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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亭司探案录正文 60-70承接上一章留下的线索,故事继续向前推进。依托本书探案的核心设定,主角踏入新的局面,接连遇到各类变故与考验,在错综复杂的情势之中权衡利弊,做出关键抉择。冲突逐步显现,各方人物陆续登场,彼此之间的矛盾不断拉扯,推动主线持续向前发展。在事件的历练下,主角的心智、实力或是阅历得到进一步打磨,人物形象更加立体。作者(麋解)在叙事过程中埋下多处伏笔,扩充故事背景与人物之间的关联,丰富整个故事架构。本章节奏张弛有度,牢牢抓住探案题材独有的风格特点,既完成本段剧情阶段性收束,又留下悬念,为下一章更大的冲突和剧情升级做好铺垫,故事走向更值得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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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牛山之木02

    斑驳的树影, 映着晚霞,落在赵令询朗目之上。

    少年英姿磊落,双瞳敛去往日的淡漠, 望向她的目光清亮坦荡,毫无半分遮掩。

    沈青黛提着的心, 突地?放了下来。

    她也不?知为何,明知赵令询的为人, 可方才还是没由来一阵紧张。

    尽管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她还是为这种可能捏一把?汗。

    她笑了笑:“我以往不?知, 你?竟如此博学?”

    赵令询缓声道:“不?是博学, 是因为, 浸骨草本就是我命人从苗疆带回的。”

    沈青黛笑容僵在脸上,浸骨草是赵令询带回的。

    赵令询见她神色有异,怕她多想, 忙解释:“浸骨草的确是我命人带回的,不?过,我却不?知它有如此毒性?。”

    沈青黛心情大起大落,长舒一口气?:“赵令询, 你?能不?能多说几句,吓死我了。”

    赵令询见她脸上隐隐有怒,言语中也多有抱怨,嘴角反而露出一丝浅笑。

    “怪我,没?有说清。”

    沈青黛这才问道:“你?为何要从苗疆带回浸骨草?”

    赵令询看?了一眼沈青黛,又迅速移开视线:“是我一位朋友,他博览经书?、医术超凡, 一直在潜心制药救人。浸骨草对?付蛇毒还有鼠疫皆有奇效,只是, 苗疆离中原太远,即便有用也鞭长莫及。这些年他为制药,去过许多地?方。当他发现,牛山村附近的牛山上,有一处腹地?,土壤很适合浸骨草生长,便央我去寻。我便让人去苗疆移了浸骨草,运了过去。”

    沈青黛对?赵令询,毫无理由地?信任。

    不?单单是因为,他是她垂死之?际,最后一道光,她一直感念至今。

    更?是因为,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她深信赵令询的为人。

    作为中亭司司正,他追凶查案,不?遗余力?;作为同僚朋友,他数次救他们于危难,从未有过抛弃他们的念头。

    他虽待人冷淡了些,但却一直清明正直,心怀坦荡。

    沈青黛沉思片刻,还是问道:“那你?觉得,蛊毒之?事,你?这位朋友知情吗?”

    蛊毒制作少不?了浸骨草,可浸骨草寻常不?易种植,偏偏他那位朋友知道,更?要命的是,他还是个医者,沈青黛很难不?怀疑。

    赵令询面色凝重:“浸骨草生长不?易,为防有心之?人偷采,牛山之?上有浸骨草之?事,的确没?有太多人知晓。不?过,我认识的卢郎中,他深明仁义、情性?敦厚,绝不?是为非作歹之?人。我相信他,不?会和留行门有牵扯。”

    赵令询对?这位卢郎中,似乎很信任,沈青黛见此也不?好多说,只是琢磨要如何跟踪这个线索。

    “正好,我与卢郎中也许久未见。牛山村一碧如黛,木石奇秀,适宜赏玩。不?如明日叫上施净,咱们一同前去。不?过,此去多山路,恐怕当日来不?及赶回了,你?回去还要先行收拾一下随身衣物才好。”

    沈青黛思索片刻,应了下来,眼见天?色渐晚,恐兄长又要等候,便道别离开。

    回府用膳之?际,沈宗度告知沈青黛,接下来一段时间?,不?必等他一同用晚膳。

    沈青黛心知,周方展是圣上心腹,他们怀疑之?事,虽无实证,只怕以周方展的性?子,定不?会对?圣上有所隐瞒。

    她倒也不?用担心打草惊蛇,毕竟临近年中,朝廷对?官员上下审查一番,只要不?是太明显,也在情理之?中。

    沈青黛明知故问:“兄长近日公务竟如此繁忙?”

    沈宗度果?道:“临近年中,朝廷对?各部事务审查,本就是惯例,会较平时忙些。”

    提到公务,他突然?想起前几日的案子,忍不?住问道:“前些日子,钟家小姐出了事,不?知妹妹有没?听说?”

    沈青黛筷子停了一下:“落香姐姐同她是闺中密友,我自?然?略有耳闻。这位钟小姐,也太惨了些。”

    沈宗度叹道:“红颜薄命,果?是如此。”

    他接着道:“不?过,我看?了中亭司提交上来的结案陈词,是她无意中被绑架才引起的,后面这些糟心事。谁能想到天?子脚下,竟也会发生这样的事。妹妹往后出行,需翠芜随身跟着才是。”

    翠芜一拍胸膛:“公子放心,有我在,保管不?让人近小姐身。”

    沈宗度笑笑,看?了看?沈青黛:“中亭司那个司直,说起来和你?还真有些缘分。”

    沈青黛脸色一僵硬,没?有提前起好名字,真的是个坑啊。

    沈宗度并未察觉:“他和你?的名字挺像,叫沈青。这个名字亲切,我倒是对?他很有兴趣。”

    沈青黛摸着额头笑了笑:“是挺亲切的。”

    用过晚膳回房,沈青黛拉着翠芜,讲明她明日要去牛山村,晚上无法回来之?事。

    翠芜一听,果?然?跳了起来:“小姐上次晚归,就险些丢了性?命,这次居然?要彻夜不?归,若是出了事,我要如何向庄主和公子交待?不?行,我不?答应。”

    沈青黛温声细语:“牛山村是个重要线索,我一定要去。你?想想那些姑娘,想想她们受过的罪,你?甘心吗?”

    翠芜果?断地?摇摇头。

    沈青黛继续温言道:“她们受过的罪,不?能白?受,总要有人替她们讨回公道。你?想不?想,出份力??”

    翠芜义正词严:“想。”

    沈青黛点头:“这就对?了,眼下,我就要去查探,只要你?在后方守好,就是最大的帮忙。”

    “我们已经封锁了消息,留行门不?知我们已经查到蛊毒之?事。我们这次名面上只是去散心,不?会有什么危险。何况留行门刚出了这样的事,躲风头都来不?及,不?会主动找上门的。”

    翠芜终是不?放心,连夜收拾了金丝软甲出来,又备上一张改装过、便于操作的小型神机弩,还有前阵子研制的百花针,这才安心睡去。

    不?觉五月天?,出了府门,便闻到空中飘散着清甜的槐花香。

    街头巷尾处一串串莹白?高高挂起,如雪堆枝头,晨风摇曳中,碎玉般纷落,飘入碧波春池,晃动着一池旧梦。

    早年还未回忠勤伯府时,她便与娘亲生活在庄子上。

    一开始,她们在乡下的日子是有点清贫。

    那时娘亲忙着带领大伙纺织、种植草药,她没?人约束缺乏乐得逍遥,整日在乡野间?游荡,泥塘里打滚,到处惹是生非。

    慢慢地?,大伙在娘亲的帮助下有了钱,生活得到改善,对?她母亲日益敬重,所以尽管她偶尔有些小霸王行径,大伙也很是宽容。

    时间?一久,就养成了她肆意妄为的性?子。

    母亲的生意越做越大,后来怕引起父亲的注意,便找了个可靠之?人,将生意托付他,之?后抽身离去。

    放下生意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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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亲自?教起了她,倒也不?逼她学女红,读女戒之?流,而是教她读男子才读的四书?五经,学习一些经商之?道。

