机杀害他们兄弟的,可若贵哥不是凶手,那凶手会是谁呢?
沈青黛低眉沉思,根据贵哥所述,从头?到尾,细细梳理了案件。
突然,她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陈榕既一直心仪慧娘,那为?何他不早日提亲,偏偏要等到卢郎中提亲后,再上门去提?”
贵哥也是一怔,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许久,他才道:“陈榕一向?自视甚高,他虽喜欢慧娘,可慧娘对?他却无兴趣。他曾说过,要让慧娘心甘情愿地跟着他。等他听说慧娘要与?我师傅定亲后,在家里发了好一通脾气,骂慧娘不识抬举,不配成为?他的妻子。之后,陈奉听说了,亲自过去,好一顿安慰。结果第二日,他便带着礼,上门去提亲。”
这么?听起?来,陈榕此人,很是有些心口不一,反反复复。其人,只怕也不是什么?君子。
沈青黛想起?昨日那个中年汉子的话,开口问?道:“我听说,陈榕死后,原本说是要停几日再下葬的。结果是你说天热尸体宜腐,提议让他早日入土为?安,陈奉这才匆匆下葬的。”
贵哥微微一怔,眉尖蹙起?,随即舒展,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说过,陈奉一向?不信我的。可那日,却有些奇怪。陈榕死后,陈奉伤心欲绝,一直哭到傍晚才停下。陈桉在外头?帮着处理后事,我就?在灵前?陪着。当时天气尚能忍,他却一直说热。还说,天气这么?热,陈榕的尸身如何耐得住。我就?顺口说了一句,若是能早日入土,大哥也就?能少?受点罪。谁知,他竟真的听了,还逢人便说我懂事体贴。”
他们一直以为?,此事是因为?贵哥有嫌疑,他可能做了什么?手脚,才催促着陈榕早日下葬。可听下来,这件事,似乎是陈奉的意思。
沈青黛想知道的几个问?题,已经问?完,便不再多言。
送走贵哥,赵令询便道:“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真假?”
沈青黛想了想:“他的确是最有动机,可如他所说,他根本没有作案的机会。不过,也可能是咱们漏掉了什么?细节,或者还有一些尚未发现的线索。”
赵令询点头?:“方才起?身时,我试了他。他没有什么?内力,根本不会武功。”
施净挠头?道:“搞了半天,这个贵哥也不是凶手,那凶手会是谁啊?
沈青黛微微叹气:“探案,最难查的便是动机。因为?要害人的理由,实在太多。仇杀、情杀、误杀、谋财,临时起?意等等皆有可能。咱们还是回到案子本身,还有已知的线索上来吧。”
赵令询低头?问?道:“看?来,你是已经有了想法。”
沈青黛点头?:“慧娘。我总觉得,在这个当口,传出她鬼魂回来之事,似乎是有人刻意引导。”
赵令询道:“你是说,陈满兄弟?”
沈青黛颔首:“没错。”
说完,赵令询便命人去请陈满兄弟,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一个人去便好,不要大张旗鼓地去,动静不要太大。”
沈青黛听罢一笑:“赵司正,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
一旁的施净笑道:“就?是,这趟出来,我发现赵令询变了许多。不再是冰冰……”
赵令询下意识地歪头?瞥向?施净。
施净一看?他那眼神,一如既往的淡漠,立即住了嘴。
得,赵令询还是那个赵令询,只是学会了谄媚,专讨沈青开心。
陈满兄弟很快便被?带来,两人突然被?叫到此处,一时有些慌张,手足无措地站着。
方站定,两人便被?人拉开,分?别带到不同的屋内。
沈青黛同施净走进老大所在的房间,客客气气地请他落座。
陈满战战兢兢:“大人,小人还是站着吧。”
沈青黛不再同他客气:“你说那日,你们见到了慧娘的鬼魂,能说说,是在哪里遇到的吗?”
陈满慌张着低下头?去:“牛山,小人之前?同大人讲过的。”
沈青黛笑得温和:“我知道,可牛山这么?大,具体是哪里呢?”
陈满想了一下,舔了舔嘴唇:“半山腰。”
沈青黛依旧不紧不慢,问?道:“那你们遇到慧娘的时候,她是突然出现的,还是一直在跟着你们,被?发现后她有没有继续跟着?”
陈满见她问?得这么?详细,一时语塞,过了一会才道:“慧娘她是突然出现的,我们发现后吓了一跳,撒腿就?跑了。”
沈青黛点点头?:“我记得你们说过,是看?到了她下葬时穿的衣服,才认出她的。是不是,你们并没有看?到她的脸?有没有可能,你们看?到的根本不是慧娘?”
陈满下意识否定:“没错,就?是慧娘,我看?清楚了。”
沈青黛放下手中的杯子,向?前?靠了靠,一脸很有兴趣的样子:“是吗,我还未见过鬼,不知道这鬼长得什么?样子,可怕吗?”
陈满咽了咽口水:“就?是……有些可怕,所以我们才会被?吓到。”
“有多可怕?我想听听。”沈青黛继续道:“不过,在说之前?,你可要想好了,免得……你和你那个兄弟,看?到的不是同一个鬼。”
陈满嗫嚅着:“她披头?散发,满脸是血……”
沈青黛看?到有汗从他额头?划过,缓缓滴落在地。
撒谎最容易暴露的便是细节,何况是还要两个人一同说出相同的细节。
沈青黛不信有鬼。若说有鬼,要不是他们心内有鬼,要不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若是有人装神弄鬼,那他们的反应应是恐惧,而不应如此闪躲。陈满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青黛见他如此,也懒得再同他绕圈子:“若是你现下说实话,我可以不追究你妨碍办案的过错。若是你执意不肯如实交代,等你兄弟出来,只要核对?你们的口供,便会真相大白。到时,我们不会再给你机会。”
陈满眼神一下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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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着头?道:“大人,我说,我愿意交待。”
沈青黛坐直身子:“说吧,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陈满擦了额上的汗:“大人,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我们这么?做,只是想引着大人往慧娘身上查。”
沈青黛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急忙问?道:“往慧娘身上查,你知道什么??”
陈满攥着拳头?,狠狠跺脚道:“慧娘她,她死得冤啊。卢郎中,他更冤啊!”
沈青黛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的茶杯,她知道,卢郎中同慧娘的故事,终于要揭开帷幕了。
他顿了顿,眼神中满是悔恨:“毁了慧娘清白的,根本不是卢郎中,而是陈老爷的大儿?子陈榕。”
施净双目圆睁,一脸不可置信。
沈青黛手中茶杯都快要被?她捏碎。
她因急切以至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说的可是真的?你是如何知晓的?”
