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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暗室, 熏香,痛楚。

    这些东西似乎总是被联系到一起。

    帷帐之内,既晦暗又压抑, 沈希浑身颤抖, 她惧怕得厉害:“陛下……”

    她带着哭腔说道:“别这样, 求您了。”

    男人冰冷的指节抵在她的腿根,常年见不?得光的莹白嫩肉从他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柔膝被掌住, 腿心也被掰开。

    沈希感觉她快要疯了, 她哭着扣住萧渡玄的腕骨,满脸都是泪水, 既可怜又无助。

    近乎崩溃的情绪在瞬间就被唤醒了。

    但在沈希真的哭出来时, 萧渡玄还是放开了她。

    他俊美的面容隐匿在晦暗之中,下颌微扬,带着些冰冷的放纵感。

    “我有时候也不?明白你?,”萧渡玄轻声?说道, “及笄那年你?都能做出那般放/荡的事,为什么现?今反倒越加保守了?”

    “不?过就是一纸婚书而已,”他拍了拍沈希的脸颊,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们和离。”

    萧渡玄的语调漫不?经心。

    他的言辞并没有讥讽的意味,但就是能让沈希在刹那间如坠冰窟。

    那些柔软的情愫在此刻全?都消逝得无影无踪。

    会温柔保护她的太子殿下早就死了, 他死在冰冷的权力杀夺里, 死在偏执的晦涩恶欲里。

    他已经死了很多年。

    只有她还抓着过去不?放, 妄图从萧渡玄的身上寻找他旧日的踪影。

    沈希的眼眸滚烫,视线也愈加模糊。

    她想她或许是哭了, 又或许并没有。

    胸腔里空荡荡的, 就像是被人开了个?大洞似的,疼得厉害, 有风在烈烈地往里面涌着。

    沈希听见她启唇说道:“皇叔,那你?碰我吧,像以前一样碰我吧。”

    她的声?音很冷静,甚至过分的冷静了,什么情绪也没有。

    这是很自轻很荡媚的话,但由她来说竟是意外的合适。

    毕竟,沈希的确是一个?很无所顾忌的女郎。

    她什么不?耻的话都说的出来,什么下贱的事都做的出来。

    萧渡玄却似是有些微怔。

    于是沈希轻轻地坐起了身,她攀上他的脖颈,指节轻动,将腰间的细带给挑开,然后覆上萧渡玄的手背,带着他继续解衣。

    裙裾上的明珠晃动,发出悦耳的声?响,漫天的星河就这样缓缓地铺展开了。

    “沈希。”萧渡玄的声?音微冷。

    他似是有些不?怿,又似是在竭力地克制震怒的情绪。

    但沈希只是抬起眼眸,轻声?问?道:“皇叔,你?不?想了吗?”

    那双水眸纯洁无瑕,却满是病态的绮媚。

    饶是深知这是他一手教养出来的,萧渡玄仍是在那个?瞬间感觉到?了震怒般的情绪。

    他压着脾气说道:“我不?想,小希。”

    萧渡玄按住沈希的手腕,用外衣裹住她的身躯。

    大片莹白的雪肤被深色的鹤氅遮掩,可还是有微弱的光芒倾泻,她弱得像是一只雀,不?经摧折,不?经触碰。

    他将她打横抱起,声?音冰冷地唤道:“江泓,进来。”

    闻声?候在外间的江院正脸色大变,常鹤亦是有些愕然,沈姑娘才进去多久,这是又怎么了?

    那种状态太怪异了。

    沈希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满身都是冷汗,像是被扔进深水里浸泡过似的。

    她伏在萧渡玄的肩头,单薄的后背上银针的痕迹隐约可见,像是羊脂美玉上的微瑕。

    脑海中像是被刺进去了一根长簪,慢慢地搅动着,连脑仁都是疼的,像是宿醉似的。

    片刻后记忆才渐渐地开始复苏。

    都回忆起来后,自厌的情绪无法克制。

    沈希连表面上的沉静神情都做不?出,她恹恹地垂下眉眼,在白昼时生出的全?部快乐都被黑暗的情绪给吞噬了。

    陆仙芝当年用的药并不?寻常。

    一般的药物效力都不?长久,能有个?一两日都是顶天了,可陆仙芝用的药却极厉害。

    沈希原本以为一夜过后,她的目的便?可达成了。

    却没想到?那药跟跗骨之蛆似的,叫她怎么都无法摆脱,而且药力太强了,发作的时候她跟发/情的母兽都没什么区别。

    那种可怕的瘾也是那个?时候患上的。

    她常常会在药效发作的时候,陷入更深的迷乱境地。

    没有尊严,没有意识,脑子里就仅仅余下一个?念头,并且为之什么都做的出来。

    沈希都没有想到?,过去这么久她竟然还会如此。

    她更加厌恨陆仙芝了。

    陆仙芝当初是真的想逼死那个?姑娘,若不?是她强将那果酒饮下去了,那个?姑娘估计已经被彻底毁了。

    萧渡玄揽住沈希的腰身,轻抚着她的后背。

    见她醒了,他将杯盏喂到?她的唇边,轻声?说道:“渴不?渴?喝些水吧。”

    这是一句很简单的话语。

    但沈希几乎是瞬时就体察到?了痛苦,想要摆脱萧渡玄的欲/望强烈到?不?可思议。

    他总是这样。一边强迫她做某事,一边还要摆出关切与问?询的姿态。

    更令沈希痛苦的是,她每每都是无法抵抗、无法拒绝的。

    此时也是一样。

    她还一句话都没有说,杯盏就已经抵到?了她的唇边。

    沈希扣住萧渡玄的腕骨,她到?底是没能忍住,哑声?说道:“我不?渴,陛下。”

    萧渡玄的指节微顿,他低下眼眸,轻声?说道:“好,那就先不?喝。”

    驯化?就是这样的,从来不?须要什么严酷的摧折,自细小甚微的地方一点点地渗透便?可。

    等到?被困在笼中的人发觉时,已经被天罗地网所倾覆,再难寻到?脱身的可能,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很有可能被消磨殆尽。

    如果不?是顾忌接下来的事,沈希甚至不?想再和萧渡玄虚与委蛇。

    她的确是厌倦了。

    只要想到?要和他同处一间居室,她就会觉得极其?的痛苦。

    萧渡玄搂着沈希的腰身,声?音很轻地问?道:“今日回门出了什么事吗?你?好像不?太高兴。”

    “能不?能同我说说?”他的神情柔和,“看?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我今天很高兴。

    我是见到?你?,才不?高兴的。

    沈希对上萧渡玄的视线,非常地想要同他这样说,心里的话涌出来的时候,她甚至忍不?住翘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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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唇角。

    我不?要告诉你?。我也不?要你?帮忙。

    “没事,陛下。”她低下眼眸,轻声?说道,“我今天没有什么不?好的。”

    居室内又点上了灯,博山炉里的香料也被浇灭了,夜风吹拂,荡起了沈希的发丝。

    她的面容清美,唯有脸庞和眼尾泛着薄红。

    只要目光望向沈希,萧渡玄就很难真正动怒,残忍的念头褪去后,心里最先想到?的总还是怜惜。

    她辛劳了一整日,又遇到?了不?愉快的事。

    好不?容易到?了夜色深重该安歇的时候,还要再赶入宫中。

    她那么劳累,那么疲倦,会认错人是很正常的事,而且刚刚睡醒,怎么好强求她的理智与清醒?

