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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

    萧言的脑中一片混乱, 尖锐的刺痛抹杀了他思考的能力。

    但与来人对上视线的一刹那,纷杂的念头倏然全都消弭了。

    即便心中早就涌起?过千种?猜想,当现实残忍地露出真面目的时候, 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

    男人的容色俊美, 举止高雅, 声音也如同清溪漱石。

    他像是身临山涧,又像是如隔云端, 仅仅是望着, 就令人直觉高不可攀。

    是萧渡玄。

    “皇叔……”萧言的胸腔里满是滞塞尖锐的痛意,他张着唇, 眼?底最后的光亮也消失了。

    急火攻心, 一口血忽然涌到了喉间。

    淤血的深红将地面给?溅透,像是被碾碎的心脏。

    负责刑讯的人诚惶诚恐,急忙站起?身,语气?再没了方才的平直:“臣参见陛下, 这、这……”

    萧渡玄轻轻抬起?手。

    他什?么也没说,那人便被随着他一道过来的侍从给?带了出去?。

    监牢里的血气?极重,黑暗污浊, 连一缕微光都透不进来。

    萧言的手脚皆被桎梏住,他吐出口中的淤血, 喘着气?抬起?头, 头晕目眩的感觉难捱, 视线亦在不断地摇晃着。

    他艰难地向萧渡玄看?去?。

    分明已经奄奄一息,但?眼?底却像是红得在滴血。

    萧言的声音像野兽般嘶哑, 可在萧渡玄走近的时候, 他到底是低下了头。

    他几乎是恳求地说道:“皇叔,此事?全都是我一人的主意, 求您不要怪罪沈希……”

    该说不愧是暗通款曲的男女。

    连言辞都是如此的一致。

    萧渡玄眼?神冰冷,但?唇边依旧带着笑意。

    他眉眼?温和,姿态高雅,轻声说道:“阿言,你在说什?么?朕怎么听不懂呢?”

    但?萧渡玄的笑容并没有维持太久。

    他抬手翻看?起?桌案上放着的口供,笑意渐渐消逝。

    萧渡玄看?向萧言,一字一句地说道:“朕令你去?云州,是信重你。”

    “你却勾结前朝废太子,做出谋逆叛国之事?,你行事?的时候可否有想过你父亲?可否有想过朕?”

    萧渡玄的目光微微带着些冷意。

    好像是有几分对晚辈的失望,好像又有几分对臣属的心寒。

    萧言的身躯陡地一震,难以言说的寒意从胸腔深处涌起?,他呆愣愣地抬起?头,望向萧渡玄。

    脑中是混乱的,连个勉强的章法都梳理不出来。

    几个时辰前他还在盛大华美的婚宴上,一边心急如焚地害怕被皇帝发觉,一边激动亢奋地等待着成亲。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成了谋逆叛国的罪臣。

    萧言脑海中一片混沌,他甚至想不起?来他到底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他只是本能地说道:“我没有,陛下……”

    但?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又有一人在侍从的跟从下走了进来。

    老妇人的步履跌跌撞撞,素来梳理得周正的花白鬓发也乱了许多,钗簪坠落,满脸都是慌惧之色。

    那是他的祖母张太妃。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这幅面孔陌生极了。

    她?向来是个和蔼淡定?的老妇人,此刻的容色却是这般的慌乱。

    “求陛下明察!”张太妃潸然落泪,“世子对您一直都是忠心耿耿,一定?是被人暗中陷害,他不可能会做出那种?事?的。”

    萧渡玄的目光严苛冷厉,完全没有了先前的温柔宽容。

    “太妃自己看?看?吧。”他将那文书推了过去?,“朕先前就说过,若是世子无?辜,定?会为他洗清污名。”

    萧渡玄轻声慢语,眼?底却没有了柔色。

    “可若是世子真的有了谋逆叛国之心,太妃应当记得本朝的律法是如何规定?的。”

    说罢,他便直接离开了监牢。

    张太妃满脸惊惧。

    她?颤抖着手将那文书打开,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起?来。

    张太妃向来自持平和,可此刻却再难控制住容色,她?跌撞地扑到萧言的跟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阿言,你怎么这么糊涂!”

    萧言的耳边仍然在阵阵地轰鸣着。

    他能听得懂张太妃说出的每一个字,但?这些字连成句子以后,却蓦地变得陌生起?来。

    “我听不懂,我听不懂……”萧言的声音沙哑,他向后退着摇头,“祖母,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大雨磅礴,重重地拍打在车厢上,像是巨大的落石往下坠。

    沈希的掌心尽是冷汗,车驾已经驶出宫阁许久,但?她?仍深陷在焦虑与惧怕中,担忧下一瞬就会有追兵赶来。

    心脏疯狂地跳动着,高悬在胸腔的上方。

    那怪异的被人盯着的感觉一路都没有消失,可直到车驾停在平王府,也没有人拦住她?。

    沈希强作镇定?,她?一手提起?裙摆,一手撑起?伞骨。

    这个时节不该有这样的暴雨,可今夜就是突然地落了下来,而且这狂风更是恣意得恐怖。

    雨丝打在脸上,冰冷湿滑,寒意彻骨。

    青石板路都泥泞不堪,深水快要没过脚踝。

    在侍从的护佑下,沈希艰难地走进抄手游廊,原本高高挂着的红结被雨打湿,难看?又勉强地挂着。

    所?有的喜气?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打破了。

    沈希阖上眼?眸,感觉脸庞也渐渐湿了,再抬眼?时视线仍旧是模糊的。

    至于方向,更是完全都找不到了。

    好在王府的随从够多,众人紧紧地跟着她?,快步地将她?往前院带去?。

    平王离家多时,如今掌家的是平王妃,她?是个很有能力的女子,就是身体不好,更受不得惊,在顺境时可以将诸事?处理妥当,但?在逆境时就很容易没了主意。

    不得不说,沈希的过门的确解了燃眉之急。

    眼?下王府的幕僚已经齐聚一堂。

    房内全部都是人,平王妃站在门前,见到沈希过来一把就将她?抱住。

    她?带着泣音说道:“好孩子!你可算回?来了……”

    “你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平王妃紧紧地拦住沈希,“我真不知道怎么和你父亲交代?……”

    厅堂内已经燃起?了火炉,暖如深春。

    沈希身上是冰冷的,手脚也是冰寒的,但?此刻被平王妃紧紧地揽住,一种?无?法言说的暖意涌了上来。

    以后她?就是平王府的人了。

    平王妃不再是她?名义上的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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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而会是她?真正的家人。

    “我没事?的,母亲。”沈希声音微哑,“陛下见过太妃后,就令人将我送出来了……”

    婚宴上出这样的事?,就是心态再好的人也难以冷静下来。

    眼?看?世子妃的容色仍是如此沉稳,便是幕僚们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平王马上就要回?来,可如今世子出事?,府里必须有一个能够撑得住的人。

    沈希的脸色依然苍白,但?话语却渐渐清晰。

    她?并不是多么擅长临场发挥的人,还是在平静安全的环境下,她?的思绪能够更加的明了。

    沈希垂着眸子说道:“母亲,我被一直压在掖庭拘着。”

    “初始我并不知道世子那边出了何事?,”她?轻声说道,“审问?的人只问?了我近日都做了何事?,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的话音低弱,略显有气?无?力。

