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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蒂

    陛下离开才多久, 这帮贼子的尾巴便藏不住了。李士荣身后?跟着的一些大臣平时看着安分守己,如?今听?闻陛下病重久久不愈,这便暴露野心急着站队了。

    要不是经过这一次,他?们也不会想到这些人竟都是李家?的爪牙。

    李家与皇室向来面和心不和, 一听?这番话也不再伪装。

    李士荣脸上的温和渐渐消去, 声音中含着压迫, “陛下太久不曾露面, 臣心中惶恐,不免忧虑是有人暗藏祸心,控制了陛下图谋不轨, 欲行窃国?之事。”

    “我等就在此候着, 等到照水大人何时允准, 再入内一探龙体安危。”

    照水眼神一寒。

    在她身后?, 朱漆宫门?吱呀一声, 古朴恢宏的殿门?缓缓打开。先是一片空旷, 殿中深处两个宫女?掀起层层垂下的赤色金线纱帐,位于帐后?的年轻女?子身着轻薄常服一步步走出, 身后?跟着女?官照雪。

    “李卿, 空口污蔑我身边的人, 究竟是何居心?”她语气沉缓, 行至宫门?口阶前停步,正好比阶下众臣高出一截。

    李士荣没想到朱缨会在这时出来?, 眉间一跳,忙与众臣屈膝下拜,“臣给陛下请安!”

    她脸色带着病态的苍白, 眼神疏淡而微冷,“朕原本?还算安康, 今日被你们一扰,反倒感到身体欠佳。”

    “臣不敢!”

    朱缨没叫起,诸臣不敢起身,在炽热的日头下冷汗涔涔。还是为首的李士荣答道:“请陛下恕臣等关?心则乱,陛下久不当朝理政,老臣心中忧虑,这才出此下策。”

    “如?此,倒是朕的错了。”

    她怎会不知这帮人在想什么,深深望了他?们一眼,沉声道:“起来?吧。”

    “朕病体难愈,近日才堪堪好转。”

    她扫视众人一圈,“还望诸卿将心放回肚子里,与其日日挂念着承明殿出岔子,倒不如?先将自己府上的事料理清楚。”

    “臣惶恐!”

    才出来?站了一会儿,朱缨就被晒得热起来?。

    懒得理会众人躬身假意的模样,她皱眉,撂下一句“退下”转身回殿,也不管阶下人的反应,高大的宫门?被沉沉关?上-

    “一群招嫌的东西。”

    冷冷骂了一句,朱缨回到空旷许久的龙椅之上,略带嫌弃地摸了一下脸上涂着的粉,拿起案上放着的凉茶一饮而尽。

    为了掩人耳目,硬是要装出一副病弱苍白的模样,脸上这脂粉气香得过分,熏得她头晕。

    “幸好陛下回来?得及时,可把我们担心坏了。”照雪帮她添上新茶,眉眼间都带着喜色。

    朱缨是后?半夜秘密回宫的,当时所有?宫门?已经下钥,她未免引人注目,选了一个平时最为冷清的偏门?。驻守的士兵警惕,高声质问道是什么人,谁知从马车里亮出一块刻龙描金的符牌,露出一双令世人皆不敢直视的丹凤眼。

    士兵吓了一跳,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蠢事,忙大开宫门?,悄然将这辆简朴的马车放进了宫。

    昨晚她困倦至极,回到寝殿后?便昏天黑地睡了个饱,刚才才被外面闹事的大臣吵醒。

    被扰清梦的感受不算好,朱缨轻叩桌案,眼中含着不耐。

    “他?们这样猖狂多久了?”

    照水刚吩咐宫人去打水为陛下净面,回道:“这几日才敢进宫的。不过先前还有?一事,并未查出幕后?之人,不知是不是他?们所为。”

    她把易容的细作混进宫的事说了一遍。朱缨沉着脸听?完,道:“除了他?们,也不会有?旁人了。”

    她神色冰寒,含着怒意将杯盖重重扣上。上好的瓷盏从未被如?此对待,颤颤巍巍发出一声尖叫。

    陛下明显压抑着火气,照水有?所觉,出声试探道:“怎么督帅没有?跟陛下一起回来??”

    她说的这个“回来?”,自然是指回宫。朱缨冷冷一横,“朕竟不知,这承明殿何时有?了两个主子。”

    她语气不善,说的话也危险,照水两人跟她足够亲近,现在也只能俯身请罪:“臣不敢。”

    不满地瞥了二人一眼,朱缨不欲追究,只烦躁道:“朕不想理他?。这几日他?若来?了,就说不见。”

    照水和照雪不知出了什么事,分明离宫时心急如?焚,看那?架势恨不得日行八万里,下一刻就到达锦城,如?今好不容易克服千险万险,怎的又不想见了?

    不过现在她心情明显不佳,纵是两人想要劝和也无法?开口,只得什么都不问,应下她的命令。

    “反正迟早要走,人我留不住,就当提前适应了。”

    朱缨这样一说,照水立马明白了什么,原来?还是因为这件事。

    赈灾大军离宫前往蜀州那?日她也在,督帅那?句话本?也没什么,只是有?心听?来?便容易生误会。当时她明显看到陛下的手?抖了一下,偏生督帅忙着披甲戴胄,竟是没有?察觉。

    她本?想着是个误会,难道谢韫心中真的如?此想,打算回到江北,和陛下分道扬镳?

    这样一想,照水心中对谢韫的印象立刻败坏了几分,坚定应道:“臣定让人牢牢守好殿门?。”——

    “陛下今日不见人,还请督帅体恤,莫要为难奴才了。”

    承明殿外守着的侍卫没法?多说,平日都督过来?时根本?没有?他?们的事,只管行礼开门?便是。结果今日照水姑姑特意吩咐了,要他?们严守宫门?,陛下不见外臣,尤其是大都督。

    众人一时惊诧,暗想督帅哪里惹恼了陛下,怎么都沦落成外臣了?

    莫不是陛下身边要变天了?

    这些侍卫在御前当差,都是从军营中层层严格选拔出来?保护圣驾的,不敢有?半点逾矩和差池。饶是这次的事反常,此时也只敢在心里默默揣测一番。

    总之他?们效忠的是陛下,只要陛下安好,其他?的事都与他?们无关?。

    谢韫知道他?们只是负责办事,自然是听?朱缨的令,他?不欲与他?们争辩,坚持立在宫门?前。

    “本?督等着就是。”

    他?说完,果真后?退一步,站在大太阳地里老实等着。

    盛暑难耐,这样炎热的天气,站上两三个时辰谁能受得了?

    督帅这是玩苦肉计呢。侍卫无法?阻拦,不约而同地垂下头装作看不见。

    宫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原来?是照水。看着谢韫在毒日头下安然而立,她眼中划过动摇,上前行礼。

    “陛下坚持不见,督帅何必在此苦等?”

    谢韫没有?接话,直接问道:“照水大人可知陛下为何如?此?”