    萧渡玄轻轻地揽住沈希,让她的额头抵在他的额前,声?音低柔地说道:“我给你?父亲加个?衔,好不?好?”

    “太傅,太师,御史中丞……”他呢喃般地说道,“都可以。”

    沈希的身躯颤抖,她的心中满是震惊。

    萧渡玄之前让她挑选小叔的谥号时,沈希就已经极大地震惊过一回了,她没有想到?,萧渡玄竟会为了掠夺她做到?这个?地步。

    这就好像是引诱鱼上钩的饵料。

    他不?必怕她不?上钩,他拿出来的东西永远都能超脱她的想象。

    沈希哑声?说道:“您不?必如此。”

    “没关系,小希。”萧渡玄轻笑?了一声?,“你?是我的妻子,我的皇后,你?的父亲怎样尊贵都不?为过的。”

    情绪有时候上来的很快,下去的也同样很快。

    沈希刚刚还满心颓念,现?今又重燃了斗志。

    她将下颌抵在萧渡玄的肩头,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地说道:“可是这不?好,陛下。”

    萧渡玄为她披上外袍,将她轻轻地抱了起来。

    “没有什么不?好,小希。”他轻声?说道,“这些都是小事罢了,无须挂心。”

    紧张过后,两人间的氛围渐渐又放松下来。

    萧渡玄抱着沈希用了晚膳,他的头疾还没有好转,额侧的穴位仍旧突突地作痛。

    沈希心思细腻,立刻就能感知到?,但她没有戳破,也懒得表露出关心。

    依照她看?来,眼下更须要照怀的人该是她才对。

    用完膳后萧渡玄没有再留沈希,他声?音轻柔地说道:“这几日你?好好休息,等好些了再过来。”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头,姿态随意,唯有眸子始终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

    沈希却没有看?向他。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那个?人,他神色匆匆,似是有要事想向萧渡玄禀报,但留意到?他们后,他停住了脚步。

    是平王。

    沈希应该感到?恐惧的,但此刻她只觉得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放松感。

    掌心尽是冷汗,心底燃起的却是火焰。

    在这场不?算盛大的反抗中,她终于等来了她最后的一柄利刃。

    沈希的神情出奇地镇定,她故作推拒,轻声?向萧渡玄说道:“陛下,您日理万机,才应当多注意身子。”

    他低笑?一声?:“我们小希长大了,知道关心人了。”

    但萧渡玄的手臂却向下,干脆直接将她揽在怀里抱了一抱。

    沈希做出极力挣扎的样子,动作却并没有多重:“还在外面,陛下……”

    萧渡玄到?底是松开了她。

    “好。”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道,“早些回去吧。”

    沈希从他的怀里挣出,然后快步上了车驾,她从车帘的缝隙中窥向平王静立的背影,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

    他应当都瞧见了吧?

    沈希回到?府中后立刻更衣、沐浴,然后便?假意劳累,直接服药入睡。

    临睡前她特意告诉玉案,如果她梦魇了就立刻唤醒她,并将府医给请过来。

    玉案不?疑有他,紧忙应是。

    今日的经历实在不?好,梦魇几乎是不?用控制的事。

    午夜时分,沈希大喘着气从梦中挣脱,玉案立刻就将她唤醒,然后请了府医过来。

    她睡前已经服过药,不?敢再用更多。

    这府医又是个?没什么水平的,满脸汗水地说道:“少?夫人,不?若、不?若请御医来看?看??”

    沈希轻声?说道:“不?必。”

    这一夜她整宿未睡,但她知道今天彻夜未眠的绝对不?止她一个?人。

    昨夜平王所言说的应当是要紧事,清早时常鹤便?遣人送来信笺,又说这几日沈希都不?必过去。

    她放下手中的诗集,起身更衣洗漱,然后去见平王妃。

    平王妃已经知悉她昨夜梦魇又起的事,怜惜地将她拉到?身边:“是累着了吗?我听人说你?一宿都没睡。”

    沈希的面容白皙,因?之眼底的青影格外明显。

    她身上带着少?许的病气,身姿也被宽松的外袍衬得愈加清瘦。

    沈希抚了抚眉梢,笑?着说道:“母亲不?必担忧,府医说没什么事的。”

    “可是你?这月都好几回梦魇了,”平王妃有些不?快,“这个?赵府医,真是个?酒袋饭囊,就这还没什么事呢。”

    沈希没有再多言此事。

    因?为很快萧言和平王一道过来了,萧言亦是听说了她昨夜梦魇,因?此很是关切。

    但沈希没有看?向他,她静默地抬起眼眸看?向平王。

    这是萧渡玄的兄长,也是她丈夫的父亲,亦是个?年轻有为、权势极高的亲王。

    而且他可是张太妃一手养大的人,他真的能那般平静地咽下这口气,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吗?

    “我没事,夫君。”沈希低垂下眸子,轻声?说道,“不?过是梦魇而已。”

    她的一只手被萧言握住,一只手被平王妃握住,两个?人都对她极是关切,怜惜的情谊快要溢出来。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也是这样生出来的。

    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小姑娘了。

    现?今能支撑下继续走?下去的除了在燕地磨炼出来的意志与心性,还有无数真心实意关爱她的人。

    有这么多的人的珍惜和爱护在,她凭什么要抛弃她的幸福,走?回到?深渊里面去?

    沈希的神情越加沉静,她再度抬起眼眸看?向平王,任由他将审视的目光落到?她的身上。

    两年前她的确是做了恶事。

    但这一回她问?心无愧。

    如今萧言的伤处恢复,先前的事也已经翻篇,连问?安时众人脸上的笑?意都更多了。

    但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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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关注点都在他们这对小夫妻身上。

    以至于除了沈希,都没有人发觉平王的容色一直不?太对。

    从平王妃这里离开后,平王才轻声?说道:“小希,你?待会儿?过来一趟,父亲上回给你?的赠礼有一样不?对,我请匠人过来了,给你?修整一下。”

    沈希笑?着应道:“好,多谢父亲。”

    真相?终于该坦露的时候,她的心里没有慌乱,反倒愈加的沉静。

    其?实她先前也没必要那么惧怕的。

    对于他们两人的事,萧渡玄根本就没有半点掩饰的意思,他甚至还早就等着昭告天下,哪怕沈希拼了命地去遮掩,也没有什么用。

    与其?被动地等着萧渡玄出手,还不?如让她先坦坦荡荡地说出。

    如果让他来说,那一定是她荡媚地在引诱,行不?耻之事。

    她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主动权势必要握在她自己的手里才成。

    沈希取过那个?精致的檀木盒后,便?向着平王的书阁走?去。

    里面的物什沉甸甸的,是一套极其?华美的头面,哪怕是在新年的宫宴上佩戴,也足以令她压过所有人的艳光。

    但眼下这不?过是一个?翁媳相?见的借口罢了。

    平王的书阁临水而建,前前后后都极是安静,候着的侍卫都是他的亲兵。

    他是掌军务的亲王,侍从也都身手不?凡,仔细地候在书阁内外。

    沈希走?进去的时候,平王已经令侍从上好了茶水,他临窗而站,背对着她说道:“进来吧,小希。”

    他的声?音沉稳,微微有些沙哑。

    少?许的疲态就是这样流露出来的。

    在燕地的时候,平王帮过沈庆臣颇多,后来齐王身死,祸患彻底解除,更是他一手促成。

    其?实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都是因?为萧言心心念念沈希,平王方才会如此行事。

    他很爱这个?独子,也愿意爱屋及乌地帮助沈家。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沈希和萧言的感情不?变,换言之,萧言的幸福与利益是不?能够受到?伤害的。

    沈希将檀木盒地放在桌案上,然后轻轻地落座。

    平王回过身来,他的眼底有些血丝,倦色难掩道:“还喜欢吧?”