    但?在这个人心惶惶的暴雨夜,竟是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感。

    沈希按住胸口,微微停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后来是见到太妃娘娘,听她?言说我才知悉是有人想要暗中残害世子……”

    平王妃握住她?手臂的手陡地颤了一下。

    “怎么、怎么会有人想要害他?”平王妃的神情有些崩溃,“阿言他平素比他父亲还仔细,连政敌都鲜少有……”

    沈希的心尖亦是泛起?细密的痛意。

    萧言性子温润,在长辈的面前更是恭谨十分,宗室中的叔伯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但?也是这样温润恭谨的他,为了她?胆敢忤逆萧渡玄。

    那里是有人想要害萧言?这分明全都是因为萧渡玄。

    如果萧言真的敢谋逆叛国,萧渡玄不可能会等这么久,他只会直接将平王府给?荡平,将涉事?人全都杀无?赦。

    就连张太妃和平王都不能保全。

    沈希扶住平王妃,她?低声说道:“母亲不必忧虑太多,陛下……陛下答应太妃娘娘,一定?会明察此事?的。”

    她?边仔细地扶平王妃坐下,边示意府医立刻过来。

    “再说,平王殿下也很快就要回?来,”沈希宽慰地说道,“母亲不必想太多,再不济还有儿媳在。”

    平王妃的心神恍惚,她?的眼?慢慢地湿润,泛起?水光。

    “你受委屈了,小?希……”她?哽咽地说道,“等往后平定?下来,我定?要为你们再摆一次宴席。”

    沈希低下眉眼?,她?回?握住平王妃的手。

    “我不委屈的,母亲。”沈希微微矮身,恳切地说道,“只要世子的事?能够顺遂,我怎样都无?所?谓的。”

    平王妃的心神到了此时已经快要耗尽。

    沈希和侍女一起?将她?扶起?,将她?送回?到内院的居室中。

    平王府是宗室中与嫡支最亲近的,平王妃和萧言若是有什?么病症,一向都是由御医来诊治,以至于供奉的府医还没有做过几回?事?。

    眼?看?府医颤颤巍巍地为平王妃诊脉,沈希的眉忍不住皱了起?来。

    但?候在门外的侍从很快就匆匆来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希放下帘子,没有再让人惊扰平王妃。

    外间仍旧是风雨大作,天冷得像是顷刻间又回?去?了寒冬。

    但?那传信的侍从却满脸都是汗水。

    他打着哆嗦说道:“少、少夫人,娘娘的人说让咱们先安下心,等殿下回?来再多做打算……”

    到底是出了多严重的事?,非得等平王出面才能解决?

    萧渡玄到底给?萧言定?了什?么罪?

    沈希心中寒意深深,可眼?下太妃都这样说,纵是她?心中有再多想法也无?法施展。

    一想到临走前萧渡玄的那句话,她?更是忍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咱们自己的阵脚不能乱。”沈希强撑着说道,“既然娘娘已经这样说了,那今夜就先这样,一切都先等到明日再说。”

    最迟三日,平王就会回?来。

    得知独子出事?,他肯定?会更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沈希是在宽慰下面的人,更是在宽慰她?自己,有平王在,她?总不必那般地惧怕萧渡玄。

    安排下去?后,她?就打算随着侍从先回?去?院落。

    夜色已深,这样耗着、焦虑着也没有用处。

    可回?到那处处都挂满红绸的婚房中后,沈希还是禁不住地红了眼?,萧言将他们的新房布置得极好,每一处都深得她?的欢心。

    目光望向灼灼燃烧的龙凤烛时,她?的心口更是被狠狠地烫了一下。

    如果两年前她?没有那般卑劣地引诱萧渡玄,这一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沈希紧紧地攥着锦被,眼?泪还是无?法克制地滚落下来。

    胸腔里满是滞塞的痛意,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给?攥着,难受到她?喘不上气?。

    暴雨落了一夜,沈希的梦魇也翻腾了一夜。

    梦里光怪陆离,像是笼罩着一层阴郁的黑影,她?的手脚都像是被缠缚住一样,只能无?力地往下坠落,却怎么都没法从梦魇里挣脱出来。

    玉案虽一道随沈希过来,但?婚宴前的那夜她?累得太过,还没有休整好。

    沈希又担心呓语时说出破禁的话,也没有令旁的侍女守夜。

    以至于现下她?坠到梦魇里,都没法挣脱。

    等到沈希自己醒来的时候,身上的冷汗已经将里衣也给?浸透,她?大喘着气?坐起?身,脸色苍白如纸,手脚更是软得一点气?力也没有。

    她?仰躺在床榻上,目光望向承尘,愣神了许久。

    脑海中的思绪又乱又纷杂,就像揉在一起?的线团,连个头都找不到。

    外面还在下雨,天色阴沉黑暗,也瞧不出来是什?么时刻。

    但?和铜镜中的自己对上视线后,沈希陡地坐起?身子,她?近乎神经质地将睡裙脱了下来,然后快速地扫过颈侧和锁骨。

    没有任何痕印。

    轻软的绸缎顺着脚踝落下,目光望向腰侧和柔膝上的指痕时,沈希到底还是有些崩溃。

    那些痕印又红又深,分明不是在混乱时掐出来的,却比那时候留下来的痕迹更为暧/昧,而且那阵阵的酥麻痛意更是叫人难以言说。

    沈希当即就披上外袍让下人备水。

    新跟在她?身边的侍女唤作江月,是王府里的人,模样素雅,性子沉稳柔顺。

    见沈希苏醒,江月紧忙带着人进来。

    如今府里是出了大乱,可各类事?宜也是要继续走下去?的,平王妃的年纪也大了,不出意外的话往后诸多事?务全都要交付到新夫人的手里。

    “有事?待会儿再说,我要先沐浴。”沈希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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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穿衣,仅披着一件外袍。

    眉眼?间带着些倦怠,但?那天然的隐约风流足以令女子都脸红心跳。

    原先众人都以为她?会是个沉静女郎,全然没有想过她?会生得如此姝色。

    这上京无?人不知越国公沈庆臣的昳丽容颜,可以矜持端庄闻名的沈希竟会更胜一筹。

    江月倏然明白她?们世子为什?么会那般痴迷于这位沈家小?姐了。

    她?看?愣神了片刻,而后紧忙应道:“是,夫人。”

    沈希披着外袍走进净房,一踏入浴池后,那被掐出红痕的地方都泛起?酥麻酸痒的痛意。

    她?紧咬住下唇,可低哼声还是从唇边泄了出去?。

    新婚夜,她?不但?没和夫君同成房,还被旧时故人揉出了满身的红痕。

    仅仅是想到这桩事?,沈希就觉得快要被羞意逼得欲死,指腹从那处掠过时,身躯更是连连地颤抖着。

    沐浴过后,沈希便立刻换了宽袍出来。

    衣带松垮地系在腰间,没有刻意地收紧,但?也仔细地打出了一个同心结。

    当初在东宫时时都要注意礼仪和衣着,离宫后她?却再做不到如此,在家闲居时更是常常随意地穿搭。

    纤腰楚楚,娉婷袅娜。

    江月再次看?呆了眼?。

    但?沈希落座没多久,侍从便匆匆来报说是沈世子过来了。

    昨夜回?来得太晚,她?又一直没能探听消息,眼?下还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传的。

    一听沈宣过来,沈希立刻就更衣去?了前院。

    平王妃也已经休整过来了,她?虽然昨夜受了惊,好转得也很快,清晨时心下就已经好了许多。

    平王妃的眉宇间仍带着焦急,她?忧虑地说道:“阿言那边还没有消息。”

    沈希握住平王妃的手,温声细语:“母亲,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情况越乱的时候,就越是得稳住,自乱阵脚是最恐怖的。

    沈希年岁并不大,可这两年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

    刚及笄时她?还是个对政事?一窍不通的懵懂少女,现今就算平王突然跟她?言说要谋反,她?心中也不会生出太多的波澜。

    沈希没想到的是沈宣竟是比她?还急。

    “阿姐!”沈宣难掩激动与焦躁,一把握住她?的手,“你还好吗?宫里的人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像是整宿都没有睡好,眉眼?间带着些颓唐。

    “都怪我!”沈宣眼?眶发红,“我昨夜若是早些过来把你接走就好了……”

    他既愧疚又自责,就像被雨淋湿的小?狗,原先总是摇来摇去?的尾巴也耷拉了下来。

    但?沈宣说的这是什?么话?

