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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攻略的反派14】

    ◎我心悦你◎

    “很困么?”

    黑衣服的鱼阙端着她的拂尘, 出声问道。

    “唔……困。”

    学着她一贯的睡姿,晏琼池也习惯了将脸埋入被子底下,只剩一头长发铺散在红□□致的衣物之中。

    “那你好生歇息罢。”

    鱼阙见他是真的累了, 于是转身要走。

    “不困了。”

    晏琼池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穿着轻便衣袍的鱼阙, 他眨了眨眼, 而后笑笑,说:“你终于来看我啦, 国师大人。”

    继而嘟囔了一句:“床好硬啊, 国师大人就这么忍心叫我睡在地上么?好歹我也是国师大人的正房呢……也罢,我也知道, 不受宠的正房只配睡地上, 还没有吃食。”

    说罢,他咳嗽着坐起来, 以手捂住口鼻, 生怕自己有咳出了血, 在国师面前难堪……就是哀怨的动作也不知道吃了多少本话本, 俨然一个等待夫君归家的女子模样。

    “你身体虚弱,确实不便睡在此处。”

    虽然知道此人有故作娇柔的嫌疑,但鱼阙还是不免担心,冷漠的脸也柔和了许多。

    她知道晏琼池绝对不会委屈自己, 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看起来狼狈,挣脱这些光绳对他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 他这是做什么?他肯这样乖顺?

    鱼阙手中的拂尘一挥, 洞天内的景色陡然变化, 变成了东洲风格的内室。

    她弯腰把晏琼池抱起来, 连同他的衣服也一齐收了。这家伙也顺势将头折在她的肩窝处, 手也搭在她的肩头,模样好似娇娇的猫儿。

    “国师大人还是那么可靠。”

    晏琼池窝在她肩上,语气轻松,“国师大人好厉害,怀里也好暖和哦。”

    “最喜欢被国师大人抱着啦。”

    “……”

    如今鱼阙再也不是那个个子有点矮的女修啦,几年不见,她个子莫名出挑了很多,像是一支出水茁壮的荷,稳稳当当抱起曾经高自己那么多的晏琼池已经不算突兀。

    况且,晏琼池那么轻抱着一点也不重,倒是叫人没什么安全感。

    鱼阙将晏琼池放在铺了缎子的榻上。

    紧接着伸手,一把拉开了晏琼池轻薄的里衣,依旧是那个面无表情地模样,倒叫晏琼池羞赧起来了。

    “国师大人这是要做什么……只是奴家身子虚弱,唯恐不能服侍国师大人了。”

    他羞赧地将衣服拉得更开了些,“不过若是国师大人,我还是……”

    “闭嘴。”

    “好的,对不起。”

    晏琼池很识趣地闭上嘴,道歉。

    鱼阙把手停在伤口距离一寸的地方,聚力,为这颗奇异的心脏注入灵力。

    龙族精纯的法力。

    她的真身早就已经被封印,能用的灵力不多,关于龙的金雷滞留体内,她在空闲时间查阅了书籍仍然不见有解决之法。

    只能先自己试试了。

    鱼阙想,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她造成的伤,那么该由她来解决。

    “国师大人这是做什么?”

    “治疗你的伤口。”

    “好哦,还请国师大人随意。”

    晏琼池对于治疗自己的伤口不甚在意,抬眼一直看着鱼阙,嘴角微微地笑。

    “……”

    “……?”

    “为何要笑?“

    这样的视线看得真叫人不自在,即便是见惯生杀早已麻木的国师也不能抵抗。

    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神。

    让人忍不住想起赏玩过的柔软的蒲公英。

    纯粹且真诚藏着爱意的眼神,似乎很久很久不曾落在她身上了,环伺在她周身的,便只有一双双怨毒、憎恨、巴结、渴望的算计的眼睛。

    鱼阙也看着他,好一会才把脸轻轻侧开。

    “为何这样看本座?”

    “国师大人认真起来特别可爱,没有人对国师大人说过么?”

