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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天幕碎裂04】
霁水真人收起了水镜, 头也没回地问话:“拿回来了么?”
鱼阙举起手里的蛇形雾气,以示自己已经成功拿到了被莹蛇滋养了几百年的魔尊元神。
“做的不错。”
霁水真人点点头,“你和她的感情很好么?哦, 对,你还曾经为她追查贫道, 不惜于贫道为敌, 如今亲手杀死她,心中感觉如何?”
“母亲说笑,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
鱼阙收了元神, 淡淡道,“如今, 我们要关注的是如何助魔尊夺得天下不是么?”
夺了追萤的神魂, 鱼阙又随着霁水真人一并去了玉金山。
自从霁水真人的阴谋被世人知晓便遭到了多方追杀,玉金山则是最活跃的缉拿者, 连带着捉拿她的门下恶徒, 饶是鱼阙也被他们追逐。
霁水真人因此都低调了很多, 寻求妖洲的庇护, 躲起来不声张,玉金山才没有捕获她的行踪。
如今霁水真人更是不再躲避,趁着越碎稚不在的空档直奔玉金山。
“这便是玉金山,玉蟾老祖的坐化之地。”
车辇化作黑烟, 散去后,两人一同伫立山崖上, 远眺玉金山。霁水真人怀抱拂尘, 说:“你师尊就算不在乎草台峰, 也一定会保玉金山。”
“为何?”
鱼阙尚且不明白两人的恩怨, 但两人之间的斗争总是离不开玉金山。
就算越碎稚拜入言钧天尊的仙林宫并, 他与玉金山的联系依旧不断。
“你自会知道,随贫道一同近前罢。”
霁水真人向前一步化作黑烟散去。刚在玉金山外山门前现身,便有察觉到不对的玉金山的弟子包围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两人一路杀一路逼近玉金山。
但霁水真人对攻打玉金山的道殿没有兴趣,而是领着鱼阙从某条的隐秘小道的苍苔石阶一路向上。鱼阙越往上越感觉到寒意,周身的绿植也渐渐地挂上了霜雪。
“就是这里了。”
霁水真人在一处停下脚步。鱼阙向前看,只见苍苔遍布的阶梯的尽头是一个山洞。她起诀,青色的气旋自她脚下升起,化作利剑打破了施结在山洞前的阵法。
随着一同进入山洞的鱼阙,目之所及都是结成冰霜的水晶,绚烂得不似人间的仙境,在这被冰晶簇拥的中心,静静躺着一具冰棺。
鱼阙注意到,霁水真人总是挂着古怪笑意的慈悲目松弛了下来,她第一次将眼睛全部睁开,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具冰棺,也只看得到它。
“这是玉金山的神器,是你师尊用不可扭转的诺言换来的,若是玉金山被毁,你师尊也会随着玉金山一同被毁。”
霁水真人淡淡地说,“小圆满的道君竟然能有这种牺牲,可见棺中之人对你师尊多重要。鱼阙,来见过你的大师姐白意蝉吧。”
鱼阙看着冰棺之下的少女,沉睡在冰棺之内的少女容颜俏丽,睫毛弯弯,鼻尖微微一点翘,嘴唇也饱满可爱,若不是唇色太过苍白,几乎是于人睡着没有分别……没有在感知到一丝生命的波动迹象,很显然躺在冰棺里的少女已经死去了。
这便是她的大师姐,白意蝉么?
正当鱼阙看着棺中少女出神时,身后突然突然感觉到有法力的朝自己袭来,她下意识地要反抗,但反应过来身后是霁水真人,只开启了护体罡气防御,没有下意识地反攻。
下一秒,鱼阙的上半身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贴在了冰棺上。
霁水真人摁住鱼阙,叫她贴在棺上,语气阴狠:“你的命格很特殊,活人死相,对吧?”
从第一次见到鱼阙,霁水真人一眼就认出了她是鱼斗雪的孩子,同样也就明白过来,这孩子就是那个以一团血肉制造出来的怪物。
活人死相,天地不管。
她的神魂精魄,是最好不过的补物,在祖洲传下来的禁术里,同样也有如何炼制以这种精魄为药引的丹药,那是借命之术。
鱼阙用白色抹额将额头盖起来,但是仍然没有瞒过她的眼睛,只是很奇怪,这丫头的面相突然就变了,变得与正常人无异,不知是什么原因篡改了她的命格。
鱼阙挣扎了下,“母亲这是做什么?”
“我极其需要你这样命格之人,抽出你的神魂,为我那可怜的孩儿练成起死回生的丹药……越碎稚不该看不出来的才是,他比我更想把你的神魂抽出来,救他的孩子,他凭什么不救他的孩子?”
霁水真人几乎是带着恨意地说出这些话:“你总算落到我的手里……只是可惜,你还有用,我不会把你怎么样,你最好一直都对魔洲有用。”
她松开了手,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起来吧。这冰棺里含有越碎稚的剧毒,你既然是越碎稚的弟子,这些剧毒对你没有用,你便代我将她带出来罢。”
原来是这样么?
师尊一直让她不要再伤害自己的神魂,原来还有这份缘由在里面么?
鱼阙慢慢地从冰棺上支起身来,垂眼看着冰棺之中的少女,没有动作。
“师尊……收留我,原来是为了取我神魂么?”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自然。你阿娘是鱼斗雪,只有她知道那种术法……你以为你阿娘和越碎稚是怎么认识的?”
霁水真人提到鱼斗雪,语气恨恨,“她早该把此法交于我们……越碎稚早该把你杀了,毕竟,外界都知道鱼氏一门都死尽,谁知道还跑了一个。”
“别傻愣着,把你师姐抱出来,玉金山待不了多久,若是惊动了玉金山那群人,我们两个都跑不了。”
可她做事这般招摇,根本不像是忌惮。
鱼阙听话地将冰棺里的白意蝉抱出来,从指尖爬上来许多的寒气,凝聚成冰晶,这确实是师尊所用的毒法。
她挥手化解,毒法对草台峰的弟子没用,转身随霁水真人离去。
乌云满天,雷电无眼,高空之上的鱼阙用自己的外袍裹好怀里的大师姐。
“她是我妹妹的孩子。”
霁水真人瞥了一眼鱼阙的动作,淡淡地开口,说,“几百年前,我还没有灵根,青州洪水,我带着妹妹出逃,正巧遇到仙门招弟子,我便去报了名,原意只想做一个最外门的洒扫弟子,给妹妹挣一口饭吃。”
“谁料想,阴差阳错里觉醒了灵根,我便成了玉金山的外门弟子……你师尊当时已经是颇有名望的修士,这样的人,实在不是我们能够接触到的。”
“但是,在我为突破瓶颈闭关修炼那五年里,他们二人不知因何缘由相恋,她因此诞下一女,但最后死于生育。”
霁水真人眼中是对越碎稚的恨:“他害死了我的妹妹,又夺走了我的机缘。鱼阙,恨意能驱使一个人做很多事情,有些恨是无解的,注定以死亡为终结。”
“今日我带走白意蝉,若是越碎稚胆敢上门来要,我便叫他来得去不得。”
她冷笑一声:“世人都道仙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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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君孤傲高洁,在我青瑾看来不过都是沽名钓誉之辈,他们成为道君之前,难道不是靠的争夺他人的资源和机缘才有今日的成就么?何来孤傲高洁,他们动情,占有姑娘的身子时,看似清冷的面容不也会动情扭曲么?想想就令人恶心得不得了。”
鱼阙听着,没有吱声。
她看了一眼霁水真人。
霁水真人本名青瑾,原是玉金山外门弟子,曾经因仁义著称,品行高洁,不辜负天地一脉的教义,因此得法号霁水,意为“霁月光风,上善若水”。然不知何时起,天地一脉的霁水真人竟变作了凶煞的魔修。
执念太重,便做了心魔。
其实她们都一样啊。
“男子皆是薄情寡义者,鱼阙,不可轻信他们。”
“是,母亲。”
上一辈人的恩怨鱼阙不想掺和,不过虽说此事看似和她没有关系,但若越碎稚真的来到妖洲,霁水真人未必会亲自迎战。
既然如此,不妨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尊和阿娘到底交易了什么,不止晏琼池一人恨得咬牙切齿。
鱼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师姐。
“母亲,你此番盗走师姐……”
“虽说我动不了你,无法炼化活人死相之人的精魄,但世间并非只你一人是此种命格。”
霁水真人说,“我自然是要将这孩子带回来……用这孩子辖制越碎稚,再好不过。如今人族六洲的道君大能,在五百年早就杀得剩不下什么人了,你瞧这如今还在世上的小圆满道君能有几个?”