    沈希掩住他的唇,压低声说道:“阿宣,别?说这样的话。”

    “我已经嫁进来了,往后先是平王府的世子妃,再是越国公府的沈姑娘。”她?抬起?眉眼?,“你能明白吗?”

    沈希辛辛苦苦走这一遭,不就是为了将自己嫁出去??

    还好昨日萧渡玄直接将她?带走了,不然若是等沈宣真一个情绪上来强将她?带回?去?,那才是真的麻烦。

    更何况平王还没有回?来,沈家就这样背信弃义。

    以后他们还要不要在这上京待下去??

    沈宣的眼?睛红着,他委屈地说道:“可是我怕你出事?,阿姐!”

    “昨天在家中我这心脏一直难受得紧,”他低下头颅,“那时我就在想是不是你出事?了……”

    沈希将他揽了过来,她?轻声道:“没事?的,阿宣。”

    “太妃娘娘说了,是有人暗中陷害世子。”她?呢喃般地说道,“不会有什?么事?的。”

    沈希温声安抚住沈宣,然后再送他出府。

    临走前她?咬了下唇,最后又说道:“若是父亲问?起?,你就告诉他不必忧虑,更无?须插手。”

    沈家势大,如果不是像先帝那样联合诸多党羽来压,其实是很难压得住的。

    不然先前沈家办宴席,也不会有那般多人敢过来。

    沈庆臣若是想掺和,肯定?是能掺和进来的。

    他最拿手的把戏不是别?的,正是将水给?搅浑,然后趁着乱时来寻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连让沈宣过来,大抵都是沈庆臣暗中授意的。

    因为母亲贺氏和继母崔氏的事?,他们父女两人的关?系一直都不算很好,哪怕在燕地时一起?经历过生死存亡,仍旧同亲近的陌生人没有太大的分别?。

    这时候他愿意伸出援手,沈希还是感动的。

    她?满是深寒的胸腔,因这一桩事?亦是生出了少许的暖意。

    快到正午时,张太妃那边总算是传来了新的信笺。

    但?与此同时整座上京城也沸腾了。

    平王世子萧言涉嫌谋逆的消息瞬时传遍大街小?巷,上至达官显贵,下至黎民百姓,都在疯狂地谈论此事?。

    沈希闻讯时翻看?信笺的手指都僵住了。

    其实昨日婚宴时她?就该意识到的,萧渡玄根本没有压消息的意思,他就是想要彻底毁了萧言。

    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萧渡玄到底为什?么那么恨萧言?

    那可是他血浓于水的亲侄子。

    看?完张太妃传来的信笺后,沈希的心中更是彻底陷入了寒凉。

    今朝已经立国多年,前朝的废太子听起?来名头响亮,可其实被废的时候也就不过婴孩而已。

    后来高祖即位不久那人就意外丧命。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消失多年的人,竟还活着呢?而且萧言为什?么要放走他?萧言应该根本不认识他才对……

    可如果这事?是真的呢?或者说……如果萧渡玄让它变成真的怎么办?

    沈希的身躯颤抖,她?都不敢去?想这种?可能。

    在律法中没有比谋逆更重的罪,宗室参与罪加一等,到时候就是平王也保不住萧言……

    如果萧渡玄想让萧言死,这的确是最好的罪名。

    ……不,他现在还活着吗?

    深重的寒意突然砸到了头顶,沈希的眼?前阵阵发黑,想到这件事?她?几乎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紧咬住下唇,眼?眶里也盈满泪水。

    昨夜她?为什?么要忤逆萧渡玄?

    沈希向侍从哑声说道:“去?备车,我现在就要进宫。”

    再没有比九重深宫更令人绝望的囚笼。

    沈希曾经拼命地想要摆脱,但?现今她?却要自己走进去?了。

    侍奉的宦官站在雨里,撑着伞说道:“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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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还是要去?太妃娘娘宫里吗?”

    她?长睫颤动,摇了摇头,声音微哑:“不,劳烦中使通报一声,臣女沈希想要参见陛下。”

    那宦官吓了一跳,差点跌坐进雨地里。

    但?他身侧的另一个宦官似乎是早有准备,紧忙说道:“沈姑娘,常大人早就令小?的等在此地了。”

    “既是您的话,就不必再通报了。”他略带谄媚地说道,“奴这就给?您安排轿辇。”

    沈希蜷缩在一起?的指节攥得更紧。

    “有劳中使了。”她?抬起?眼?眸,竭力地克制住情绪,但?尾音还是微微发颤。

    摆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昭然的陷阱,然她?还必须要踏进去?。

    再度踏进明光殿的时候,沈希的掌心都快要被掐得出血。

    她?原以为她?现在做这种?事?不会再那般紧张了,可仅仅是闻嗅到殿内的熏香时,她?的额前便流下了冷汗。

    熏香的气?息压抑。

    但?其实是很名贵的香料。

    沈希一直惧怕,并非是因为熏香本身,而是因为过去?萧渡玄总将熏香用在床笫间。

    炽热,滚烫,灼烧。

    会将人心底最深处的绝望给?带起?来。

    第三十二章

    昏暗的宫室, 压抑的熏香,柔软的绸缎。

    沈希最惧怕的就是被蒙上眼睛,束缚着手脚, 尤其是手腕和脚踝被绑在一起的时候, 轻微的颤动都会?牵起难言的痛苦感触。

    无法挣动, 无法感?知。

    所有?的未知都只能被动地去承受。

    怪诞的黑暗就像张开大口的异兽,会?将她?残忍地吞噬掉。

    身躯像是摇曳的小舟, 来回地晃动, 不断地挣扎,最终被滔天的巨浪给淹没, 陷进中央洄流的渊水中。

    而在这病态的绝望中, 熏香会?成为唯一的灯塔。

    沈希对香气很敏感?。

    檀香、兰香、冷香,每一种香料她?都能很清楚地辨析出来,因为闻嗅的时候够长,闻嗅的类型也够多。

    她?总喜欢通过香气的浓重清浅来判断时间。

    可后来就不是这样了。

    隔着柔软的一层幕布, 滚烫会?碾过每一寸颤动的雪肤,分明是冰冷的指节,却会?带来灼烧般的感?触。

    熏香并不会?造成真正的烧伤。

    可是会?牵动起人心底最深重的恐惧。

    但沈希那时并不敢拒绝, 甚至连暗示和害怕的想法也不敢说予萧渡玄。

    他从前身子不好,缠绵病榻, 除却读书就只有?熏香这么一样爱好。

    尤其是在病得连书都读不进去的时候, 就仅剩下熏香了。

    萧渡玄常会?躺在软椅上, 目光无声地望着博山炉,凝视香烟如何袅袅升起, 又如何郁郁消散。

    分明是极无趣的事, 可他却能盯上一整日?也不觉厌烦。

    沈希现今亦是不敢拒绝的。

    只不过近来萧渡玄没有?那样做。

    他发现她?更多的弱点了,比起短时的恐惧, 萧渡玄想要勾起的是她?恒久的恐惧。

    他就是要昭然地告诉她?,她?再怎样挣扎,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沈希垂下眸子,她?慢慢地松开攥紧的手指,然后抬起脚步向着内殿走去。