    可她总是贪玩,有次,为了躲避功课,她便爬到门前的槐树上。

    她看?着娘亲怒气?冲冲地?提着棍子等在下面,得意地?在树上做着鬼脸。

    娘亲更?气?了,跑到隔壁,搬来梯子,抓住她下来便是一顿打。

    打完之?后,娘亲就会后悔了,坐在床边不?停落泪。

    晚饭的时候,娘亲特意给了做了她最爱的槐花饭。

    清香的槐花拌着白?面蒸熟,上面撒了盐巴、辣椒、芝麻,热油一滚,便是一道绝无仅有的美味。

    她吃完一抹嘴,看?着娘亲傻笑,也就忘了疼……

    “到了。”车夫停了许久,也不?见人出来,忍不?住提醒。

    沈青黛这才回过神,缓缓下了马车。

    才下马车,便见赵令询微仰着头,对?着路边的槐树发呆,槐花落在肩头,却浑然?未觉。

    沈青黛走上前,捏起他肩上的槐花:“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赵令询转头笑了笑:“槐花,味道很不?错。”

    沈青黛微微一愣,堂堂肃王府世子,也吃过槐花这么朴实的东西。

    “肃王府还做这些吃食呢?”

    赵令询摇头,嘴角挂着笑意:“不?是,是一个小姑娘,她教我吃的。”

    沈青黛心中莫名一紧。

    若是施净这样说,她绝对?会打趣几句,可到了赵令询这里,她就是张不?开口。

    施净从后面猛地?一拍,沈青黛一下跳了起来:“你?吓我一跳,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施净笑笑:“怎么没?声音,是你?自?己走神了。”

    赵令询见人已到齐,便道:“进去吧!”

    “哎呦,咱们的沈大司正来了。”张爷一见沈青黛便打趣道。

    沈青黛听着这声司正,不?觉挺起腰板:“哎,张爷,这些都是虚的。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这些。”

    施净看?着嘴都裂开的沈青,鄙夷一笑,走了进去。

    三人刚进正厅,就见陆掌司坐在椅上,手里拿着一份顺天?府的文牒。

    见他们进来,陆掌司放下文牒:“你?们来了。”

    沈青黛同赵令询相互看?了一眼,心知是又来了案子,牛山村计划要泡汤了。

    陆掌司看?了看?三人:“本来上个案子刚结,想让你?们歇歇,可不?凑巧,这又来了个新案子。”

    赵令询问道:“死的是什么人?可是什么大案?”

    陆掌司将文牒递了过去:“案子说大也不?大,就是牛山村一个姓卢的郎中被烧死了。”

    牛山村,姓卢的郎中。

    沈青黛眉头微蹙,不?自?觉望向赵令询。只见赵令询脸上浮过一丝震惊,接过文牒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施净还不?知卢郎中与赵令询的关系,轻飘飘道:“一个寻常郎中,这不?是什么大案吧?”

    陆掌司脸色沉了沉:“一个郎中死了,本不?是什么大案,可是烧死卢郎中的,是牛山村全村的村民。”

    全村的村民,烧死了一个郎中。

    这个郎中,究竟做了什么,惹得全村联合起来烧死了他?

    第62章 牛山之木03

    赵令询握紧手中的文牒, 眼中冷得像冬日结冰的深潭,寒气袭人。

    众人明显感觉到了凉气,不明所?以地望向赵令询。

    独沈青黛低眉沉思?后, 一脸不解:“若是已经查明,杀死他?的是全村的村民, 只需上?报刑部等候处理结果便是,为何还?要查?”

    陆掌司揉着眉心:“顺天府的人, 本来最近办事就谨慎。再加上杀人的又是全村的村民, 就特别上?心些, 生怕再出错。他们去查过之后, 发现人死得有些蹊跷, 但又不太确定,就想?请你们去看看。”

    沈青黛偏头看了看赵令询,蹙眉道:“他?们为何要杀了卢郎中, 他?究竟做什么?”

    陆掌司见赵令询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一直握着文牒不撒手,也懒得与他?计较。

    他?开口道:“据顺天府差役调查,说是这个郎中, 就是个江湖骗子。之?前一直扮成神医行骗,在村里混吃混喝。前段时候,村里突然起了鼠疫,许多村民都?被染上?,有几?户人家,全家都?因此丧命。后来,他?们发现, 就是这个郎中暗地里搞的鬼。”

    沈青黛心下生疑,卢郎中既是赵令询的好友, 即便其刻意隐藏品性,但实力应该无法造假。若他?无真才实学,仅凭他?一介草民,怎么能结识赵令询?

    赵令询攥紧文牒,一掌拍在桌上?:“一派胡言。”

    陆掌司盯了盯赵令询,一巴掌打在他?手上?:“给我撒手,都?被你给拍烂了。案子还?没查呢,就在这发疯,这里可?不是你肃王府。”

    陆掌司这一下,力道极大,沈青黛一眼便瞧见赵令询手背通红。

    赵令询丝毫未觉,他?甚至都?没去看陆掌司,只是转身对?着沈青黛轻声道:“既如此,出发吧。”

    沈青黛点头,向陆掌司道别,三人转身离开。

    “慢着,慌什么,投胎啊?全村人呢,你们应付得来吗?让赵世元带人跟你们一块去。记住,别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来。”

    沈青黛笑得乖巧:“还?是陆掌司思?虑周全,谢过陆掌司。”

    陆掌司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给我走,就不能看你们顺眼一会。”

    一路北行,官道旁,乡野村头处处可?闻清甜,浮香一路。

    马车渐远,施净见沈青黛换了新马车,比上?次还?要宽敞高档,激动得本性暴露,伸手便摸来摸去。

    沈青黛忙按住他?:“别乱摸。”

    施净委屈道:“沈青,你变小气了,枉你上?次死的时候,我还?哭那么伤心。”

    沈青黛轻飘飘道:“这马车改装过的,有机关。你手摸的那个地方,有蜂针。”

    施净一骇,马上?把手拿开:“这么危险,你不早说。”

    沈青黛:“我正要说,谁知道你会摸来摸去的。”

    听着两?人吵吵闹闹,赵令询眉头缓缓舒展。

    沈青黛颇为兴奋:“上?次出事之?后,我家侍卫不放心,便改装了新马车。马车底部加固,通身刷了涂层,防火防虫。车上?有几?处机关,你们记住了,不要误碰。车顶这里,正对?着马车门,一按就会有粉末洒出去,就是上?次对?如意斋吴掌柜用过的,一旦中招,全身奇痒。桌子下方藏着几?支小箭,机关在里面桌腿处,威力虽小了些,但足够震慑用了。”

    施净两?眼放光:“这也太实用了吧。”

    沈青黛谦虚:“哪里,哪里,出门在外,安全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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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净感?慨过后,看看沈青黛,又把目光移到赵令询身上?,长?叹一声:“你有金丝软甲,他?有利剑在手。就我,什么都?没有,谁让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小仵作呢。”

    沈青黛笑笑,从桌下拿出翠芜早改装好的小型神机弩,递了过去。

    “早替你备好了,这个只比巴掌大点,方便携带,威力虽不大,防身也够用了。哦,对?了,是金的。”

    赵令询也顺势在怀中掏出一副护手,扔了过去。

    施净才兴致勃勃地摸着神机弩,又见赵令询丢过来的护手,忙拿起一看,也瞧不出什么料子,摸着倒是柔软舒适。

    赵令询神色淡然:“透气,防护好。天热了,注意。”

    施净对?着两?人千恩万谢,含泪喜滋滋地收下。

    见赵令询舒展了不少,沈青黛这才问道:“文牒之?上?,还?有其他?有用的消息吗?”