鱼阙明白了霁水真人的意思。
她抢夺白意蝉,不仅仅是因为这是妹妹的孩子,还是因为越碎稚的缘故。
得到白意蝉,就能有制约雪浪道君越碎稚的底牌。可是,越碎稚真的会在苍生和女儿之间,选择已经死去的女儿么?
不知道是不是夺回了白意蝉,霁水真人的心情很好,甚至主动和她说起了些许往事。
鱼阙也就压下了心中的疑问。
“说起来,你和那晏氏的少主如何了?”霁水真人果然还是关注鱼阙和晏琼池那小子的来往动向,提起了他,霁水真人的表情冷漠。
“不再往来。”
“真的?”
“是,没必要再往来了。”
“你知道,我给你的指令是,杀掉他吧?”霁水真人显然对鱼阙的做法很不满意,“我告诉过你几回,若是遇见了他,直接杀掉就是。”
“女儿疏忽了。”
“你的夫婿,只能是天狐一族的小公子。”
霁水真人没忘和七尾娘娘的约定,不管鱼阙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拜入涂山,她都必须成为诞下一代天狐的母体。
鱼斗雪的孩子,能带来的价值太大了。
“……”
“第一代天师阵法的创始人出自北洲的黎郡,黎郡又多出符阵高手,在这群人的苦心布置下,六洲多的是防御大阵。要破坏这些阵法的难度很高,不过近来据送回来的消息说,有秘密的势力在暗自毁坏这些防御大阵……那是不同于现在魔洲术法的禁术,你知道都是谁干的吗?”
霁水真人面无表情:“破坏阵法的人都是一群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填充的傀儡,他们表面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实际上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那是被晏氏的少主制造出来的怪物。”
鱼阙记起来,很久以前在赌场韶华楼里感受过的毛骨悚然的,滑腻腻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傀儡?
是钩夫人的邪术么?
钩夫人尚且有保留的邪术不曾教过她?
不是。
不对。
鱼阙知道那绝对不是钩夫人的术法。
“不与我们同谋各自为营,虽目的可能一致,但不能掉以轻心,不需要知道他的意图,直接杀掉,以绝后患。”
霁水真人说:“他很危险,也面目可憎。”
“是,我知道了。”
“他的术法很奇怪。”霁水真人不知道想起来什么,眼睛掠过凶狠,说:“不是正道的术法,也不属于钩夫人……我竟没有办法辖制他。”
“你若是不杀他,那么,我便只好把你作为辖制他的傀儡……你们两个一同去死好了。”
从派去监视鱼阙的魔侍那里得知,这死丫头和那臭小子居然私底下还有接触。
不听话的家伙,死了也无妨。
鱼阙淡淡地嗯了一声,看向前方。
乌云之下,前路尚不明朗。
妖洲,涂山。
霁水真人和抱着白意蝉的鱼阙回到涂山秘境后,没有去面见七尾娘娘商议事项,而是回到了那棵系着飘摇红绳的花树底下。
花树底下是一处巨大的石室,石室里有巨大的法阵,法阵在烛火的照耀中,隐约能看见密文闪烁。
霁水真人接过白意蝉,将她小心地放在法阵之中的石板上。
“我将在此闭关一段时间。”
她头也不回地对鱼阙说。
石室里点着摇曳的烛火,鱼阙就站在光影交织的过道里,看着霁水真人施法。
火光倒映在她那双极黑的眼睛里,竟然看不出一点情绪。
“还记得你回到涂山时候的誓言么?若是敢违背涂山的意志,将会怎样?”
霁水真人语气淡淡:“你既然选择这条路,那么就一直走下去吧,别想着逃跑或者是做出某些不合适的举动。”
“是,母亲。”
鱼阙目前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你杀死师姐夺取她的精元,又夺了越碎稚的女儿,越碎稚一定会来。我不便出战,你便代替我去吧,把该问的都问了,然后,杀了他。”
话音刚落,鱼阙的芥子袋飞出一个发光的卷轴。
那是越碎稚给予鱼阙向他所有好友求助的卷轴,它比玉简更加有效的法器,只要被强制开启,越碎稚甚至能在千里之外捕捉到持有人的踪迹。
鱼阙投向涂山后,没有将自己的一切抛除干净,仍然留了些意义非凡的纪念。
现下天光星璇被打开,也就是说,越碎稚已经知道了草台峰上发生的事情和玉金山被盗一事,在如此短的时间追踪到鱼阙,也说明他是真的怒了。
“去吧,鱼阙。”
霁水真人听到天光星璇的声音,对鱼阙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你得有弑师弑父的勇气,这样你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鱼阙看了看那方卷轴,点点头,转身出去。
天光星璇指引着她去往雪浪道君最可能出现的方向。
当初因为不想受到师尊那样严重的惩罚,也不想被心魔控制和师尊起冲突,这才选择逃下山,如今命运使然,是该说清楚的。
因为妖洲已经全境高度戒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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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故,越碎稚不会涉险闯入妖洲,只在南洲的边境停住。
雪浪道君果然到来了。
虽说是匆忙赶来,但仪仗确实不小,甚至还有奉养道童跟随,想必是刚从绮霞台上得知消息而后匆匆赶来。
此刻表面虽说平静,但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雪浪道君的不悦。
“好久不见了,师尊。”
黑雾从摇曳的树梢四面八方地涌来,逐渐聚合,在他面前二十米开外形成了一个人形。
越碎稚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趋同邪修打扮的鱼阙,愣了一下,面上出现了怒气。
“是你……孽徒!”
越碎稚生气得很。
昔日的鱼阙最惧怕的就是越碎稚的训斥,可如今,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师尊,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鱼阙手上出现一把剑,剑刃缠绕着不详的煞气。
她的神色冷冷,和此前被收留上山那二十年的模样完全不同。
第142章 【天幕碎裂05】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越碎稚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鱼阙是谁。
毕竟在不久之前,晏氏烛玉京骚乱的消息才到达他手中,其混乱程度令人焦心。
那个据说被钩夫人俘获的孩子突然出现令越碎稚很意外, 出于私心,他最后还是将她留了下来。
自鱼阙入草台峰开始, 他便开始着手教育她什么是善恶、礼义道德, 尽可能地淡化晏氏带来的影响。
经过二十年的洗礼,原本以为她已经向善, 没想到依旧是劣性难改!