    沈希垂着眸子,轻声?应道:“劳父亲费心了,儿?媳很喜欢。”

    平王不?常跟女子打交道,跟沈希以前虽常常打照面,但其?实并不?曾近距离地言语过。

    她同萧言年岁差不?多,所以在平王的眼里,沈希一直是个?晚辈,而且他觉得对他们这一辈人来说,沈希都该算是晚辈的。

    可平王无法说服自己,昨夜萧渡玄扣住沈希腰身时亦只是将她当做晚辈。

    端庄矜持、守礼克制的儿?媳,在深夜出现?在皇帝的寝宫里,还和冷情寡欲、淡泊漠然的皇帝有着那般无法言说的亲昵举止。

    这种事旁人要是说给他,他一定觉得是谮诬。

    但这场景就是如实地发生在了他的眼前。

    更怪诞的是,他的儿?媳一直在无助地挣扎着。

    “那说一说吧,昨晚的事情。”平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舒出来。

    他轻声?说道:“我听你?母亲说你?昨夜没睡好,你?要是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晚间我也有空。”

    平王行事果决,但对旁人却并不?严苛。

    沈希的脸色实在不?好,身躯也被衬得更加瘦削,拢在宽松的外袍之中,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

    但他没有想到?,沈希并没有犹豫。

    她的声?音颤抖,神情却意外的平静:“殿下,是陛下想要强占儿?媳。”

    话音落下后,沈希感觉她要将这十几年来斟酌言辞的禀赋都全?用上了,“想要”、“强占”、“儿?媳”,三个?词一个?都不?能改,全?然就是完美的说辞。

    她低垂下眸子,哑声?说道:“殿下,求您令世子将儿?媳休弃了吧……”

    沈希的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和激动的情绪碰撞着。

    但她的眼眸却已经适时地红了起来。

    她声?音低弱,既可怜又透着坚定:“如果再这样下去,儿?媳担忧恐会给家中带来祸患。”

    说完以后,沈希抬起头看?向平王。

    其?实她昨夜就可以来见平王的,但那不?是好的时机,要让情绪在他的心里先发酵过一回才成。

    被帝王猜忌和憎恨的下场是什么?沈家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平王不?会不?明白,比起儿?媳红杏出墙,引诱皇叔,更恐怖的是帝王的怀疑与不?信。

    沈希神情沉静,一副柔弱无依又决绝坚定的模样,可随着平王长久的沉默,她也渐渐地紧张起来。

    他不?会看?出来什么了吧?

    平王的呼吸声?很轻,但在沈希急得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桌案上的杯盏倏然被尽数扫落。

    都是名贵的瓷器,却全?都碎成了齑粉。

    沈希颤抖了一下,胸腔也剧烈地起伏着,她身躯绷紧,小手下意识地抚上胸口,往后倚靠了些。

    平王没有再管被拂落的瓷器。

    他用帕子擦了擦手,低声?说道:“我问?你?答,只说是或不?是就行。”

    他和平王妃一样,都是利落人。

    沈希看?了眼落在脚边的碎瓷,应道:“好,殿下。”

    平王放下帕子,问?道:“先前你?们婚宴上的事,也是因?此,对吗?”

    沈希点了点头,说道:“是,殿下。”

    他很快又问?道:“这件事萧言早就知道了,对吗?”

    沈希又点了点头,说道:“是,殿下。”

    平王思路极快,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又说道:“所以你?和皇帝以前就有关系,是吗?”

    他问?话太快了,让沈希有一种正在被审讯的感觉。

    越是快才越容易出岔子,平王无疑是早已看?出她的这一弱点。

    “是,殿下。”她迟疑了片刻,咬住下唇道,“但从那时起就是陛下想要强占儿?媳。”

    沈希阖上眼眸,声?音略带恍惚地说道:“他不?喜沈家,一直都想要儿?媳做的是禁脔,是儿?媳给家中招来了祸患……”

    她的这个?暗示极其?大胆。

    但沈希顾不?了那么多了,反正又没人去跟萧渡玄求证。

    她心中紧张得厉害,额前的发丝都被汗湿,平王却忽而笑?了一下:“他也不?喜欢太妃。”

    沈希神情震动,平王给她的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她在萧渡玄身边多年,对有些事情却一直很模糊,张太妃当初助陆太后上位,她一直以为他们关系不?错的。

    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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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竟然厌恶张太妃。

    不?过也是,当初萧渡玄索要报酬,就是最先将他们的事摊开给张太妃看?的。

    他若是对张太妃有少?许尊重,都不?会用那样的方式明晃晃地给她看?珍重的孙媳是怎样被玷污的……

    但眼下这不?是坏消息,这反倒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沈希从袖中取出之前写给张太妃的信笺,说道:“殿下,他……他之前故意将我们的事告知了太妃,这是后来我写给太妃的信笺,但是太妃只原样给我退了回来。”

    她眸里含泪,细声?道:“我……我会不?会已经给太妃带来麻烦了?”

    沈希很清楚张太妃深谙权力争斗,更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他们谁都有可能会出事,唯独张太妃是不?会轻易出事的。

    但在平王面前,她要笨拙,要惊慌,要无措。

    她越柔弱,她才越值得同情。

    平王将信笺接了过去,纸张已经微微泛黄,折角也像是辗转过的。

    再者就看?沈希如今含泪的模样,他也不?觉得她有这般冷静造假的能力。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低声?说道:“别担心,她那边有我的人。”

    沉思片刻后,平王轻声?说道:“皇帝会常常叫你?过去吗?”

    “陛下有时会令儿?媳过去陪他用膳,”沈希难以启齿地说道,“近来他犯了头疾,才暂时准我不?必过去。”

    “头疾?”平王微怔了片刻。

    沈希轻声?说道:“不?瞒您说,昨夜陛下就才犯了头疾,儿?媳临走?前他还没有好转。”

    平王给她消息,她也要公平地给予回馈。

    她可比那些被封了口的内侍们有用多了,没有谁比她更能近距离地接触到?萧渡玄,也没有谁的消息能比她更广、更丰富。

    只一点麻烦,沈希身怀异宝,却无法使?用。

    但以后就不?一样了,她的新靠山平王会让这些消息派上用场的。

    平王抬起眼帘,声?音很轻:“皇帝的头疾,常常会发作吗?”