    赵令询摇头:“没有,陆掌司所?讲,便是顺天府调查的全部结果?。”

    施净收拾好东西,若有所?思?:“咱们才决定去牛山赏景,便出了这样的事,怎么就这么巧?”

    方才匆忙,两?人只同他?说要去牛山赏景,还?未来得及讲明其中缘由。

    听他?如此一说,沈青黛这才有机会同他?明说。

    施净一惊,这个被烧死的卢郎中,竟是赵令询的朋友。他?瞟了一眼赵令询,开始仔细回想?,方才有没有说错过什么话。

    马车行了十?几?里,进入山路,便开始颠簸起来。

    沈青黛同施净被颠得昏昏欲睡,眼皮一沉,各自倒下。

    赵令询静静地看着歪在一边的沈青黛,稍显黝黑的脸上?,一张红唇微润,香梦正酣。

    他?瞥了一眼同样睡得死沉的施净,紧张得双手交叉,转瞬又紧紧握住拳头。

    许久,他?还?是忍不住,缓缓伸出手。

    心跳剧烈,他?的手,马上?就要碰到沈青黛的脸。

    “咳咳”施净突然咳嗽两?声。

    一双手倏忽退了回来,赵令询一转头,才发现施净依旧闭着眼,不过是梦中轻咳。

    赵令询长?舒一口气,哐哐撞了几?下头,让自己清醒。

    到达牛山村,村口之?际,已近酉时。

    山风轻拂车帘,有凉风卷入。

    施净打个喷嚏,一下从睡梦中惊醒。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到赵令询正掀开车帘往外看。

    施净揉揉鼻子,看着还?在沉睡的沈青,皱着眉头:“为什么你知道帮沈青盖褥子,却不知道帮我盖呢?”

    赵令询道:“只有一条。”

    施净气结:“赵令询,你变了,你谄媚得是不是有点过了?明明我们两?个在一排,你就不能稍微偏那么一下,留一个角给我?”

    赵令询扭头看向窗外,不说话。

    沈青黛被他?们吵醒,打着哈欠起身,冷不丁被凉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施净一看她起来,笑道:“睡得不错吧。”

    沈青黛点点头,看见身上?的褥子,拍着施净:“多谢,还?是你细心,幸好有你,不然非着凉不可?。”

    背对?着他?们的赵令询身子明显一僵。

    施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摆手道:“应该的,不用谢。”

    下车的时候,赵令询依旧冷冷地盯着施净,施净跟在沈青黛身后,权当看不见。

    顺天府的人早等在村口,一见他?们,便迎上?前去,带着他?们进了村内休整。

    马车停在村内一座精致的宅院前。

    沈青黛一路走过,村子内房屋皆是寻常农家样式,独这一座,与众不同。

    虽同村内住户一样都?是黄墙,墙上?却凿了花窗,窗外山水隐约可?见。

    门边一侧种了株桃树,树下就地取材几?块山石,天然成趣,石边一片兰草。

    墙边一侧是一座清池,池子内栽满莲花,此时已经有了花苞,浅红点点,掩映在绿叶之?间。

    整个院子都?铺了细碎的石子,纤尘不染。

    几?人正诧异间,就听到竹帘响动,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幽淡的檀香晚风中浮动,男子缓缓上?前行礼。

    “诸位大人,有失远迎,万望见谅。”

    他?声音轻柔,像是春风拂过面颊,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这样的男子,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让人心动的存在。

    只可?惜,他?是个瞎子。

    男子眼上?敷着一块白布,不但不显得怪异,反而添了一丝难以亵渎的清冷。

    方才来的路上?,顺天府的差役已同他?们讲过,村内房舍多简陋,唯独此处清爽干净。

    此处宅子主人姓王,双眼有疾,一年多前来此寻卢郎中医治,便在村内置了一处宅子。赵令询身份高贵,差役们怕他?住不惯农舍,便厚着脸皮,在此求宿。

    王公子生性和善,见差役开口,便答应留宿他?们一晚。

    沈青黛笑道:“哪里,承蒙公子不弃,今夜宿在这,已是叨扰。”

    男子侧耳闻听此声,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王公子宅院较为宽阔,除正房一间,还?余左右厢房各两?间。

    不过左右两?侧靠近正房的厢房,已经分别住了人。一个是王公子的随从,一个是他?收留的姑娘。

    眼下他?们三人,只余两?间房。

    施净向赵令询大方道:“这样吧,我同沈青一间,赵令询你单独一间。怎么样,我知道你不喜欢与人一起,这么安排,够意思?吧?”

    赵令询淡淡扫了他?一眼:“我同你一间,沈青单独住。”

    赵令询竟然要和他?住一间?

    施净还?在震惊中,沈青黛已经抢话:“好,我住这间。”

    施净跟着已经拿着东西往屋内走的赵令询:“你确定要和我住一间,我晚上?睡觉磨牙的,我还?打呼噜。”

    三人各自放下衣物用具,稍事歇息,便从屋内走出。

    王公子正独自坐在院内石桌前。夕照之?下,他?正微卷衣袖,有条不紊地泡着茶。

    听见响动,他?微微一笑:“诸位大人,要不要饮一杯?”

    赵令询客气道:“不必,我们还?有事,改日……”

    “给我出来,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跑公子房内偷东西。”

    说话间,一个健壮的男子拎着一个小姑娘,从屋内走了出来。

    听男子语气,应是王公子的随从。

    那小姑娘叫道:“王安容,快叫他?放开,我没偷东西。”

    小姑娘虽穿着简单,一张小脸倒是极为俊俏,尤其一双眼睛,水润润的,惹人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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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一听,更恼了:“你这是什么语气?公子好心收留你,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整日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做给谁看啊?你说你没偷,那你手里的玉佩,怎么回事?”

    小姑娘听罢,攥紧手中的玉佩。

    王安容笑得温柔:“烟儿,我说过,我屋内的东西,你若想?要,都?可?以拿。这些东西,于我也无甚用处。常安,放了她吧。”

    烟儿眼眶一红,抓起玉佩扔到王安容身上?:“谁要你的臭东西?”

    说完,也不顾有人在,便跑回屋内。

    王安容无奈一笑:“实在抱歉,让各位大人笑话了。”

    三人笑笑,寒暄几?句,便往村头存放卢郎中尸身处赶去。

    顺天府的差役带着他?们,很快便到了停放尸体的地方。

    院子不算小,左边是马厩,里面拴了四五匹马,右边是四间旧房。

    沈青黛问:“你们住在这里?”

    差役笑笑:“没错。赵捕头他?们也宿在此处,不过都?出去了,这会不在。”

    沈青黛点点头,方一过来,她便央赵捕头在村中四处走走,打听消息。

    差役一边引路一边道:“卢季云犯了众怒,你们是不知道,这里的百姓恨不得将他?吃了。我们怕他?们会动尸体,就把尸体抬到了这里,方便看着。”

    沈青黛道声辛苦,差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领着他?们进了门。

    卢季云的尸身被放在木板之?上?,身上?盖着一块白布。

    方一进屋,几?人已经闻到烧焦的味道。

    几?人遮住口鼻,施净便掀开白布,一具焦黑的尸体出现在眼前。

    尸体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浑身黑黢黢的,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甚至都?不像是一个人,而像一块干巴巴的黑炭。

    沈青黛第一次见被烧死之?人,皱着眉头,强忍着不适。

    赵令询一时也无法辨认,想?了想?便问:“你们说人死得有些蹊跷,是怎么回事?”