    丝毫不避讳的晏琼池抓住鱼阙的手腕,看着她突然微微睁大的眼睛,说:“真的没有?那在下就得冒犯地说一两句诸如国师大人真可爱之类的话,还请国师大人不要动怒。”

    “休得胡言。”

    他向来能言会道,油嘴滑舌。

    鱼阙垂下睫毛,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两只手举过头顶,用了一个术法把他举过头顶的手固定。

    其他修士遭此一举便是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不是挣扎就是羞愤。

    这厮不同,他好像很高兴,颇有躺着任君采劼的意思,兴许还会象征性地扭到几下大声且兴奋地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来。

    鱼阙皱眉,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为了阻止晏琼池真的这样叫喊,她居然下意识地捂住了他的唇,一只手抵在他胸口上。

    尽管如此,他还是伸出了红舌来,舔了舔她的手心,一次两次也就罢了,表明冷漠的国师自然办法治他,可他才不罢休。

    忍无可忍的鱼阙把手收回来。

    这个家伙还是像一条狗似的,那么喜欢舔舐……她的皮肤,只要接触了就很难停下来。

    “你做什么?”

    “报复啊。”

    少年歪在床上对她笑。

    笑起来真好看,虎牙尖尖。

    但很快被粗布堵了嘴。

    国师不愧是国师,能承受住这等美人计仍然坐怀不乱。

    鱼阙制住了晏琼池后,开始专心为他治疗。

    她能感觉到晏琼池的虚弱。

    这厮一开始就不说实话,她不知道会发展成如今的光景,懊悔没有用,只得尽快补救。

    可不知道为何,她用尽全身的灵力灌入晏琼池的伤口之中,却如同泥牛入海,不见一丝效果,倒是惊走了不少蓝色蜉蝣。

    心脏似的的创口飞离了蜉蝣后,竟然渗出了血丝,鱼阙连忙收了术法。

    晏琼池对此视而不见,还是在看她,只不过目光多了几分哀伤,他吐出口中的布团,说:

    “在下的伤到这种地步无药可救,衰败已经不可避免,不过还是感谢国师大人出手相救。”

    没用么?

    怎么会呢?

    收力感到虚弱的鱼阙顺势坐在床边,低下头,久久不说话。

    “国师大人?”晏琼池看着她有些消沉的背影,开口小声唤道,“怎么了嘛?”

    “为什么不告诉本座,会发展成这样?”

    “啊,当时……当时我也不知道,你又走得着急,我总不能……”他支支吾吾,能说会道的嘴突然之间就磕巴了起来,像是犯错被教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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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

    “不管如何,你总是要告诉本座的。”

    鱼阙想不明白,为什么晏琼池什么也不肯说。

    “原来国师大人是允许我传书给大人你的么?”晏琼池故作惊讶,“可是,万一被人误会我们私通了怎么办?”

    他又嘟囔:“他们误会我们私通不打紧,我们是在魇阴神君面前拜了天地的夫妻诶,婚书八字贴儿也有的。可若是被你选择的那群人发现了,会越发麻烦诶。”

    “……”

    “而且国师大人走得那样绝情,我还以为大人这辈子都不愿意见到我。”

    在沉默里,晏琼池收起了不正经,看着她,轻声说,“你若是决意不见我,我便没有办法再见你,倘若是再见了,我又怎么能将忧愁传递给你?”

    是这样吗?

    从前如此,现在也这样。

    自己身上有如此伤势,为何还要到处乱走?

    据她所知,晏琼池在分开这几年里私底下做了不少和妖洲对立的事情。

    南洲的灵脉和他也有关系。

    为什么还要拖着这副身躯去涉险?

    “混账东西。”

    鱼阙又沉默,久久才吐出这样一句话,抬手,解了他腕上的术法。

    “本座无能为力,还有别的办法吗?”

    “有啊,还记得我此前和你说过的话么?魂魄不全导致我会提前早夭,现在也已经极限,唯一的办法便是,重铸身躯……”

    鱼阙看他,“我知道你一直在筹备,你指使晏龙庭大肆收集天材地宝,不知你还缺什么……重铸之法本座也听说过,大概远不如你所预期的复杂罢?”

