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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华国天曜十一年十月底,这一年,微月幽阳20岁。
叶归藏没有拒绝纪青阑的提议,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继续拖下去,就算自己的身体能扛住,但内力也早晚都会消散,这样自己就会沦为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叶归藏自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如果自己变成了普通人,那往后余生将如何度过他不敢想。
在确定自己要一起启程的时候,叶归藏看着微月和幽阳姐妹俩,脸上带着些许尴尬和愧疚。
“你们俩……”
只是,叶归藏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师父不必多说,我们都知道,您所做的那些,暗中帮助的那些,我们都能感觉到,所以您不必在意……”
微月只是淡淡笑了笑,过去一些事说完全不介意根本不可能,如果是为了修复能力,虽然情有可原,但很多事情是不可能一下子就释然的。
因为修复内力,并不需要所谓“倒戈”,去杀一些无辜之人博取易倾妍的信任,这更像是给噬魂楼的一种投名状……
如果噬魂楼要这样才能帮他修复内力的话,那噬魂楼的心思就太明显了。
叶归藏听着微月略带疏离的语气,心中满是愧疚,也带着一丝不甘。
自己也有自己的苦衷,为什么不能大家都不能理解。
“我明白了。”
短暂休整几日后,纪青阑带着微月一行人离开宁州城,继续西行北上,前往边疆。
一行人一路西行,在七日后,抵达了苍州城。
微月一行人在苍州找了一处客栈下榻,安顿好后几人上街走走,看看当地的情况,也顺带探查一下这里有没有噬魂楼的眼线。
一番探查下来,许是因为宁州城宁雪织差点被法场处决的事引起了噬魂楼的重视,竟一时间在苍州城没有找到任何噬魂楼的踪迹,应该是隐藏的极好,不敢妄动。
微月和幽阳正商量着准备去买点苍州的小吃,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远处的一个药铺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看着药材,身上还绑着几条绷带。
“商墨白?”
在此处遇见熟人,微月有些惊讶。
按照商墨白当时的说法,他此时应该在边疆御敌,现在却在此处,而且一身伤,还在买药。
商墨白听到了微月的轻唤,转过身。
这一转身,微月和林昭晔都傻眼了,商墨白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上的气息也似有不稳,看起来是受了伤。
微月和林昭晔对视一眼。
“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微月语气中带着些许焦急。
林昭晔脸上也带着疑惑和不认同,显然是没有想到墨白会受这么重的伤?
商墨白的功夫他们是知道的,但是能把商墨白伤成这样的人,是少之又少,这样的状态实在有些不对劲。
商墨白原本紧绷的身体在看到微月和林昭晔时瞬间放松了些许,眼前又是恍惚了一下,稳了稳身形,随即苦笑一声。
“没想到会遇到你们,我身上的伤……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买了药,回客栈说。”
商墨白很快买齐了药材,然后在前面引着微月两人回客栈。
微月二人很快便发现,商墨白下榻的客栈正是他们下榻的,倒也是一种缘分。
只是商墨白开的房间比他们更高级一些。
“进来吧,你们应该也住在这里吧,苍州城的客栈不多,也就两三个,这个算是最好的一个了。”
商墨白顿了顿,又继续开口。
“言归正传,其实我这身伤,说来也是我自己有些大意,原本我们和垂漠国一场大战后,已经胜利,从边疆退回苍州城,这一路上该是没有什么问题才是,可我路上竟遇到了垂漠国的奸细。”
“说来也怪,那奸细像是很清楚我们的行进路线还有那条路的路况,就像……”
“就像是提前探过路。”
林昭晔把话接了下去,看向商墨白,眼里是确定的答案。
“不错。”
商墨白给予了肯定地回答。
奸细?探过路?
微月和林昭晔听到商墨白肯定地回应,心中顿时警惕起来。
两国交战,有奸细是常事,可奸细竟能直接了解到他们的撤退路线?还能在路上提前做好埋伏?
“不对劲,你说是奸细,是对方派来的奸细,还是你怀疑是你队伍中本身就有奸细?你继续说说当时的情况?”
微月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问题。
墨白惊讶于微月的敏锐,只是笑了笑,然后继续讲述。
“这个奸细,我怀疑就在军中,因为我们的撤退路线根本没有外传,垂漠国竟能如此精准,看来……”
墨白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但大家都已经了然于心。
没有外传……
微月和幽阳对视一眼,眯起眼睛。
不一会,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微月幽阳还有林昭晔都在此处,纪青阑轻轻敲了敲门。
“是我,纪青阑。”
商墨白一听是自家师父,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们和我这个行踪不定的师父在一块?”
“正是,他会来你的房间,也是我们找的他,在此下榻的,除了你,还有谁?叶止越还是孟梓椋?”
墨白摇了摇头。
“我是自己在这里,他们俩都看着剩下的伤员呢,他们驻扎在另外的地方,分散开的。”
墨白皱了皱眉。
“毕竟军队中有内奸,聚集起来,我担心……”
“你现在可有什么办法,能抓到奸细,需要我们帮什么忙吗?”
纪青阑蹲下身,接过墨白买来的药草,边帮商墨白包扎,边开口询问商墨白。
“有是有,但我还需要更确定的证据,但是又不能拉着士兵们冒险,毕竟垂漠国派来的都是精兵,包抄我们的路线又太过蹊跷……”
“不然,我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受了那么多皮外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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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墨白皱着眉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又接着往下说。
“这也是我为什么让他们分散到各个地方去住的原因。”
纪青阑点了点头,倒也认同了商墨白的做法。
“既然你受了伤,这段时间就好好在此休养,我们来推演一下垂漠国那些精兵出现的时间和地点。”
纪青阑灵巧地在商墨白的绷带上打了个结,然后郑重其事地和商墨白开口。
商墨白难得遇到行踪飘忽不定的师父帮自己一起出主意,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商墨白掏出地形图铺开在桌上,俨然一副现在就来讨论的样子,却被纪青阑一把按回床上。
“急什么,我们又不会跑,再说了,你现在是休整,若真的这么着急,你的军心也会不稳,你如今行军打仗比我还多,这心性怎么还这般浮躁?”