    差役回道:“我们赶到时,发现卢季云死状有些奇怪。这些年,我们经常帮忙救火,见过不少烧死之?人,无一例外,死状凄惨。可?他?死得,似乎有些平静。他?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周围没有一丝挣扎的痕迹。”

    赵令询点头,沉下眸子,看着施净一点点扒开已经焦黑的外皮。

    方清理完表面的外皮,还?未查验,施净便道:“不是烧死的,早在烧死前,他?已经死了。”

    第63章 牛山之木04

    施净验尸几无差错, 可如此笃定,还是少见。

    赵令询还是觉得不够稳妥:“才看?几眼,你就如此确定?”

    施净向着一旁的差役问道:“你们发现他的时候, 他是不是脸朝地?”

    差役点头:“没错,脸朝地, 很?平整地趴着。”

    施净指着尸体肯定道:“那就没错了。你们看?,他口内根本没有什么积灰。”

    沈青黛虽不擅验尸, 不过《洗冤录》还是看?过, 凡烧死者, 口鼻内会有积灰。卢季云被烧成这?样, 口鼻内不可能如此干净。

    赵令询看?着烧得乌黑的尸身?, 眸色微沉:“能看?出他的身?份吗?”

    施净点头?:“根据骨盆形态可以看?出,死者是男性,约摸二十五六岁左右。不过, 也只能看?出这?些。”

    卢季云被烧死之时,具体情形,他们还不得而知。尽管这?具尸体是他的可能性很?大,不过出于谨慎, 沈青黛觉得,明日还是有必要在村内走访,确认一下当日情形。

    赵令询凝眸:“他是因何?而死?”

    施净收起手中的刀:“他周身?没有伤痕,头?骨、颈骨处除烧伤外,一切正常,我?猜测应该是毒杀。不过若想验证,还需等明日去其住处。”

    赵令询看?了看?屋外已经乌沉的天色, 点点头?。

    施净刚把尸体归置好,盖上白布, 就听屋外一阵吵嚷。

    几人?出门一看?,是赵世?元带人?回来?了。

    沈青黛看?他面色发暗,隐隐带着怒气,便问:“怎么,进展得不顺?”

    赵世?元气道:“别?提了,这?些村民,一个个顽固不化。在村内寻了半日,没有一个开口的。”

    原本沈青黛也不指望今日能有多大进展,毕竟烧死人?的是全村村民,想必他们早已经想好对策,一致对外。

    不过今日他们已经查明,卢季云并非烧死,那就说明此事有内情。村民若非凶手,那他们或许就没必要如此抵触。

    沈青黛劝道:“无碍,今日只是先去探探口风,如今施净已经确认,卢郎中并非死于火灾,明日咱们再问也不迟。”

    赵世?元略一吃惊:“果然有内情。”

    沈青黛道:“今日已晚,颠簸一路,大家也都累了,先行歇下吧。”

    牛山村不比城内,一入夜,便寂静无声,只偶闻几声犬吠远远而来?。

    苍山隐于夜幕,乌云遮住半边月,赵令询提着一盏灯走在前面照亮,不时回头?看?看?沈青黛与施净。

    沈青黛一路沉思,一直在想两?个问题。

    赵令询口中的卢季云,明明是个悬壶济世?,有仁心仁术的医者,他到底为何?要在村内投毒?他是不是被人?陷害?

    还有便是,他们方查到浸骨草,卢郎中便出了事。卢郎中之死,和留行门所下蛊毒究竟有没有关系?

    想到浸骨草,沈青黛便问:“你可知浸骨草种在何?处?”

    施净正埋头?走路,听到沈青黛问浸骨草,抬头?道:“瞧你问的,我?们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

    赵令询提灯的手顿了一下:“大约知道,若得空,我?带你们去。”

    施净一脸诧异:“你怎么会知道?”

    赵令询懒得同?他解释,只是问:“你还是怀疑,卢季云之死,和浸骨草有关?”

    沈青黛略一沉思:“不全是。留行门制作?蛊毒,就是利用浸骨草。如今卢郎中已死,若浸骨草所种之地无其他人?知晓,我?怕留着它,只会给留行门多一条制作?蛊毒的途径。”

    赵令询道:“你说得有理,不过浸骨草移植无用,蛊毒制作?时效又有限,你放心,一时半会倒也无碍。”

    三人?绕过石桥,很?快便回到住处。

    王安容他们已经歇下,沈青黛轻手轻脚掩上房门。

    施净看?了看?赵令询,还想做最?后的尝试:“要不,还是我?和沈青一间吧,我?们……”

    赵令询不等他说完,拎着他便进屋关上了门。

    沈青黛穿过黑夜,望着他们关上的房门,隐隐有些异样。

    如施净所言,赵令询的确不喜与人?亲近,可他为何?会主动提出与施净同?屋,把剩下的一间留给她?

    山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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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凉,云散月明,沈青黛望着远处神?秘朦胧的牛山,转身?关上了房门。

    鸟鸣阵阵,风摇气润,沈青黛伸着懒腰,起床梳洗收拾一番。

    说是收拾,其实也只是轻轻擦了把脸。翠芜不在,她都不敢卸妆,依旧保留着翠芜帮她化好的男妆。

    王安容他们都已经起床,做好了饭菜等着他们。

    沈青黛上前同?他们打?招呼,便落座。

    烟儿见人?到齐,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常安轻嗤一声:“公子和客人?都尚未动筷,你慌什么?这?么久了,还是这?么没规矩。”

    王安容笑着打?圆场:“既然人?都到了,就先吃吧。”

    山野吃食虽简单,却也并没有想象中单调,一碗莲子粥,配着几碟酱瓜小?菜,吃起来?格外清爽。

    简单用过早饭,沈青黛却并无起身?的意思,而是与他们闲话起来?。

    “听闻王公子来?此已一年有余,可还习惯?”

    王安容笑道:“我?眼虽看?不见,可却能感觉到,此地必定风景怡人?。山间晨风中的清爽,总是能让人?心静。”

    沈青黛看?了看?王安容:“是啊,此地甚美,只是风景虽美,王公子恐也住不长了吧。”

    王安容是来?此地寻卢郎中医治眼睛,如今卢郎中身?亡,他也没有理由留下。沈青黛刻意往卢郎中话题上引,想看?看?能不能从他这?里问出些什么。

    王安容还未搭话,一旁的常安便悻悻开口:“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出事,明明公子的眼睛,马上就能好了。”

    王安容无奈一笑:“世?事无常,常安,你不必挂在心上。”

    赵令询向常安问道:“听你的意思,王公子眼睛已经有了起色?这?么说,卢郎中并不是庸医?”

    常安眉头?紧蹙:“大人?,他们村的事,我?们并不知晓。不过这?个卢郎中,绝对不是江湖骗子。不然,我?们也不会在此住了一年有余。公子前阵子,眼睛隐隐约约能看?到些白雾。卢郎中曾说,只要坚持用药,再施以针法,马上就能看?清东西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可偏偏就是这?个时候,卢郎中他竟然出了事。”

    听得出来?,常安对卢郎中遇害,耿耿于怀。

    沈青黛不觉替王安容可惜,明明只差一步,他就能重见光明。

    再看?王安容,却依旧是风轻云淡,脸上毫无半点怨怼之意。

    他俊美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淡然:“十几年了,已经习惯了。既是天意如此,也不必强求。”

    一旁的烟儿嘴角露出一丝不屑来?:“你就是嘴硬,能看?到光明,谁愿意当个瞎子,怎么不能强求了?你当真稀罕当瞎子?”

    她一口一个瞎子,常安是真的怒了,他一把抓住烟儿:“你再敢乱说,我?打?烂你的嘴。”

    王安若拍了拍常安:“算了,你同?一个小?姑娘置什么气?”