“你自拜上草台峰时, 本座便应该知晓,作为钩夫人养大的你, 就是无药可救!”
越碎稚看着面前对自己举剑的鱼阙, 实在是为她自甘堕落而心痛,扯了扯嘴角被气笑了, 盯着她的眼睛说:
“本座早就告知过你, 你心魔太重, 容易沦落为他人的傀儡, 为什么就是不信?你难道就这样想和行为污秽的魔修混迹在一起么?”
“你真是——你真是叫本座失望!”
鱼阙不以为然,说:“师尊,不要在我身上寄托任何希望,也就不会失望, 这是我要的道义,或许我一开始就不会成为师尊所想的模样。”
“难道成为这副魔修, 便是你所追求的道义?”
“我所追求的道义即是我心。”
见她一副冥顽不灵油盐不进的模样, 越碎稚手上出现灵草如意, 冷声道:
“你既然投靠了魔修, 那便是天下正道之敌, 何况你不顾手足情深,灭却同门,又擅盗玉金山——鱼阙啊鱼阙,你可知罪?”
“不必再说,师尊,若要降我,便来战吧!”
越碎稚听她这样一说,扬手让追随而来的道童退下,心中虽有对鱼阙大胆妄为到居然敢对他挑衅的疑虑,又确实想看看这个堕入魔修的弟子到底在魔族这里学到了什么。
鱼阙将手里的剑横举到跟前,另一只手搭在剑柄处,寒光凌冽的剑身上折射她的眼神。
“师尊,以卵击石固然可笑,但尚且天人都会有弱点……你可要小心。”
说罢,她的手缓缓地朝左延展,剑柄渗出许多的红色煞气,像是流淌的浓稠鲜血,又像是红色的眼泪。
越来越多的煞气从剑上溢了出来,向四处淌去,越碎稚倒是不怎么惧怕一个只有金丹的魔修铺展的领域,但却是对她那把剑产生了兴趣。
他没有见过鱼阙的这把剑……不对,也许是见过的,这把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剑,居然这么妖邪?
红色的煞气缠绕着鱼阙,像是扭曲的触手,她单手持剑,煞气又像是不断下落的鲜血。
如此诡异。
一场由徒弟对师尊发起的争斗一触即发。
鱼阙不断地朝越碎稚进攻,像是一条偷吃饵料的鱼,并不着急且撤离的速度很快,这样绵软无力的攻击在雪浪道君面前,压根连挠痒痒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那把剑每一次挥起,都会带起猩红的残影,在越碎稚的眼中变得格外奇怪,它们像是一条条毒蛇,已然昂起它的獠牙发起进攻。
“这把剑,是古海国秘铁打制的么?”越碎稚喃喃自语,随着红色的残影越来越多,终于抬手用灵草如意防御鱼阙意义不明的攻击。
“这就是你的本命剑?”
鱼阙再一次朝越碎稚挥剑又迅速远离,在距离他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依旧是单手握剑,承认道:
“是,这是古海国秘铁打造的剑,师尊,这也是我的本命剑。”
越碎稚已经被红色的毒蛇完全包围,那是他曾经亲手教会鱼阙的草台峰五毒之一的术法,她学得很好,融会贯通,将它融在别的术法里变作了全然不同的杀机。
“还是晏氏的工艺……果然,你还是与那晏氏断不了联系,你就那么依恋过去么?”
“是。”
鱼阙冷笑,“现在的我不就是无数个过去的我组成的么?我没有理由抛下过去。”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一直在使用过去的术法,甚至也承认这把剑就是晏琼池送她的,承认了他们的关系。
把越碎稚气得够呛。
谈话间,红色的煞气四处散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寂静,时间仿佛在此凝结了。
这里不再是景色宜人的山谷,而是突兀地变做了星河,光的轨道都能在此被捕捉。
越碎稚沉默一瞬,说:
“没想到你的修为进步得如此之快。也难怪你有想本座发起进攻的勇气。”
雪浪道君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无能之辈,很快突破了鱼阙设下的毒法陷阱,手中的灵草如意化剑,一剑劈在鱼阙面前,剑气化墙,阻断她近前。
“你和我阿娘到底有什么交易,又是因何会收留我上草台峰?”
鱼阙无视他的剑气,还是继续发起进攻,“因为你也想要御海腾蛟之术,也想要我的命,去换回白意蝉的命么?”
越碎稚挡下她的进攻,说:“为何要纠结此事?你只消知道,过去已经过去,你现在还活着,尚且有回头的生机可言。”
“鱼阙,你不要太固执。”
“这不是固执。”
鱼阙分化出另一个自己,出现在越碎稚的身后,朝他举剑,在被爆发的威压杀灭分身后,更多的鱼阙被制造出来。
阴城杂术,十分之一分身。
“别人在谋划如何害我性命,我有权利知道其中缘故,师尊,我今日必须得到合理的解释,不然,只能请你去死了——”
以死谢罪,过往再不必追究。
鱼阙举剑,其他的分身也举剑。
如今使用阴城杂术,神魂再也不会受到影响了。
这也曾经是越碎稚最忧心她的地方,他不允许鱼阙总是使用这种并不光明磊落的术法,也担心她的神魂被侵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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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这些诡谲的术法,又这样不痛不痒的发起进攻,就是想一点点瓦解小圆满道君的防御。
随着打斗的不断升级,越碎稚终于知道了眼前徒弟的修为已经不再是此前的水平,终于认真对待。
两人剧烈的打斗,各种各样缭乱的剑法在此时已经失去效用,在争斗之中,粗暴且有效的砍杀才是正理。
在一次十字兵刃交接时,鱼阙因杀戮带来的快感使得她的竖瞳爆出,还有那珊瑚似的泛着贝壳那样莹白的角,但很快在漫天的煞气里被掩盖过去。
越碎稚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他看着鱼阙,突然想起来很多往事。
“鱼斗雪……确实是个天才。”
他喃喃道:“你居然是……这种东西么?”
不给他多想的机会,由红色的煞气形成的蛇再次如同荆棘之牢似的,将越碎稚困住。
没有得到任何有效消息的鱼阙也不想再跟面前的越碎稚多费口舌,举剑,星河之中的分身也跟着举剑。
所有看似无用的攻击此刻都化作了蓄力的一击,在星河之下炸开了花,每一个分身都手执长剑,朝挣扎爆炸的中心奋力将剑送入。
鱼阙的指令是杀死越碎稚,然而她现在的修为其实真不能把他怎么样,只得先令他被困在此处。
在她转身之际,看似被困住的越碎稚突然来到她的身后,抓住了她。
“这是魔修教给你的术法么?”
越碎稚持续的伤害里脱身,抓住了正要离去的鱼阙,说:“本座不曾交于你的术法,你已经学会了,很好,也来看看为师的术法如何?”
鱼阙回头想摆脱,但是星河突然裂开,两人一同跌入更深的深渊之中。
鱼阙握着剑,一身血污地走在涂山的阶梯之上,两旁不知名的花树依旧开得热烈。
花树上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盖住了她身后留下的血迹,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上。
“真的值得么?”