    走得越近,熏香的气息越重。

    淡雅幽微,应当?是兰香,并不过分的深重,也不过分的浓郁。

    无声地萦绕在鼻间,会?令人想起很雅致的事来。

    明光殿很大,但布置意外的和东宫的长乐殿很像。

    沈希之前几回来得匆忙,还没有?好好地看过这里,意识到这点后她?的心中陡地闪过一阵酸涩。

    萧渡玄这个人既无情又有?情。

    他更多时候是冷酷的,但他也无疑是会?念旧情的,尤其是身边跟得久了的人,总归会?比对常人要多些?情谊。

    即便知道这不可能,沈希还是总忍不住地这样幻想。

    ——如果她?跟萧渡玄的关?系从未发生?过改变就好了。

    她?七岁时就跟在萧渡玄的身边,往后八年,从未离开过他一次。

    便是去贺家的那回,也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如果他们还是以前的那种关?系,知悉她?与萧言订亲,他不会?不满,或许会?含笑给她?添些?嫁妆。

    如果时间合适的话,萧渡玄说不定?还会?亲自来喝她?的喜酒。

    他们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她?可以坦坦荡荡地唤他皇叔,而不必像现今这般在违逆伦理的边缘挣扎着。

    可是她?将这一切都毁了。

    沈希想要让自己?再平静些?,走到内殿的门?前时,她?的眼眶还是忍不住地泛起红。

    这样是不行的。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她?如今就是萧渡玄的侄媳。

    他之前自己?也向她?这样说过不是吗?要向前看,该抛去的过去是势必要抛去的。

    沈希缓缓地将攥紧的手指松开。

    她?不能再沉溺于对过往温情的幻想,她?必须得去过她?自己?的人生?了。

    再说曾经是萧言将她?从绝望中救出,在她?最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

    现在也该轮到她?为他来做些?什?么了。

    沈希深吸了一口气,她?轻轻地将殿门?推开。

    殿中有?些?意外的空寂,博山炉内香料在无声地燃着,文书在桌案上摊开,但是椅中却没有?人。

    宫室中并非是想象中的昏暗,甚至有?些?太?亮了。

    长明灯灼灼地烧着,将桌案下的黑暗都照得透彻。

    屏风后隐隐约约,看不出是否有?人在里间。

    沈希站在门?边,突然有?些?无措,不知是该继续往前,还是该先退出来。

    但不知怎地,原本幽微雅致的香在殿门?被打开后,逐渐变得浓郁起来,全都往她?的鼻间涌去,带来阵阵的心悸之感?。

    掌心霎时泛起冷汗,沈希脑中晕眩,她?禁不住地想要往后退。

    正当?她?想要转过身的刹那,一双手倏然搭在了她?的肩头。

    男人的气力并不重,却叫她?刹那间没有?了再后退的勇气。

    是萧渡玄回来了。

    沈希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迫使自己?沉稳地站定?在原处。

    他语调轻柔,带着些?戏谑:“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萧渡玄唇边含笑,不疾不徐地说道:“昨晚朕可是等你许久呢。”

    他的话语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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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双眼里没有?半分的笑意,冰冷晦暗,像是无光的渊水。

    和他对上视线的瞬间,沈希便控制不住地心悸。

    尽管心底早已有?了准备,恐惧的情绪却还是在疯狂地上涌着。

    她?低低地垂下眸子,说道:“陛下,臣女昨夜是听闻王妃犯了心悸的病症,方才赶回去的,并非是有?意忤逆您。”

    沈希的话音轻柔,眼眸里也含着水意。

    看起来既无辜,又可怜,就像是当?真如她?所说那般,是因为担心平王妃才急急地回去,而非是得了空隙就立刻地想要出逃。

    “哦,原是如此。”萧渡玄笑了一下,“你可真是纯孝。”

    他微微俯身,像是赞许般地抚了抚沈希的脸庞。

    分明是很简短的话语,但沈希却霎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是在暗示她?只顾对长辈的孝,不顾对君王的忠吗?

    她?眸光颤动,恐惧地望向萧渡玄:“陛下,我?真的不是有?意忤逆您的,往后、往后我?再也不会?如此了……”

    沈希的尾音发颤,带着少许的哭腔,像是急得厉害,又像是被吓到了。

    她?越这样,萧渡玄心底摧折的恶欲就越难以控制。

    他笑容温和,轻声说道:“可昨夜朕等你经久,现今仍是不高兴,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这话语既不像君臣,也不像叔侄,更全然不像是长辈和晚辈。

    那般的轻佻,那般的随性。

    但给人带来的感?触却并非是调情般的放松,而是深重到不能再深重的压抑感?。

    沈希哑声说道:“陛下,臣女往后绝对不会?再做出那种事了……”

    殿中明明点了那般多的长明灯,她?的眼前却还是阵阵发黑。

    沈希的掌心本就黏腻冰凉,此刻攥紧手指后,先前被掐破的红痕再度作痛,像是有?血快要流出。

    心底在叫嚣着恐惧,迫切地渴望着逃离。

    但理智却是冷静到近乎残酷。

    “昨夜事发突然,王妃因为世子的事急发惊厥,臣女是担忧王妃出事才会?那般,”沈希抬起眼眸,“此事的确是臣女做的不对,臣女……臣女全凭陛下责罚。”

    少女低腰折膝,如若奴妾般跪了下来,她?仰起脸庞,用那含水的眼眸投来目光。

    她?的声音颤抖,但言辞却实在冷静。

    萧渡玄的目光轻动,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是吗?”

    沈希神情可怜,她?喉头微哽,哑声说道:“陛下,求您能不能放过世子……”

    “世子处事向来严谨,还从未在政务上出过岔子,私下里也为人宽和,宗室中的叔伯都常常赞许,”她?的眸里含泪,“他性子温润,又谦恭柔顺,是断然不会?做出谋逆之事的。”

    沈希声泪俱下:“臣女恳求陛下能够彻查此事,免使奸邪残害忠良,造成朝野动荡。”

    “哪怕是看在世子身为平王独子,太?妃独孙的份上,”她?的眸光颤动,紧紧地握住萧渡玄的手,“臣女也恳求陛下能够三思。”

    平王是宗室中最受信重的亲王,张太?妃是当?初陆太?后登临后位的最大功臣。

    萧言身为世子,年纪又轻,的确算不得什?么。

    但他们二位多少还是有?些?分量了,更何况他们还都那样地疼惜萧言。

    沈希的话语有?理有?据,思路清晰。

    那神情亦是克制到了极点,分明是蒙了冤屈,眸底却没有?半分对君王的怨怼,仍是那般的柔弱可怜。

    萧渡玄身姿高挑,他居高临下地望向沈希。

    他仅仅是那样看过来,便有?强烈的压迫感?倾覆而下。

    沈希强撑着对上他的视线,脑海中阵阵轰鸣,在高声地求她?快离开,可理智残忍地将她?摁在了原处。

    萧渡玄轻声说道:“你是在用什?么身份跟朕说这话?”