    他又上前拉住烟儿的袖子:“烟儿,你也别?总是嘴硬心软。我?们马上就要走了,到时这?座宅院就留给你,你……”

    烟儿抽了抽鼻子,一把甩开他:“我?才不稀罕你这?破房子。”

    说完,她跨过施净旁边,毫不客气地推开施净,气鼓鼓地跑了出去。

    施净莫名其妙被推,一脸委屈。

    常安在后面嘀咕:“一个小?姑娘,哪来?这?么大的脾气?整天向谁欠她一样。”

    沈青黛跟着干笑两?声。

    方才一番交谈,沈青黛看?王安若丝毫不避讳自己的眼睛,便放下心来?。

    她大大方方问道:“卢郎中医术高超,不知人?品如何??依你们看?,卢郎中会下毒害人?吗?”

    王安若笑笑:“我?认识的卢郎中,只一心想要治病救人?,应并无害人?之心。”

    说完,他缓缓抬眸,风吹动着他眼上敷着的白纱,他幽幽道:“不过,到底人?心反复,又如何?窥探得到呢?

    沈青黛细细品味着他的话,不自觉望向赵令询。

    人?心幽暗,最?经不起反复。赵令询与卢季云已经两?年未见,安知现在的卢季云,还是以前的卢季云呢?

    沈青黛继续问道:“那你们可知,卢郎中与下毒这?家有何?仇怨?”

    顺天府差役前来?调查,也只是说卢郎中在村内引起鼠疫,至于死者与他有何?过节,他们还未查清缘由。

    王安若摇摇头?,一来?他看?不见,二来?每次外出,他几乎只与卢郎中谈论病情,并未留意其他。

    常安也摇头?:“平日里,我?只带公子去卢郎中那里换药。再就是上山砍点柴,外出买些生活用具,与村中人?家接触不多,并不知情。”

    大约是看?沈青黛脾气好,对待他们公子客客气气,他想到什么便说,毫无保留:“卢郎中出事时,半个村子火光漫天,我?还以为是谁家失火。公子让我?前去帮忙,我?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村民个个义愤填膺,口里嚷嚷着要让他偿命。当时村民一个个疯了一样,我?一个外地人?,担心卷入其中,便没有停留。也是后来?顺天府来?人?调查时,我?们才听说是卢郎中害了人?。”

    赵令询看?看?天色,便道:“我?们今日还要忙,就先不叨扰了。”

    来?到石桥边,赵世?元他们已在此等候,一行人?便往卢郎中住处赶去。

    一片竹林深处,一座两?层木质阁楼,已被烧得只剩下一个半倒的架子。

    卢郎中被发现死在一楼正厅。

    施净清扫好发现尸体的地方,准备好酽米醋,浓酒,在周围泼洒了个遍。

    几人?静静地盯着,片刻之后,一片暗红的血迹缓缓出现。

    还来?不及震惊,只见赵令询转过头?,对着竹林深处喝道:“谁在那里?”

    沈青黛浑身?一个激灵,缓缓向竹林中望去。

    第64章 牛山之木05

    凤尾森森, 山风幽寒。

    赵令询起身一步步逼近:“再不出来,休怪刀剑无眼。”

    话音方落,一道纤弱的身影缓缓从竹林深处走了出来。一个身穿绿衣的姑娘, 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站在一边。

    沈青黛缓缓松了一口气, 近日接连被留行门追杀两次,他们都?有些草木皆兵。

    赵令询放在剑柄处的手, 缓缓落下。

    待她缓步走近, 赵令询冷声问道:“你是何人, 躲在那里做什么?”

    绿衣姑娘看起来顶多十四五岁, 被?赵令询一问, 一双圆眼噙着泪水:“我只是,想过来看看。”

    沈青黛轻声问:“你是村里的人?”

    绿衣姑娘点点头:“是。”

    沈青黛见她虽然有些胆怯,但却不住往废墟处张望, 便问:“你认识卢郎中?”

    绿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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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抬头看着沈青黛,见她目光和善,并未为难之意,再次点头:“认识, 我常来这帮忙。”

    沈青黛同赵令询互换了个眼神,他们正愁如何去村里询问,这就找上门了。

    “你们村里,不都?说卢郎中害了人吗?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绿衣姑娘抿着嘴,使?劲摇头:“是他们说的,我不信卢郎中会害人。”

    沈青黛问道:“这位姑娘,不知怎么称呼?”

    绿衣姑娘:“他们都?叫我秀姐儿。”

    沈青黛接着轻声道:“秀姐儿, 我们此行就是为了查清真相。你都?知道些什么,劳烦告知于我们。”

    秀姐儿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望去, 见没有人来,才细声说道:“卢郎中是两年前来的,他在我们这的两年,一直醉心制药。他喜欢种植草药,还?有一些我们没见过的花,你看屋后?这些……”

    沈青黛朝屋后?望去,只看到光秃秃的一片地,地里像被?人翻整过,一片狼藉。

    秀姐儿脸上划过失落:“草药和花,都?被?他们拔了。”

    她叹了口气:“卢郎中经常在村内行医,通常都?只收些吃食,并不收取什么费用,在村里口碑一直极好。”

    这倒和赵令询口中的卢季云一致,是个只醉心医术,仁心妙手的医者。

    秀姐儿接着道:“卢郎中为人和善,村里人大?小孩都?喜欢来这玩。他还?从不吝啬自己的医术,里长家的玉郎和陈老爷家的贵哥,都?在跟着卢郎中学医。我、慧娘还?有烟儿,也?会时不时地过来瞅上两眼,卢郎中从不嫌我们烦,也?不觉得我们女娃就不能学医,还?会教我们识别各种草药的药性。每到收草药的时候,我们几个女娃,就会过来帮忙。事后?,卢郎中总是会送我们一些药囊。他是个大?好人,不会害人的。”

    听秀姐儿所言,一开始卢郎中同村民们相处,还?很融洽,沈青黛迫切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造成了今日?这个局面??

    “那卢郎中害人是怎么回?事?”

    秀姐儿说:“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两日?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说是卢郎中杀了慧娘一家,还?有村里另外?一户人家。我被?父亲关在屋内,今日?才跑了出?来。”

    沈青黛见她也?不知情,便转换了话题:“卢郎中在村内,可曾得罪过什么人?他同被?害的两家,有何仇怨?”

    “卢郎中为人和善,并未同人结仇。”想了片刻,秀姐儿咬着嘴唇,半晌才开口:“至于慧娘一家,更是同他无冤无仇。慧娘时常同我来此玩耍,而且……总之,卢郎中不可能杀了慧娘一家的。”

    见她欲言又止,沈青黛本想继续追问,话还?未出?口,便被?打断。

    “秀姐儿,你果?然在这,快些同我回?去,不要?在这打扰大?人们办案。”

    沈青黛抬头,便看见一个年轻人急匆匆地跑来。

    他一过来,拉着秀姐便想走。

    秀姐儿用力甩开他:“贵哥,你放开。”

    贵哥走近低声说道:“秀姐儿,这事你别跟着掺和,不然你让你爹娘如何在全村面?前交待?”

    秀姐儿一听,登时恼了:“贵哥,卢郎中怎么说也?是你师父,你怎么翻脸无情呢?”

    贵哥窘得满脸通红,赌气道:“好,我不管你,你爱怎么样就怎样,你就等着被?你爹娘关起来吧。”

    秀姐儿冷笑一声:“那也?比当缩头乌龟强。我不像你,明知卢郎中是被?冤枉的,还?能心安理得地躲着。”

    贵哥气极:“你怎么知道师……卢郎中是被?冤枉的?慧娘一家还?有文叔他们,就是被?他害死的。”

    秀姐儿使?劲推开他:“你胡说。”

    贵哥生气道:“我胡说,那玉郎也?会胡说吗?亲眼看到他下毒害人的,是玉郎。”

    秀姐儿一下怔在原地。

    赵令询走上前去:“玉郎是谁?”

    他浑身带着威压之势,又面?色冷沉,贵哥止不住后?退两步,与他隔开距离。

    贵哥没了方才的气势,老老实实地答道:“玉郎就是里长家的长子,曾同我一起在卢郎中处学些医术。”

    两人这才想起,秀姐儿方才好像提到过。

    沈青黛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只能查验完此处便去寻他,问个清楚。

    赵令询扫了他一眼:“那卢郎中下毒之事,你可清楚内情?”