她听见有人冷冷地说了一句话,抬头看去,看见头顶上方坐着一个人,正是边知夜。
边知夜抱着臂,居高临下地看她。
“值不值得,我说了才算。”
鱼阙低头,不知像是对谁说。
边知夜在她面前落地,狐狸眼中并没有别的情绪,冷漠地就像被辜负了十世幡然醒悟的浪子。
他说:“你可真厉害,真的打算不再同师门和解,不再回头了么?”
“我……绝不回头。”
她也冷冷地说话,想绕开他,但是被抓住了衣角,又听边知夜说:“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叫你倔驴,确实,有够倔的。”
“不但倔,还狠。如何?与恩师交战的感觉还好吧?这般大胆弑师,你真的是越来越有魔修的风范了。”
“不必冷嘲热讽,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来找你,就一定要有理由?”边知夜说,“其他人来找你,甚至与你亲密,也需要理由么?”
“……”
受伤严重的鱼阙连挣脱的力气也没有。
“……到底什么事?”
“魔洲来战表,涂山要向人世发起入侵。”边知夜说,“我将作为小妖主,率领狐兵去攻打仙门,你也要随行。”
“我知道了。”
鱼阙点点头,说:“我疗养一番很快便能随行。边公子,可以松手了。”
“你牵制住了雪浪道君,表现很好。”边知夜还是不肯松手,说:“既然没有雪浪道君对我们构成威胁,晚些出发也无妨。”
“是么……知道了。放手。”
边知夜还是不放。
他正在气头上,没想到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对他那么冷漠,连哄一句都不肯,还是这种态度?
他看不惯她对那个黑衣老女人言听计从,那黑衣老女人用心多险恶啊,指使她亲手摧毁自己的后路。
值得吗。
僵持之中,再没什么力气的鱼阙双膝一软,被边知夜扶住。
越碎稚不愧是小圆满的雪浪道君,光是从那深渊里逃出,也要消耗不少灵力。
现在的鱼阙,已经是强弩之末,急需修养。
“你……你这家伙,既然受了伤,停下来歇息又如何?”
边知夜抱着她,看着她疼得微微皱起的眉,轻声说:“有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怎么样,也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啊……难道你,觉得自己没有办法活下来么?”
烛玉京。
“少主,有仙门上的简讯。”
有侍从递呈上来了信。
姜雨善果然把近来在西洲西京发生的事情都告知了青鸾阙,西京的修士还收到了西京皇室的控告,其中还有负责追查西洲的青鸾阙将此事告知了问寒道君白复止,也告知了训诫堂。
训诫堂那群老头早就想对纵容晏龙庭作恶的晏氏发难,这回更是借着由头说要好好审查一番晏琼池。
作为一名仙门弟子,知道自己即将要被训诫堂审问,那必然得担忧即将到来的惩罚,不料歪在椅子上的晏琼池看完了讯息,只是不甚在意地将它散去,说:
“天师封印已破,人世乱做一团,训诫堂眼下不知道拉拢各方势力,先对付魔族大军,却先要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分神么?”
“未免太蠢。”
一旁的侍从也应和道,“如今乱世,我们也不必再瞧那训诫堂的脸色,我们要做什么,他们管不着,杀鸡儆猴但不该拿晏氏开刀。”
晏琼池抚掌,笑,“说得不错。”
确实不该。
训诫堂此刻不应该最大程度的拉拢联系每一个势力,团结人心?
这种时刻还打算揪无关紧要事项的小辫子,未免太蠢,晏琼池是真的不喜欢那群老头。
视线回转堂中,堂中乌泱泱聚集着的晏氏子弟。
他们都是被从各地召集的晏龙庭的精锐,在多年前的斩龙之乱里被驱逐,又被训诫堂连同青鸾阙黑晏氏下通牒,勒令被流放的他们不准回到烛玉京。
在外历练一番后的精锐们现在正是残暴戾气积郁胸中之时,晏琼池很是满意:
“诸位,隐忍多年,此刻无需再忍,向我献上你们的忠诚。”
“盛赞,烛玉京不朽!”
晏龙庭的精锐们沉默地站起身,向高位上的烛玉京实际掌权人作揖,而后各自散去。
他们早已得到了命令。
现在,是时候让六洲的人重温晏氏豢养的疯子——晏龙庭的疯狂。
……
东洲的曲海大阵是由先祖留下来的最厉害的防御阵法,在东洲四个方位放置的来自祖洲时代的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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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
晏琼池踱步至站在海崖边上停住,远眺海天相交之处。
微咸的海风拂面,吹起的确实风雨欲来的肃杀之感。笼罩在海之上的,始终是翻滚着暴雷的乌云,真叫人心忧。
“少主。”
有人从身后而来,抱拳。
“进展如何了?”
“回禀少主,先前安插的人手,现已就位。”侍卫说:“只消您一句命令,便能腐蚀曲海大阵。”
“很好。”
晏琼池笑笑,依旧是看着远方,“那么,在曲海大阵覆灭之时,打开烛玉京的屏障,告诉即将涌入城中的难民,烛玉京的矢海之牢……啊不,矢海秘境,原意为他们开放。”
那可是烛玉京最毫无人性的囚牢。
里面可都是能将人长久困于梦中的梦魇。
“是。”
才退下一个,又有人近前说,“少主,诡海之下的封印,如今也开解得差不多,只需要少主亲自前去观望,确认无恙过后,我们便能将祸蛇放出来。”
“不急,”晏琼池的视线落在海上,说:“最重要的澄心露还没有到手……看好祸蛇就是,可别让那些棘手的家伙察觉。”
现下局势正乱,青鸾阙也无暇监视这片海上的动静,正是趁乱放出祸蛇的时机。
“是。”
“啊,天气好糟糕。”晏琼池瞧瞧雷云翻滚就要下雨的模样,反倒担忧起来了:“若是落了雨,烛玉京的阵法会反转,不知道这么久没有回到烛玉京,她还记不记得……话说,她怎么还没有到来?”
“这……”
侍从才要回答,而后便有一个身穿银白劲装的女子从路的尽头走来。
“怎么,是在等我?”
女子声音冷漠但是坚定,不失当年风范。
“太姑姑。”
晏琼池回头看她,露出一个谦和的笑,很恭敬地向前去,迎接来人,热切得不得了:“终于将您给盼回来了。欢迎回到烛玉京。”
晏静休无言地看着晏琼池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最后不得不承认:“你和你父亲长得越发的像了。”
晏琼池估计没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一个爹,“是么?我以为我长得其实更像主母林氏。”
“……不。”
晏静休也站在此处,眺望远方。
她曾经便是被自己一手教导的学生追杀到此处,而后坠崖假死逃生。
如今又重新站在此处,物是人非,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想必太姑姑也知道天师封印已被毁坏吧?”晏琼池站在她身后,说:
“九霄界下世之路被堵死,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下来干预,想必在这段时间里,魔洲会把六洲都搅入漩涡之中,连蓬莱洲也不能幸免。”
“你想说什么?”
晏静休瞥了这毒蛇似的的少年人一眼。
少年微微一笑,睁开眼睛:
“太姑姑想要的,我都能给,只是不知道太姑姑有没有那个本事,能助我达成目标?”
【📢作者有话说】
赶几波剧情
第143章 【天幕碎裂06】
东洲的曲海大阵, 在某个风平浪静的午后,突然碎了。
铺天盖地的黑煞魔气席卷东洲的土地,以青鸾阙为首的仙门加固仙门之阵, 但只能庇护方圆不过百里的土地。
于是大批无辜百姓向各个仙门势力寻求庇护,位于东洲东边大部分的无辜群众涌入了晏氏的烛玉京, 涌入了烛玉京的矢海秘境之下。
青鸾阙对于曲海大阵突然被毁非常重视。
曲海大阵乃是祖洲时代就存在的阵法, 曾经抵御过诸多天灾劫难,连五百年前的劫难都扛了过去, 今日怎么会毫无征兆地碎裂?