纪青阑笑骂,他自然是希望商墨白能好好休息,能以更好的姿态调整军中的氛围。
“是是是,我的好师父。”
商墨白无奈躺下。
叶归藏瞥了一眼桌上的图纸,上面已经有几个画了圈的地方,显然就是商墨白等人遭遇埋伏的地方。
“太精准了……”
叶归藏皱着眉头,嘟囔了一句。
只这一句,便引起了微月和幽阳的注意。
“什么意思?什么太精准了?”
微月立刻开口询问。
“地形,他们把握的太精准了,他标注出来的被伏击的地点,全都是……全都是易攻难守的地点,如果没有内奸,垂漠国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就算是碰运气,这么多条路,他们怎么会知道商将军会选哪条路走?”
叶归藏边说,边比划了一下几条路线。
“而且这几个点,都是要很熟悉兵法的人才会了解的,垂漠国的人再怎么善用兵法,也不可能把所有的点都标注出来,唯一的可能就是……”
纪青阑闻言,也立刻看了一眼,心中大惊。
墨白选的那条路已经算是最好的路线了,一路上既有易守难攻的点,也有易攻难守的点,可偏偏都是易攻难守的点他们遭遇了伏击,而且虽说损伤没有很多,但想来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就是对方早就知道了这条路上所有可行的伏击点,哪怕墨白做好了万全准备,也还是会遭到伏击。”
微月把话接过,其中的严重性自然不言而喻。
“墨白,这次损失了多少人马?”
商墨白听到纪青阑的问话,心中一凛,思考一番后立刻回答。
“原本500人的小队,到苍州时,已经折损了一半。”
折损了一半?这可不算是小数目。
要知道训练一个军营要花费的心思和精力是巨大的,一下子折损一半……
“你可有怀疑对象,或者……是你觉得被伏击后看起来很怪异的人?”
幽阳眼睛一转,觉得这种情况还是得从身边的人查起,毕竟如果不是很亲近的人,怎么会获得这条路的信息?
“你是说……是我身边的人?”
商墨白自然不想怀疑身边的人,毕竟那些人都跟了他很多年。
可如今看来,如果不是身边的人,还会是谁,行进路线就是自己和身边的亲卫还有军师敲定的,敲定时身边也没有其他士兵,营帐外也没有其他人的动静,只有可能是自己人。
“对,你一定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纪青阑脸色也沉了下来。
纪青阑很清楚商墨白向来是很在意情谊的,但是人,就是会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影响,或是利益,或是其他的情感。
“墨白,你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既然能察觉到,就说明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你是不是,早就有怀疑的目标了?”
微月看出了商墨白的犹豫,她太清楚商墨白的重情义早晚会拖垮他,当下就是让他清楚自己选择的最好时机。
“按照这地图上的标注来看,垂漠的精兵应该是一路跟随,而有一部分是早早进入山体,才会在你们经过的时候毫无预兆地伏击。”
“而能做到提前埋伏,他们不可能是广撒网,而是……”
“而是早就笃定你们会走那条路,并且在每个能够伏击的地方都安排了人。”
幽阳和微月你一言我一语地根据地图的标注复盘,很快就把地图上的时间推算出来。
纪青阑和林昭晔越听,脸色越阴沉。
“墨白,你应该提出来,让大家一起为你想想办法。”
幽阳进一步劝解。
墨白咽了咽口水,最终说了个名字。
“他是我的军师,跟了我很多很多年了,叫贺山,我都称呼他为贺老,军中的大伙都很尊重也很信任他……”
商墨白说着,重重叹了口气,显然内心也无法接受,毕竟贺老可以说是自己这些年在军中,除了叶止越孟梓椋最信任的人了。
“你怀疑他,是有什么证据,还是说他有什么异常?”
纪青阑皱紧眉头,如果真是贺老,那问题可就大了。
林昭晔走近地图,手指拂过,脸上也满是严肃。
“这些地点,墨白已经明确说了,是不外传的,那要查的范围就很小了,再加上墨白的怀疑对象,看来……”
“看来很有必要查一查贺老,虽然我也不想这么怀疑,但是贺老身为军师,如果他真的参与到其中,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纪青阑脸色阴沉。
“如果贺老这件事确定了……你们不觉得很可怕吗,连跟随了这么多年的人,他们都能拿捏甚至策反,说明垂漠国对龙华国的渗透,已经远远超乎了我们的想象。”
微月将更大的问题说出,这让房间中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虽然商墨白不想承认,但是微月说的就是事实。
“如果军队内部都被渗透,那……朝中呢……”
林昭晔的发言再次让氛围更沉了一分。
“无论如何,要先把在眼前的问题解决掉,这才是眼下的关键问题,墨白他们的行踪不能再被人察觉了,否则他会陷入更大的危险。”
纪青阑看向微月一行人,心中的担忧越发深重。
他虽然早已脱离朝堂,不再为朝中做事,可如今时局动荡,墨白又受了伤,这其中的关联让他不得不忧心。
军队是保家卫国的命脉,能让墨白毫无察觉地渗透进来,垂漠国背后估计另有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