    先前明明还好好的,这几日不知是出了什么问题。那?日在路上,她下马车说要透透气,本?以为很快就会回来?,谁知苦等许久都不见人,出去一问才知人早就跑到了队伍后?面,说是同御医请教医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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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这样倒也罢了,自那?日开始,她便很少上马车与他?独处,说话时也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冷淡,问起原因便说没事,只一味躲着他?。

    大军快要回到魏都那?天,她先行离开回宫,比他?们快了半天的脚程。

    今早他?们班师回朝,从宫中下来?的金玉赏赐极其丰厚,加官晋爵一样不落,给足了脸面,她却?以圣体抱恙为由,未曾亲至城门?,只安排了捧了封赏圣旨的照水和文武百官早早候着。

    谢韫回想了一番两人之前的相处,自问并无言行不妥之处惹她生气。月费五元Q裙爸一斯八依六玖六伞发布本文这样的状况让他?感到不安,他?担心出什么事,今日必须来?与她问清楚。

    照水眉间一跳。

    从前陛下还是公主的时候,她和照雪跟着一起去江北,那?时不过是年幼公主身边的小小侍女?,后?来?陛下成了将军,她们两个升为副将,但从来?也是要称谢韫一声将军或是元帅的。

    如?今陛下践祚,她们两人的地位水涨船高,今日把谢韫拦在门?口,竟还被他?称了一声大人。

    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心中又为主子不平,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声音不免带了责问:

    “魏都是陛下的家?,即便当初去了江北,最后?也注定是要回来?的。若督帅没有?长留魏都的心思,当初又为何要招惹?”

    “陛下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最怕孤独寂寥,督帅不该说那?样伤人的话。”

    照水在朱缨身边这么多年,向来?稳重,极少有?失态的情况,今日这样十?分少见。

    谢韫愣了一瞬,全然没有?听?懂,“什么?”

    看他?还在装蒜,照水胸口起伏,忍着怒意:“看来?督帅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处,既然如?此,那?便请回吧!”

    被照水这么一说,谢韫心中疑云更?甚,直觉是有?误会。

    他?当然不会就这样离开,正欲开口,一宫女?从内殿快步走出,上前向两人行礼:“陛下请督帅进去。”——

    夏日天黑得晚,此时殿内光线正好,朱缨怕热,只在书?案旁点起了两只蜡烛。

    她难得没有?伏案提笔,手?中拿着一个青玉酒盏,披了件衣裳,正立在窗边看外面的一池荷花,背影无端添了几分寂寥。

    谢韫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心中有?些不安,走近几步,率先开口道:“阿缨,出了何事?”

    她没有?接话,也没有?转身,只轻声道:“你看那?株并蒂莲,开得真好。”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池塘中有?株并蒂莲开得正盛,直而挺的枝茎上是端端方方的两朵莲花,泛着柔和的绯色。

    两朵之间分明谁也不让着谁,却?意外长势极好,平分了那?抹丽色。

    “单开一朵的遍地都是,并蒂才稀罕。”他?说。

    “是啊。”

    朱缨轻轻笑了一声,道:“花能并蒂,可惜人却?不能。”

    厌腻

    这话?像是意有所指, 他听着有些不舒服,接着又听她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江北?”

    魏都与江北离得太远,人要如何相守?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朱缨从不认可这句话, 在她看来, 心?意相通之人就应该长久陪在彼此身边, 日日都?要相见。

    长痛不如短痛, 心?已不在了,她又何必强留,徒让人生厌。

    谢韫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又是许久没?有回音。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你?腻了吗?”

    既然腻了, 又为何要以身犯险, 亲自来锦城一趟?直接让他留下等死, 抑或是以赈灾不力之?罪将他逐回原籍, 岂不是更痛快?

    究竟是谁腻了谁?

    捏着酒盏的手指几乎泛了白, 朱缨被这一句话?气到想?笑,将酒盏狠狠一叩, 转身去看身后人。

    他神色与自己并无二?致, 她怒瞪着他, 想?要勾起唇角回呛却?又笑不出来, 反被弄得红了眼眶。

    朱缨有些喘不过气,在这较真的节骨眼上, 不合时宜地生出了逃避的心?思。

    为何非要快刀斩乱麻,就这样短暂优柔寡断几日,谁会来说她?

    他们才从锦城千里迢迢回来, 暂时不提此事,好好休息几天粉饰太平又有何不可?

    朱缨好像说服了自己, 心?暂时放空,在战火一触即发之?际主动熄灭了狼烟,一言不发上前两?步,脸埋进他怀里。

    她抱得很用力,像是怕失去什么一样。

    “······”

    谢韫已经做好了准备,却?因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乱了阵脚。

    他只怔了一瞬,而后本能地收紧手臂揽她在怀中?,接着低下头蹭了蹭她的发丝,柔声安抚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是我做了什么,惹你?不快了吗?”

    “······”

    见她不语,谢韫又道:“告诉我好吗?若与我有关,我会尽力——”

    “你?做不到。”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朱缨复又变得清醒,打断他的话?语不带犹豫。

    她抬起头,想?将身体挣脱出来却?没?有推动,于是也不再挣扎,就着这个亲昵的动作,眼底却?渐渐爬上嘲弄。

    “有件事我憋了很久,一直想?向你?请教。”

    她道,“你?是怎么能做到,一边抱我在怀里,一边想?着何时离开我身边的?”

    朱缨手上用力将他狠狠推开,怒到极点反而平静,“你?能一心?二?用,我却?不能。”

    是她鬼迷心?窍了,竟想?着能拖几日是几日,拖到最后呢,两?人体体面面笑着告别,然后痛快分道扬镳?

    她从来不是将就的人,与其慢刀割肉,情愿干脆利落、一刀两?断。

    哪怕这一刀带来的痛苦旷日持久,让她几不欲生,但总有愈合的那一天。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两?人皆是沉默,朱缨气得说不出话?,而谢韫是完全愣住了。

    一心?二?用?

    他什么时候想?过,要离开她身边?

    他感觉现在脑中?和?嘴边满是疑问,不知先问哪个,少见地露出了茫然。

    没?留时间?给他思索,朱缨面带失望,望了他一眼便要走。

    幸好动作比脑子快,他上前拉住她手臂,急声道:“阿缨!”

    多?年相处之?道告诉他有事要及时解释说开,绝不能拖着,前几日已经是他一时犹豫失策,今日必须将误会解开。

    “为何你?觉得我想?要离开,我从未如此想?过!”

    朱缨停下步子瞪他,厉声道:“少装蒜,你?那日分明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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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韫看她气怒交加,服软道:“你?告诉我是何时、说了什么话?,好不好?”

    天地良心?,他不能让她就这样给自己扣黑锅。他可以保证,自己绝没?有过离开的想?法。

    “你?不记得,那我替你?想?。”

    朱缨贴近一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离开魏都?前往蜀州的那天晨起,我不愿让你?去,于是你?告诉我,你?不可能永远留在魏都?,是也不是?我记性?好得很,不会忘。”

    他不会永远留在魏都?,不就是做好了有朝一日离她而去的准备吗?

    “······”

    殿中?久久静默无声。

    谢韫心?情复杂,无言望着她,原来这么长时间?的别扭,源头竟出在这里。

    该怎么告诉她,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他语塞,反应过来后感到无奈又想?笑,但他不敢笑,若真笑了,仍在盛怒之?下的陛下怕是不能接受。

    “阿缨,陛下。”

    他心?中?情绪尽消,现在不知说些什么好,轻咳一声。

    朱缨见状怒火更甚,质问道:“继续说啊?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臣着实冤枉。”他走上前去拉她手,“有没?有可能,我的意思并非如此?”

    那时他想?着朱缨成了天下之?主,自己当然不会日日闲着在她身边,迟早会有奉命去其他州郡处理事务的时候,届时总免不了短暂离别,谁知便被她误会成了自己想?着要离开。

    一想?到是因为这样一个误会叫她耿耿于怀了几个月,他不禁感到啼笑皆非。

    听他解释了一番,这次轮到朱缨愣神了。

    又是一阵久久的沉默。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她脸上白了又红,一时缓不过劲。

    为了远离尴尬,她甩开谢韫的手,只是明显没?了先前的理直气壮,嘴上不饶人道:“谁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

    “你?分明最知道。”

    谢韫乐够了,紧追不舍又去拉她,就着她背对的姿势又把人揽到怀里,贴在她颈窝,认真道:“你?放心?,我不会离开。”

    “我虽生长在江北,但那里没?有我的眷念的人。”

    朱缨的怒意渐渐平复,但依旧绷着脸,催促他说出自己想?听的话?:“江北没?有,魏都?就有吗?”