因为曲海大阵的失效, 青鸾阙需要花费更大的精力去保护东洲,可魔潮无孔不入, 东洲战线岌岌可危。
在这种关头, 训诫堂已经坚持要针对晏氏调查,但派去烛玉京的修士再无音讯。
与此同时, 棋天峰传来消息, 说供奉在殿中的神赐宝器澄心露消失不见。
棋天峰一直作为负责看守镇派之宝澄心露的峰头, 责任重大, 但由于晏琼池在七脉争锋中斩获一甲,下一任守护应该由他的峰头来守护。
棋天峰不愿意将守护让出去,依旧是霸占着澄心露,以各种原因拒绝轮换。
现在澄心露在棋天峰莫名失窃, 竟然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绕过诸多看守诸多的术法,仿佛设下的禁制形同虚设。
棋天峰弟子心急如焚, 尚且不知澄心露下落何处, 若是被魔洲盗去为祸人间, 这可如何了得?
此事关系重大, 姜雨善作为棋天峰的掌门之女, 为了追查澄心露的下落,遵循着蛛丝马迹硬是怀疑到了晏氏的头上。
她当然知道晏氏的威名,虽然自己是喜欢晏琼池,但对他们的提防和怀疑是一点也没减。
在实地勘测和老爹的法宝帮助下,姜雨善努力追踪,靠着法器果然追到了拿走澄心露的人。
在不懈的追击下,姜雨善在东洲中部一片叫做霞山的地方堵住了一个穿着银白劲装的女人。
这个女人衣服上是云霞和开得团簇的凌霜花,面目还算是温和,身边围绕了好几个黑衣的侍卫,他们的衣服款式都差不多,衣襟上都绣着云霞。
姜雨善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晏氏的人。
盗取澄心露还敢明目张胆地穿着表明身份的衣服?未免太狂妄。
“庭主,澄心露已经到手。”
“是啊。”
姜雨善听到那个女人说:“我竟不知道青鸾阙的警惕下降了那么多,只有这种程度了么?”
澄心露到手未免也太轻松了些。”行了,既然少主要的东西已经到手,那么下一个行动是什么?”
“回庭主,我们还要……”
女人突然抬手示意住口,回身,看向了姜雨善的方向,使了个术法,将她藏身的灌木削去。
“庭主?”
“看来青鸾阙也并不全是废物,总算有人追查来了,那么,既然来了就别躲了,出来吧。”
姜雨善堪堪闪避,听得她说话,也明白自己被发现,再躲也没有用,于是大大方方地现身。
晏静休看着面前坦坦荡荡但只独身一人的小丫头从灌木后现身,罕见地笑了下,“你是谁?”
“我乃棋天峰的弟子!”她怒喝,手里变出本命剑:“你好大的胆子——便是你盗走的澄心露么?还来!还来你尚且有活路!”
晏静休没有多说废话,手中出现一把长弓,拉弓,朝姜雨善就射。
姜雨善也没想到这厮竟然不带辩解,见人就杀,连忙防御,接踵而至的一箭将姜雨善的防御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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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具威胁的箭矢将她钉在岩上。
不过只射出一箭后再无动作了,似乎并不打算杀她,转身道:“你不该一人到此的,我瞧你有些面熟,你是姜寺的女儿?”
姜寺正是姜雨善的父亲,棋天峰的掌门。
“我是谁与你何干?我就是我!”
右手被钉在岩上的姜雨善大喝一声:“你是晏氏的人么?为何要盗我青鸾阙之宝?是谁授意你们这么干的?”
“晏氏胆敢觊觎青鸾阙的镇派之宝,难道就不怕七脉的……训诫堂的人你们弄到哪里去了?!”
眼下这丫头已经知道了他们盗取澄心露,不管她是谁都不应该留活口。
晏静休不可能不知道这点,但她心中有自己的算盘,打算给喜欢算计的小少主使点绊子,不立即要了这个丫头的命,只是拂拂衣袖,带着部下要走。
才向烛玉京的方向赶了一刻钟的路,晏静休想起来她这个小少主的手段比起他爹来说只多不少,又折回去,打算亲自要了姜雨善的命。
但回到原地时,被一支箭矢钉住的姜雨善却已经下落不明。
晏静休站在原地,脸色凝重。
“庭主,这是让她跑了么?”
“不。”晏静休环视一周,说:“魔洲的人来过了,他们把那丫头劫走了。””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晏静休淡淡地说:“你们且在附近找找,应该没走远,若是没找到,就看那丫头气运如何了。回去吧。”
烛玉京。
晏琼池坐在摇椅上,膝上盘着皮毛黑亮的猫,面前放着是被封印在乌瘤木盒的澄心露,听完晏静休的话,说:
“若是姜师姐被魔洲抓去,青鸾阙分身乏术,对烛玉京的监管会放松许多。不过,太姑姑,你为何不一开始就把她杀了呢?若是她从魔洲人手里逃出来,势必会对我们造成不利。”
“我与她父亲也算相识,不忍动手。”晏静休说:“既然如此,我会派遣晏龙庭去将那丫头追回来。”
“不必。”晏琼池对其他人的命运不怎么关心,“被魔洲的人劫去还有一线生机,我也不希望姜师姐死了,就这样吧。”
“嗯。”晏静休倒也不怎么在意,把目光停在那个乌瘤木盒上。
她早年有在青鸾阙待过一段时间,对青鸾阙的地形和机关术法都算熟悉,她当然也知道青鸾阙之上供奉着澄心露。
存放在供殿上的澄心露所附的术法被人弱化了相当多,至少不该只是这种程度。
“不知道你要这澄心露,是打算做什么?”
“太姑姑,我们从不做无用的事情。”晏琼池不回答,坐直了,将手摁在木盒上,一刹那,两股力量对撞产生的巨大风暴席卷了整间屋子。
晏静休看清楚盒子上出现的蛇标,眉头一皱,开口:“你拜上青鸾阙,为的是它?”
“自然。”
并非他也学天下修士拜入七脉仙门之中,只是有利可图。
他将风暴硬生生熄灭在手中,乌瘤木盒上的封印咔嗒一声打开,一枚叶子被托着浮起,叶子上有盈盈的露水沾染其上。
这便是九霄界的澄心露。
有了澄心露,那么,是时候该放出困在海中镇压的祸蛇,熔炼能够撑起神躯的脊骨了。
晏琼池将澄心露接住,自己顺势倒在摇椅里,仰着脸,微微有些脱力,抬起一只手捂在额头上,颇有夙愿即将了然的释然。
“告诉禁海之下的诸位长老,就说可以启动阵法了。”
“是,少主。”一旁等候命令的侍从转身出去。
站着的晏静休看着因为脱力而暂时有些眩晕的晏琼池,沉默,说:“你的气息不稳,是为何?”