陈满半低着头?:“我亲眼瞧见了。”
他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那日,我因伤着了手,没有下地去干活。我一个人闲着无聊,便到村内到处转悠。快到慧娘家门口的时候,我便瞧见陈榕醉醺醺地走过来。我听说,他同慧娘定了亲,但是慧娘一直闹着说不同意,他心内一直有气。我怕他醉着,看?人不顺,便躲到一处草垛后。他一路走一路嚷嚷着,慧娘的哥嫂听到动静,从家里走了出来。”
他十分?嫌弃地皱着眉:“这对?夫妻,好吃懒做惯了。别人家都在下地干活,他们倒好,整日躺在家里睡大觉。他们看?到陈榕,满脸堆笑。陈榕二话不说,扔给他们半串钱,让他们滚,他们拿着钱便喜滋滋地跑了。”
沈青黛听得揪心,她大约猜到,此时慧娘就?在屋内。
作为?慧娘的哥嫂,他们竟丝毫没有提慧娘考虑。
他们扔下慧娘,独自面对?醉酒的陈榕,竟然只是因为?半串钱。
“我当时不知道慧娘在,我压根没想到。也是后来,我才知道,自从同陈榕定了亲不久,慧娘哭闹过之后,便被?她父母锁在家里。我看?慧娘哥嫂得了半串钱,便跟着他们,想看?看?热闹。他们一路朝着村头?走去,眼看?着就?出了村,我也没了兴致,便又折了回去。我想着,为?了避免碰到陈榕无故讨打,还是原路返回比较好。谁知我走到慧娘家,刚要转弯,便瞧见陈榕衣衫不整、慌慌张张从慧娘家跑了出来。”
他闭上眼睛:“我当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是我怕啊,我就?弯腰躲在墙根,看?着陈榕跑了。不一会,屋内就?传来刺耳的哭喊声……”
沈青黛气得浑身颤抖,这个陈榕,就?是个畜生。
施净猛地把?杯子一掷:“这个王八蛋,死了活该,真是便宜了他。”
沈青黛长长舒了一口气,竭力稳住自己:“那为?何最后,会传成卢郎中非礼了慧娘呢?”
陈满叹气道:“陈榕死后,陈奉对?外散布谣言,说是慧娘失了清白,他儿?子气不过,被?活活气死了。然后他又大闹慧娘家,指责慧娘克死了他儿?子。还说,毁了慧娘清白的,就?是卢郎中。而慧娘的父母,亲自做了证……”
沈青黛久久沉默。
慧娘的父母,先是不顾及女儿?的感?受,放任伤害女儿?的罪魁祸首逍遥。又不顾当初的恩情,伙同陈奉嫁祸他们的恩人。如此不仁不义之徒,真是不配为?人。
门外“吱嘎”一声,随后沉重的脚步声便响起?。
沈青黛知道,是赵令询出来了。
她可以想象赵令询的心情。
如赵令询坚信的一般,卢季云根本就?不是品行不端之人。
他无故受到陷害,一世清明被?毁,最终酿成惨剧。
她一个局外人,都觉得无比惋惜,何况是赵令询。
沈青黛也走了出来,见赵令询脸色灰白,她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
赵令询眉头?依旧蹙着,但还是摇头?道:“无事,不用担心。”
陈满看?兄弟走了出来,又见他们如此反应,便知其弟也老实交代了经过。
“各位大人,我们都已经交代了,我们真不是有心阻碍办案的。我们就?是怕啊,得罪了陈老爷,我们就?没法活了啊。”
沈青黛看?着他们:“你们既然害怕,那为?何还要散布看?到慧娘鬼魂的谣言呢?”
陈满看?了一眼屋内,捶着自己的心口道:“良心难安啊!卢郎中来到我们村后,我大病小病的,没少?麻烦他。就?算一时给不了医药钱,他也从不催促。慧娘那个丫头?,我也是看?着长大的。每次过来看?病,她都会帮忙抓药。卢郎中他冤啊,如果没有这事,他又何至于去毒害慧娘一家。”
他的话,字字句句扎在赵令询身上。若是,他能早来一步,那该多好。
沈青黛叹了一口气:“陈奉纵容包庇陈榕,我们定不会放过他,你们只管安心便是。只是,到时需要你们作证。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可以放心,陈奉他犯了法,自有律法来罚,若他胆敢事后报复,我们中亭司定会负责到底。”
沈青黛字字千钧,陈满感?受到他们查案的决心,思及近日良心的煎熬,两人当即跪下磕头?,表示愿意作证。
两人走后,施净望着屋内卢季云焦黑的尸身出神,想他一生清白,却被?逼走上杀人之路,得个如此下场,不觉感?慨万千。
施净长叹一声,只见他们一个垂丧着脸,不言不语。一个看?向?远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们一个个的,别垂头?丧气了,眼下已经查清了,卢郎中当初是被?冤枉的,这是好事。只要咱们处置了陈奉,不就?能告慰卢郎中在天之灵了。”
沈青黛缓缓抬头?:“陈满的话,应该没有假。可他的话里,却有个奇怪的地方。”
赵令询抬眸,眼底一片清寒:“你是说,陈奉。”
沈青黛点头?:“没错。陈奉一定知道,是陈榕毁了慧娘的清白。可他为?何还要去闹?他为?何一定要拉卢郎中下水?”
赵令询道:“还有,他还逼死了慧娘。我想不通,逼死慧娘对?他有什么?好处?事后为?什么?又赔给慧娘一块地?”
陈奉所做的一切,明显是有预谋,沈青黛一时也想不明白。可就?在方才,赵令询的话,一下点醒了她。
虽然和陈奉打交道不多,但从仅有的一次交谈,还有村民对?他形容,还有他那两个儿?子来看?,他多半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这样的人,最在乎的便是利益。
逼死慧娘对?他有什么?好处?赔给慧娘一块地,他得到了什么??
被?陈榕毁了清白的慧娘,慧娘被?挖开空荡荡的坟墓,荒乱的草丛……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好像知道,陈奉的目的了。
第72章 牛山之木13
沈青黛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一股寒意涌出,瞬间汗毛直立,她竭力克制住内心的恐惧。
她知道,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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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自己的想法,若想确认还需要证据。
“我想去牛山看一看。”
赵令询问:“你还是担心浸骨草?”