    谢韫知道她想?什么,“魏都?有你?。”

    这才听她愉悦地哼笑一声。他也跟着翘起唇角,“以后有什么事要与我说,不许一个人憋着,知不知道?”

    朱缨哼道,“我平日也不喜欢憋着,就只有这一次。”

    要不是怕得到自己不愿得到的结果,谁愿意这样给自己找罪受?

    自己闹出这么大个乌龙,她有些难为情,笑着笑着却?忽而感到一阵鼻酸,复又回想?起在蜀州的惊险经历。

    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就永远失去他了。

    “时予,我——”

    她转过身来面对他,说话?时声音微哑,选择剖白自己的内心?,袒露脆弱的一面。

    “做皇帝实在太难了,我经不起什么爱恨分离,你?、你?可不可以向我保证?”

    曾几何时,她明明是最开朗阳光的。那样无忧无虑,好像世间?一切困难都?不足以成为她的烦恼。

    谢韫心?疼她这副模样,一字一句说得清楚:“阿缨,我向你?保证。”

    保证他爱惜自己的性?命,保证他的心?意坚贞如一,永远只为她一人停留和?守候。

    朱缨重重点头,脸贴在他肩头。

    “等我一下。”

    许久,她调整好情绪从他怀中?出来,脚步轻快走到桌案前,拿起上面放着的明黄色卷轴,像是还没?盖印的圣旨。

    上好的锦缎被蜡烛的火苗轻易点燃,她毫不留情把东西扔进铜盆,看着它渐渐在火舌吞噬下消失殆尽。

    “为何烧了?”谢韫诧异。

    “没?什么。”朱缨不想?多?说,心?情甚好地回答:“废纸而已。”

    她才不会告诉他,早在他还没?有过来之?前,自己就已经写好了这道圣旨。

    她苦苦想?了许久,在他回到江北后,该给他个什么差事?要安全不会受伤的,官职够高?的,不能让人以为他是受天子厌弃才回去。事务不能太多?,也不能太闲,免得空负他这一身本事。抑或是他不愿再为朝廷效力,自己也不会说什么,他有自己的打算。

    当时不觉得,现在她一回想?才发觉有问题。

    她又不欠他,明明是他不愿再留,凭什么到头来还要她为他苦心?考虑这么久?怎样都?是他活该,与她有什么干系?

    不过现在好了,这旨意用不上了。

    思及此,朱缨觉得好笑,但很快就无暇顾及了。某人动作传达的目的太过明显,她转过身来想?要叫停:“喂——”

    谢韫占了理,当然不会轻易罢休,一手控制住她手腕,说出来的话?却?没?什么威压:“闭嘴。”

    “你?大胆——”

    朱缨生有反骨,听了之?后更是喋喋不休,随即被他轻而易举堵上了嘴,分享了口中?醇香的酒意。

    偌大的殿内无端升了温,眼见事态越来越跑偏,她喘了几声,手去推他,“天还没?黑呢。”

    她吞咽了下口水,补充道:“你?身子还没?好,不行······”

    “我好了,早就好了。“

    不知哪个字眼触了谢韫的霉头,他作乱的手一顿,抬头看着她固执道:“行不行你?一试便知。”

    朱缨神色一窘,心?道不是那个意思,不过确实存了补偿他的心?思,现在攻势又实在猛烈,她阻拦不成,也就放弃挣扎随他去了。

    夜风轻柔掠过池塘,带过层层涟漪,那株并蒂莲摇曳含情,盛放如故。

    帷帐摇晃,上面挂着的鎏金床铃也颤动个没?完,激起一阵靡丽缠绵的叮当声响。

    隔着层层鲛绡,人影交叠时耳鬓厮磨,不胜旖旎。

    后顾

    “我就说是误会, 姐姐莫要多?心了。”远远站在殿外的照雪轻松笑着。

    陛下的怒声渐渐听不到了,督帅没有出来,甚至后来烛火也熄了。

    见此架势,众人就知事情了了。

    照水呼了口气, 神色也见缓和, 还好是虚惊一场。

    现?在想想, 是她关心则乱, 一时?没搞清状况,竟冲动对?督帅说了逾矩的话,但?愿他没有放在心上。

    “可莫要忘了, 叫茂春好生照看着那?株并蒂莲。”她开口提醒:“我看陛下颇为喜欢。”

    这并蒂莲是稀罕物, 不知多?少年才能?有一次, 开在承明殿更是极好的兆头, 无?人敢掉以?轻心。

    照雪嗳了一声, 抬头瞥见将?将?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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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一轮莹月, 忽地想起:“快到中秋了。”

    “是啊。”照水应,也去?看天边的月亮。

    蜀州祸难得以?解决, 加上西北大营的几位将?领即将?回朝, 今年的中秋宫宴会格外隆重?的。

    “说起来······”

    照雪起了鬼心思, 扑哧一笑, 用手肘去?戳照水,“照水姐姐准备与何人共度中秋?秦神医何时?来魏都?”

    “这我如何知道。”

    照水听出她的促狭, 一向疏淡的神色少见地露出微赧,“你想知道,不如自己去?问。”

    “别傻站着了, 偷懒。”

    “照水姐姐教训的是——”照雪吐舌,拖长音道:“我这就去?办正事。”——

    月上树梢, 蝉鸣声处处不绝,宫人怕扰了圣上安歇,忙拿了竹竿将?那?聒噪的虫粘去?,这才得了几分清净。

    殿内窗子早就关紧了,镂空龙凤式样的铜鼎足有半人高,里面堆着如山般的冰块散发着丝丝寒意,不见暑热。

    净室那?边的宫人早已?将?热水备好。榻上男人坐起身,替依旧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人擦去?鼻尖的汗,接着去?拉她手。

    朱缨眼角湿漉漉的,缓了一会才好些。她没挣扎,却懒懒不想动弹,反而将?他往回拉:“歇会再去?。”

    看着这怠懒的模样,谢韫任由她动作,也没能?起身,扯过柔滑的丝被盖在她身上,提醒道:“水要凉了。”

    “那?正好,本就热得慌。”

    朱缨才不管这些,她出了一身汗,正是想吹凉风的时?候,于是只用被子遮住胸腹,肩和手臂则裸露出来。

    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谢韫无?奈,又陪她躺下。

    两人靠在枕头上面对?面,四目对?视。

    本该是情意绵绵、满是温情的场面,谢韫却不知为何弯了嘴角,主动移开了视线。

    朱缨眉微挑,颇为不理?解,“你笑什么??”

    他显然心情极好,自顾自高兴一番后才答道:“我在乐兴坊卧病的时?候,没想过还能?有这一日。”

    “闭嘴。”

    朱缨没好气瞥他一眼,嘲道:“果然人还是要多?受苦,到鬼门关走一遭,才知道现?在的日子多?好。”

    “天不亡我?”

    “是朕不亡你!”

    谢韫先前从不信什么?天地鬼神,如今也开始神神叨叨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见这家伙又黏黏糊糊蹭过来,欲要图谋不轨。她现?在甚是疲累,哪有心思再来一次,伸出一根手指顶住他额头,不许人靠近。

    久战沙场的将?军最会变通战术,见此路不通便果断放弃,改去?进攻别处。朱缨感到腰间一痒,“哎哟”惊叫一声后也忍不住笑了,触电般往后退。

    两人笑闹了好一阵才停下,呼吸平息去?净室洗漱一番。待重?新回到床榻,朱缨提起正事。

    “今日有人给我来了信,你猜是谁?”