“我就要死了。”
晏琼池毫不避讳,笑着说:“如果不能成功,那么我便是必死无疑,太姑姑,你看——”
他只轻轻地将衣领扯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点点的皮肤,但是也已经能从中看出他现在的身体有多糟糕。
青紫的脉络爬满了他全身,毒素和暴虐的雷在他的躯壳之中蔓延,不断地破坏。
这是擅自闯入尊古神殿的诅咒,它引发了一切盘踞在这具躯壳上的不利因素,使得它加速腐烂,若不能尽早的换去,确实必死无疑。
“这是……”晏静休有些骇然。
“是很痛苦的衰亡啦,”晏琼池语气淡淡,“这样清楚地看着自己的躯体衰朽下去还是很痛苦的。”
他把衣服系好,保守得很,又正色道:
“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里,还请太姑姑尽力保护好烛玉京,比起我,太姑姑更适合统领它。”
东洲之东的海水翻腾,在几百里外都能听到浪花拍击崖岸的怒吼。
像是海水里有什么东西要喷薄而出,让人忍不住怀疑传说沉睡在这片海下的极渊之蛇,是否要趁着天下大乱之际苏醒。
由于迟迟不见训诫堂的人归来复命,青鸾阙派了几位大能前去烛玉京查看。
晏琼池的师尊白复止因担心小弟子的伤势,一并来到烛玉京。
但不知道为何,这些人突然失去了音信。
与此同时,澎湃的海水也几乎瞬间风平浪静。
晏琼池已经交代好自己闭关后的事项,烛玉京的家主权力交于二代晏龙庭庭主晏静休,由她全权管理,同时不再约束晏龙庭,对胆敢从烛玉京离开的人严厉打击,也不准外人进入烛玉京。
他要闭关,任何人不准前来打扰。
瘴林弥散的范围更大,几乎是要笼罩整座烛玉京,风从远处吹来,经过瘴林西侧的响石滩,风声变作幽怨,像是低泣。
晏琼池沿着铜蛇形成的阶梯一路向下,走入地宫之中。
狭长幽暗的地宫随着他一点点前进一点点亮起火焰又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停下脚步。
在瘴林下方,是一座巨大的监牢,这里不知纵深几何,惨白森森的石墙向黑暗延伸,看不见尽头,一个个单独的牢房都关满了人。
他们都被困在梦魇之中,他们在梦中所受的伤都作用到身体上,化为了红色的煞气,被白墙吸收。
这些煞气最终会汇聚到地宫的最底层,成为燃料。
那只一直跟着他的猫,也停了下来,化作一条黑鳞的蛇,黑鳞从它的肉身上逐渐褪去,露出一段段骨节。
禁海之中的封印解开了。
但取用的并不是那巨大的蛇身,而是它的脊骨和抽取出来意志。
祸蛇盘绕上晏琼池的指尖,一口吃下了叶子上沾染的澄心露,习惯性地摆了摆尾巴。
“少主,闭关之后,可是一点外界的消息都感知不到。”四四说:“现在外面都乱成什么样子了……你若是闭关,那得好长一段时间,你就一点也不担心那个丫头么?”
“应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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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且在尊古神殿时,两人就约好,暂且不可轻举妄动。
晏琼池明确地告诉过鱼阙他要做什么,他会尽可能的迅速,在此之前,希望她能够冷静处事,至少不要挑起更大的冲突,保住自己的性命要紧。
“少主你还真是容易相信她,真的很放心么?”
四四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迟疑继而又坚定的模样,叹气:“我觉得让鱼阙冷静不搞事,几乎是不可能的,万一,万一呢?到时候可怎么办?”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少主你可来得及救她?
“我说了,只要她呼唤我,我就一定会来。”晏琼池也做了充足的准备,他给她留了一个小葫芦。
“万一,她就是挨打了也不叫呢?”
四四颇有点杞人忧天,“你看那倔驴,什么时候呼唤过你?”
“应该……”
晏琼池又迟疑了,他忍不住挠了挠眉毛,有点窘窘的,仿佛是没考虑到这点。
四四连忙给他解围,“嗐,我就是瞎说,那挨打了能不会摇人么?再倔也不能倔到这个份上……少主,快些走吧,我们有该做的事情要做,不要再浪费时间了。”
晏琼池想了想,也是。
他的名字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词语,鱼阙总不能挨打了都不叫唤。
他可是有认认真真地让鱼阙发过誓的。
于是,他带着蛇,走向比坟墓还深的地宫。
黑暗聚拢在他身后,淹没了背影。
【📢作者有话说】
宝儿们我加快剧情以后再修嗷我直接冲了
第144章 【天幕碎裂07】
师尊受伤的消息传到白珊耳里时, 她正跟随者主角二人已经其他的修士沿着西洲与南洲边境的山谷追击魔族。
白珊的天赋很好,在这些年里,她的修为已经突破筑基堪堪达到灵聚, 要不了多久就能达到结丹。
深知修为不易,灵聚突破为结丹就需要花上很多年, 到达小圆满更是觉得前路漫漫。
但白珊属实没想到, 自己的师姐居然有这个实力能把身为小圆满的师尊伤了,甚至闯入草台峰, 连杀两位师兄师姐, 全然不顾手足情。
此番行径实在是作恶多端,鱼阙再难与正道和解, 望不见回头岸。鉴于事情的严重, 白珊立刻决定返回草台峰。
“白道友。”
听闻此事的黎含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白珊,看着她即将启程, 欲言又止。
“不用担心我, 我回去看看。”
两人在白珊走后, 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鱼阙她, 真的这样做了么?”黎含光不解:“她为什么要伤害同门乃至师尊……她真的有那样的能力么?还是说,她投靠魔洲修习了魔修的术法……”
“不,魔修那种不计代价的修炼方式虽然能将修为提升很多,但总不能将六道君之一的雪浪道君打伤, 否则就太奇怪了。”
风化及也说。
“那怎么办?方才不是还说鱼阙出现在了南洲么?要找她当面对峙么……不妥,鱼阙现在是魔修。”黎含光叹气, “罢了, 还是先不让白道友担忧, 先不告诉她。”
“也好, 我们先随着师兄们前去南洲, 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擒住鱼阙,要是能将她抓住送回训诫堂听审就更好了。”
忧心忡忡的白珊急忙赶回草台峰,还未进雪浪道殿,便先听得常做道法的偏殿穿来哭声,她跟着哭声进了偏殿,愣住。
只见燃着许多盏七星命灯的偏殿内招魂幡飘摇,追萤和楚洛笙被放置在水莲台上,长发和象牙白的道服泡在水中,像晕开的墨。
“这……”
白珊有些不可置信。
趴在水莲台上哭的大多都是追萤的徒弟,他们听得了声音,转头去看她,都喊她白师叔。
“这是怎么了?”
“鱼师叔把师父打伤,并且将她打死了!”
试图来救师父却毫无还手之力的小道童说道。
她不相信鱼阙会对追萤下手,提了衣服上前跨过水直接向水莲台而去,在检查过追萤和楚洛笙的情况后,觉得真是麻得够够的。
“楚师叔也随着师父一同死了。”
小道童见白珊脸色一沉,又道,“花神脚下供奉的灯盏全灭了……师叔,呜呜,师父。”
“雪浪道君在哪?”
白珊扭头问。
“在主殿内,师祖回来时,浑身都是血……我们不敢进去,师叔您快进去看看吧。”
雪浪道殿内栽种着灵植,平时会有洒扫道童在殿角燃香,师尊亲自调配的松风露,掩在灵植独有的药香里格外好闻。
但是今日却蒙上了血气,叫人不安的情绪氤氲其上。
白珊七拐八弯拐过一小段路后进入殿内,便见总是一袭草灰色衣袍的师尊侧身靠在椅子上,手搭着,脸埋在其中,总是松松垮垮用发带系着的长发此刻散开,有些散乱,血迹从外罩的蝉素纱衣下渗透出来。
“师尊?”