沈青黛摇头:“不, 我想去陈榕出事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赵令询让人找来昨日提供线索的男子, 领着他们上了牛山。
已?近隅中, 山中雾气已?散。青山环抱下, 绿意甚浓。
一路绿荫, 山石之上, 藤蔓盘结,时闻溪水沨沨,丝毫感?受不到夏日的燥热。
几人沿着山路前行, 气喘吁吁爬到半山之上,沈青黛靠在石头上,已?累得说?不出话来。
施净喘着气:“还有……多久啊?”
那人指着前方:“大人,就在前面?。”
沈青黛起身, 赵令询下意识伸手去扶。几人又行了数百步,终于走到了地方。
那人指着一处道:“大人,陈大公子就是在这里倒下的。”
沈青黛走上前,弯腰蹲下身去,落叶之上,确有踩踏过的杂乱痕迹。
赵令询问?道:“当时,你在何处?”
那人指着背后一株桑树道:“当时我就在树杈上摘野果, 陈大公子是背对着我的。所以?,他们当时并未瞧见我。”
沈青黛起身, 看?了看?四周:“陈榕倒下前可有什么异常?”
那人摇摇头:“他前一刻还好好的,我隔着老远都听到他在笑。他好像看?中了猎物,还拉弓去射。”
对于陈榕之死,沈青黛一直觉得另有隐情。
一个?身体一向健硕的人,猝死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她最?先想到的便是毒杀,可贵哥同玉郎一同验证过,陈榕并未有中毒的迹象。
随同的几人已?经散开,在附近搜寻线索。
施净扶着颤抖的双腿,晃晃悠悠走到一棵树前,靠了上去。
“哎呦!什么东西?”
施净方一挨着树,便跳了起来。
沈青黛走近,拉起施净,凑近盯着树干一瞧,只?见方才?他靠的地方,竟然有一根细细的银针。
银针同树干的颜色相近,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她伸手去拔,可银针太细,她试了几次,都没能拔出。
赵令询道:“我来吧!”
说?完,他把内力运至掌心,稍微一用力,银针被拔了出来。
施净看?赵令询手里拿着银针,慌张道:“快扔了,你不怕有毒啊?”
赵令询道:“无碍,应该不会?有毒。”
虽然如此说?,然而递给沈青黛的时候,他还是谨慎地用帕子包住银针。
沈青黛接过银针:“能把这么细小的银针打?入树干,看?来此人功夫不弱。你在江湖上,有听闻过这种手法吗?”
赵令询想了想,眸色深沉起来:“早些年,我随师傅江湖游历时,曾遇到过一桩事。当年,我同师傅游到江州,恰逢清凤阁阁主许致无故身亡。师傅同他是故交,便去吊唁。谁料灵堂之上,许致怀有身孕的夫人一直不信他无缘无故地死去,说?是有人想要?害她丈夫,以?图阁主之位。师傅见阁主的弟弟许远神情闪烁,便起了疑心,借着瞻仰遗容的由头,借助内力,最?终逼出了他体内的银针。”
施净听得入神:“这银针入体,顶多会?引起不适,怎么这么轻易就死了呢?”
赵令询道:“银针扎在心脏以?及气海、关元穴等处,中者便会?胸痛,血液不通,不出片刻就能置人于死地。而且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异常。”
施净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有人用相同的方法,杀了陈榕。”
赵令询点?头:“没错。不过,这人功夫却并没有很强,甚至内力还有些弱。不然,也不会?多余这一针出来。想是因为陈榕不停走动,他下手时出了偏差,这才?留下这枚银针。而且,若是内力强劲,银针即便打?入树干,也会?深入进去,外人根本发现不了。”
领路的村民听后,吓得脸色惨白,他认定陈榕之死与贵哥有关,方才?听他们一说?,竟是一起江湖谋杀案,哪能不怕。
他慌忙上前:“大人,这凶手不会?杀我灭口吧?”
沈青黛道:“你可有看?到凶手?”
他答道:“没有,我当时一直盯着陈榕看?,没有留意。而且这里林木茂密,要?想藏身,太容易了。”
沈青黛安慰道:“凶手想必也很清楚这点?,放心吧,他不会?杀你的。”
多杀一个?人,便多一分?暴露的风险,凶手不会?这个?道理?都不懂。
施净问?:“你们觉得,是留行门的人吗?”
赵令询收起银针:“十有八九。”
提到留行门,沈青黛不由担心起来,便把赵令询拉到一边,询问?浸骨草栽种在何处。
赵令询令他们先行下山,施净累得不行,不愿往上爬,便随着队伍下了山,他则带着沈青黛继续向前行。
两人走了几百步,很快来到一处陡坡边。
赵令询指着陡坡之下道:“就在下面?。”
沈青黛一看?,陡坡至少有五六尺高,若想下去,则要?抓住旁边的藤蔓,缓缓下滑。
她正探着头往下看?,便听赵令询在她耳边说?道:“抓紧我。”
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赵令询揽着腰,腾空而起。
风从耳边掠过,山风吹来野花草的清香。
沈青黛清浅的呼吸落在赵令询颈间,他喉结微动,一低头,正瞧见她墨发之间一片雪白的后颈。
赵令询心口狂跳,眸底一片莫名的渴望,揽住柔软腰肢的双手微微颤抖。
缓缓落到地面?,赵令询才?放开她。
气氛徒然微妙起来,停滞了片刻,两人才?回过神。
第一次同赵令询如此亲近,沈青黛没由来红了脸。她偷偷瞄了一眼赵令询,还好,他背对着自己,不然看?到她这副囧样,多尴尬。
沉默许久,赵令询才?道:“就在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脚下的枯叶发出沙沙细响,像是不紧不慢的呼吸声,一下下落在两人心上。
穿过一片草丛,赵令询回头去扶沈青黛:“到了。”
见沈青黛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赵令询转头一看?,浸骨草已?经被毁了。
近百株浸骨草皆被连根拔起,此时早已?枯萎成一团干草,杂乱地堆在一边。
赵令询踢开下脚边的杂草,闷闷道:“应该是季云做的。”
短短一天?,从贵哥还有陈满兄弟口中,沈青黛认识了一个?不同的卢季云,心内不免替他可惜。
在他下定决心要?杀死慧娘父母的同时,还不忘处理?掉这些毒草。
一念杀心起,一念慈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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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黛不觉唏嘘。
赵令询长叹一声:“浸骨草已?除,咱们回吧!”
两人顺着原路缓缓下山,赵令询一路沉默。
沈青黛便找话道:“你和卢郎中是怎么认识的?”
赵令询停住了脚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沈青黛,随即便移开目光。
“小时便认识了。”
赵令询贵为肃王世子,与卢季云从小便认识,那看?来卢季云也是非富即贵。
“从小就认识,那卢郎中家中可是有御医?”