    “谁?”

    “秦青迟。”

    “他?”

    谢韫微诧:“出什么?事了?”

    “再过几日,他便要来魏都了。”

    朱缨又挪挪向他靠近了些,低声道:“这封信还是照雪背着照水拿到的,可莫要传出去?。届时?突然与他见面,照水必定会很高兴。”

    秦未柳字青迟,是江北医药世?家秦氏子弟,很早以?前便与他们相识,算是缘分不浅,尤其是与照水。

    朱缨回都时?带走了好些人,他一人留在江北无?聊,索性到各处游山玩水去?了,沿路不时?给遇见的百姓治治小病,也是功德一件。

    谢韫看她神神秘秘的,温声笑道:“他不是一直想进宫当御医,说是要吃各宫娘娘的赏赐吗?此次若能?将?他留下,也是件好事。”

    朱缨眼中略有自得,“照水在这儿?,他就走不远。”

    过去?江北的一帮人谁不知道秦未柳那?家伙对?照水情根深种,照水虽然嘴上不说,心意却也是一样的。

    她可要好好考验一番,看看这小子到底能?不能?靠住,能?不能?配得上她们照水。如果他真能?留在魏都,那?就再好不过了。

    如今宫中看似风平浪静,但?总会有纷乱的时?候,御药司那?些御医都是在宫里当差的老人,难说不会被人收买,说白了,朱缨身边并没有一个能?够毫无?保留信任的医者。

    若秦未柳入宫,她能?多?个帮手照应,平时?也更安心些。

    另外,她还想让他帮忙,再查一查当年母后的事。

    虽说父皇查了多?年都没能?查出端倪,最后只能?以?病逝为由将?母后下葬,但?当时?的状况太过蹊跷,再加上先前暴露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蛛丝马迹,这让她没法不怀疑。

    秦未柳出自医药名家,自己医术也十分精湛,或许可以?发现?些许线索。

    朱缨心中稍定,却又想起件烦心事,“之前未与你说,我带去?锦城的那?些药方,并不是在宫中找的,而是皎皎。”

    话音落下,谢韫神色一凝,“怡景郡主?”

    她轻一点头,脸色同样复杂。

    这次锦城能?够得救,有一半是陈皎皎的功劳,那?些药方实属罕见,就连宫中都没有记载。朱缨感激她,若没有其他事,现?在必定已?经召她进宫,像从前一样拉着她手,互道姐妹一诉衷情,可偏偏······

    偏偏出了横云山庄那?件事。

    白宗庆指证的人或许并非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但?心中到底埋下了怀疑的种子,这让她无?法不在意。

    若东北王早有反心,已?经将?手伸到了魏都,甚至有可能?涉及当年宁后的死,那?陈皎皎呢,她是不知情的吗?

    还是早有准备,带着目的一步步接近她?

    锦城这次的瘟疫会不会就是由他们谋划,然后又将?药方交给她,好骗取她的信任?

    朱缨不敢想,指骨泛了白。

    谢韫一叹,将?她揽到怀里,安抚道:“既然不放心,这几日就先不要与她见面了。”

    他也怕怀疑为真,会有人对?她不利。

    她将?脸低低埋着,没有说话,闷闷点了点头。

    其实她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心中难免忧虑,若这一切都是她想多?了,皎皎该多?委屈?

    朱缨烦闷,也不嫌热了,身子又朝锦被里缩了缩。

    她没有办法,该有的恩赏一点也不会少,但?这几日只能?将?皎皎拒之门外了。

    殿内烛火已?熄,陷入一片黑暗。许久,久到谢韫以?为她要睡着了,却听她又开了口。

    “让渐台去?东北查一查吧。”

    她掌握的势力大,却不如渐台消息灵通,行动自如,这件事交给他们会更合适。

    “我明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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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拍了拍她后背,应了一声:“睡吧。”

    这些后顾之忧,会有他帮她。

    他手中的势力永远效忠于她。抑或是说,她才是他倚仗的势力——

    翌日,宫中一道圣旨下来,众人才知东北王之女?怡景郡主在此次锦城治疫中立了大功,无?不交口称赞陈氏女?光耀门楣,东北王有此女?,乃是天大的福气。

    陛下于她恩宠不衰,只可惜体弱,不然在官场杏林闯一番功业也不无?可能?。

    丰厚的赏赐由御前女?官带着浩浩荡荡离开宫门,经过人潮如织的繁华街坊,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进了陈府。

    世?子陈霖因病卧床无?法露面,好在宫中来人宽容并不计较,只与陈皎皎笑着交谈祝贺了一番。

    此次是照雪亲自来陈府宣旨,以?示皇恩浩荡。她把圣旨交给陈皎皎,笑着道:“此次锦城瘟疫能?解决,多?亏有了郡主的药方,陛下特地叮嘱了,这些赏赐郡主安心收下便是。”

    能?在这些事上帮阿缨姐姐一把,她也十分高兴。陈皎皎顺着搀扶站起,嘴角含笑:“臣女?会去?向陛下谢恩。”

    许久不见阿缨姐姐,她也感到想念了。

    这几日她做出一道新的点心,不会太甜腻,姐姐一定会喜欢。

    照雪听了神色未变,却是摇头,“郡主就不必奔波了。这几日陛下大病初愈,精神还未恢复好,除了理?政,旁的时?候不见人。”

    陈皎皎一愣,心中微微诧异。

    朱缨不在宫中的事她是知情的,前些天她也一直住在宫中,直至前日才回到自己府上。当那?日宫人告诉她可以?离宫回府时?,她便知道是朱缨平安归来了,不由心中喜悦难抑,就想着去?承明殿一见,却被宫人拦下,说陛下没有闲暇,请她先行回府安歇。

    她以?为是陛下刚回来事务繁多?走不开,便没有再去?添乱,待改日再进宫也是一样。谁知今日再度提起,却还是被拒绝。

    她深知朱缨并没有患什么?疾,如今避而不见,难不成是有什么?别的难事?又或者,难道姐姐在锦城真的意外染上了什么?顽疾?

    陈皎皎满是担忧,照雪明白她所想,压低声道:“郡主宽心,陛下是有别的要事。”

    照雪一直在朱缨身边,能?看出陈皎皎的一片真心,奈何如今局面扑朔迷离,任谁都不可尽信。她心有恻隐,才出言安抚。

    “臣女?明白了。”

    虽然心中不解,陈皎皎还是应声。

    姐姐这样做必是有她的道理?,她不能?任性胡闹。

    疯囚

    将照水送出府邸, 陈皎皎带着侍女小厮亲自清点了送来的赏赐,竟发现里面夹着几本?罕见的医书,是她多年都?没?有寻到的,原来一直被藏在皇家书阁。

    她面带喜色, 吩咐人?将东西好生安置在她的书架上, 心?道阿缨姐姐果?然懂得?她, 知?道她喜欢什么。

    还有些珍贵的药材, 应是给兄长的。她让人小心收进库房,去厨房端了刚煎好的汤药和一碟点心?,去了陈霖房中。

    小厮已被尽数挥退, 房中仅有陈霖一人。宽大的白绸遮住了他的双眼, 只有那双紧抿的唇, 才能看出些许其主人强压的情绪。

    他一言不发, 手上却握着拳, 显出了根根分明的青筋。

    毁了, 都?毁了······

    听到门外渐近的脚步声,随后是一声轻柔的“兄长?”。他手上力道蓦地一松, 垂头吐了口气。

    陈皎皎未觉异常, 唇畔噙着笑, 走?近将食盒中的东西拿出搁在?桌案上, 细声道:“兄长?,药来了。今日这药苦了些, 喝完记得?吃块点心?,好压一压。”

    陈霖没?有接过药碗,直接问:“是你帮了锦城?”