见此情景有些惊骇的白珊呆了会,才犹豫地开口,“师尊,您这是……您还好吧?”
越碎稚默不作声半响,终于说话:“没事。”
听到声音,他抬眼看向面前这个唯一还好端端回到草台峰上的弟子,皱眉。
“师尊,您受了那么重的伤,是该……止血的……不止血么?”
白珊看着衣衫下渗出来的血,担心道。
“小伤罢了,无妨。”
“噢噢,小伤。”白珊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鱼师姐,她……她,她真的伤了您?”
说完白珊真想打自己两嘴巴子,人都在前面半死不活了,还问这个!该打该打!
“本座,早就料到了会有这天。”
越碎稚又沉默了半晌,从靠着的姿势坐直身体,尽力保持昔日的威严。
将鱼阙拖入深渊之后,原以为能让她进入失神状态动弹不得,因为他启用的是识海结界,一种类似精神攻击的术法,再加上自身雄厚的小圆满境界,一旦陷入他编织的识海结界里,便很难能挣脱。
他很惊讶鱼阙那么快在失神的深渊里回复过来。
但更让他惊讶的是,身处深渊之中的鱼阙完全变作了另一副模样。
虽然龙族早在很多年前灭亡,但据流传下来的书籍记载说,龙族额前生角,瞳如蛇蜥,目下生异鳞,尖齿。
幼龙性情多为和顺,若是被触怒这会进入发狂状态,标准便是身后生尾,非常危险。
这些描述原本于他不过是书籍上的寥寥几笔,但他在鱼阙身上看到了。
身披宽大黑衣的鱼阙长发披散,额上生角,黄金瞳,她立于黑暗之中,怒不可遏。
也就是那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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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碎稚心底埋藏的疑惑终于解开,关于他的老友,关于她做的那些事。
是龙。
鱼斗雪,真的把龙孵化了。
是魔洲偷来的蛋?
“师尊,”愤怒之中的鱼阙缓缓举刀,问道:“这里便是师尊你的结界么?”
“我原本不想以这个面目示你,不过,既然这样,我们之间还有些旧账没算呢,师尊。”
“鱼氏覆灭的那天,师尊,您到底在做什么?”
她像一个孤傲霜天之上的公主莅临,一步一步地从深渊里走来,声音如同审判:
“到底是你将消息穿达给魔洲,导致我鱼氏遭此大劫,你好从中获取我阿娘不愿意给你的御海腾蛟之术,去救你夭折的孩子么?”
“你将我收为座下弟子,是因为我阿娘鱼斗雪的友谊,还是想获得什么见不得人的利益,被钩夫人抢走的、迟到了的利益,还是……该死的恻隐之心在作祟?”
越碎稚无言以对。
是什么呢?
都是,这点他必须承认。
“是你,把他们带进昼云庄的么?”鱼阙见他不说话,又问:“是你?”
“不是本座。”
越碎稚知道他的这个弟子,对过去的事情真的是执着到了一个疯魔的地步,这样重的执念,一开始就不适合入道……但该怎么解释?
“你从哪里听来的?本座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此前教导你不要道听途说,你还是这样轻易信了他人。”
“既然不是你做的,那不如,解释与我听?”
鱼阙才不打算一两句就在心里洗清他的嫌疑,她要亲耳听他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而后,朝他挥刀,亲自斩断师徒缘分。
现在他们是敌人。
越碎稚看着鱼阙,知道她还是不肯死心,好言再劝。
“不必再劝,我不想听。”鱼阙说,“就算今日过后我背负弑师罪名还是什么都好,我都无所谓,师尊,我只要个明白。”
“无药可救!”越碎稚忍无可忍,手中的灵草如意剑幻化,“既然你已经决定追随魔道,那么,你便不再是草台峰上的弟子,本座也该清理门户,无需多言,来吧。”
两人随即继续打了起来。
若说先前还是儿戏般的试探,那么这次是真的认真了,双方毫不留情。
鱼阙的攻速、修为得到大幅度提升,她的攻击再也不是人族修士一招一式,而是略显野蛮劈砍。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简洁而有效的劈砍就能在高速移动中最大限度地发挥作用。
一绿一红的身影交织,有灵力在其中爆开如同火星迸溅。
越碎稚原以为能用灵力侵入她的金丹就能发动寄生麻痹的术法将她制服,于是在又一次交锋里,将通过短暂的接触将毒释放了出去。
这毒若是能成功着陆,必能麻痹鱼阙,他便能将人捆了带回草台峰。
但当细密木系术法到达她神魂深处的金丹时,却发现原本作为灵力中枢的金丹不见了,越碎稚还来不及疑惑,只感觉数道金雷逼退了他所有的法术。
在他的意识里,冲天的金雷之中,有一条金龙张开大口咆哮。
此乃龙主御前,退下!
越碎稚不得不与她保持距离,再次打量起鱼阙。
令他惊讶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愤怒状态下的鱼阙异化的这副面目,到底是……自己失联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在鱼阙拜上草台峰的那段岁月里,他确信,鱼阙只是个神魂状态不怎么稳固的人族。
太诡异了。
一道金雷过后,结界被撕裂。
由于越碎稚所习结界乃是识海精神类的攻击,身为座下弟子的鱼阙自然一脉相承。
两人不同程度在识海结界里受创,连带着随行的道童。
若是要战,仍然有力气再战,
但鱼阙没有再打,收手很快离去了。
“那,师尊,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珊听完,好奇地问。
越碎稚沉默了好一会,在烛火摇曳下,最终的真相还是没有完全吐露,他说,“原本这些事情都不可避免不发生的。”
“本座确实觊觎过鱼氏的御海腾蛟之术,那是唯一能救白意蝉的办法……本座可以不看全本,但鱼斗雪一直不肯将方法给我。”
“可笑本座跨越了寿元的禁锢,度过漫长的岁月,读过万卷书,行遍六洲大陆……还是不曾找到完整的起死回生之术。”
“本座多次想向鱼斗雪讨教御海腾蛟之法,并完成了她提出来的条件……好不容易等到松口,能将半本的御海腾蛟之术告知本座,却不知为何发生了那些事……本座确实在那个夜晚去过鱼氏,但不是本座赶到时,鱼氏已经覆灭,御海腾蛟之术再无下落。””若是鱼氏都死尽也罢了,偏偏又让本座知道了鱼阙还活着。她出现在草台峰,还真是叫人惊讶……不过,她只是个什么也不清明的孩子罢了,天道何苦这般玩弄本座?”
“本座也曾想过这个孩子兴许知道呢?但她实在是木讷又执着,确实学会了粗浅的御海腾蛟之术,但是真正的精华,她没有学到……罢了,本座早该明白的。”
越碎稚是想过鱼阙可能会知道鱼斗雪到底用了什么术法把她“生”出来,在她身上试了些药,用术法诊过,但都不见眉目,渐渐的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将她当成弟子教养了。
鱼斗雪结识的仇家那么多,况且,晏氏的势力正在追杀她,将鱼阙养在草台峰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毕竟作为雪浪道君的徒弟,何人敢来犯?