    温润的表象退去后,沈希在他的眼底窥见了与萧渡玄如出一辙的深黑幽冷。

    她的心跳如若擂鼓。

    平王动杀念了。

    第四十二章

    沈希的心房怦怦直跳。

    但?脑海里的诸多纷杂念头却像是被清空了似的, 变得?分外平静。

    “热天会常发作一些。”她声音很轻,“陛下的头疾发作?时,身边往往是?不允人近处侍候的。”

    沈希的掌心汗涔涔的, 她的口齿却很清晰:“一般就只有江院正和常中?使会在。”

    她声音低柔地说道:“……然后就是?儿媳。”

    野心是?潜藏在心底的物什?, 如果一直藏着什?么事?都没有, 可一朝被?人勾出,就会开始疯狂地膨胀。

    大胆的想法张牙舞爪, 最终是?将沈希的恐惧给吞噬了。

    她还有什?么可怕的?都被?逼到这个地步了, 再惧怕什?么都没用了。

    平王的眼底愈发幽深黑暗,很认真?地听她言说。

    沈希紧握住的指节慢慢地舒展开, 她浅抿了一口面前的茶水, 手指轻叩在了眼前的桌案上。

    “殿下,儿媳还有一件事?想告诉您。”她抬起眼眸,看向平王,“陛下马上就要选妃, 太后想让陆家的四姑娘陆仙芝成为皇后。”

    “您也知悉我们两家之?间的仇怨,”沈希哑声说道,“如果她回来, 儿媳势必不能保全。”

    她望向平王的眼睛,说道:“儿媳并不惧怕她, 儿媳惧怕的是?会因之?给家里招来祸患。”

    平王的呼吸声依然很轻。

    可在听到陆仙芝的名字后, 他握住杯盏的手紧了紧。

    是?了。陆太后当初想给萧渡玄选太子妃时, 呼声最高的有三人,陆家的四姑娘陆仙芝, 裴家的三姑娘, 还有就是?张家的二姑娘。

    沈希不知道当初的那盏果酒,陆仙芝想要下给谁。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事?情掀起轩然大波后, 几家人因之?结仇的事?是?必然的。

    “这些天来,陛下几次都想要强占儿媳。”沈希继续说道,“儿媳怯弱,不敢向您言说,可事?到如今,哪怕您今日不来寻儿媳,儿媳也不敢再瞒着您。”

    她的眼眶微红,但?眼底仍旧是?不屈的坚定。

    平王的呼吸声依然很轻,他站起身,拍了拍沈希的肩头:“你?没有做错什?么,小希,不必害怕。”

    “是?父亲没有保护好你?们。”他低眸说道。

    平王的身材高大,将窗外落进来的光都给挡住,视线昏暗下来后,沈希心中?生出的却是?安全感?。

    “当初阿言说想要提前婚期的时候,我就该觉察到不对的。”他低声说道,“你?也不用太害怕,保护好你?自己就行,其他的事?情别太放心上,凡事?还有父亲在。”

    平王的言辞平和,沈希被?拢在他的阴影里,此时却连心底都迸出了新的光亮。

    须臾,他又问?道:“你?家里人知道此事?吗?”

    “刚知道,殿下。”沈希咬了下唇,“昨日回门的时候,我告诉我父亲了……”

    她眸里盛着盈盈的水光,但?眉骨却是?那般的倔强,就像是?怎么摧折都不肯低下一般。

    平王心中?微动。

    明明年岁还这样小,遇到这种事?还能如此沉静。

    能得?如此良妻,该是?萧言的幸运,但?转念一想,数年的深爱和危机时的奥援亦全是?萧言给出的,这也是?萧言的必然。

    经年的苦心经营,凭什?么让旁人夺走?

    “好。”平王沉声说道,“你?先回去?,这几□□中?事?务多,他应当不会寻你?,如果他令你?过去?,立刻遣人告诉我。”

    沈希眸光摇晃,她点点头:“好,父亲。”

    临到走出书阁时,平王又说道:“对了,我把冯池给你?拨过去?,你?出门的时候若是?可以,尽量带着她。”

    冯池是?平王的侍女,是?个很有些武艺的飒爽女郎。

    既能保护她,还能充当他们之?间的传话筒。

    沈希心中?思绪闪动得?极快,她露出一个笑容,应道:“多谢父亲。”

    走出平王的书阁后,她的心脏仍然跳得?很快。

    那个大胆的念头像是?张着嘴似的,将沈希的其他想法都给吞噬了。

    萧渡玄没有子嗣,也没有同胞的兄弟,倘若他出什?么事?,这权柄应当理所当然地落在他的庶兄们身上……

    而现今年岁最长、身份又最尊贵的人,不是?平王还能是?谁呢?

    平王又同样只有一个儿子,而且这个人爱她至深,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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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就许下过不纳二色的真?挚诺言。

    独后并不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萧渡玄不给,她可以自己去?拿。

    将事?情说予平王后,沈希的心境都平和下来了。

    马上是?陆太后的寿辰,因是?整十?寿辰,所以办得?很大,萧言又回去?礼部任职,整日忙得?脚都没法着地。

    沈希在府中?随着平王妃一起忙碌,继续学着掌家。

    进入四月过后,日子一天天地热了起来,杂七杂八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前不久的殿试过去?后,吏部很快忙了起来,吏部一忙,命妇之?间的走动也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北边的清剿还没结束,财赋上的改制就渐渐开始了。

    沈希参加宴席的时候听贵妇们言说,都觉得?萧渡玄极是?忙碌。

    这一转眼,两人再见面竟是?已到了陆太后寿宴的前夕。

    彼时沈希还在宴席上,正言笑晏晏地同身畔的年轻妇人谈话,一袭孔雀尾羽的长裙,将那窈窕的身姿衬得?愈加袅娜。

    她还全然没做好准备,就被?侍从带进了车驾里。

    一双冰冷修长的手掠过她的腰身,在沈希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直接将她抱在了膝上。

    面对面相拥的姿势是?极羞耻的。

    萧渡玄将她揽在怀里,头颅低下,指节按住她的腰身和后背,用快要将她揉碎的力度往怀里按。

    沈希有些惧怕擦/枪/走/火,她颤抖地直起身子,竭力地推拒着他,但?下一瞬萧渡玄的指节便掐住她的腿根,分开了她的双腿。

    裙裾被?推起,堆在腰间。

    柔软的孔雀尾羽变得?分外缭乱,一晃一晃地摇曳着暗蓝色的光。

    她像是?暗夜里的浓丽花朵,满身都是?馨香,那比任何一种香料都更令人沉醉,也更令人心神平静。

    沈希挣动得?厉害,声音里也带着些哭腔:“陛下,您别这样……”

    她摇曳着,颤抖着,挣扎着。

    萧渡玄攥住她的细腰,头颅仍旧低着,他轻轻地打?了一下她的肉臀,说道:“别动,让朕抱片刻。”

    沈希又疼又羞,哭也不敢哭了,唤也不敢换了,身躯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弦,一动也不敢动。

    只有胸腔里的心脏仍然在剧烈地跳动着。

    常言道:小别胜新婚。

    他如今算是?明白这滋味了。

    萧渡玄的头低着,能够清楚地听到沈希的心跳声。

    这小没良心的姑娘,大抵也只有这会儿会为他心跳加速。

    等沈希的柔膝都快要被?磨红的时候,萧渡玄才轻轻地放开她,他揉了揉眉骨,脸上仍带着少?许倦色。

    他声音低哑地说道:“这几日我不在,你?有乖吗?”

    萧渡玄走得?急,没有提前告诉她。

    但?连续十?几日他都没有令她过去?,沈希也能猜出来他大抵是?离京了。

    她暗中?在越国公府和平王府来回,心思活跃浮动至极。

    此刻听到萧渡玄这样问?,沈希的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里,指甲死?死?地陷在掌心里,都快要掐出血痕,才使她的身躯没有颤抖哆嗦起来。

    “嗯。”她低低地应道,“就是?参加了几个宴席,然后在府里理事?。”

    萧渡玄的身子向后倚靠,但?指节仍然攥在她的腰间。

    他抬起眼眸,似笑非笑地问?道:“那出去?的时候,每次都这样打?扮吗?”