    听兄长?语气不善, 她有些怯,犹豫片刻忐忑道:“我曾经收过一些瘟疫药方, 想着可能有用,便给?了陛下······”

    话没?说完,突然哗啦一声巨响,原本?稳稳放在?桌上的青瓷碗碟被一股力道悉数扫翻,点心?的碎渣混着褐色的汤药洒了一地。

    她浑身一抖,面带错愕抬眼:“兄长?——”

    陈霖胸口起伏,显然处于盛怒之下,厉声道:“我早就嘱咐过你,为什么要掺和那些事!”

    他分明再三叮嘱过她,如今都?白费了!

    陈皎皎从未见过兄长?如此模样,受惊下意识后退一步,回神后依旧胆怯,还是嗫嚅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如今锦城安然渡过难关,本?是件好事,为何兄长?却这样说······”

    “父亲在?一方为王本?就惹眼,我们身为儿女?在?魏都?为质,本?该低调度日,你这样做看似立了功,怎保陛下不会猜忌?”

    陈霖怒气未消,语气重道:“你这是把我们陈氏一族架在?火上烤!”

    陈皎皎不觉自己有错,更不知?兄长?为何反应如此之大,心?中不解又难过,被这番话刺得?白了脸。

    她想开?口,却又听陈霖愠声道:“出去。”

    “这些日子你不必出门了,在?房中静思己过吧。”

    这是变相要禁她足了。

    千般委屈涌上心?头,她不敢忤逆兄长?,一瞬间红了眼眶。

    长?兄如父,陈皎皎自小跟在?兄长?身后,一向对他马首是瞻,这次本?以为会得?到他的夸奖,可为何······

    陈霖别过脸,显然是不愿再多说。她无法,只能黯然离开?,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门被轻轻关上,一切归于平静,原本?干净无尘的地面上一片狼藉,却无人?敢进来打扫。

    听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陈霖无声低下头,吃痛般扶住了一侧肩膀。

    伤口又裂开?了,可他不甚在?意,扯下了眼间那白绸,手指缓缓收紧成拳。

    柔滑的上好白绸在?他手中渐渐抽搐变成一团,被压出道道难以复原的褶痕。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最后的变数竟是她——

    “韦佥事。”

    诏狱走?廊中光线昏暗,两侧守着的乾仪卫纷纷向来人?行礼。

    韦顺没?有应答,一人?径直走?向最深处,在?一间牢房外站定,抬手示意守在?门口的狱卒退下。

    狱卒没?动,面带为难道:“大人?,此人?极为重要,乾仪使特意嘱咐过······”

    韦顺阴了脸色,横过一眼,“本?佥事不入内,只在?门口说几句话也不行吗?”

    一个周岚月,后面跟着一个苏若胭,两个女?子将北司诏狱守得?愈发严实。他官至乾仪佥事,身为乾仪卫司的二把手,不该过得?如此憋屈,如今处处制肘,连审个囚犯都?要看人?脸色。

    狱卒低头不敢出言,却也不肯退下。他忍下火气,反笑道:“周大人?命令如山大,既如此,你便好好在?此看着。”

    说罢,韦顺不再理?会狱卒,目光移向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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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栏后的人?,“绿瑚姑姑,上前一见吧。”

    女?子抱膝坐在?粗糙的茅草上,发丝散乱如鸡窝一般,又有几缕银白,衣衫上沾了脏污,看上去甚是狼狈。

    她抬起头,面颊那道狰狞的伤疤极为显眼,眼神中满是恍惚和茫然,一副疯癫不知?事状。

    他与绿瑚过去并没?有见过,不认识也正?常。

    韦顺眯起眼,压低了声音,直至不远处守着的狱卒恰好听不见:“康乐四年六月十七,玉竹斋。”

    他蓦地眯起眼,敏锐地发现牢中人?在?听到“玉竹斋”几个字后手几不可察地一抖。

    发丝遮住了绿瑚的双眼,在?无人?可见处,她眼中茫然忽地挤进了几分慌乱,又迅速恢复如常。

    她复又抬起头,咯咯笑出声,在?癫狂中透着几分异样的纯真,似是没?有听懂韦顺话中的意思,甚至根本?没?有听到。

    “哈哈哈——”

    韦顺的目光如毒蛇的信子般在?她身上逡巡,想要找出第二处破绽。

    早不疯晚不疯,偏偏在?这时候疯,别说那位生性多疑,就算是他,也不敢轻易相信。

    她手里抓着李氏一族、甚至是他们整个阵营的命!

    诏狱中阴冷而潮湿,在?略显瘆人?的笑声中,他又开?了口,声音虽低却满是威胁:

    “姑姑当初既已做了选择,如今还是莫要倒戈的好。一旦招认将两边都?得?罪了个尽,届时便无人?愿保姑姑族人?的性命了。”

    “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姑姑,切记思量清楚。”

    深深望了她一眼,韦顺没?再停留,走?远了几步,扬声对狱卒道:“此人?至关重要,即便疯了,也要好生照顾。”

    他不能确定,但直觉她是装疯,绝不能轻易放下防备。

    想要一劳永逸,再不受其困宥,那就找机会斩草除根——

    “你是说,承明殿里混进了细作?”

    朱缨神色惊怒,坐在?龙椅上狠狠捶了一下手扶处,自语道:“怎会如此?”

    宫里被她派人?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现在?周岚月说她寝宫里神不知?鬼不觉进了细作,这叫她情何以堪?

    那些人?的手究竟有多长?,竟都?伸进了她宫里。

    “陛下宽心?。”

    周岚月将细作易容的事重述了一遍,开?口道:“他们手段着实高超,不仔细是看不出的,再者先前从未见过易容这样的法子,我们没?能发现实属正?常。”

    她给?了朱缨一个安心?的眼神,继续说:“好在?有惊无险,我们也能多个警醒。这样的意外,以后不会再有。”

    承明殿的人?又被仔仔细细查了一番,确定没?有异样。

    事情已过去许久,他们最终没?能查出背后指使之人?,只能咽下这口闷气。

    朱缨叹了一声,再说话时不难看出关切:“朕听表兄说你因为此事受了重伤,醒来没?修养几日便又下地当差了,想必现在?也没?好。朕准你个假,许你回去歇着。”

    “这都?多久过去了,哪里还用歇。”

    周岚月满不在?意:“陛下方才赏了不少好东西,臣只要看见那些财宝摆在?自己家里,就觉得?什么病痛都?好了。”

    说罢,她有些不满:“宁深那家伙说话夸张得?很,陛下可别全信。”

    朱缨知?道她爱财又抠门,是以赏赐时特意投其所好,听她贼兮兮的话语不由笑了一声,展颜道:“他那是替你邀功呢。”

    她这个表兄对外像谢韫一样话少,可到周岚月的事上就像变了个人?,生怕她立了功却被浅浅揭过去。

    一腔八卦心?燃起,朱缨压低身子,凑近问道:“好似今年春日开?始,你与我表兄的关系近了不少?你可莫说是我的错觉。”

    周岚月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没?好事,摸了摸鼻子掩盖不自然,嘴上开?始大逆不道:“陛下与督帅重归于好,现在?周身舒畅,便要乱点鸳鸯谱了?”

    朱缨当然心?情甚佳,微歪了头辩道:“这是什么话,朕只是关心?你与吾兄近来关系如何,何曾提到什么情爱?”