    贵哥眼底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强自压了下去:“不清楚。”

    沈青黛知道,虽说是村民一起放的火,但总要?有个牵头人,若没有这个牵头人授意,只怕他们很难问出?些什么。

    她朝秀姐儿道:“你放心,若卢郎中是被?冤枉的,我们定?会还?他清白。我们今日?还?要?查验,你先早点回?去吧,莫让你家人担心。”

    秀姐儿望着眼前的废墟,想着昔日?在此玩耍,险些要?滚下泪来。

    贵哥听她这么说,拉着秀姐儿便往回?走。两人拉拉扯扯,很快便走远了。

    施净懒懒在后?方道:“终于走了,我等得都?快睡着了。原以为昨晚我会影响咱们世子爷,呵,结果?倒好,他翻来覆去一整夜,连带我也?没睡好。”

    赵令询冷冷瞧了他一眼:“说,这些血迹能看出?什么?”

    施净指着地上的血迹道:“你看,这些血迹呈喷射状,且都?在尸身前方,他应该是吐血之后?倒地而亡。”

    沈青黛仔细打量着四周,尸体倒地之处,左边是一个烧焦的方桌,桌旁有一只打碎的瓷杯。

    赵令询也?注意到了瓷杯,他走过去,正想弯腰去拿,可看瓷杯之上附满烟灰,一时僵在那里。

    沈青黛从怀中掏出?一只手帕,轻轻捡起几片碎片,走到赵令询身边。

    昨日?施净验尸,怀疑卢季云是被?人毒死,而今看来,所料不差。

    据现场来看,他应该是喝了有毒的茶水,继而中毒身亡的。

    不过,为进一步确认,赵令询便命人去附近取水,他则转头钻进竹林。

    片刻,他便从竹林内走了出?来。回?来时,手里拿着的竹枝上,还?插着一只不停挣扎的竹鼠。

    赵世元会意,几人忙把捡出?的碎片放在碗内,又把水给竹鼠喂下。

    等了半晌,竹鼠愈加躁动?,不停地扭动?,须臾,便停止了挣扎。

    杯中果?然有毒。

    沈青黛扫过地上的竹鼠,望向?身后?的废墟:“此处偏僻,若有生人来,只怕很快便会被?发现,想要?悄无声息下毒,应是不易。而且,卢郎中医术高超,若有人下毒,他怎会毫无察觉?”

    赵令询也?觉得奇怪,卢季云嗅觉一向?敏锐,对各种毒药了如指掌,应该不会如此轻易中毒才是。

    一群人在废墟里又翻找了一会,可屋内到处都?是灰烬,除一些常用之物外?,一无所获。

    突然,赵世元看到横梁之下压着一个烧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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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剩半边的木箱。他走过去,搬开横梁,拿掉木箱上面?的残骸,竟发现里面?放着一支簪子。

    “大?人,找到一支簪子。”

    赵世元拿着簪子走到赵令询身边,赵令询接过簪子,眉头微微蹙起。

    卢季云这些年,一直沉迷医术,并未听他说过有心仪的姑娘。

    可转念一想,自结识卢季云以来,他一直四处行医,从未在一处停留过如此之久。

    他这次在牛山村停留两年有余,除却浸骨草,难道……

    沈青黛见赵令询盯着簪子发呆,忍不住问道:“你见过这支簪子?”

    赵令询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奇怪,季云他并无心仪之人,为何会留着支簪子。”

    留着簪子,自然是送给女人。

    看这簪子样式,轻巧又略带俏皮,是当下最时兴的款式。

    他要?送的,应该是个年轻的女人。

    牛山村,很可能有他心仪的姑娘。

    赵令询把簪子递给沈青黛:“东西劳烦你先收着。”

    沈青黛点头,把簪子收好。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焦黑的废墟,这一把火,烧得了房屋,烧得了躯体,可是,当真就能掩盖住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吗?

    许久,沈青黛缓缓道:“去里长那吧!”

    一行人穿过竹林,照着原路,很快来到里长住处。

    里长一看到赵令询他们,慌忙起身相迎。

    村民可以对放火一事三缄其口,而他作?为里长,难免与官府有写交道,有协助办案的责任,所以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不开口的。

    顺天府的差役迎着赵令询坐了上位,他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沈青黛同施净他们也?分?别找位置坐了下来。

    里长偷偷打量着赵令询,暗暗揣度他的身份。

    他知道此行来的除顺天府之人,还?有专司命案的中亭司数人。只是,中亭司与顺天府乃是平级,怎么顺天府的人对他如此恭敬。

    赵令询将他的打量尽收眼底,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放火烧屋杀人,是你的主?意?”

    里长没想到他过来便如此直白,连连摆手:“大?人说笑了,怎么会是我的主?意呢?卢郎中他连害数条无辜性命,还?险些造成鼠疫,村民那是群情激奋,盛怒之下的无奈之举啊。”

    赵令询轻轻敲击着放在桌边的剑柄:“无奈,没看出?来。倒是感觉有些刻意。”

    里长见他虽年纪不大?,却句句带刺,根本不同他客套,便知他不能随意蒙混,便道:“这个卢季云没来之前,我们村里,那可都?一直是安静祥和的,从来没出?现过这样骇人听闻的惨案,村民们怎么能冷静?”

    沈青黛在旁道:“若是有命案,报官便是。你作?为里长,难道不应该稳住村民,再去报官吗?你纵容村民闹事,难道不是失职吗?”

    里长稍显慌乱,可马上又恢复平静,明显是早想好了说辞:“大?人,我劝过啊,可是仅凭我自己,如何劝得动?。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将心比心,你说,他们如何能心平气和?”

    他倒是推得干净,仗着全村人都?参与放火,便顺势把责任全赖到村民身上了。

    赵令询懒得再同他兜圈子,问道:“令郎可在,我有话要?问。”

    里长不敢推辞,便把两个儿子叫了出?来。

    赵令询看着垂着头的两人:“谁是玉郎?”

    其中一个清瘦一点的年轻人站了出?来:“回?大?人,是草民。”

    沈青黛不由打量了一眼,样貌倒是周正,一身青布衫,浑身的书卷之气。

    “听说,你曾跟随卢郎中学过医?”

    玉郎站直了身子,缓缓抬起头:“没错。大?人,关于卢郎中医术的传闻,是假的。我可以作?证,他绝非江湖骗子,他是真正的名医,是当之无愧的神医。”

    这话,倒让赵令询有些吃惊,他原以为,这个玉郎会像贵哥一样,明哲保身,没想到却如此仗义执言。

    赵令询调整了坐姿,微微向?前倾斜:“有人说,是你见到卢郎中投毒杀人,此事可有隐情?”

    玉郎缓缓垂下眼眸,方才眼底的亮光瞬间黯淡:“大?人,我看见了。卢郎中他,的确投了毒。那些人……就是被?他害死的。”

    第65章 牛山之木06

    赵令询笃信卢季云的为人, 方才又?听玉郎为他说话,认定?此事有隐情。

    可此刻玉郎却?说,他亲眼瞧见了卢郎中杀人。

    赵令询沉声道:“你可看清了, 你确定?是他?”

    玉郎道:“我与他有师徒之谊,对他再熟不过, 怎么会认错。”

    沈青黛见?赵令询已?经带入太多私人感情,问话也带着?引导性, 怕他继续问下去, 玉郎反而有所顾虑, 便顺势结过了话茬。

    “你当日?看到了什么, 能详细说说吗?”