    他没什?么情绪,目光随意地落在她?的身上。

    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像是在察看什?么器皿。

    萧渡玄为什?么要这样问?

    她?是什?么身份?

    越国公的长女?平王世子的妻子?抑或是……太?子殿下的禁脔?

    沈希的额前满是冷汗,思绪在疯狂地跳跃着,试图找寻那最后的答案,可身体已经先做出了反应。

    她?的柔荑轻轻地攀上萧渡玄的手腕,丰润的朱唇轻启,将男人修长的指骨无声地含/住。

    此时无声,胜逾有?声。

    但这并不能换来宽恕与怜惜。

    萧渡玄非但没有?露出笑容,眼神是愈加的冰冷了。

    他的身形高挑,指节也十分修长,沈希竭力地放松,但喉口被顶/弄到的时候,眸中还是流出了泪水。

    屈起的指骨将唇舌都捣/弄的红/肿发疼。

    沈希忍不住地呜咽,哭腔从喉间溢出,难捱的泪水很快就流了满脸。

    “就那么喜欢他吗?”萧渡玄的声音冰冷,“什?么下/贱的事都肯做?”

    带着斥责意味的话语像是冷厉的鞭子,重重地抽/打在沈希的身上,那种尖锐绵长的疼痛远胜喉间的肿痛不适。

    当?萧渡玄的指节退出许久,她?的身躯依然在颤抖着。

    他分明没有?做任何超出礼仪界限的事,却就是能将她?能逼到将疯。

    脑海中的情绪既混沌又崩溃,可是那唤作理智的最后一根弦还是没有?断裂,还是在死死地撑着。

    沈希几乎直不起身,但她?微哑的言辞却还是那般清晰。

    “陛下,臣女只是不忍见忠良受到如此残害……”她?的声调细弱,还带着鼻音,“这同臣女是什?么身份都没有?关?系。”

    沈希微微地仰起头,说道:“臣女从前在您身边经久,却不从敢以臣子的身份自居。”

    她?的眼皮发红,眼泪无声地滚落。

    “更不敢向您去劝谏什?么……”沈希哑声说道,“可是世子当?真不会?去做不忠于您、不忠于国家的事,您若是这样放任奸邪去残害他,往后人人自危,奸邪当?道又该如何?”

    萧渡玄的眸色晦暗,眼底是快要压抑不住的戾气。

    这就是他一手养出来的人。

    两年前就敢用他教?的法子算计他、忤逆他,两年后连用他教?的话压他都学会?了。

    从未有?过的愠怒在不断地攀升。

    “好,沈希。”萧渡玄语气冰冷,“那朕让你去亲自问问萧言,这事他到底做没做过,怎么样?”

    他容色不怿,眼底尽是寒意。

    责斥的意味太?重,沈希禁不住地感?到惧怕。

    男人冰冷的指节扣住她?的手腕,将那细瘦的腕骨掐出至深的红痕。

    萧渡玄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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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将沈希给拉了起来,她?还从未被他这样粗暴地对待过,疼痛和恐惧的情绪来回地交织着。

    但此刻她?根本顾不上疼,只得竭力地跟上他的步伐。

    被摁上轿辇的时候,沈希的手腕已经肿起,红痕粗粝,痛意亦是越来越重。

    但她?的心底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萧渡玄到底还是留了萧言一条命。

    只要萧言还活着,那这一切都还有?希望与可能。

    饶是如此,踏入监牢见到萧言的那一刻,沈希还是瞬时就红了眼眶。

    他满身狼狈,被限制在桎梏当?中。

    温润疏朗的眼底尽是血丝,红得像是在滴血。

    这再怎么说也是萧渡玄的亲侄子,他怎么会?这样残忍地待萧言?

    昏暗的监牢里空气都是沉闷污浊的,且无一处不是黑暗的,只有?门?前的烛火燃着少许的微光。

    沈希是喜洁的,但此刻她?也顾不得什?么了。

    她?拎着裙摆快步走到萧言的跟前,抬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庞,哑声唤道:“表哥,表哥!”

    他似乎是昏迷过去了。

    连日?的刑讯将萧言整个人都快要耗空了。

    他的脸颊往下陷,瘦得几乎快要脱相。

    感?知到沈希的触碰,他似乎有?些?晃神,唇瓣微微翕动,但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看着他的唇形,隐约地猜出一个“水”字。

    沈希的眼红着,她?将狱卒桌案上的茶水端来,小心地喂到萧言的唇边,并用帕子沾着水轻轻地擦净了他的面容。

    他是平王世子,亦是天之骄子。

    哪怕是在军队里的时候,萧言大抵也从未吃过这样的苦头。

    沈希心间涌起酸楚,她?的喉间滞塞,方才被男人指节捣/弄过的喉口疼得更加厉害。

    她?忍不住地掉下了眼泪,泣音细弱,哭腔压抑。

    可还是叫萧言渐渐清醒了过来。

    看清眼前人面容的刹那,他的肺腑都在作痛。

    他不是在做梦吧?表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马上他就忍不住地泛起心酸。

    沈希的眼睛红肿着,她?抬起衣袖,掩面拭泪。

    萧言急切地想要拥住她?,想要为她?擦净眼泪,片刻后他才意识到他还被枷锁扣着,什?么都做不了。

    “别哭表妹,我?没事的……”他的声音如野兽般嘶哑,即便极力放柔语调,还是那般的骇人。

    沈希被吓了一跳。

    她?都不敢相信方才的话语是萧言说出来的,他是个多么温雅俊秀的郎君,如今的嗓音却像是同兽类一般。

    但现今不是关?怀彼此、互诉衷肠的好时候。

    沈希抬眸看向他,急切地问道:“表哥,你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和前朝废太?子有?牵扯?”

    她?原以为萧言一定?会?给出否定?的答案。

    却不想他竟然沉默了下来。

    沈希心底陡地掠过一阵深寒,想起萧渡玄方才的话,她?更是禁不住地生?出惧怕。

    萧言性子温润,甚至是有?些?滥好人。

    倘若他真的做出过悖逆的事,那她?现今的一切努力岂不是全都成了笑话!