    周岚月不服气,正?要开?口,身后一声轻响,门外宫人?进来禀报:“陛下,宁国公在?外求见。”

    “瞧,正?说着呢,人?就来了。”

    朱缨笑望她一眼,扬声应:“请进来。”

    殿门缓缓开?启,宁深走?进大殿,向龙椅上人?行了礼,又冲周岚月礼节性一拱手。

    然而某人?在?私下不怕失礼,她刚被天?子取笑过,正?是心?烦的时候,宁深又正?正?撞到枪口上。见他冲自己打招呼,她连礼都?没?回一个,只没?好气地向旁边挪了一步。

    宁深:“······”

    他不知?又是哪里惹了这位大人?不快,略带诧异地转过头,向朱缨无声询问。

    后者噗嗤笑了,含着深意道:“表兄不必挂心?,是朕说了些不合时宜的事,惹恼了周大人?。”

    敢情是两人?说话生了气,所以就迁怒于他。

    宁深无奈,但也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没?等他开?口问,朱缨憋不住话:“是周大人?的婚事。”

    旁观者清,她作为第三人?看得?明白,这两人?现在?的状态,恐怕不只是关系近了这样简单。

    周岚月听她胡说八道,立马明白了她的意图,原本?垂着的眼当即抬起瞪大,示意她不要乱来。

    朱缨才不怕她,又添了一把火:“应是快要定下了。”

    宁深听罢果?然一顿,先是微怔,之后侧首看向身旁人?,眼神中不知?含了何种情绪,“周大人?要结亲了?”

    青迟

    周岚月对上他的目光, 被看得浑身发?毛,耳根也不自觉红起来。

    她不能公然拆朱缨的台,却又不想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最终选择了宁死不屈, 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有用?的。

    她在江南大营时?年少?不经事, 总是安分?不下来, 风流不羁间不知玩弄了多少男人的感情, 可也只是当作消遣,到?头?来片叶不沾身,分?外自在。

    然而当初作下的孽, 如今都要还回来, 自从清泉寺那次之后, 她便隐隐感到自己与宁深之间有种古怪的气氛, 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之感, 令她感到?局促不自在, 又情不自禁想要凑近。

    这样的感觉,是她过去从未有过的。

    她心中踌躇不定, 一边想让朱缨停下别再瞎说, 一边却又期待着宁深的反应。

    朱缨看戏正起劲, 自然地接过话茬, 笑道:“婚姻大事嘛,她害羞也是正常。不过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 表兄就莫要追问了。”

    宁深听出两人不欲多说,于是也不再问,沉默地收回目光, 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周岚月动了动嘴唇,还是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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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宁深进宫一趟不可能是为了闲聊几句, 于是主动提出先?走一步,将时?间留给了兄妹俩。

    她出了殿,却没有立即离开,以为里面不会太久,就在门口发?呆留了一阵,想着等?宁深出来向他澄清一番,莫要误会自己真有了什么婚事。

    等?了许久都不见?人,周岚月被晒得出了汗,心头?犹豫之际,候在一旁的宫人说话了。

    “天气暑热,大人若有要事,不如到?东偏殿等?候?”

    周岚月考虑一番,开口答应了。她打算歇息片刻,吩咐若是宁深出来,就说她有事相?商,叫他到?这里来寻。

    然而她在偏殿独自等?了许久,茶都喝光了两壶,却只见?一宫女面带为难走进,禀道:“国公爷说有事要处理,便?没有过来,先?行?离开了,大人也回去吧。”

    周岚月结实一愣,确认道:“他走了?”

    她心头?窜出一股火气,原本想与他说清楚的念头?也打消了。

    她认真要向他解释,既然他不想听,那便?算了!

    “什么毛病。”

    暗恼他不明真相?便?要与她疏远,周岚月骂了一句,也没了别的心思,撂下茶盏离开了——

    “殿下。”

    书?琴走进书?房,让里面候着的侍奉之人全?都退下,至主子面前伏身于其耳畔,低低说了什么。

    正坐书?案前的女子听着,原本捏着笔的手顿住,温和的眼神渐渐冷了。

    朱绣保持着沉静,将手中墨笔搁下,无声吐了口气。

    几日前,朱缨终于从锦城回到?宫中,她也就功德圆满,结束监国出宫回了府,甫一回来就命人开始调查苏若胭告知的事,才得知自己的爱猫团儿早在上次走失前就已险些丢过一次,好在及时?被找了回来。

    她那时?在宫中,府上的人就大了胆子,擅自将这意外瞒了下来。

    若不是第二次被苏若胭发?现?,恐怕她照样要被蒙在鼓里。

    府上出了这样的差池,朱绣心中微寒,将几个欺主的奴才远远打发?了。如今这公主府的主人依然姓朱名绣,可若她再晚两日回来,那就不一定了。

    自己的猫儿被有心人利用?,竟让它做了歹人打探公主府消息的棋子,成了府中细作联系外人的信鸽。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自己府中出了奸细,她当然放在心上,誓要将那人揪出来。

    苏若胭交给她的那一小截麻绳她还留着,她让书?琴去查,最后指向了一个可疑的地方。

    青竹院,她府上众幕僚居住的院落。

    朱绣是长公主,天子手足,注定不可能嫁与权贵高门。她不愿委身庸碌之辈、寻一个这辈子只能仰自己鼻息的驸马,于是选择了与历代众多公主相?同的一条路——不谈嫁娶之事,自己做主在府上豢养几个知心的幕僚,虽没有夫君琴瑟和鸣,却也乐得逍遥。

    她并不沉迷欲色,多年来府上幕僚也不过一手之数,且都是家世清白的安分?男子。她自问足够谨慎,可纵是如此,也还是出了岔子。

    朱绣脑海中闪过几个男子的名字,有的许久不见?,在记忆中连面容都模糊了。

    她垂下眼帘,还未说话,听到?门口传来通报声,原来是燕若来了。

    燕若是几个幕僚中最得她青眼的一个,因为他腹有诗书?,最能与她说上话,通透不喜争抢,又格外知情识趣。

    她回府已有几日时?间,青竹院其他人无不争先?恐后来拜见?过,生怕她多日不在府中,就将他们给忘了。唯有燕若安安静静,直至今日她有了闲暇,才带上茶点,来书?房祈求一见?。

    出了那样的事,朱绣有意试探一番,开口让人进来。

    如往常一样,燕若仪态端正,走进后不卑不亢请安,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在了书?案上,又与她淡笑言语,关怀了几句,言行?间礼数周全?,有亲近却不显谄媚,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燕君。”

    朱绣依然含着柔和的笑,望着他清俊的面庞,开口意味不明:“这些年来,本宫待你们如何?”

    能与他一起称“你们”的,无疑就是青竹院其他几个幕僚了。

    燕若一愣,不知公主为何这样问,但还是坦诚回道:“殿下素来宽和,待我们是极好的。”

    “如此就好。前些日子忙碌,本宫无暇顾及青竹院,但终是念着你们的。”

    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她神色如常,和婉的笑意掩饰住藏在眼中深处的寒光,“本宫不在的这些日子,院子里可有异动?他们都安好?”

    “一切都好,殿下放心。”

    燕若顺从答话,抬头?后罕见?带了不满,大着胆子低声道:“殿下不去问他们自己,反倒来问我。竟是看着我,心中却想着他们。”

    “是本宫欠考虑了。”

    听出他话语中的情绪,是少?见?的不懂事,朱绣不觉被冒犯,笑道:“今年府上的田产铺子增收不少?,待到?下月府库充裕,本宫便?吩咐管家给你们涨月钱。”

    一听这样的好消息,燕若便?将不快忘在了脑后,喜形于色向她谢恩。

    朱绣宽和淡笑,又说了几句,很快将人打发?了,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不知,白白费了时?间,竟什么都没打探出来。

    有时?候,人太聪明也不是好事。

    待人走后,朱绣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不见?,对书?琴下令:“将青竹院看好了,若有异动,随时?向我禀报。”——

    天气晴好,这日承明殿分?外热闹。除了朱缨和谢韫、照水照雪几个,还有像周岚月、谢成、肖远这些早先?在两江大营效命过的人。

    宁深早上被召见?议事,结束时?恰好到?了时?辰,朱缨就没让他离开,而是留下一起等?候。

    周岚月明显早有准备,她来得最早,现?在在殿里翘首以盼,略带着雀跃的神色,不知是在期待什么。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人,那天才提起她的“婚事”?