赵令询摇摇头:“不,他们世代居于乡野。”
沈青黛一想,赵令询多次提到他师傅,或许是同他师傅游历时遇上的。
也或许正是年少时江湖游历过,当初在登州,她一见赵令询,便被他鲜衣怒马,肆意飞扬的姿态吸引。
那时的赵令询,正是她心中少年郎的模样。
她歪头望向赵令询,茂密枝叶的阴影落在他青绿衣袍之上,随着衣袍抖动,很快支离破碎,他曾经飞扬骄横的张狂,也随之破灭。
她很想知道,这两年,赵令询究竟经历了什么。
赵令询突然转过身:“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
沈青黛摇头:“下山并不太累,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咱们不在,他们怕是不好开饭。”
赵令询笑笑:“好。”
还未到院内,两人便远远听到一阵清快的欢笑声。
他们推门进院,便看?到秀姐儿同烟儿坐在水池边喂鱼,一只?鱼儿贪吃,正跃出水面?抢她们手中的鱼饵。
秀姐儿吓了一跳,把手中的鱼饵撒了一池子,惹得烟儿哈哈大笑。
王安若依旧在石桌旁,微笑地泡着茶。
秀姐儿看?到他们回来,便走上前去:“大人,今日问?过贵哥了吧?贵哥虽然也讨厌陈桉,但他胆小,不敢杀人的。”
沈青黛看?着眼前娇俏的两人,想起死去的慧娘,心内莫名有些难过。
“我们还在查,若他没有杀人,我们定不会?冤枉他。”
秀姐儿这才?松了一口气,烟儿推了她一把:“怎么,你担心他啊?”
秀姐儿满脸通红:“谁担心他了?”
烟儿拍手笑道:“真是太好了,两个?碍眼的坏人都死了。牛山村,终于可以?平静了。”
秀姐儿也跟着喜滋滋道:“对啊,我再也不用担心被纠缠了。”
说?完,她凑到沈青黛跟前,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大人,你们抓到凶手,会?杀了他吗?可是,他杀了陈桉,替牛山村的人扫除了祸害,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沈青黛望着她天?真的笑,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解释。
王安若笑笑:“秀姐儿,你别被烟儿那丫头带坏了,整天?净说?些歪理?。”
烟儿一听,不干了,气冲冲站到王安若面?前:“王安若,你总喜欢在人前说?我坏话。”
王安若依旧在笑:“那总比在人后说?好。”
烟儿气道:“陈奉家那两个?兄弟,本来就该死,秀姐儿没有说?错。你看?看?村里,自从听说?陈桉死了以?后,个?个?高兴得合不拢嘴,人人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她一时口舌之快,待看?到王安若明显垂下头去,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她心内懊悔,却不肯拉下面?子认错,拉起秀姐便跑了出去。
王安若听着她们脚步声越来越远,忍不住摇着头,倒了两杯茶水推了过去:“到底是小孩子脾气,说?话口无遮拦,两位大人勿怪。”
沈青黛坐下望着门外消失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为何不把烟儿带走?”
她知道这话问?得唐突,可看?到烟儿那张天?真无拘的笑脸,她总是会?想到曾经的自己,忍不住心疼。
王安若握紧杯子,黯然一笑:“我们王家,虽然只?是商贾之家,但背地里那些争斗,一点?也不比那些官宦世家少。我虽是家中长子长孙,却是个?瞎子,注定无法接管家业。是以?家中之人,对我的恭敬,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在那个?家里,连我都觉得压抑,何况烟儿呢?她生性无拘无束,我何苦把她带进牢笼之内,苦苦挣扎呢?”
说?到烟儿,他脸上不自觉地挂着微笑:“第一次见到烟儿,是我还未到牛山村的时候。那时,她正被一群人追,悄悄溜进了我的马车。她仗着我看?不见,在我马车上吃吃喝喝,睡了一路。马车停在牛山村,她也跟着在这里生活下来。”
“我刚到这里时,很悲观。我瞎了这么些年,早已?经不抱希望了。可是烟儿,她一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每天?都跟我讲,这里的天?空有多清澈,山川有多秀美。你们看?,这院中的一草一木,都是烟儿打?理?的。春日有桃、夏日有荷,秋有野菊遍地,冬有满树琼华。她让我明白,即便是眼睛看?不到,却依然可以?感?受到这种美好。”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她生性爱自由,是这山野间畅快翱翔的鸿雁,我又岂能这么自私,非要?折断她的羽翼?”
赵令询眸光落在远山之上,神情寥落。
是这样吗?当初若是他能像王安若一样,事事替她考虑,而不是一厢情愿地自以?为是,是不是她便不会?这么恨自己?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沈青黛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她到底想要?什么?有没问?过她,愿不愿意跟你走?或许,她愿意呢。她的羽翼,或许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
王安若愕然。
是啊,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听过烟儿的意思。他自以?为是地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却从来没问?过她,这是不是她想要?的。
赵令询默默望着沈青黛,眼中有些茫然。
沈青黛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云淡风轻得仿佛世界只?是面?前这杯茶。
一瞬间,他好像懂了什么。
沈青黛三人草草吃了午饭,便赶去陈奉家。
陈桉之死虽未有眉目,但陈榕之死却已?是了然。
在路上,沈青黛提议要?开棺验尸,以?做最?后的确认。
施净不懂为何她坚持要?开棺,此事已?经基本可以?认定,就是一桩凶杀案。
赵令询很赞同沈青黛的决定,一来是因为探案要?严谨,二来他也是想借此事,把卢郎中受冤之事公之于众。
三人方到陈奉家,陈福见他们再次登门,不知又是何缘故,把他们引至花厅,慌忙去请陈奉。
过了一会?,陈奉才?不慌不忙走来。
“各位大人久等了,一直在忙吾儿丧事,招待不周,还请大人见谅。”
赵令询客气道:“不知二公子何日出殡,好歹相识一场,我们也好送送。”
陈奉听他此言,不觉面?上有光:“准备尚不周全,两日后才?能下葬。大人事务繁忙,还能抽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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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真乃吾儿之荣幸。”
沈青黛放下杯盏:“听闻陈老爷一向对大公子疼爱有加,依我看?,陈老爷只?怕是更加疼爱二公子吧。”
陈奉微微一愣:“沈大人,何出此言?”
沈青黛道:“当日,大公子无故身亡,陈老爷以?天?热尸体不易久放为由,仓促间便为大公子出殡。我听说?,才?两日就下葬了。怎么到了二公子这里,却不嫌天?热,非要?准备好再下葬呢?”