    单薄的轻纱微敞,抬手一剥就能露出大片柔白的雪肤,内里的衬裙开叉,稍稍一抚就能轻易推至腿根。

    从前倒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看来真?是?太过不恰当了。

    一想到那样多的年轻郎君用怀着淫/欲的眼睛看过,心底更是?有什?么晦涩的黑暗念头在涌动。

    两人相处了太多年,沈希一听萧渡玄的话音,就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不是?,陛下。”她心里不住地生出抵触和抗拒,好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如果您是?想问?这个的话,那我让侍女过来跟您说。”

    沈希作?势就想要下车。

    萧渡玄轻笑一声,大手一伸就将她的纤腰又攥在了掌心:“恃宠而骄,小希。”

    沈希的发髻早已挽成妇人的模样。

    许是?腰间的感?觉太重,她颤抖地仰起头,露出细白的脖颈。

    曾经被?他养在宫阁里的小女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年轻美丽的少?/妇,还学会了拿乔撒娇。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但?他是?不讨厌的。

    “明天是?太后的寿宴,早些过来。”萧渡玄眉眼微抬,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在明光殿等你?。”

    沈希攥紧手指,她故作?平静地应道:“我知道了,陛下。”

    他又揉了揉她的耳垂,轻声说道:“好了,回去?吧。”

    沈希很快地从马车上下来。

    她边理正衣裙,边小步快走地回到席间,逃也似的离开了。

    萧渡玄撑着手肘坐在昏暗的车驾里,他揉了揉额侧的穴位,忍不住地笑骂一声:“说她没良心,还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侍从紧张地将药呈上来,低声问?道:“陛下,接下来还要去?南郊吗?”

    皇帝是?才从外面回来的,连回太极宫歇上一时半刻都没有,便来看沈姑娘了,车驾的后面带回来的贺礼也全是?给她的。

    但?沈姑娘矜持冷情,到了这地步也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萧渡玄容色沉静,他将药服下,轻声说道:“当然是?要去?的。”

    再不把这一段的政务忙完,好好地将她娶进宫里,他的耐心就快要告竭了。

    侄媳不侄媳的,哪里有什?么分别?

    无论何时,她都是?他的人。

    若说这上京几十?年的历史中?,有哪个贵女最令人艳羡,那势必是?陆太后。

    打?小就长在簪缨世家,姐姐做了皇后,更是?跃升至顶级名门。

    后来姐姐失势,众人都以为陆家要垮台,却没想到她一举成了新的皇后。

    自此数年独宠,圣眷优渥,再没有人能比得?过。

    就连幼时便多病的独子,亦是?在弱冠后有了转机,如今即位为帝,更将陆太后的权势与声名推向顶峰。

    眼下陆氏家族兴旺,子弟亦各个出类拔萃。

    连那曾经有污闻缠身的侄女,都迎来了第二个春天。

    宴席上,陆太后轻轻地握住陆仙芝的手,宽容和蔼地笑道:“你?们有所不知,本?宫这侄女最是?个乖顺、天真?的姑娘了。”

    陆仙芝在佛寺中?待了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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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真?的养出了些许清修者的静气,不似当初那般张扬跋扈,妆容也不再那般的明艳恣意。

    她娴静地立在陆太后的身畔,温声细语道:“娘娘谬赞了。”

    昔日如南诏孔雀般无所顾忌的人,现下乖柔得?像是?一只燕雀,青衣寡淡,带着些单薄之?意。

    若不是?知悉她曾经的嚣张,恐怕还真?有人会生出怜意。

    陪在陆太后身边的都是?人精,能在这大宴上坐到她身旁的更无一不是?极善言辞的。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夸耀着陆仙芝,言辞越来越过分。

    就快要将她给捧成千古留名的贤女子了。

    陆太后笑容和蔼,她又说道:“待会儿叫你?表哥也看看。”

    陆仙芝面露羞赧,眉眼也低低地垂了下来,瘦削的脸庞上更是?显露出少?许的绯红。

    从陆太后牵着陆仙芝露面的时候,便已经有人开始猜测。

    等到陆太后将这句话给说出来后一切才算是?真?的有了定数。

    平王陪在张太妃的身边,闻言心底冷若寒冰。

    陆太后还真?是?疼宠这个侄女,陆仙芝当初都做了那种下作?事?,竟还要将她给再推出来。

    不过他的思绪很快就变得?沉重起来。

    萧渡玄是?当真?想要立这个恶毒的表妹为后了,就是?还不知道他欲图什?么时候向沈希下手。

    想到这里,平王忽然有些愣怔。

    沈希自方才就没了踪影,如今怎么还没有回来?

    平王陡地有些焦心,低声向平王妃问?道:“小希去?何处了?”

    却不想他的话音刚刚落下,沈希便轻步走了过来,素雅的白金色正装穿在她的身上丝毫不显臃肿,腰肢纤细,姿态窈窕。

    她一手按住裙裾,一手将湿润的发丝轻轻地捋到耳后。

    沈希的举手投足都透着无人能及的风雅,仪礼更是?像被?她刻进了骨子里似的,哪怕行色匆匆,仍然没有半分的紊乱。

    这是?她第一次以平王世子妃的身份出席宫宴。

    此次为太后贺寿,许多人是?专程从远处赶来,也皆是?头一回见到长大后的沈希。

    方才还巧言令色盛赞陆仙芝容色的一位老妇人怔怔地抬起头,久久都未能移开眼,竟是?看失了神,呆滞地说道:“这……这是??”

    聚焦在身上的目光太多了,仿佛都是?第一回 见她似的。

    饶是?沈希早就习惯万人瞩目,心底还是?涌起些怪异的感?受。

    别是?萧渡玄在她的脖颈上留下什?么痕印了吧?

    沈希心里迟疑,神情却仍旧端庄矜持,她浅笑了一下,缓步上前,向着陆太后歉然地说道:“臣妾来迟了,娘娘。”

    她的这声“臣妾”唤醒了许多人。

    陆太后也露出笑容,向那老妇人说道:“没想到吧,这是?本?宫的孙媳,平王世子妃沈氏。”

    但?她的笑意未达眼底。

    一旁的陆仙芝则是?苍白了脸色,她藏在袖中?的指节更似是?紧紧地攥在了一起。

    沈希对萧渡玄以外的人从来都没什?么敬,更没什?么畏。

    她冷淡地扫了一眼陆仙芝,与陆太后简单寒暄了两句便回到了张太妃的身边,平王、平王妃还有她的丈夫萧言都已经在等着她了。

    那才是?她真?正的家人们。

    这一段小插曲过去?后,陆太后的身畔又充斥了赞美声。

    众人或含蓄或昭然地言说着陆仙芝和萧渡玄的事?,只可惜他们说了许久,早该露面的皇帝仍是?迟迟未出现。

    眼见吉时都快误了,陆太后也有些急。

    “今日母后寿辰,朝政的事?还不能先放一放吗?”她压低声向侍从说了一句,“去?,再去?跟皇帝催一催。”

    萧渡玄要是?来不了才好呢。

    沈希揉了揉腕骨上的红痕在心中?咒诅道。

    让他方才那样弄她。

    但?这细微的动作?也被?身畔的人给察觉了,萧言握住她的手腕,哑声说道:“你?受委屈了,小希。”

    沈希踮起脚,帮他理了理鬓发,吐息如兰道:“我没事?,夫君。”

    有人见状,调侃地说道:“哎呀这刚成亲的小夫妻就是?不一样,真?是?羡煞人了。”