    沈希的掌心尽是冷汗,被掐出层叠红痕的腕骨也在尖锐地作痛。

    她?强作镇定?,语气却仍是有?些?急切:“表哥,你将实情都告诉我?,好不好?我?一定?、一定?能帮到你的,而且马上殿下就要回来了,你不用害怕,他一定?不会?让你怎样的。”

    萧言的头低垂着,他的脸上蒙了一层阴翳。

    虽然他的唇边依然含着安抚的淡笑,但那眼眸的深处却是一缕光芒也没有?了。

    “前朝废太?子是我?放走的。”萧言的眼神悲哀,“他曾经在王府做过马夫,自小同我?一起长大,两年前他被人陷害,差些?丧命,最终趁着战乱逃了出去。”

    “我?一直当?他是家人,也知道他是无辜的……”他哑声说道,“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前朝的废太?子。”

    “但是在云州遇见他的时候……”萧言有?些?哽咽,“的确是我?将他放走的,他被那伙匪徒意外地抓了起来,被迫给他们做账房。”

    “他一个马夫,怎么会?懂这些??”他的唇瓣翕动,“我?当?时觉察到不对,但最终还是将他放走了,他从云州出发向着河西而去,靠着我?给他办的假文牒走出了边境。”

    “现今他在外面和异族勾结,想要自立为王,已经起了些?声势。”萧言深深地低下了头,“陛下上次去雍州,为的就是处理此事。”

    他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言说着。

    或许是在监牢中关?得久了,萧言的逻辑并没有?十分清晰。

    但和桌案上放着的口供结合起来后,沈希迅速地明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心中本就发寒,现今更是冷得像是坠入冰河。

    深冷的河水搅着冰注入心口,慢慢地将整个肺腑都给淹没。

    沈希浑身的血都凝固住了。

    萧言竟真的和前朝有?牵扯,那废太?子还真的是他一手给放走的……

    可更令她?恐惧的还是萧渡玄。

    这桩大祸虽是萧言酿出来的,可萧渡玄势必有?所插手。

    他的手段向来阴狠,想要杀死一个人的时候,会?慢慢地构陷罗织,等到他亮出刀刃的时候,那人多半已经快要困死在罗网里了。

    蓄谋已久,伺机而动。

    沈希从前就知道,当?一个人被萧渡玄盯上的时候,纵然他有?万般能耐,也唯有?死路一条。

    可眼睁睁地看着他残忍冷酷的手段发生?时,她?还是感?到了无法言说的恐惧。

    张太?妃和平王不是势重吗?不是疼惜萧言吗?

    他偏偏就从萧言下手,有?这个致命的弱点被他攥着,就是张太?妃和平王的势力再大,也永远不可能在他的手中翻出花来。

    如今萧言这边事情败露,沈希更是不可能走出这个困局了。

    沈希突然有?些?绝望。

    她?的手脚冰冷,胸腔亦是充斥寒意。

    她?真是不明白,萧言也这个年岁了,怎么会?因为和一个奴仆的那点旧情做到这个地步?

    沈希哑着声说道:“表哥,你这真是糊涂啊!”

    她?颓唐地往后退着,柔膝方才跪得有?些?久,此刻眼前又不断地发着黑,竟是有?些?站不稳。

    沈希的心底都是灰暗的,比起没有?希望更令人痛苦的是,她?曾经热切地对某一件事怀着希望,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希望的火焰被彻底地浇灭。

    她?的视线模糊,脑中疯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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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晕眩着。

    当?快要跌坐在地上的时候,一双冰冷的手忽然扣住了她?的腰身。

    沈希的裙裾颤抖,眸光也不住地摇晃。

    她?对着萧渡玄俊美?的容颜,一时之间竟是不知道摆出什?么神情来面对他。

    脑中的情绪纷乱无章,此刻全都涌到了心尖上。

    沈希最终是没有?忍住,无措又狼狈地哭了出来。

    她?一哭身躯就开始颤动,半边身子仰着,像是快要坠下去。

    萧渡玄不得不托住沈希臀根的软肉,将她?给抱起来,柔腻从指缝里溢出来,一下下地震颤着、磨蹭着他的掌心。

    她?哭得可怜极了,又没有?缘由极了。

    在这黑暗的监牢里,细弱压抑的哭腔是那般的昭然。

    能够在顷刻间叩响人心底最深的恶欲。

    沈希哭得厉害,又完全没有?防备,当?萧渡玄的手掌撩起她?的裙摆,轻扣在她?的软臀上时,她?才陡地觉察到不对。

    男人的指节修长,但却带着薄茧。

    臀/肉柔腻,既绵软又白皙,哪怕被轻轻地碰也会?留下红痕,然而萧渡玄没有?任何顾忌的意思。

    他声音低柔:“待会?儿?哭得小声些?,他能听到的。”

    沈希心中名为理智的那道最后防线,终于是在此刻“轰”的一声断裂了。

    第三十三章

    男人的指节修长?, 轻抵在柔软的臀尖。

    梦魇中的情形在反复地回荡着,沈希仰起脖颈,她死死地扣住萧渡玄的肩头, 指甲快要陷进他左肩的游龙纹绣当中。

    监牢里是她命悬一线的丈夫。

    监牢外是一意要将她拉下地狱的新帝。

    如果这时候理智尚在, 沈希绝对是知道该如何选择的, 可那被?压抑经久的情?绪最终是涌了上?来?。

    委屈,痛苦, 绝望。

    还有不敢言说, 甚至不敢想起的怨恨。

    诸种情?绪全都?开始肆意地翻腾,冲破了理智的闸门。

    “您不能这样?。”沈希声音微哑, 眸底的冷静终于化作一种疯狂。

    她或许以为?自己还好,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绝望与崩溃。

    她的承受终于到了极限。

    这一刻来?得比萧渡玄以为?的要快得多,也?来?得要激烈的多,沈希的眼眶里干涩,容色却?比哭出来?时还要更加难看。

    萧渡玄神情?微怔, 他下意识地解下鹤氅,披在沈希身上?,抱着她向外间走?去。

    “小?希, 冷静些。”他抚了抚她的后背,轻声说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但沈希已经没有顾忌了。

    她的声音放开, 再也?不愿意压抑情?绪。

    “您想让我回去您身边, 这自然是可以的。”沈希抬起头,哑声说道, “别说是女官, 纵然是给您做侍女我也?是愿意的。”

    外间的雨已经小?了,甚至隐隐有些放晴之势。

    可沈希心?里的雨却?越下越大。

    她的情?绪濒临崩溃, 连嗓音都?是扯着的:“当初是您将我带回东宫的,我又是您一手养大的,我对您的孺慕之情?并不比宗室子弟要少一分一毫。”

    萧渡玄抚着她的后背,他阖上?眼眸,轻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抱着沈希快步走?出监牢,不顾她的挣扎与抗拒,直接将她抱进了銮驾里。

    雨丝无声地往下飘着,微微打湿了他的袖摆。

    “我们都?知道两年前的事情?其实是个?意外,不是出自我的本意,更不是出自您的本意,”沈希的长?睫颤抖,“您也?说过,要我往前看,不要再困在过去里了。”

    她像是快要哭了。

    可眼泪却?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落下来?。

    沈希微微地仰起了头,她像是既绝望又崩溃,接着就是无尽的困惑:“可是我不明白,陛下。”

    她低下眼睫的刹那,眸里的光倏地破碎了。

    萧渡玄抬起手,他轻轻地抚上?沈希的眼尾,终于是在那里触碰到了一片柔软的湿润。

    一种名为?怜惜的情?绪就这样?生了出来?。

    她多可怜。自小?就命途多舛,想到的都?得不到,失去的都?难以释怀。

    每当她好不容易得到些什么,他还会无情?地将之夺走?。

    但当萧渡玄想为?沈希拭去眼尾的泪水时,她推开了他。

    她的推拒也?是无力的,柔荑抵在他的衣襟,微弱又可怜地反抗着。

    沈希微微侧过脸,她深吸了几次气,才终于寻到将那句话说出来?、说完整的勇气。

    “我真的不明白,我对您没有男女之情?,您对我也?没有男女之情?。”她轻声说道,“您为?什么一定要将我当作禁脔养在身边呢?”