陈奉被问?得哑口无言,许久才?悲道:“大儿突然辞世,难免思虑不周。”
沈青黛继续问?道:“我听说?,陈大公子在和慧娘定亲之前,慧娘已?经同卢郎中定了亲,此事可真?”
陈奉抬起头来:“不知。榕儿一直喜欢慧娘,这个?人人皆知。他向慧娘提亲,慧娘家应了下来,这合情合理?,没有什么不妥吧,大人?”
赵令询懒得与他周旋,冷哼一声:“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要?等到卢郎中提亲之后登门,贵公子,还真会?选时辰。”
陈奉隐忍着回道:“大人,犬子已?故,还望对逝者给予起码的尊重。”
沈青黛想问?的话,已?经问?得差不多,见赵令询已?经有些不耐,便直接开启今日的话题。
她缓缓道:“昨日在村内打?听二公子之事,谁知碰到一个?知情人。说?是大公子之死,有蹊跷。他亲眼看?到大公子到牛山打?猎,也是在拉弓射箭之际,突然倒地而亡。不知,此人所言是否属实。”
陈奉一听,生怕沈青黛再给他挖坑,仔细斟酌了一下,便道:“大人,此人多半是胡言乱语。村里人都知道,我儿是被慧娘那个?扫把星给气死的,是她克死了我儿。”
沈青黛不紧不慢道:“那陈老爷的意思是,大公子是死在了家中。”
陈奉点?头道:“没错。”
沈青黛佯装不解道:“那这就怪了。”
说?着便从怀中取出手帕,递了上去。
陈奉一脸疑惑地接过帕子,打?开一看?,是一枚银针。
他不解道:“大人,这是何意?”
沈青黛解释道:“这枚银针,是根据那名村民所述,在大公子事发之地找到的。我们怀疑,有人用银针刺破了大公子的心脉,这才?导致大公子当场身亡。”
陈奉双手止不住颤抖,一脸不可置信:“当真?”
沈青黛道:“银针是在大公子背后的树干上发现的。我们看?了高度,那个?位置,应该是直冲着大公子的心脉去的。”
陈奉抓紧椅靠扶手,狠狠道:“到底是谁要?害吾儿?”
沈青黛如实道:“目前还尚未可知,不过,只?要?陈老爷答应一个?条件,或许,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凶手。”
陈奉紧握拳头的双手缓缓放松:“什么条件?大人但讲无妨。”
沈青黛定定道:“开棺验尸。”
陈奉一下从椅子上站起:“你说?什么,开棺?你们要?开我儿的棺?”
施净被他吓了一跳,开个?棺,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赵令询淡淡瞥了他一眼:“没错,开棺。怎么,陈老爷不愿意?”
陈奉稍稍平静了一下,缓缓落座:“大人,入土为安。我儿已?经下葬了,何苦要?去打?扰他,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沈青黛道:“方才?陈老爷听说?大公子是被人所害,好像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抓到凶手,怎么如今一说?开棺,便反悔了?”
陈奉长叹一口气:“各位大人,若我儿真是被人害死,我无论如何都会?助大人找到凶手,只?是挖坟这样的事,有辱斯文,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施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就有辱斯文了?
沈青黛接着道:“可是,这是最?有效的方式。从尸体身上得到的信息,往往才?是最?快并且最?有效的。我们有最?好的仵作在此,陈老爷尽管放心。只?有检查了大少爷的尸身,我们才?能得到更多线索,尽快破案。”
施净听沈青黛这么夸自己,不由挺直了胸膛。
然而陈奉却依旧犹疑:“大人,事发突然,还容我考虑一下。”
赵令询冷哼一声,正准备驳斥,却发现沈青黛同他使了个?眼色。
他强忍着不满,同沈青黛一起告辞。
出了陈宅,赵令询便问?:“中亭司有查案之职,开棺验尸,不必得到他的首肯。”
沈青黛轻声解释着:“我知道,你心内有气。相信我,你若想好好出气,不妨等一等。”
施净笑道:“你卖什么关子呢?”
沈青黛笑笑:“陈榕陈桉多半是陈奉纵容出来的,不能便宜了他。”
施净点?头:“没错。不过这个?陈奉,方才?的表现,有些奇怪。”
沈青黛笑笑:“怎么奇怪了,说?说??”
施净清清嗓子开始分?析:“在说?到开棺前,陈奉明明表现得很气愤。可就在说?要?开棺之后,咱们都亮出证据了,他却迟疑了,明显是不想要?开棺。”
沈青黛示意他继续:“所以?呢?”
施净接着道:“根据以?往案子的经验,谁阻止开棺验尸,谁的嫌疑就最?大。像那个?杜家的表小姐戴舒锦,还有钟小姐的亲爹。所以?,有没有可能,其?实杀害陈榕的真凶,就是陈奉。”
赵令询听他前面?分?析得有板有眼,却得出如此结论,摇着头走开了。
沈青黛摸着额头:“看?到出来,你用心了。”
施净嘴角才?方翘起,就听沈青黛说?道:“但是,作案的动机呢,也要?考虑进去,还有……作案能力。”
赵令询轻笑一声:“你觉得,就陈奉那个?养尊处优的样子,能把银针打?入到枝干内?”
施净见两人笑着走远,咳嗽一声,慢慢追了上去。
三人才?走到石桥边,赵世元已?经再次等候多时。
“大人,有发现。”
赵令询眸光一闪:“什么发现?”
赵世元道:“我们根据大人的吩咐,在卢郎中的住处派了人手远远看?着,就在方才?,抓到一个?人。他鬼鬼祟祟地在废墟中扒拉,我们的人当场给逮了个?正着。”
沈青黛问?道:“人呢,他可有交待为何出现在那里?”
赵世元笑道:“都交待了,他说?是陈老爷让他去的。说?是,要?找一个?什么簪子。”
沈青黛同赵令询相视一望,难道,是他们之前发现的那个?簪子?
陈奉不会?无缘无故地找一个?簪子,那个?簪子,或许有什么线索。
沈青黛道:“放心,簪子我放在房间。我的东西,都有机关,别人拿不走。”
赵令询这才?放下心来。
沈青黛看?了看?天?色,缓缓道:“簪子的事先等等,今夜,咱们恐怕有些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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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水,风吹着草丛沙沙作响,萤火虫鬼火般闪烁。
月影下,四五个?人猫着腰慢慢在一座坟前停了下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开始挖!”