    里长轻声咳了一声, 貌似不经意地朝玉郎看了一眼。

    然而玉郎是个老实?孩子,他不顾父亲的暗示,还是说了出来:“本来, 我一直很信任卢郎中的为人,可是,我却?发现,人都是会伪装的。卢郎中虽然医术无双, 可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底难掩失望,一脸美梦破碎后的失落。

    沈青黛不动声色:“为什么会这么说,他到底做了什么?”

    玉郎脸憋得通红:“总之,慧娘一家还有文叔他们?家遇害前,我的确看到卢郎中出现在?慧娘家的水井旁,见?到我之后, 他神色慌张跑开了。”

    他脸上带着?自责:“都怪我,没?有及时察觉。若是我能早点发现异常, 他们?就不会被毒死。”

    里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老大?啊,你别总是太自责,生死有命。”

    赵令询还是不肯相?信:“也就是说,你并没?有亲眼看到卢郎中下毒,那为何一口咬定?,他就是杀人凶手?”

    里长轻叹一声:“因?为他再次下毒的时候,被我们?逮了个正着?。”

    再次下毒,按他们?的意思,卢郎中还要害更多人。

    沈青黛问道:“你亲眼瞧见?了?”

    里长点头?:“早几天前,经村里商议,决定?要把村里的祠堂重新修整一番。为这事,我便去寻陈奉。哦,陈奉早年一直在?京城经商,听说还有个当大?官的亲戚,是本地的名人。我们?这的土地,基本上,都是他的。我找他,便是想请他出资修缮祠堂。”

    “谁知,我同几个村民一进他们?家门,便看到卢郎中从里面跑了出来。当时我们?就觉得奇怪,一进去便发现陈奉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幸亏他侄子,就是跟着?卢郎中学医的贵哥,及时抢救,才保住了命。陈奉醒来,便指认卢郎中就是害他的凶手。”

    他眉头?紧锁:“陈奉还说,卢郎中刻意传播鼠疫,让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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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卢郎中行事歹毒,连害我们?村十条人命,还嫌不够,竟然还要传鼠疫。村民们?得知此事,非常愤怒,便举着?火把来到卢郎中住处。”

    “原本,我们?并不想烧死他,只是想问他鼠疫之事,想从他那里得到治疗鼠疫的药物。可是,他就一直躲在?屋里,死活不开门。他那屋子,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毒物,大?伙也不敢进去。大?伙越等越急躁,有几个村民一时激愤,就把手里的火把丢了进去。其他人见?状,也跟着?把火把丢了进去。我们?想着?这样也好,屋内失火,他应该会跑出来。哪知道,他还是没?出来……”

    卢季云不是不想出来,只是那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死了。

    玉郎曾跟随卢季云学医,一直认可他的医术,从他的眼神中,可以感觉到曾经对他的敬重。他亲自作证,应该不会有假。

    卢季云两次都出现在?命案现场,且有幸存者指认,确系杀人无异。

    赵令询脸色并不好看,他一向冷淡的脸上,此刻像是凝了冰的湖面,让人发寒。

    沈青黛知他必定?不好受,忍不住朝他望去。

    赵令询紧紧抓着?椅子扶手,让自己尽快平静。良久,他才问:“鼠疫是怎么回事?”

    里长后怕道:“这可就是祖宗保佑了。陈奉说,卢季云下毒时候,曾放过狠话,说是要制造鼠疫,让全村人都不得好死。村民也是因?为害怕,这才去堵门的。不过好在?事后,犬子还有贵哥在?村内各处,尤其是陈奉家查探了一番,并没?发现有下毒的迹象。不过也有可能是被发现得早,他还没?来得及下毒吧。大?人,你们?看,若没?那一场大?火,死的可就是我们?全村的人了。”

    沈青黛静静地听着?。

    从头?到尾,说卢季云要制造鼠疫,只是一句传言。

    而里长,说起这场大?火,也是毫无怜惜悯人之意,只有先下手为强的沾沾自喜。

    其他村民更应是如此吧,在?他们?的生死大?事面前,任何其他事情,都是小事。

    不管,这些事是不是还尚未可知。

    卢季云若有罪,自有律法来惩。可他们?就是仗着?群情激奋,烧死卢郎中人人有份,即便是官府来查,也不好定?罪,竟然妄动私刑,随随便便就定?了一个人的生死。

    沈青黛看着?里长:“你不必急着?开脱。卢郎中,根本就不是你们?烧死的。”

    里长连同身后的玉郎都吃了一惊:“他不是死在?了大?火里吗?我们?亲眼瞧见?的。”

    沈青黛叹息道:“早在?你们?放火之前,他已?经死了。”

    玉郎脸色难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里长满脸错愕:“死了?怎么死的?”

    赵令询按捺住自己的情绪,沉声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我问你。你方才说,村民想从他那里得到治疗鼠疫的药物。卢郎中他已?经配制出了,治愈鼠疫的药方?”

    里长道:“不知道啊,我们?都是听说。这个卢郎中,之前一直在?研制鼠疫的药物。”

    玉郎接过话:“师……卢郎中他出事前,的确一直在?研制鼠疫的药物。平时若配制其他药物,他都会让我和?贵哥帮忙,从不避讳药方。可是这次,他却?坚持自己配制,从头?到尾都不让我和?贵哥参与。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功。”

    卢郎中不让他们?参与,或是因?为浸骨草。浸骨草对鼠疫有一定?效果,却?也是致命的毒药。

    沈青黛暗暗思量,浸骨草,制作蛊毒必不可少的药物。

    京城之内,只有此处才有,而卢季云又?最懂医术。

    所以,不管赵令询愿不愿意承认,卢季云都最有嫌疑,他有可能效命于留行门。

    卢季云对浸骨草有所顾虑,到底是出于对留行门身份的保护,还是真的怕被有心人利用,会遗患无穷?若是后者,还算他良心未泯。可他到底杀了人,十条人命,这点,无可辩驳。

    赵令询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所以说,卢郎中造成鼠疫一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那他杀的那些人,死于何因??十条人命,你们?为何不早早上报?”

    里长支支吾吾道:“这……我们?都以为那些人是死于鼠疫,村里的人怕极了,便早早把尸体给埋了。直到发现卢季云是杀人凶手,才一起上报给了顺天府。”

    沈青黛凝眉沉思,卢季云杀人前后,似乎总离不开鼠疫,好像背后一直有人在?刻意引导。

    玉郎颇有些抱怨:“父亲,我早说过,慧娘一家还有文叔他们?,不一定?是死于鼠疫,可你们?就是不听……”

    “住口。我是里长,要对全村人的性命负责,若真是鼠疫,一旦传染开来,让我如何向祖宗交代?”里长对着?玉郎呵斥道。

    沈青黛问道:“那最早传出是鼠疫的,究竟是谁,怎么你们?就认为是鼠疫呢?”

    里长想了想:“是贵哥,他看了尸体,说可能是鼠疫。陈奉一听,当即便找我商议,最后全村人都决定?,当日?就埋了。若不是陈奉出事,我们?也不知道,会是卢季云他下的毒啊。”

    赵令询盯着?里长:“杀人总要有个理由,卢郎中为何要杀慧娘一家,还有那个陈奉?”

    里长看了一眼赵令询,迅速低下头?去,似乎在?思量,要不要开口。

    沈青黛接道:“既然卢郎中不是你们?烧死的,那他之死就与你们?无关,官府自然不会追究你们?的责任。你可以放心说,不必有所顾虑。”

    里长抬起头?,满脸激愤:“这个卢郎中,他简直不是个人,他毁了慧娘的清白。”

    赵令询腾地一下站起:“你胡说什么?”