    那人的声音很轻,可她的话音落下后,整个宴席间都安静了。

    皇帝过来了。

    萧渡玄的唇边含笑,但?那双玄色的眼眸里却没什?么笑意。

    他看了沈希一眼,缓步走向首位,那方才说话的人面如土色,连大气都不敢出,哆嗦着闭上了嘴。

    没人知道萧渡玄的目光是?朝向谁的,可沈希刹那间就抓住了他的眼神。

    她的腕骨顿住,慌乱地将手收回袖中?,冷汗瞬时浸透了里衣,连胸腔里漫涌的都是?深重的寒意。

    萧渡玄站在最高处,轻声地致词。

    男人的容色俊美,举止高雅,声音也如同清溪漱石。

    他像是?身临山涧,又像是?如隔云端,仅仅是?望着,就令人直觉高不可攀。

    然而一刻钟之?前这个人还攥住沈希的腰身,令她一遍遍地唤着“皇叔”,她轻轻地碰下了腰侧,酥麻的痛意瞬时袭来。

    深红的指痕应当已经肿了起来。

    但?就这么微弱的举动,也被?萧渡玄尽数收入眼底。

    感?受到他再度投过来的戏谑目光时,沈希的心思更加浮乱,眼尾也染上了绯色。

    她很想借故离开片刻,但?一想到可能正巧落入萧渡玄的陷阱,便强令自己忍了下来。

    宫宴上的吃□□致,连一道简单的豆腐都能做成雕花,可就是?没什?么滋味,颇有几分岭南菜的感?觉。

    陆太后上年岁了,口味清淡,萧渡玄少?时多病,口味也很寡淡。

    所以宫宴上的吃食一直都是?如此。

    沈希有一筷子、没一筷子地夹着,正在她快要用不下去?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几个新的碟子,摆着的无不是?她平日爱吃的物什?。

    她睁大眼睛,但?侍从只是?快速地上了菜,便又下去?了。

    沈希快速地扫过邻近人桌案上的吃食,果然都与她不一样,侍从哪里会上错菜?

    这到底是?谁的意思,其实再清楚不过了。

    分明都是?喜欢的,此刻沈希却更觉味如嚼蜡了。

    宫宴是?漫长的,越往后越没什?么意思,沈希容色沉静地和过来的贵妇、贵女们虚与委蛇,心中?的躁意却越来越重。

    好在萧渡玄离席得?早,不然她肯定坐不住这么久。

    但?当陆仙芝过来的时候,沈希的容色还是?变了变,她抬起眼眸看了眼陆仙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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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仙芝跟以前相比真?是?不一样了。

    她瘦了许多,气质也安静了许多,连衣着、妆容都素雅寡淡起来了。

    当真?有些修行者的感?觉。

    看来当初将陆仙芝送去?佛寺也不是?全无好处的吗?看看,连人的心性都转变了许多,陆恪应该感?谢她才是?。

    想到这里,沈希忍不住笑了一下,她轻声说道:“陆姑娘怎么有空过来了?”

    “沈妹妹,我是?有些话想同你?说,”陆仙芝掀起眼帘,轻声说道,“不知你?眼下方便不方便?”

    她的作?态柔弱,带着些我见犹怜的小意。

    她们二人两年前就结了仇,现今还有人言说沈庆臣叛逃,是?因为陆仙芝有意残害沈希。

    眼下陆仙芝过来,许多人的目光都悄悄地望了过来。

    当初是?陆家竭力地将沈家赶尽杀绝,沈希也对陆仙芝多为忍让,如今陆仙芝在佛寺待了两年,沈希已经成为平王世子妃。

    该说是?此一时彼一时。

    哪成想峰回路转,这陆仙芝又有了做皇后的机缘。

    不过平王世子的妻子,也不该是?什?么好惹的人物,且不说张太妃和平王,就连世子都巴巴地护着呢。

    纵是?陆仙芝真?成了皇后,恐怕想从这一家子手里讨些好处也难。

    但?沈希并没有让这些看客如愿的意思。

    眼见常鹤面露急色,快步走了过来,沈希更是?懒得?再收敛,她轻声说道:“陆姑娘这样唤我,怕是?不合适吧。”

    她眨了眨眼,眸底顾盼生辉,言辞却并不客气。

    “陆姑娘早就从族谱中?除名,如今该算是?白身。”沈希坐在席间,抬眸说道,“臣妾不才,幸嫁得?世子,忝列皇室宗亲,承朝野敬畏。”

    她轻声说道:“你?说你?这样唤我一声妹妹,我是?该应还是?不该应?”

    沈希的眼中?尽是?笑意,语气也是?柔和的。

    但?那气度却是?如皇帝如出一辙的冰冷,此刻别说是?陆仙芝,就连常鹤也怔在了原地。

    第四十三章

    沈希是怎么敢这样说话的?

    陆仙芝脸色苍白, 心?底的暗恨却越来越深,一个依仗男人活着的菟丝花,如今不过嫁了个亲王世子, 竟敢同她这样?说话了?

    愠怒在叫嚣着, 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 她的举止不能出丝毫的岔子。

    她必须忍。

    也必须将这仇怨给了结了。

    只要她能顺利入宫当上贵妃,占得?皇帝表兄的恩宠, 到?时候别说沈希, 就是沈希背后?的平王和沈庆臣,不还是任她碾死吗?

    “是臣女疏忽了。”陆仙芝低下眉眼, 细声说道, “还请世子妃见谅。”

    她姿态柔弱,端的是楚楚可怜。

    沈希却不想同陆仙芝虚与委蛇,陆仙芝不配让她隐忍,也?不配让她费心?力。

    “陆姑娘若是有话, 就直接在这里说吧,”沈希冷笑一声,“沈希可不敢跟着姑娘过去, 若是再意外饮下什么药,侮辱的可是皇室的脸面?。”

    沈希语气里的刻薄之意很重?。

    但她不想在陆仙芝的面?前收敛脾气, 装柔弱、扮可怜, 那?都是被权势压迫下的无奈之举。

    面?对恨入骨髓的人, 谁不想堂堂正正地言语?

    陆仙芝脸色苍白,眼底都是深重?的恨意,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可怜的模样?。

    神情哀婉, 泫然欲泣,一身青衣更显单薄伶仃。

    她抬起衣袖, 抚了抚眼尾,竟是一脸哀戚地软了膝,凄然道:“臣女今日过来,就是想同您说清这则旧事的。”

    沈希坐在椅中,眼见陆仙芝陡地跪地,亦是有些微怔。

    在佛寺中过了两年,这位大?小姐还真是转了性子。

    曾经那?般飞扬跋扈,如今竟也?学会了卑躬屈膝。

    “当初的事,多有误会。”陆仙芝摇了摇头,抽泣着说道,“臣女本欲同您言说清楚,没成?想您很快就远走燕地,这才将事情一直耽搁至今……”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青衣颤抖,好似多么无辜。

    沈希的脾气本来就没有多好,听到?陆仙芝这样?说,心?火更是开始烧了起来。

    陆仙芝这哪里是想澄清误会,她只是单纯地想改善自己的声名,然后?将沈希也?给拉下水。

    说实在的,争夺太子妃之位的人本就没有沈希,当初的事情发生后?沈希也?没能讨得?多少益处。

    她一时之间?都没能想清楚,陆仙芝哪里来的脸面?想将她拉下水的?

    沈希漫不经心?地说道:“这话你同裴三?姑娘和张二姑娘说去。”

    “今日是太后?的寿宴,陆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她轻声说道,“扰的不是沈希,而是太后?的祥瑞,还请陆姑娘能早些冷静下来。”

    陆仙芝满眼无措与惊愕,视线和她对上后?,沈希更是莞尔一笑:“陆姑娘难道要本世子妃亲自拉你,才肯起来吗?”