沈青黛缓缓起身,随手往天?空扔了一个?烟花。
沉寂的牛山村一下热闹了起来。
自用过晚饭,他们就听说?,中亭司的大人们今晚要?捉鬼。
到时,若捉到鬼,他们会?以?烟花为信号,示意其?余人等。
他们等了一个?晚上,一见到烟花,纷纷披衣起身,循着烟花的方向跑去。
“陈老爷,挖坟啊?你这几个?人手,多慢啊,要?不要?我们帮你啊!”
提前埋伏在四周的捕快们纷纷起身,燃起了火把。
火把照亮了四周,陈奉被暴露在火光中,无处可躲。
赵令询厉声道:“挖啊,给我接着挖。”
几人本就心虚,一听赵令询发话,又见四个?捕快个?个?手持长刀,吓得捡起铁锹挖了起来。
很快,陈榕的黑棺便露了出来。
牛山村听到动静,爱凑热闹的村民正好赶到,连里长都跑了过来。
里长接着火把的光亮一看?:“这……这不是陈榕的坟吗?”
村民议论声四起:“不是说?捉鬼吗,怎么挖起坟来了?”
“之前慧娘那个?坟,不就是被人挖了,怎么陈榕的坟也被挖了?”
“现场挖啊?陈奉也在,就这么让人挖?”
赵令询冷声对几人道:“抬出来!”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正犹疑着,只?见四个?捕快已?经抽出长刀,吓得马上绑了绳子,合力把棺木给抬了上来。
赵令询看?了看?沈青黛,见她点?了点?头,便道:“开棺!”
陈奉猛地扑了上去:“不能开啊,大人。”
赵令询冷笑道:“你带着人,深夜来此,不就是想要?开棺吗,怎么现在反而不让开了。来人,把他给我拉走,开棺。”
四人紧张得手脚冒汗,咬着牙,齐力推开了棺盖。
“咚”地一声,棺盖重重落在地上。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啊”地一声尖叫了出来。
众人缓缓望去,不觉汗毛倒立。
陈榕的棺木中,赫然躺着两个?人。
第73章 牛山之木14
黑漆漆的棺木内, 两个身穿大红喜服的男女,静静的躺着。
饶是一向冷静的里长,此刻也止不住浑身颤抖:“陈老爷,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沈青黛看着棺木内的尸身,幽幽道:“如果我没猜错, 这具女尸,应该就是慧娘吧。”
里长借着火光, 小心翼翼地瞧了瞧, 两只眼睛瞪得铜铃一样:“是慧娘没错。不过, 这怎么可能啊?我可是亲眼看到慧娘下葬的。”
沈青黛听他?确认是慧娘, 只觉得心内翻涌, 让她?几欲呕吐出来。
生前被陈榕毁了清白,死后居然还?要和这样的人?躺在同一副棺材内。
“把?慧娘抬出来。”她?一刻都无法忍受。
赵令询朝着四人?道:“愣着作?甚,抬出来, 先放到棺盖内。”
四人?早已被赵令询的气势吓到,此刻已是言听计从。
陈奉却冲了上去,拦在棺木前:“我们家下了聘礼,她?就是我们家的人?。死后埋在一起, 有何不可?”
赵令询冷声道:“大?宣明?令规定,严禁嫁殇,违者杖三?十,徒半年。”
里长被气到颤抖,村子内连续死人?已经让他?这个里长焦头烂额,眼下又出了这样有违伦理的丑事,他?这一年又白干了。
他?指着陈奉道:“前两日慧娘的坟被挖, 竟然是你让人?做的?”
沈青黛摇摇头:“不,慧娘早在下葬当日, 便被挖了出来。”
她?转向陈奉:“今日我们登门拜访,告知陈榕很有可能是被人?杀害,你就迫不及待地过来挖坟,是想先确认他?是否是被人?害死吧?还?有,最重?要的是,你听我们说要验尸,怕慧娘的尸身被我们发现,想提前把?她?的尸身再次转移是不是?”
陈奉嘴硬道:“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我儿是被慧娘克死的。今日我们来此,不过是白日里听大?人?提到我儿,翻来覆去睡不着,心内想念,想过来看看我儿而已。”
沈青黛冷笑道:“半夜过来坟前看儿子,陈老爷也太别出心裁了。而且,仅仅是因为?想念,过来看看,还?需要拿着铁锹吗?”
众人?纷纷摇头,他?们又不是傻子,这样的理由很难让人?信服。
沈青黛看他?还?不死心,继续道:“当初,可是有人?亲眼看到,陈榕是在山上打猎的时候出的事,他?是被人?抬回去的,陈老爷会不知?此事只要找到当日把?他?抬回去的那些人?,细细审问,你说,他?们会不会招?”
众人?平日里虽对陈家兄弟及陈奉不满,奈何他?们都要靠着陈奉过活,一直敢怒不敢言,唯他?的命是从。可眼下,听闻陈奉要罚半年,便知眼前几位大?人?是想做实事之人?。三?位大?人?来势汹汹,只怕陈奉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仗着暗夜里看不清人?脸,人?群中开始有细细碎碎的声音响起:
“陈榕不是气死的啊?”
“我早说了,陈榕那一身膘,多壮实,怎么可能被气死?”
“既然陈老爷知道,陈榕不是被气死的,怎么还?跑去慧娘家闹?而且……咦,太渗人?了。”
陈奉还?在辩解:“大?人?,我说过了,我们家出了聘礼,慧娘就是我们家的人?。这件事说到底,只是私事。”
沈青黛厉声道:“私事?你明?知自己儿子不是病死,还?刻意跑到慧娘家去闹,生生逼死了慧娘,是蓄意为?之吧。你逼死了慧娘,又串通慧娘的家人?,特意选了一块荒草地,来作?为?慧娘的坟墓,为?的便是方便晚间?去挖坟吧。”
里长气道:“陈老爷,原来你不是因为?逼死慧娘,感到后悔,才给到她?一块墓地的。你是一早便算计好?了,要让慧娘为?你儿子配阴婚。你这是,要把?咱们牛山村的声誉给毁了啊。”
沈青黛看了看棺木中的慧娘,缓缓道:“陈老爷所做的,又岂止这一件。你们可知,当初毁了慧娘清白的是谁?”