    萧渡玄下意识地说道:“不是那样?的,小?希。”

    但他还没有说完,沈希就打断了他。

    她的情?绪平静了刹那,但崩溃压抑的潮水很快又袭了上?来?。

    沈希强忍泪意,说道:“这世上?愿意给您做嫔妾的人可太多了,您为?什么一定要逼迫我这样?呢?”

    萧渡玄扣住她手腕的指骨倏然顿住了。

    他很难形容那一刻心?中泛起的是什么情?绪。

    他那般宠爱她、纵容她,将这整座太极宫的华美都?送到她的跟前,然而沈希却?只觉得他是在逼迫她吗?

    柔情?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掠夺恶欲。

    沈希也?知道她是反抗不了的。

    就算是他打定主意要困住她,她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

    初时她或许会挣扎一二,可最终她除了沉沦与接受外,实则是没有任何可能挣出这九重?深宫的。

    但听到沈希的下一句话后,萧渡玄到底是软了心?念。

    她眸里含着泪,低着头说道:“我并非是您这样?位高权重?的男子,可是任性地娶妻纳妾,三宫六院,我的年岁已经大了,是必须要嫁人的。”

    “我已经十七岁了,还被?退亲过。”她带着鼻音说道,“如果再不成亲的话,您知道会受多少流言蜚语吗?”

    沈希看起来?就像个?被?雨淋湿的小?雀。

    羽毛湿湿地垂着,眸子里也?全是楚楚可怜的水意。

    情?绪慢慢下来?以后,她的神情?又恢复了过往的沉稳乖柔,言辞也?变得渐渐有逻辑起来?。

    沈希难过地说道:“我也?想过那种终生不嫁的生活,可是我的身份就注定我做不了,您能明白吗?”

    她抬起眼眸,直直地看向他。

    萧渡玄的心?忽然就变得很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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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残忍的冷酷的念头也?全都?消逝了。

    沈希不是不爱跟他说话,也?不是不愿意跟他说话。

    她还是太害怕他了,以至于连压在心?底经久的话语都?只敢在这时候讲出来?。

    沈希的确是受了很多的委屈。

    萧渡玄从未在乎过流言蜚语,也?从未真正将旁人的目光与想法放在心?上?,却?不想她会将这些事看得那么重?,以至于愿意为?之嫁给一个?不甚相熟的男子。

    也?是,上?京谁不知道沈希是世家女的表率。

    贵女们以她为?榜样?,妇人们拿她来?教育自家儿女。

    久而久之,沈希就会愈加注重?言行,这本是好事,却?渐渐成为?了她的负担。

    他应该早些注意到的。

    萧渡玄轻轻地握住沈希的手,他低眸看向她的眼睛,声音迟疑而柔软:“所?以你这样?忤逆我,就是因为?想要后位吗?”

    他抚了抚她的脸庞,轻声说道:“倘若我说我愿意娶你呢?”

    沈希的脑中倏然一阵空白,她的眼眸睁大,朱唇也?轻轻张开。

    如果这样?的话是萧言说出来?,她会毫不意外。

    如果是顾长?风说出来?,她也?觉得有可能。

    可他是萧渡玄,是万人之上?的帝王,掌惯了生杀予夺,向来?都?是再独断专行不过的人。

    萧渡玄知道他在说什么吗?还是说他想用一种新的方式让她投降?

    先将她哄骗住,然后在她放松警惕时将她彻底囚禁起来?。

    纷乱冗杂的情?绪来?回地游走?,可当片刻后这些情?绪全都?流散后,沈希心?底最先涌起的还是抗拒。

    她不愿意。

    沈希知道这世上?的男人多是风流成性,妻妾成群,可她不想过那样?的生活。

    父亲当年的风流是停驻在沈希心?头的永恒阴影。

    在每一次物色丈夫的时候,她都?会要求他们给她永不纳妾的保证。

    顾长?风可以给她这个?保证,萧言也?可以给她这个?保证。

    可是萧渡玄不可以。也?不可能。

    他的身份注定他将会佳丽三千,即便沈希贵为?皇后,也?要与无数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还不可以有任何的怨言与反抗。

    只要想到有朝一日她会陷入到这种争风吃醋的抢夺中,她就觉得无法忍受。

    但沈希还是窥见了萧渡玄眼底的那抹柔情?。

    在东宫的那些个?迷乱夜晚里,她也?曾经窥见过,并且还将之深深地利用过。

    那一刻同样?的情?绪再度叩响了沈希的心?门。

    她的掌心?尽是冷汗,可思维却?很快地清晰起来?。

    “不成的,陛下。”沈希低下头,她的眸光颤动,“如今……如今我已是臣妻,还是您的侄媳。”

    萧渡玄的指骨轻动,他捧住了沈希的脸颊。

    “没事,你还可以和离的,对吗?”他轻声说道。

    萧渡玄的声音很温柔,眼底却?带着些病态的占有欲,眸色晦暗,隐约蕴着些藏得很深的冷意。

    某一个?瞬间,沈希以为?他听见了她的心?声。

    “陛下,我不想您担上?夺取臣妻的罪名。”她强作镇定,抬起水眸说道,“您也?不想我被?千夫所?指,视作祸乱宫廷的妖后吧?”

    萧渡玄仿佛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他低笑一声。

    他捏了捏沈希的指骨,笑容清浅:“倘若你是妖后,那我是什么?”

    这样?的话语近乎是在调情?了,可萧渡玄的神情?仍旧满是上?位者?的势在必得,他很确定不会有人敢于这样?言说。

    曾经在他的荫蔽下活着时,沈希很喜欢萧渡玄的高高在上?。

    他站得越高,她就能活得越好。

    可如今沈希忽然发现,她不能再那样?自然地接受萧渡玄的高高在上?了。

    理想中的丈夫应当是一个?与她平起平坐的人,他们相不相爱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两个?平等的个?体,谁也?不会低谁一等。

    她永远不可能会担忧责罚,也?永远不可能会惧怕惩诫。

    然而这些萧渡玄都?给不了她。

    他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压抑与强制,哪怕是在香闺暖帐中也?同样?如此。

    但此刻沈希却?没有表露出更多的抗拒。

    “昏君,您是昏君。”她低着头说道,语气平和又带着些娇气。

    可萧渡玄没有生气,他笑着将她揽在怀里,眉眼间带着些纵容:“是吗?”

    两人之间原本如同水火般的气氛渐渐消弭,柔软的情?愫无声地流淌,但温存没能持续太久。

    銮驾停在了明光殿前。

    大雨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午后的日光高耀,满地的落花被?风扬起,荡出层叠的涟漪。

    天?又恢复晴朗了。

    但沈希的膝还有些疼,她张开手臂,等着萧渡玄将她抱下去。

    这样?的事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上?一回还是在两年前,她被?折腾得连指节都?无力抬动,足尖还没有点?到地上?,腿根就开始疯狂地颤抖,并牵动饱/胀的小?/腹也?泛起酸/涩之意。

    萧渡玄抬手就将她给抱了下来?。

    沈希来?得太急,连午膳都?没有用,好在御膳早就备好了。

    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的,全都?是她偏爱的菜色,就连汤羹的咸甜都?很合她的口味。

    但萧渡玄不似她新婚燕尔,无什么事需要忙碌,开春以后政务繁多得不可思议,马上?就是殿试,吏部也?有一大堆的事务需要安排。

    他能抽出来?时间收拾她,估计都?是特地安排好的。

    听见侍从言说五位宰相快要过来?议事,沈希急忙从软榻上?坐起,她可不想在这里遇见朝臣,上?回被?沈庆臣撞见,她就已经快要崩溃了。

    “您先忙政事吧。”她小?声地说道,“我先不打扰您了。”

    萧渡玄还在翻看文书?,见她要走?,将她拉到膝上?轻轻地抱了一下。

    沈希身躯微颤,她目光游离,侧过脸轻声说道:“陛下,那世子的事情?……”

    说完以后,她还是悄悄地看了萧渡玄一眼。

    见他的容色渐渐沉了下来?,沈希紧忙地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陛下。”

    “他再怎么说也?是您的侄子。”她低下头颅,“马上?平王殿下就要回来?,我怕此事会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影响您的声名。”

    沈希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的神情?也?似小?雀般有些紧张无措,像是生怕自己说错了话。

    萧渡玄轻笑一声,目光柔和。

    “没事,小?希。”他抚了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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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后背,“不会有什么的。”

    沈希松了一口气,但萧渡玄抬起眼眸看向她的时候,她还是控制不住地绷紧了心?弦。

    他拍了拍她的臀,轻声说道:“晚上?过来?,听见了吗?”