    里长不知他为何会做此反应,下意识地说道:“大?人,我没?有胡说。”

    沈青黛在?一边轻声喊了一声:“赵令询。”

    赵令询仿佛被从迷雾中拉回,缓缓坐下:“你接着?说。”

    里长缓缓道:“慧娘这姑娘,长得俊,十里八村那是出了名的。陈奉家的大?儿?子陈榕,一直爱慕这姑娘。数天前,陈奉经不住儿?子软磨硬泡,便到慧娘家下了聘礼。慧娘家欢欢喜喜收了聘礼,两家也就结成了亲家。”

    “谁知道,这个卢季云,他胆大?包天,他竟一直觊觎慧娘。趁着?慧娘父母不在?家的时候,他……他毁了慧娘的清白。等慧娘父母回家一看,什么都晚了。为了慧娘的清白,他们?便瞒了下来。谁知道,这事还是被陈榕发现了,他听说未婚妻被人毁了清白,一气?之下,竟然病死了。”

    “陈奉什么人啊,一看自己儿?子被气?死了,他当即上门找慧娘,指责她克死了自己的儿?子。”

    沈青黛眉头?紧蹙。这个陈奉,也是奇人,他不去责怪罪魁祸首,反而跑到受害者家里闹。

    里长接着?说:“陈奉痛失长子,悲伤过了头?,对着?慧娘家人动了粗。结果这事搞得人尽皆知,慧娘不堪其辱,便一根白绫,吊死了。”

    “这卢郎中,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他竟然毒死了慧娘一家四口。当时我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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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是他,又?加上隔壁的陈文,一家六口也跟着?丧命,我们?便以为是鼠疫。若不是他对陈奉下毒的时候,被发现,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后来还是玉郎想起来,曾看到卢郎中,鬼鬼祟祟站在?慧娘家的水井边。我们?才记起,陈文他们?家,就在?慧娘家边上。当天,他们?家水井打出来的水有点浑,便去慧娘家打的水。哎,无辜受累,可怜呦。”

    沈青黛不知,卢季云同死者竟有这些恩怨纠葛。这番牵扯,少不得慢慢整理思路。

    突然她想到今日?在?卢季云住处发现的簪子,还有秀姐儿?欲言又?止的话。

    她这才意识到,卢季云喜欢的女子,就是慧娘。

    第66章 牛山之木07

    既已问清卢季云同死者的恩怨, 几人也不再停留。

    这两日来回?奔波,几人都未曾好好吃过一顿饭,赵令询一早便命人去附近镇上采购些蔬果肉食。

    临近晌午, 三人便开始往住处赶。

    赵令询一时还无法接受,卢季云杀人的事?实, 一路上都很沉默。

    施净一心想着中午的餐食,闷着头赶路。

    沈青黛走到赵令询身旁, 也不知如何安慰。

    赵令询先开了?口:“我与季云两年未见, 不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才?会动手杀人, 但我敢肯定, 季云他绝非无耻下作之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害人。”

    沈青黛抬头瞟了?赵令询一眼?,故作玩笑状:“留行门威胁什?么的, 也说不准。”

    赵令询突然脚步停了?下来,他直直盯着沈青黛的脸,看了?许久。

    沈青黛被他看得不自在,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仓皇低下头。

    “他不可能是留行门的人。沈青,你不可以怀疑他。你,不能。”

    低沉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相识许久,赵令询虽一向骄傲又冷漠,但对她?却总有些不一样,言语中也不似待别人那般冰冷。沈青黛头一回?听他用如此严肃的语气讲话,一时怔在原地。

    赵令询说完, 也不知道在生什?么气,快步走在前?面, 头也不回?地往住处走去。

    沈青黛也气,她?只是在做合理的分析,赵令询他也太意气用事?了?。

    施净眼?看着气氛不对,朝着赵令询喊了?几声,然而赵令询根本无动于?衷。

    “怎么回?事??怎么就吵起来了??”

    沈青黛气道:“谁同他吵了?,谁知道他发什?么疯?莫名其妙。”

    施净劝道:“我知道你是为了?破案,你没错。可是赵令询他这人,独来独往的,除了?我们?,哪有什?么朋友。他这仅有的一个?朋友,出了?事?,情绪难免受到影响。可是你想,若是有天,万一我们?被冤枉,赵令询还这样坚持相信我们?,你说,你觉不觉得欣慰?”

    沈青黛一愣,莫名就想起了?她?带着一身屈辱,被迫跳下悬崖时的不甘。

    若是,有人也能像赵令询一样,选择相信她?,为她?鸣不平,她?又岂会至今仍带着污名。

    经施净这么一说,沈青黛气已经消了?七八分,两人跟上赵令询的步伐往回?走。

    烟儿进门时,王安若正?在桃花树下的石桌旁饮茶,日光照在他眼?上的白纱之上,朦胧得好似幻境。

    烟儿就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

    王安若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站在那里看什?么?”

    烟儿吃笑:“当然是看你啊。”

    王安若低下头,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疯跑了?一天,要?不要?喝杯茶?”

    烟儿坐下,结过茶杯,歪头看着他:“王安若,你不教训人的时候,还挺好看。”

    王安若笑得温柔:“看来,你又惹祸了?。”

    烟儿美目一扬:“那是他们?活该,谁让他欺负秀姐儿,他们?兄弟两个?,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虽然没说是谁,王安若已经猜到。

    “我在时,还能护你,若我们?走了?,你自己可要?小?心。”

    烟儿小?脸皱起,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外面的声音打断。

    “臭丫头,给我滚出来,今日不把老子的玉佩交出来,我砍了?你。”

    陈柯带着三四个?人闯了?进来,他一过来看见烟儿,眼?里便忍不住喷火。

    “死?丫头,偷到老子身上了?,我看你是活腻了??”

    王安若依旧温柔:“陈二公子,不必一过来便喊打喊杀。烟儿她?拿了?你什?么东西,我让她?还你便是。”

    “烟儿,你若拿了?二公子的东西,赶快还回?去。”

    陈柯冷笑一声:“说得容易,她?还害老子丢了?脸,这笔账怎么算?王公子,一个?野丫头罢了?,又不是什?么绝色美人,你干嘛总护着?”

    说罢,他又上下打量着王安若,嗤笑一声:“哦,我忘了?,王公子你看不见。一个?小?黄毛丫头,竟当成?了?宝贝?”

    烟儿毫不迟疑,一巴掌重重挥了?过去。

    陈柯不防,被打得火冒金星,捂住脸怒吼:“死?丫头,今天我非打死?你不可。你们?都愣着干什?么,给我抓住她?。”

    烟儿像个?滑溜溜的泥鳅,左右闪躲,三人竟是没有抓住。

    眼?下常安不在,她?怕伤到王安若,便有意往门口跑去。

    刚跑到门口,便被陈柯堵住。

    王安若摸索着起身:“陈二公子,烟儿还是个?小?姑娘,请不要?与她?计较。若你有什?么损失,我替她?赔便是。”

    陈柯刚被烟儿扇了?一巴掌,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他多言,一把推开他。

    他力气太大,王安若一下没站稳,眼?看就要?摔到石桌上。

    烟儿刚想上前?,便被陈柯用力抓住。

    还好,一直臂膀牢牢抓住王安若,扶他起身。

    见赵令询扶住王安若,烟儿还有赶过来的沈青黛都松了?一口气,沈青黛同施净忙把扶着王安若坐好。

    陈柯盯着沈青黛,眼?里带着调笑:“哪里来的小?白脸?这脸蛋身段,扮个?女人,倒是不错。”

    赵令询目光生寒:“放手,滚。”

    陈柯上下扫了?他一眼?:“别以为穿着个?破官服我就怕你,你也不打听一下,看看我是谁?”

    赵令询剑柄对准他胸口用力一推,陈柯下意识地放开烟儿,跌跌撞撞地退到门边。

    “我管你是谁。我说了?,滚。”

    烟儿站在赵令询身后,叉着腰:“听到没,叫你滚。”

    陈柯气得有些想笑:“我表姨可是当今吏部尚书的夫人,得罪了?我,你这官是不想做了?。”

    沈青黛微微挑眉。

    吏部尚书夫人?她?那个?嫡母。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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