    陆仙芝心?中含恨。

    一个柔弱的菟丝花,纵然有些心?机也?没什么大?用,不过两年而已,沈希怎么变成?如此模样??

    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她再纠缠下去,难看的人只会是她。

    好在常鹤早就令宫人过来,无声地挡住了其余人的视线。

    常鹤可是新帝近侍,他?能来给她解围,说明皇帝表兄还是关?照她、担忧她的。

    今日虽不是她的寿辰,但遇到?这种事没人会不感到?闹心?。

    沈希阖上眼眸,两年前她还是太心?软了,陆家都快将沈家的人给逼死了,在那?时候她竟然还饶过了陆仙芝的性命。

    平王妃闻声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开宴以后?,她们到?了各自的位置,沈希是小辈,跟长辈们并?不同席。

    方才的事发生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快,在常鹤的疏拦下,更是没传出什么风声。

    平王妃轻轻地拥住沈希,低声问道:“方才怎么了,小希?”

    沈希平静地说道:“没什么,母亲。”

    她抬起眼眸,朝着平王妃露出一个笑容。

    可是平王妃的神情却似是很担忧,她抱住沈希,喃喃地说道:“别怕,小希,若是没事最好,可若有事一定要跟母亲说,母亲给你做主。”

    平王妃的声音很轻,但却有一种深重?的力量感。

    暖意涌上胸间?,沈希强忍住情绪,回抱了一下平王妃,轻声说道:“我真的没事,母亲。”

    平王妃拗不过她,又被人叫住,还是离开了。

    但热流退去后?,沈希的心?间?泛起阵阵悸痛,平王妃待她那?样?好,而她却在做着全天下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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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逆不道的事。

    所以她不能败。

    不仅如此,她还得?将这天下最华美的冠冕赠予平王妃做报答才成?。

    酒过三?巡,宫宴渐渐不再严肃,乐声也?变得?欢畅起来。

    到?底是到?了初夏,哪怕晚间?也?有了热意,夜风微热,沈希额前的发丝被薄汗浸湿,她终是忍受不了,去宫殿内暂休更衣。

    侍女冯池跟在她的身边。

    走进?宫室前,沈希便轻声说道:“待会儿若是有什么动静,你不必管。”

    自从平王将冯池拨到?她的身边后?,沈希只要出门就一定会带上她,虽然知道这样?微弱的抵抗一点用都没有。

    但有冯池陪在身边,她的心?会稍微安一点。

    殿中一个人也?没有。

    沈希缓步走了进?去,铜镜映出她略带倦色的面?容。

    眉眼间?的些许风流被疲惫遮掩少许,可在低眸的时候,还是会有绮媚的微光散落。

    或许是在萧渡玄身边待了太久。

    她有时也?会觉得?她生得?有些荡媚,可这个想法涌上来后?,她首先是觉得?恶心?。

    沈希疲倦地躺在软榻上,连发丝都不想理,就忍不住地阖上了眼眸。

    她是不必担忧睡过的,哪怕冯池忘了她,萧渡玄也?不会忘记。

    但沈希还是没想到?,萧渡玄会用那?样?的方式将她唤醒,她坐在他?的膝上,手腕被绑在了身后?。

    他?低着头颅,一手攥住她的腰身,另一手抵在她的腿侧。

    萧渡玄用一种将她完全掌控的方式抱在了怀里。

    沈希瞬间?就清醒了,她低喘着气,忍不住地挣扎着:“陛下……”

    “要沐浴吗?”他?平静地问道。

    萧渡玄的容色如常,他?抚了抚她颤抖的腕骨,轻声说道:“你在姑娘堆里待久了,身上都染到?脂粉气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未等沈希想明白,便想将她给抱起来。

    “不沐浴,陛下。”沈希咬着牙关?说道,“宴席还没有结束,您自然可以沐浴好眠,侄媳待会儿还要回去的。”

    萧渡玄低笑一声:“抱歉,我忘了。”

    “我还当是以前呢,”他?懒洋洋地说道,“都忘了世子妃待会儿还有要事。”

    这原本禁忌的称呼在经过几回他?的强迫后?,再没了意思,反倒是带着些轻松的调侃。

    但在腕间?的绸缎被解开后?,沈希的心?神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转了转手,忍不住地将萧渡玄推开:“您既是嫌我身上沾了脂粉气,能不能先别碰我了?”

    沈希别过脸去,她甚至想要从他?的身上下来。

    但萧渡玄下一刻就扣住了她的腕子,他?轻声说道:“那?你能不能别将从别处得?来的怒意,往朕的身上发?”

    萧渡玄这帽子扣得?可太大?了。

    她哪里刚朝他?发怒?更别提是迁怒了。

    “我没有生气,陛下。”沈希平静地说道,“我更没有朝您发脾气的意思。”

    她觉得?她的心?里连起伏都没什么,萧渡玄到?底是为何会觉得?她在生气?

    萧渡玄没有言语,将桌案上的杯盏端起,然后?喂到?沈希的唇边,她原本心?中没什么的,此刻他?不说话了,沈希才觉得?有些慌乱。

    萧渡玄不会还想拿陆仙芝的事情来教训她不懂事吧?

    沈希自己捧着杯盏,她抬起眼眸说道:“我方才什么也?没做,陛下,是陆仙芝先来寻我的事的。”

    她的睫羽轻颤,微微带着些戒备。

    沈希是真的很厌烦卷进?这种事,但眼前的人是萧渡玄。

    哪怕她心?里有千万种烦躁,也?没法表露出来。

    却不想他?忽然抚了抚她的脸庞,很轻声地说道:“别害怕,小希。”

    “我都知道。”萧渡玄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不用担心?陆仙芝的事,她一介罪妇,还敢挑衅于你,我已经令人将她禁足了。”

    他?轻声说道:“除却这个,你还想怎么处置?”

    萧渡玄的声音温柔,可沈希心?中的戒备没有一丝一毫地削减。

    她的确是吃惊的,她以为按照萧渡玄的性子,应当会先罚她的不驯与骄纵,然后?再叫她低头忍下陆仙芝。

    毕竟那?才是他?的亲表妹,她只不过是个尊贵些的玩物罢了。

    但萧渡玄的眼里盛着的是柔软的情愫。

    “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小希。”他?轻柔地抱着她,“她让你不高兴了,那?罪责自然是在她的身上,要怎么处置她,也?全都凭你的心?意。”

    沈希的指节顿住。

    思绪还没有梳理清楚,话语就已经到?了唇边:“不是说不可以恃宠而骄吗?”