    宁深就站在她身侧,无言望着她的后脑勺,心中的感觉说不出来,只觉得有种轻微的堵滞感,像被塞了团棉花。

    殿外传来一声宫人的通报,所有人精神一振,朱缨笑望了身边照水一眼,道:“快请进来。”

    宫门开启,众人循声去看,见?一俊秀郎君着青衫,佩玉带,循着门外透进来的日光缓步而来,容颜如玉,带着水乡独有的飘逸和含蓄,着实是位翩翩佳公子。

    男子仪态端方,得见?天颜也不胆怯,端然行?至殿中躬身下拜。

    “草民秦未柳,拜见?陛下。”

    朱缨虽在龙椅,但姿态轻松,听后轻一挑眉,清声道不必多礼,才看他谢恩后缓缓起了身,抬首垂袖端正而立。

    神情肃穆,不见?轻佻。

    杏林圣手少?年郎,未至及冠先?取字,年纪轻轻已然游历半个天下,秦家九公子奇名在外,本以为会是个孤僻叛道的人物,不料有如此姿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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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韫在一旁冷眼看着,简短道:“这里没有外人,不必装了。”

    秦未柳不解地皱起眉,看着他一本正经:“督帅这是什么话?草民不懂。”

    有人油盐不进,谢韫没耐心与他多说,抿唇别开了眼,看上去颇为嫌弃。

    在隐隐传来的哄笑声中,周岚月上了场,脸上带着戏谑,抱臂的姿态一看就知不正经:“秦九公子,别来无恙。一别经年,贵府精心豢养的母鸡依旧安好,公子不必担忧。”

    “!”

    猛地听到?了这久违的魔鬼般的声音,秦未柳浑身剧烈一抖,先?前努力保持的君子仪态顷刻间垮塌。

    他先?是飞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在看到?那张可恶的面孔后罪过地移开了眼,不敢置信地望向朱缨,脱口而出道:“不是说好不让她来的吗!”

    他想着不能给家族丢脸,一路目不斜视进了殿,是真没发?现?这瘟神还在!

    周岚月歪头?看着他,故意学着他方才的语气,好整以暇道:“秦公子这是什么话?我听不懂。”

    静夜

    秦未柳差点气吐血, 也顾不上什么家族脸面,朝她的位置走了两步,愤怒回道:“你还敢提我家的母鸡!我就不信你真缺这玩意儿!”

    她就是故意的,想让他挨一顿毒打!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那时周岚月渡过大江来找朱缨玩, 也就结识了秦未柳, 周岚月生性跳脱不安分, 把他惹毛过好几次,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一向是欢喜冤家,给众人添了不少笑料。

    一次, 两人要?打个什么赌, 周岚月提出江南军营伙食不佳, 若她赢了, 便要?秦家送她十只母鸡, 给营中兄弟改善伙食。

    旁人下注都是奔着金银财宝, 周岚月却要?活鸡,这赌注着实离谱。秦未柳本以为她必输无疑, 没?想到那次走了狗屎运, 真叫她给赢了。

    秦未柳灰头土脸回到自家府上, 不想失信于好友, 又不愿在家中丢脸,最后竟想了个昏招, 找了个半夜自己?寻进秦家鸡舍,忙活到天?亮才好不容易抓了十只鸡,沾了一头一脸的鸡毛。

    他这一出动静太大, 惊动了主院颐养天?年的秦老太爷。老人家得知来龙去脉后顿觉脸上无光,思量后下定决心, 一边派人精心挑选了鸡送与周岚月,一边将逆子关进柴房请了家法。

    听闻那夜秦家全府未眠,小少爷杀猪般的声音响彻了天?际。

    秦家是百年医药世?家,在杏林声誉甚高。秦未柳是家中老九,在一众兄弟姐妹中排行最末,秦老太爷老来得子,自然是全家宠着长大,养成了他混世?魔王的性格。

    他天?赋极佳,承袭了祖业,小小年纪一手医术便在江北出了名?,自小的顺风顺水让他从来无惧无畏。不过现实打了他的脸,他能遇上周岚月这家伙,算是长了不少教?训。

    周岚月不怕他,双眼发亮提醒道:“对?了,你还欠我二十根人参——”

    二十根人参呢,那得多值钱!要?是拿出去卖了,她岂不是要?赚死!

    “你还说!”

    秦未柳感到悔恨万分,自己?就不该来这一趟!

    要?不是因?为······

    想起正事,他眼中一亮,当即也不与周岚月计较了,应付说改日给你,眼睛忙不迭搜寻着一人的身影。

    好像有感应一般,他期待的目光从朱缨身边扫过,最后一锦服女子四目对?视。

    秦未柳刚才还炸着毛,现在却变得柔软,仿佛先?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久久凝望着女子与从前?并无差别?的面容,有千言万语想说,而后咧开嘴角,冲她露出一个笑。

    久别?重逢,照水心中同样难以平静,但碍于宫廷礼仪,她不能表现出来,只冲他颔首,眼中有着与往日不同的柔色。

    朱缨将二人的模样看在眼里,不由?会心一笑,想着有什么话不如?改日再谈,现在早些结束,也好给他们留出独处的时间。

    这样想着,她也就这样做了。寒暄几句很?快事情结束,她让众人退下,在秦未柳希冀的注视下放照水离开,由?着二人叙旧去了-

    得见旧友,周岚月藏不住雀跃,从殿中出来后凑到几位两江旧部身边一起走,回忆着秦未柳过去的糗事。

    七嘴八舌间,众人俱是乐不可支,等到笑够了,又纷纷露出怀念之色。

    戎马黄沙的日子艰苦,条件不知比如?今差了多少,但心总归是放松的,不必日日防着暗箭伤人、勾心斗角。

    她把手背在身后,继续与他们并行,好奇问肖远:“若现在叫你回江北大营,你愿不愿意?”

    “倘若是陛下的命令,我自当遵从。”

    肖远与她闲聊,坦诚道:“可若要?我自己?选,我还是想要?留在陛下身边。”

    如?今朝堂危机四伏,处处是陷阱,锦城之祸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们经历万难,最终保住了锦城,众人说天?佑我大魏,赞官兵英勇,但期间死了多少兄弟、付出了多少代价,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至于那些歌功颂德的人中究竟藏了多少敌人和渣滓,他们依然不得而知。

    在这样的紧张中,陛下嘴上不说,心里必然不会放松。

    他是红缨军统领,陛下的亲军,一旦遇上危机,他愿成为第?一个冲出去护驾的马前?卒。

    周岚月啧了一声,调侃道:“还‘想留在陛下身边’,谢时予同意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肖远一愣,听明白她在曲解自己?的话,面露窘色想要?辩解。

    谢成在一旁听着他们跑偏,帮着驳道:“你少胡诌,我们督帅哪有你这样,小肚鸡肠整日给人扣帽子!”

    “啊好好好!我小肚,我小肚行了吧?”