说完,她?扫了一眼围观的村民:“毁了慧娘清白的,不是卢郎中,而是陈奉的大?儿子陈榕。”
村民们目瞪口呆,纷纷道:“怎么可能?慧娘父母哥嫂亲口说的,是卢郎中毁了慧娘啊。”
陈奉喊道:“你胡说,不是我儿子,就是卢郎中做的。”
沈青黛冷笑道:“事到如今,还?敢狡辩。我们有人?证,明?日午时,就在在村头祠堂前进行公开审理,是与不是,到时自会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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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令询看着围观的村民:“都散了吧,若是没看够,明?日可去祠堂前去看。”
村民们一个个意犹未尽,三?三?两两地往回走?,一路走?一路议论,迫不及待地等着明?日的审理。
赵世?元先押着陈奉回了住处,随同的几人?把?慧娘同陈榕抬到安置卢郎中的冰室。
施净即刻收拾了工具,对尸体进行剖验。
赵令询看几人?已经有些疲累,便让他?们先行休息。他?则与沈青黛留下,等待施净的验尸结果。
昏黄的烛光下,施净终于收起了刀,取下护手。
他?把?在陈榕体内取到的银针递了过去:“一共三?枚,入你之前所言,分别在心脏、气海穴、关?元穴处。”
赵令询接过银针问道:“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施净点点头:“银针的位置没错,但是方向却有点意思。”
沈青黛来了兴致:“怎么说?”
施净重?新带上护手,拿起银针,随手拿了一个供果,把?针插了上去。
沈青黛看了看,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赵令询却是看了出来:“斜的。”
施净道:“没错,银针是斜着向上插入的。”
沈青黛一下懂了:“我知道了,陈榕倒下的地方,是山上的一处平地,若是一个身形与他?相差无几的人?来说,针应当是平的。而现在针是向上的,那就说明?,凶手的身形与他?有一定差距。”
施净点着头:“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虽然,我们还?不能判定凶手是谁,不过这起码是条线索。”
沈青黛十分赞同:“这次凶手神出鬼没,实在很难发现有用的线索。你能发现这个细节,已是十分不易。”
说完,她?看了一眼一边的慧姐:“慧娘呢,可有什么异常?”
施净摇摇头:“一切正常,就是自缢而亡。”
沈青黛长叹一口气:“明?日,先把?慧娘葬了吧!”
赵令询看着漆黑的夜色:“时候不早了,明?日还?要忙,先回去吧。”
三?人?回到住处,沈青黛想起白日提到的簪子,便想让赵令询与施净一起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施净打着哈欠:“沈公子,你是铁打的啊,这一天累都累死了。你饶了我吧,我要睡觉。”
沈青黛毫无睡意,目光幽幽望向赵令询。
赵令询目光转到一边:“我同你去看。”
沈青黛生怕赵令询会跑一样,拉着他?进了屋内。
窗口瓷瓶内插了一把?新鲜的野花,檀香隐隐浮在半空,让人?神形放松。
沈青黛让赵令询随意坐,她?则走?到柜子边,从袖中掏出一把?钥匙。
赵令询一看便知,锁同钥匙皆是特意定制的。
沈青黛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匣子。
她?把?匣子放在桌面上,赵令询一看,匣子上竟然还?有机关?。
沈青黛轻轻一笑,十分熟练地拨动着上面的机关?,缓缓把?锁打开。
她?把?簪子递过去:“以?你对卢郎中的了解,这个簪子会有什么用?”
赵令询接过簪子,有些为?难:“这个,其?实我并不知。一来,我并未见过季云他?买过簪子。二来……我也未买过簪子,实在不知,能有什么用。”
沈青黛忍不住笑了:“簪子能有什么用,自然是女子装饰之用。”
赵令询指着簪子道:“季云行医一流,眼光却不太好?。这个簪子,也太粗了一些,着实有些浮夸。”
沈青黛抿着嘴:“听你这么说,赵司正眼光应是不错,那将来世?子妃有福了。”
赵令询微微一怔,痴痴地望着沈青黛,灯光下一张俊脸竟微微有些泛红。
沈青黛突然就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少年。
自赵令询游玩登州,在那场初日宴会遇见之后,嫡姐就一直告诫过她?,肃王世?子很是纨绔,在京城名声就极不好?,最喜作?弄人?,傲慢无礼得紧,见了他?要躲着点。
她?本也未放在心上,可听得多了,难免会受到影响。加之,赵令询总会莫名其?妙地招惹她?,慢慢地就对他?生了偏见。她?忘了,自己最初见到赵令询的时候,分明?是有些喜欢他?的。
后来,她?和赵令询的相处,总不是很愉快。
有次她?刚被三?夫人?呵斥一番,一腔委屈,无处发泄,只能蹲在假山后生闷气。
一朵火红的石榴花砸过来,正落在她?脚边。
他?一身红衣,从树上跳下,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她?霍然起身,连连后退。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捡起地上的石头便朝他?扔去。
他?歪头躲过,从地上捡起更?多的石子,塞在她?手里。
“来啊,再砸。”他?笑得有些挑衅。
她?本就一肚子火,被他?一击,连连朝他?扔了几颗。
他?边躲边笑:“这才对嘛。”
她?扔累了,气也消了,便不再理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赵令询依旧在身后叫道:“怎么不砸了,我还?没玩够呢!”
现在想来,那时,他?大?约是看她?一个人?闷闷不乐,想逗她?开心吧。
可惜,后来发生种种,在大?姐时刻“好?心”的提醒下,她?对他?成?见越来越深。最后,还?说出了那样伤人?的话……
沈青黛难得见到这样的赵令询,怎么年龄大?了些,反而含蓄起来了。
她?突然起了要逗他?的心思,拿起簪子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发什么呆呢,莫不是想谁家小姐了?”
赵令询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嘴角挂着莫名的微笑,垂下头去。
突然,赵令询一把?抓住沈青黛的手。
沈青黛整个人?被他?猛地一拉,整个人?下意识地倾在他?跟前。
四目相对,时间?仿若静止了一般,只余星空点亮了山野,无处不见柔情。
沈青黛屏住呼吸,悄然垂下眼眸。
许久,赵令询才意识到不妥,忙放开了她?的手:“不是,我是要拿簪子。”
沈青黛咳了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把?簪子递了过去。
赵令询接过簪子:“这簪子不对,瞧着分量挺足,敲起人?来,却丝毫不疼。”
说罢,他?对着簪子顶部用力一掰,簪子竟是空心的。一张纸卷着,塞在里面。
第74章 牛山之木15
沈青黛同赵令询对视了一眼?, 眸光中满是惊喜。
赵令询轻轻取出纸张,缓缓打开,微微发黄的纸张铺展在眼?前。
沈青黛拿起一张, 看了一眼?,惊道:“是药方, 是治疗鼠疫的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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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陈奉竟一直暗暗觊觎卢郎中的药方。
灯火忽明忽暗, 暗夜的风无孔不入, 两人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天色大亮, 晨间鸡鸣不绝, 山花随风轻摇, 炊烟袅袅,烟火不绝。
沈青黛被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收拾好之后?, 便?推门出去。
赵令询正好从外晨练回来,施净也打着哈欠出了房门。
烟儿看到?她出来,便?上前问道:“是真的吗,你们找到?慧娘的尸身了?”