    那双玄色的眼眸依然美丽,却?藏着些浓郁深黑的颜色,虽然是湮没在低处,但沈希还是瞬时就窥见了。

    她屏住呼吸,应道:“我知道的,陛下。”

    从皇宫中离开以后,沈希的心?绪才慢慢地放松下来?。

    不管怎么说,眼前的事情?是解决掉了,现在就等平王回来?。

    尽管萧渡玄如今对朝野已是一手遮天?,但她还是觉得平王的声音是能发得出的。

    最疼爱的独子受到这样?的摧折,还被?关进监牢里百般折磨。

    哪怕平王和萧渡玄再兄弟情?深,心?里也?不会一点?怨怼都?没有吧?

    沈希将车帘挑开少许,她抬头望向雨后湛蓝的天?空,到底还是吐出了一口浊气。

    至于萧渡玄想让她和离的事……还是先拖拖再说。

    这又不是什么小?事。

    她觉得就算是萧渡玄应当也?没法能立刻让她把婚离掉。

    沈希越发觉得不顾一切的成亲是个?好的抉择,不管怎么说,往后的路子还是比以前顺了许多,父亲和小?叔的事都?顺利解决了,她也?如愿地嫁人。

    要说损失的话,好像除却?萧言受了委屈外也?没什么。

    沈希越想越觉得她没必要那么悲观。

    再说,她忤逆背叛萧渡玄的次数还少吗?也?不差这么一回了。

    她现今做的事再出格,还能比两年前跟着父亲出走?燕地更出格吗?

    沈希就这样?怀着还算轻松的心?情?,回去了平王府。

    平王妃听闻她正午时就离开府中进宫,紧张了许久,十分担忧她是又被?皇帝给带走?了,就在平王妃准备入宫的时候,沈希乘着马车回来?了。

    她抚平裙裾上?的褶皱,娉婷袅娜地下了马车。

    柔膝还是有些酸疼,但休息许久走?路已是没什么问题了。

    “母亲。”沈希轻声唤道,“儿媳回来?迟了。”

    她的眼尾稍有些红,但气色却?是好了许多,姿态更是从容沉静,叫人一瞧就觉得心?下安稳。

    平王妃站在影壁前,一把将沈希给抱住了。

    “好孩子,你突然进宫,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平王妃抚了抚她的脸庞,“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平王妃的怀抱温暖,冯氏待沈希也?好,几乎将她当做亲女儿来?疼宠。

    但相对母亲的身份来?说,冯氏更像是位专职的管家,与沈希之间还是有些微妙的隔阂。

    自从母亲离开以后,沈希已经许久没有感知过如此温暖的怀抱,她有些微微的愣神。

    须臾,沈希轻声说道:“没什么事,母亲。”

    “掖庭那边的人又问了我些事情?。”她轻声说道,“我听那内侍透了口风,说是夫君的事并不严重?,陛下到底还是念着殿下与娘娘情?谊的。”

    沈希微笑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回 改口管萧言叫夫君,简单的两个?字对她而言却?似是有魔力一样?,奇异的安心?感忽然就上?来?了。

    听到沈希的话后,一直紧张的平王妃也?终于是放松了下来?。

    “好在有你,好在有你。”平王妃按着心?口,感激地看向沈希,“好孩子,此番若是没有你,母亲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希心?中蓦地闪过一丝歉疚。

    她顿了一下,轻声说道:“夫君吉人必有天?相,哪怕没有我也?定能化险为?夷。”

    “更何况夫君清正忠孝,哪里又会做出那种事呢?”她微笑了一下,“母亲该相信他才是。”

    但说完以后,沈希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握住平王妃的手,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过母亲,晚间的时候儿媳还须再进一次宫。”

    “这也?太折腾人了。”平王妃怜惜地又抚了抚沈希的脸庞,“好孩子,这一回你也?受了大委屈了。”

    沈希应道:“没事的母亲,只要夫君的事能够顺利解决,这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平王妃又道:“你用膳了吗?快回院落中休歇片刻吧。”

    沈希笑着说道:“多谢母亲关忧,我还没用,不劳母亲挂心?了,我这就回去用膳休息。”

    语毕,她便和平王妃告别。

    但在转身的刹那,平王妃却?突然地拉住了沈希的手。

    衣袖没有防备地滑落下来?,露出细白的小?臂和层叠的红痕。

    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那是被?男人扣紧了攥出来?的。

    平王妃轻声说道:“你的手怎么了,小?希?”

    第三十四章

    沈希的手臂白皙, 如同凝脂的美玉般光洁。

    于是那皓腕间的红痕就更显突出,深红浅红叠加在一起,微微地肿着?, 就仿佛是被男人攥住细腕折磨了许久似的。

    矜持端庄的平王世子妃, 是最为守礼克制不过的女郎。

    如今不?过刚刚新婚, 丈夫还在监牢中囚着?,她?的腕骨上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痕印?

    平王妃的神情凝滞。

    沈希也在疯狂地思索着?这个问题。

    她?的肌肤柔白细嫩, 很容易留下痕印, 哪怕是轻微的磕碰,也会留下经久难消的青紫痕迹。

    萧渡玄对此一清二楚, 可他不?会有所顾忌。

    因为他最喜欢做的就是在她?的身上打下独属于他的烙印。

    平时?从未有人会这样亲近地触碰沈希, 她?又向?来小心,这是她?第一次被人窥破衣裙下潜藏的肿痕。

    她?的笑容微僵,里衣也瞬时?被冷汗浸湿。

    心脏在怦然地跳动着?,思绪也在疯狂地翻腾着?。

    沈希的笑容缓缓地褪了下去, 她?将手抽了回来,似是不?忍叫平王妃多看。

    她?眼眶发红,声音微哑:“母亲, 这……这是在审讯时?留下来的痕印。”

    沈希知道自己这幅神情有多惹人怜惜。

    而且冯家是遭过大难的,平王妃应当很清楚审讯时?会发生什么。

    平王妃的神色果然变了。

    “他们怎么敢的?”她?愕然又愧疚地拥住沈希, 声音微哽, “阿言从前就常说你老是报喜不?报忧, 总将心事和委屈都藏着?。”

    “小希,往后?你可再不?能?如此了。”平王妃的手臂颤抖, “来, 让母亲看看。”

    她?再度握住了沈希的手。

    可沈希却?不?敢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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