    简单的一句话里面?,蕴藏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害怕,委屈,难过。

    萧渡玄的心?本就因为她的靠近而变得?很柔软,现下更是充斥温柔的情绪。

    他?捏了捏沈希的指骨,轻笑着说道:“傻小希,只是说你恃宠而骄,又没有说过不许你恃宠而骄。”

    沈希的心?情似是好了许多。

    她抿了抿唇,仍是想做出矜持的模样?,可唇边却已经扬起笑容,发觉时又觉得?不好意思,偷偷地将小脸埋在了他?的肩头。

    萧渡玄将指节嵌入她的指骨中,心?底都是沉静柔和的。

    或许是之前的方法错了。

    在他?做太子的时候,能给予沈希的权势并?不够多,可在那?时候她却总是很乖,很愿意贴近他?。

    没有道理他?如今做了皇帝,能将这天下的权势与华美都捧给沈希,她却避着他?的。

    现今想来,许是因为沈希的性子原因。

    两个人硬碰硬,哪里会有好的结果?还是得?多疼她一些,多宠她一些才成?。

    “那?我要您把她多关?几日。”沈希带着小脾气说道,“她总是来讨我的嫌,言说我的不好,还当我听不懂,我一看见她就觉得?心?烦。”

    她抬起眼眸,认真地看向萧渡玄。

    沈希骄纵地说道:“还要关?到?庄子里去,不能锦衣玉食地关?着,那?就不算惩罚了。”

    “好,好。”萧渡玄轻声说道,“都听小希的。”

    他?温柔地将她抱了起来。

    “那?这事能先翻篇了吗,皇后?娘娘?”萧渡玄眉眼微抬,笑着看向她。

    沈希轻哼了一声,娇声说道:“勉勉强强吧。”

    她难得?在萧渡玄面?前势强一次,可不得?过足了瘾,不过他?也?愿意这样?惯着她。

    两个人只要相处久了,总能寻到?都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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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适的相处方式的。

    沈希陪着萧渡玄在露台看了片刻的烟火。

    但短暂的温存过后?,她还是要离开,临走前萧渡玄边为她理着衣裙,边轻声说道:“将五日后?的晚上腾出来,到?时有星陨,我们一起去揽月台看。”

    这不是一个问询。

    而是一个明确的要求。

    如果放在平时,沈希很难不感到?烦闷,但此刻她的心?神陡地震动了一下。

    揽月台在东郊的盘龙山,地处群山环抱的中央台地,是钦天监定下的上京周围最适合观星的地方。

    等闲人不得?靠近。

    便是三?品权贵想要登台一次都很难。

    星象涉及谶纬,自数百年前就不许寻常百姓涉猎,尤其是大?的占卜事。

    前朝有个军将就是因在谋逆前夕卜问,被人告发最终事败。

    想到?这里,沈希的掌心?尽是冷汗。

    盘龙山是个寻星问月的地方,也?同样?是个谋逆起事的好地方,那?繁复的地势和高低起伏,简直是被上苍所眷顾。

    沈希前几日还未寻不到?时机而焦心?,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时机会自己送上门来。

    她低眸应道:“好,陛下。”

    从宫殿中离开许久,沈希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有人跟她笑说陆仙芝方才的震骇与狼狈,她也?无心?再多理会。

    那?个好大?好大?的野心?,快把她整个人都给吞噬了。

    事败不过一死,事成?则是永恒的自由与快乐。

    她再也?不必整日活在惊恐里,不必担忧被抢掠去做禁脔,不必害怕被当做器皿使用惩诫。

    她会得?到?很好的一生,属于她自己的一生。

    作为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的一生。

    越是焦躁的时候,时间?过得?越快,太后?寿宴后?的第五日,几乎是在沈希没有刻意翻看日历的时候,便悄悄地到?来了。

    清早时天色有些昏暗,不甚晴朗。

    像是快要落雨的样?子。

    沈希蹙着眉心?,下面?的账房先生吓得?满头是汗,还以为是哪里出了岔子,颤声问道:“少、少夫人,您是觉得?哪里还须要再改改吗?”

    她回过神来,低眸扫了一眼那?混乱的账本。

    不看还好,这一看沈希的头都快要大?了。

    平王府家大?业大?,养了许多俊秀,也?养了许多酒袋饭囊。

    平王妃的年纪到?底大?了,身子又不太好,没有精力将处处都打理干净,身边也?没什么能够分担的人,于是有些事情就一直拖着。

    如今沈希接过权柄,许多事她也?要开始处置。

    也?是近来她才知道从前跟着冯氏管家的时候有多轻松,沈家能掌事的人已经很少了,但与平王府相比,还是要多上太多。

    “哪里是要改?”沈希低笑一声,“你这分明是给我送了本假的过来吧。”

    她抬起下颌,顾盼流辉的眸底满是冷意。

    那?账房先生大?惊失色,紧忙匐地叩首:“少夫人冤枉啊!小的、小的哪里有那?种狼心?豹子胆,小的只是技艺不精……”

    沈希快要被气笑了。

    “行了,技艺不精那?你就多费些心?。”她轻声说道,“但如果下月给我拿来的还是这,王妃族亲的面?子可在我这挂不住了。”

    说罢,她便站起身离开。

    萧言昨夜当值,这会儿才刚刚从宫里赶回来。

    沈希过去的时候,他?刚刚才换了常服,一身浅蓝色的外袍宽松地挂在身上,眉眼温润,笑容疏朗。

    见沈希过来,萧言动作轻柔地拥住了她:“还好回来得?快,再晚半步可就要淋雨了。”

    她是从内廊走过来的,还没有发觉此事。

    沈希朱唇微启:“已经下了吗?”

    “嗯,下得?还不小呢。”萧言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嗅了一下问道,“小希,你昨晚没有睡好吗?”

    沈希扣住他?的手腕,将发丝夺回。

    “睡好了,”她柔声说道,“是早上起来太闷热,才又沐浴了一回。”

    四月多份的天气是很尴尬的。

    说好听些是不冷不热,说难听些就是又燥热又不方便用冰。

    已经很热了,但又还偏偏不够那?么热,轻易用冰反倒会着凉。

    萧言眸色微深,将沈希克制地揽在怀里:“小希,这些天你辛苦了。”

    两人已经成?婚多时,但还是不敢亲近,连拥抱的时候都要注意气力,害怕在沈希的身上留下痕印。

    “我不辛苦,夫君。”沈希呢喃地说道,“倒是你和父亲为了我的事百般忙碌,操碎了心?。”

    从太后?寿宴回来的当晚,沈希便将事情的安排都告知了平王和沈庆臣。

    他?们在朝中的人太多,哪怕她给出一点消息,也?能迅速地将前后?的布置给全都寻个清楚明白。

    帝王出游,便是私下里做打算,都势必有缜密的安排。

    有时在外围扈从的人都不知道护卫的人是皇帝。

    但沈希和平王默契地没有告诉萧言,刚巧他?复职不久,又参与到?北面?的清剿之事中,自己的事情也?多。

    “你先休息吧,夫君。”沈希微笑了一下,“我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完,就先不打搅你了。”

    这些天的事沉重?压抑,可也?让萧言飞快地成?长起来。

    他?沉稳许多,认真地点头:“好,小希你忙完以后?也?记得?多休息,千万别累坏了身子。”

    沈希看了看他?,轻声说道:“好,夫君。”

    她缓步离开,裙摆飘扬,像是姑射山的神女般乘云御风。

    萧言望着沈希离去的背影,心?间?蓦地有些难受,就仿佛此刻令她离开,他?便再也?抓不住她了似的。

    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在呼唤,让他?想要叫住沈希。

    但理智还是扼住了他?。

    小希近来已经很忙碌了,他?不能再去惹她烦心?。

    雨下了很久,好在午后?还是转晴,沈希靠坐在临窗的软椅上,心?神慢慢地放松下来。

    大?雨过后?,外间?的空气变得?极其清新,初夏时节的躁意也?消减了许多。

    凉风拂过面?庞,竟有几分难得?的舒适。

    沈希什么都不愿想,她慢慢地吐息,任凭风将她的发丝给吹得?凌乱。

    片刻后?冯池过来,沈希才敛了神情。

    “少夫人,殿下令您过去。”冯池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好。”沈希抬起手,任冯池将她扶抱起来。

    平王站在书阁的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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