沈青黛被她晃得有?些晕, 十分木然?地点点头?。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昨晚之事,今日便?传遍了。
王安若在旁说道:“烟儿,大人们忙了一晚,想是饿了,先吃饭再说。”
听王安若这么一说, 沈青黛果觉有?些饿了。
今日早饭较往日略微丰盛,常安还特意蒸了一笼香软的猪肉大葱包。
烟儿夹起一个?大肉包, 方啃了一口,还是忍不住问道:“沈大人,慧娘现在何处,我和?秀姐儿想去看看她。”
王安若轻轻敲了她一下:“吃饭的时候,哪来这么多话?。”
他转向沈青黛:“沈大人勿怪,一早秀姐儿来过,说是你们昨夜抓到?陈奉去挖坟,发现了慧娘的尸身。”
沈青黛放下筷子,轻声道:“无事,烟儿也是担忧她的小姐妹。你放心?,慧娘的尸身已经被我们安置好了,就在存放卢郎中尸身的冰屋。”
烟儿手中的筷子狠狠地朝桌上戳去:“该死的陈榕,杀千刀的。怎么样,我就说,卢郎中不是那样的人吧?”
整个?牛山村,一直信任卢郎中的,从始至终只有?两个?小姑娘。
赵令询不知为何,方才一直在低眉沉思,听到?烟儿的话?后?,忍不住抬眸看了看她。
烟儿还觉得不解气:“陈榕的尸身也在,他也配和?慧娘在一个?屋内?以我说,那个?陈榕,挫骨扬灰了最?好。”
常安忍不住皱眉:“一个?姑娘家,整日喊打喊杀的,若不是我们公子替你兜着,不知被打多少回了。”
烟儿看了看王安若,得意道:“王安若都没说什么,还轮不到?你管我。”
一句把常安噎住,他不怒反笑?:“再过几日,我们便?要?走了,到?时候看谁还纵着你。”
烟儿扬起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明亮的双眸一下暗淡无光,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耷拉着头?不再说话?。
王安若像是感受到?了什么,略带责备:“常安,你明知烟儿就那个?脾气,同她争什么?”
自知晓王安若要?离开,烟儿表面上虽装作不在乎,可是谁都清楚,她很失落。
她最?要?面子,一直不敢向王安若开口,询问能不能带她。
如今常安的话?,让她更加肯定,王安若从未想过要?带她走。
少了烟儿叽叽喳喳,饭桌上气氛徒然?冷了下来。
匆匆吃过早饭,因距午时尚早,沈青黛三人便?前往赵世元落脚处。
昨日抓到?那个?,在卢郎中住处鬼鬼祟祟之人,一直被扣在那里。他们昨晚带着人去守陈奉,还没来得及详细审问。
还有?,慧娘和?卢郎中尸身如何处置,也是个?问题。
烟儿一个?人坐在石凳上发呆,看他们往外走,便?跟了上去,嚷着要?见慧娘的尸身。沈青黛想了想,便?让她一起跟着。
路过秀姐儿家,烟儿特意跑过去叫了她。
几人来到?赵世元落脚处,捕快们已经早早等在院内。
沈青黛对烟儿道:“慧娘已经死去多日,现下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你们只远远看上一眼?便?好。”
烟儿看看秀姐,见秀姐有?些怯怯的,便?点了点头?。
两人只是远远看了一眼?,秀姐儿就忍不住哭了起来,烟儿拍着她的肩膀安慰着。
“还好,大人们已经把慧娘救了出来,不用再和?那个?畜生在一处了。”
秀姐儿抽泣道:“慧娘她太可怜了。”
烟儿拉着她的手:“慧娘不能这么下葬,咱们去镇上帮她买件新衣裳吧,让她走得体面一点。”
秀姐儿擦了眼?泪,两人告别沈青黛三人,拉着手走了出去。
田垄之间,两道靓丽的身影向着朝阳跑去,她们带着质朴的感情,为慧娘带去最?后?的慰藉。
沈青黛看着她们消失的身影,缓缓回过头?来。
“慧娘还是葬在她原本的墓地吧,至于卢郎中,你怎么想?”
赵令询望着屋内:“我想,他应该希望葬在慧娘身边吧。他害死了慧娘父母,可却是慧娘父母陷害他在先。人都死了,恩怨纠葛,谁又能说得清呢!”
沈青黛点点头?:“好,等审问过陈奉,就安排卢郎中还有?慧娘下葬吧。”
赵世元提着人进来,那人一看到?赵令询他们,直接跪了下来。
他们一瞧,是老?熟人,陈福。
“大人,草民真的没有?害人啊,我能招的都招了啊。我家中正忙着呢,大人就放……”
赵令询被他吵得头?疼:“住口,吵什么。”
陈福缩着脖子,跪在一边不敢再嚷。
沈青黛问道:“你说是陈奉让你去找簪子的?”
陈福点着头?:“没错,就是陈老?爷吩咐的,昨日我都交待了。”
沈青黛盯着他看了一会,才道:“他不让其他人去,只让你去,莫非你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簪子?还有?,簪子里的秘密?”
陈福抬头?,一脸错愕:“大人都知道了?”
果真如此,陈奉早已知晓卢郎中研制好了克制鼠疫的药物,他想要?得到?药方。
沈青黛淡淡点头?:“你昨夜关押在此,怕是不知,陈奉已经昨夜已经被捕。”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因为慧娘被辱,还有?配阴婚之事。”
陈福更是震惊:“连这些大人都知道了。”
沈青黛道:“没错,陈奉先是包庇自己儿子犯罪,诬陷他人,又逼死慧娘为其子配阴婚,已经触犯了大宣律法,被押了起来。陈奉,已经完了。”
陈福一听她说陈奉完了,马上磕头?道:“大人,您想知道什么,我都交待。那些事,都是陈奉让我们做的,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赵令询眸光一沉:“陈奉以前做过的那些龌龊事,都有?哪些是你参与的,老?实交待。”
他这话?问的,好像是已经掌握了陈奉所有?越矩之事,只是过来确认一下而已。
陈福不住点着头?:“我都说,事情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有?一日,贵哥从卢郎中那里回来,他很兴奋。贵哥一直被两位公子打压着,难得有?这么兴奋的时候。那日,老?爷心?情还不错,便?顺口问他为何如此高兴。贵哥说,卢郎中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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