    周岚月纯属吃饱了没?事干,为免被两人围攻,当即能屈能伸服软,接着说秦未柳的事:“那什么,明日我在广盛楼设宴给秦九接风,你们俩记得来。”

    她微微凑近了些,低声兴奋道:“这次我非把他灌趴下不可!”——

    月明星稀,静夜里花草摇曳,在远处宫室烛光的映衬下便显得昏暗了。

    一阵错落的脚步声响渐渐变大,锦袍男子的步伐稍急,几乎是小跑着,拉着青衣女官一路行至凉亭处。

    他停步,转过身时眼底盛了星星。

    照水第?一次这样不顾仪态在宫中奔跑,幸好夜晚少有人来。否则,她这个御前?女官可要?礼数尽失了。

    她呼吸不再平稳,用手扶了扶鬓边晃动的步摇,一向平静无波的眼中少见地有了嗔怪之意,“做什么跑这样急?宫中不可失仪。”

    “才见面就凶我?你怎么这样。”

    秦未柳不习武,这样宽袍大袖地跑了一段更是累得慌。他喘着气,神情却不见疲惫,反倒精神抖擞,眼中亮着光。

    他委屈地抱怨了一句,伸出手抓住她衣袖,如?小狗摇尾巴般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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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水久未被这样对?待,被捏住衣袖的那一刻下意识缩了缩想要?抽出,但一想是面前?是他,也就放弃这念头随他去了。

    幽暗的光里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她声音略低,辩解道:“我没?有凶你。”

    “那就好,我也猜你舍不得。”

    秦未柳满足了,贫嘴一句后拉她坐下,松开她衣袖而去拉她手,在得手后高兴地笑了,“这么久没?见,你可曾想我?反正我是想你了。”

    他不满地捏了下她手指,“你在宫里不出来,我在江北都不能给你写信。”

    “我在陛下身边当差,自然不能与外面随意通信。”照水只当没?听见前?面的问题,抓了后面的话答道。

    秦未柳叹气,心知只能接受,正欲顺着继续说,却又想起什么,反应过来她想蒙混过关,紧追道:“你怎么回话回一半啊?上一个问题还没?给我答复呢!”

    照水见忽悠不过,默默别?开头,可又被秦未柳急着催促。

    她没?办法,脸上悄然带了薄红,最后松口答道:“我与你一样。”

    她这样说虽然绕了弯子,可意思不还是一样的吗?

    秦未柳向来懂得知足,知道她说不出直白的话就不强求,双眼一刻不移地注视着她,其?中的笑意多得要?溢出来。

    照水被他盯得耳朵发热,心跳得咚咚作响,装作无意地垂下眼掩饰仓皇,找话道:“这次来魏都打算留多久?”

    秦未柳不回答,而是歪了头反问:“你想让我留多久?”

    没?有听到答话,他笑了,不再为难她,自己?说道:“以我秦九神医在民间的名?声,进宫为御医想必绰绰有余?”

    听他话中之意,是打算在宫中长留?

    照水以为他在开玩笑,愣了一瞬后错愕地抬起头,追问:“当真?”

    “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面上有了喜色,但很?快又消散了,直觉是他在胡言,“秦家世?代居于江北,一向只在两江一带行医,少有进宫为御医者。秦老太爷年事已高,怎会许你在魏都长留。”

    秦未柳听完不乐意,驳道:“怎么就不许了?我爹身体硬朗得很?,现在日日喝茶遛鸟,根本没?心思管我,听说我要?入宫后高兴还来不及。”

    他凑近了些,又补充说:“况且,我也是为我的终身大事着想,谁能拦着我,耽误本公子的青春年华?”

    听出他意有所指,照水的脸腾地一下红起来,手心被温热捂出了汗,一言不发想要?把手抽出,秦未柳却脸色坦然,缠着她不放。

    她无奈,可心

    ?璍

    中当然满是欣喜,挣扎几下不成也就不再动了。

    秦未柳加紧攻势,开口委屈道:“照水姐姐,你打算何时给我名?分?”

    好在心底依然存有几分理智,在完全沦陷的前?一瞬醒转。照水知道这样的事不能儿戏,神情认真:“你真的想好了吗?”

    “当然,我没?开玩笑。”

    她别?开眼:“我比你大四岁。”

    秦未柳以为她不愿意,急道:“那又如?何?别?说四岁,就算是四十岁,我也不在乎!”

    他撇嘴,紧紧握住她手:“我们不是在江北时就说好了吗?年纪不算什么!”

    照水垂下眼,又道:“秦家乃是江北望族,我的身份——”

    “你又来了!”

    秦未柳不许她再说,打断道:“你是当朝天?子身边的一等女官,任谁嫁不得?配我是下嫁!”

    她默了片刻,声音艰涩:“你也说了,我是陛下身边的人,就算是成婚,日后也是要?留在魏都的。你是江北人,又怎能和我永远一起?”

    “我并非大家闺秀,自小学的是战场杀伐和权术谋略,那些琴棋书画、相夫教?子的事,我怕是这辈子都做不来。你娶了我,将来会后悔。”

    攻伐

    秦未柳一点都不认同, 开口一个个否决:“谢时予也是江北人,他能?留在魏都,我?为什么不行??”

    照水想说你与督帅怎能?一样,却又听他道:“我对魏都向往已久, 长留没什么不好。我那么多兄长阿姊, 父亲看都看不过来, 不缺我?这一个。说好了?, 以后我?若想家了?,你就陪我?回去看看,到时坐马车还是骑马, 随你挑。”

    “还有啊, 你是御前一等女官, 陛下身边的红人, 娶你才是我高攀。我赚了?, 有什么好后悔的?谁说为妻者就必须贤惠端庄、相夫教子了??你做不来的事就换我?来做, 大不了?我?洗衣,你砍柴, 日子总能过下去。”

    “反正我?在魏都无依无靠, 就是赖上你了?, 你看着办。”他臭着脸摊牌。

    照水怔怔望着他, 听他甚至想好了?成婚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说不感动是假的, 眼中?都有了?微微水光。

    对上他赤诚的目光,她忽地笑了?,没头没尾说了?一声:“好。”

    “好什么好·····”

    猛然?意识到她的意思, 秦未柳愣了?一下,接着是狂喜, 忙道?:“当真?!”

    真切看到她点头,他抑制不住喜悦,当即起身站起,兴奋道?:“我?这就去向陛下请旨——”

    照水赶忙去拦:“这么晚了?,陛下将歇息了?!”

    “啊,是是······”

    看了?一眼天?色,他挠头嘿嘿一笑,手忙脚乱又回到石凳上坐下,靠近揽住照水的腰,脸埋进她怀里。

    他声音被布料遮掩,却不难听出其中?雀跃:“照水姐姐,你怎么这么好啊······”

    园中?百花盛放,池中?湖水空明,驱散了?几?分热意。

    照水被他夸得不自在,又怕有人突然?过来,轻轻推了?推他,秦未柳这次一反常态没有纠缠,而?是顺着她动作起来。

    分明还是那张清俊的脸庞,却与在殿中?时的端庄得体大相径庭。他双眼如小?狗般澄澈,深处带着十足的情意,缓缓向她凑近。

    眼前的面容越靠越近,带着温热和难以抗拒的柔情,随之而?来的是过去熟悉的气息。

    照水招架不住,在如鼓般咚咚的心跳中?,略显仓皇地微阖了?双眼。

    温情与欢意缠绕间,忽然?听到“扑通”一声——

    亭下镜湖荷花连片,不知?哪只青蛙不慎滑了?脚底,从一片荷叶上扑腾跃进水中?,惊碎了?原本平静的湖面,也扰了?亭中?依偎的有情人。

    旖旎的气氛忽而?消散,照水被这声响惊醒。

    她睁眼回过神,意识到两人在做什么后顿生窘迫,使力推了?面前人一把,率先站起身,“天?色不早了?,陛下为你安排了?住所,你早些回去歇息。”

    “诶——”

    秦未柳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和略显凌乱的脚步,一时无言。

    好事被坏的怨气上了?头,他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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