“或许本座早就该明白生死之事,只是……愧疚那孩子么?总觉得她不该早早夭亡。”
越碎稚淡淡地说,“想不到本座修行至此,竟还能生出这样的情感来……本座的业障还有待修行,确实不能羽化登仙。”
白珊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是了,身为魔修的鱼阙擅闯草台峰,无顾虐杀了自己的同门,此番行为,已经算不得正道弟子,你若是再见她,无需将她视为师姐,只管除去便是。”
说什么呐师尊,我能打得过她么?
最引以为豪的柳叶刀法还是鱼阙教的,要除去她?怕不是她先把自己给片了吧?白珊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但还是得应下。
“她把追萤逼着供养殿内,在花神面前夺去了她的神魂……她还将五盏命灯都灭去了。”
越碎稚漫不经心地说起此事,“命灯是同修士的生息捆绑的,她的命灯熄去……饶有可能,你的命灯也被她一同熄去了,为何,你确是安然无恙?”
白珊害怕师尊问话的语气,一听又是这样刁钻的问题,挠了挠头,只得打个哈哈:
“可能……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师尊你要说一点没事也不对,我前几天还浑身难受来着,不过别担心,吃了薯圆子就好了。、
“你身上,同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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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本座所不知的秘密。”
可越碎稚不打算再纠结这些,只轻叹一句,“到底是因为想吃薯圆子,还是因为别的……也罢,只要你一心向着道义,本座不再深究,下去罢。”
草台峰上的道童拿了药给越碎稚疗伤。
越碎稚伤得很重,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金雷已经顺着他的,带着摧毁一切的意志。
他终于意识到,鱼阙始终教化不了。
无药可救。
白珊道一句师尊保重后,就慢慢后退出了道殿,来到偏殿,见偏殿的水莲台上闭目不醒、脸上毫无血色的追萤。
追萤身边是拥挤着掉眼泪的徒弟们。
白珊也觉得,鱼阙太过分了。
她不该如此。
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样偏执这样狠毒,且不说师尊,就连追萤她也能下得去手。
她可是追萤,是曾经日日夜夜陪伴关爱着她的追萤,是曾经不顾一切都要救的追萤……怎么如今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鱼阙啊,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虽说你的角色是反派,但不能说坏就坏吧?
白珊想起来曾经见过的,鱼阙睁着纯良的黑色眼睛望着火焰的模样。
她还是决定,再去找鱼阙问一问。
必须问清楚了。
不能感化的反派,结局可都是殊途同归啊。
白珊望着追萤,垂下眼,毅然离开了偏殿。
想在如此动荡的时局里找到鱼阙,还是很困难的,白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找起,突然想到反派总是环绕着主角行动,赶了几天的路,又回到了主角身边。
果不其然,白珊从主角二人这里得知,妖洲东皇殿的叛变弟子在南洲境内屠杀了原本身位东皇殿但是不肯同流合污的弟子。
为首之人正是东皇殿的边知夜。
白珊听到这个名字觉得耳熟,再经过同伴们的提醒,终于想起来了,这家伙居然是那种总是笑眯眯盯着鱼阙的大狐狸。
这大狐狸为什么要这样?
内讧?
“还记得那个叫念齐的死丫头说的话么?”白珊对主角二人说,“边知夜和鱼阙关系很好,若是他出现在了此处,那么,鱼阙应该也会出现在此处才是。”
黎含光悟出来她想做什么,又不免担心道:“你要去找边知夜?不行,太危险了,况且魔族来势汹汹,根本不能单枪匹马地进入他们的势力领地。”
“说不定鱼阙就跟着他在一块呢。”
白珊倒是不担心这个,“只是,我不知道鱼阙现在是什么态度……她见了我,也要杀我呢?”而后给自己鼓气:“算了,真理是杀不死的!”
不管怎么样,白珊都打定了主意要去见她一见,若是真的另有隐情呢?
时刻关注鱼阙的动向,把握剧情走向才是。
黎含光见拗不过她,只得说,“今日有战报说,见边知夜出现在南洲流芳郡,哪儿才被魔族占领,你若是真的想去找她,那不妨去那里看看。”
黎含光拉住白珊的手,说:“我会掩护你,可你一定要小心谨慎,鱼阙现在是魔修,沾染了魔族的习性,不能确定她对你是否还有往日情谊在……察觉到苗头不对,立即离开。”
“放心放心,我会的。”
白小姑娘信誓旦旦。
于是黎含光便随着她一同到了流芳郡的郊外,她起诀画符,庞大的金系术法寻金网在地上结成了一个追踪传送阵。
黎含光在遭逢变故后,符修的技能越来越精进,倒是有先祖的风范了。
“去吧。”黎含光说,“寻金网会把你投放到里目标附近,你尽快去找,一定尽快。”
“我保证。”白珊说,继而跃进了传送阵之中,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很快化作弧光超前而去。
南洲,流芳郡。
不愧是最强符修原产地的黎郡子弟,白珊平安地绕开了被魔族把守的流芳郡城畿,锁定了一处名为甸坊的城内。
甸坊那么大,鱼阙身处何处?
凭借不懈努力和矫健得骑了不知道多少个墙头的白珊终于潜入了鱼阙所在的府邸。
正当白珊看着那一片郁郁葱葱不知道如何找起的时候,突然想起来鱼阙喜欢在竹林发呆的小习惯,于是寻着有竹子的地方而去,果然看见在掩映于竹林之中的东北角有几座小屋。
她骑在墙头上,一眼就看见了鱼阙。
廊下的鱼阙,和战报里描述的那个十恶不赦面目可憎的女魔头判若两人。
她只穿着灰紫色的道袍,外罩一件素色的外衣,纱制的袖口绣着几朵花,清丽得就像是邻家可爱含蓄的少女,抬头出神地望着某处,兴许是在出神,或者什么也没想。
白珊趴在墙头上看她,还没想好要以什么姿态和鱼阙见面,毕竟她这个模样,无论是在何处都会被当做贼人叉出去的吧。
竹叶缓缓飘落,在廊下发呆的鱼阙身形一动,不消眨眼,便出现在了白珊身后,反手执剑架在白珊脖颈。
在墙头上不好操作,像拎小鸡那样把她拖了下来。吓得白珊一哆嗦,下意识地举起手,连声喊:“师姐,是我是我是我!”
“我知道是你。”
鱼阙知道是白珊,但仍把剑架在她脖子上:“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师姐——”
白珊还是习惯这么唤她。
“不必再叫我师姐。”鱼阙说,“你冒险来找我,想必是知晓草台峰走水,既然如此,便不用再以草台峰的规矩唤我。”
“额、额……慈座大人?”
白珊想了想去,只找到这么一个用于称呼魔修的称谓。
“你来找我,什么事?”
鱼阙的语气还是那么冷漠,仿佛她给不了合理解释下一秒小命不保。
“啊,没什么,途经此地,来看看你……就是说,您的剑是不是靠我的脖子太近了,挪开一点呢?真是谢谢了。”
白珊看着架在脖子上的剑,有些紧张,一紧张她就容易说些烂话。
剑收了回来。
“有话就说。”
鱼阙收了剑,将她松开,朝前走了几步,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恰逢风起,吹得竹叶簌簌作响,吹得竹叶纷纷飞舞,此间的鱼阙便显得萧索和决绝。
她长高了许多,可似乎比以前更不开心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
白珊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为什么要这样?
明明此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想想你的道义,你坚守的善良。
那个从雨中来的小修士,难道只是一瞬间的假象么?你是否还会想起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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