    “是,远要比那复杂得多。”

    “本座可帮得上忙?”

    晏琼池很惊讶,“哦?国师大人居然肯帮我的忙么?”

    “……”

    “只要国师大人将尊古神殿里的东西让给我,那我便有活下去的机会。”

    “……”

    鱼阙这下是真清楚了,晏琼池绝不会善罢甘休,别看他现在这副没个正形的模样,他一定是她夺去尊古神殿保管的魔尊元神最强力的阻碍。

    “国师大人当真不愿意给我一条活路么?”

    “它是本座的。”

    鱼阙也很坚定,她看上的东西不会让给别人,就算是晏琼池也不行,“本座奉劝你还是尽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带着你的朋友离去。”

    “唉……国师大人让在下带着在下的朋友一齐滚出西京,却不舍得解开绳子。”

    晏琼池撑着脸看她,一边勾起束缚在腰间的光绳,原本缠在腰间的红色流苏勾连在光绳上一同被带起,腰线迷人。

    他说:“为什么呢?国师大人。”

    “你会破坏我们的计划,本座绝不能让你离开,至于他们,待本座在西京的事务完成之后自然会放他们走,也算本座了结了此前的情谊。”

    “原来是这样。”

    他点点头,“我是一定会破坏国师大人的计划呢,毕竟国师大人想要的,我也想要……我们是夫妻,是爱侣呢,想不到国师大人竟然一点生路没打算给我,好伤心。”

    她又皱眉:”本座和你尚未礼成,休得胡言乱语。”

    晏琼池轻轻哼了一下,立马从怀里掏出来婚书八字贴儿举到她跟前,“国师耍赖不做数,幸好我有证据,你看——婚书八字贴儿。”

    确实是正儿八经的盖了晏氏流霞印的婚书八字贴,所以不管礼成还是未礼成,二人在人世法理上都算是夫妻。

    晏琼池怕鱼阙抢过来两三把扯碎,只拿出来反驳了她,很快又装了回去,歪歪头:“国师大人不会是想反悔罢?”

    “都把人家吃干抹净了还要耍赖,果然妖洲风气不正就是会把人带坏!”

    “……”

    对如此跳脱的晏琼池,鱼阙一向是没什么法子的,她只得抽了抽嘴角,不再说什么。

    “国师大人确定要和我兵戎相见么?”

    收好了婚书八字贴,晏琼池又正色道。

    “是又如何?”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晏琼池点点头,“到时候还希望国师大人全力以赴,毕竟从将死之人手里争夺生还希望确实不容易。”

    他趁鱼阙要开口说话之际,两只手向前一捞,把鱼阙的腰搂住。

    “好啦,之后的事情之后说好罢?现在我们再次重逢,不该拥抱彼此潸然泪下诉说相思么?还是说,国师大人一点儿也不想念我?”

    太黏人了。

    时刻不忘自己是不可进犯的容朝国师的鱼阙拒绝他人靠自己那么近,刚伸手要把紧紧环着自己腰的手掰开,但指尖又被不知羞耻地家伙含住,轻咬。

    对付冷面国师的方法自然只有晏琼池一人知晓,他的眼睛亮亮,带着狡黠,“国师大人不想我,我可是很想念国师大人呢。”

    “放开。”

    “不要。国师大人变啦,一句想我也不说。”

    晏琼池得寸进尺,“到底是心变了,还是说,因为身边环绕的人太多,已经忘了我俩青梅竹马,患难与共,耳鬓厮磨的感情了么?我真伤心呐。”

    真是够了,这家伙虚弱得像一条死狗,为什么这张嘴里还是能说出来让人如此想逃避的话?

    鱼阙的指尖被他咬在口中,腰也被禁锢了,竟然一时之间进退两难。

    晏琼池见羞恼的国师大人实在可爱,非常好心情地坐起来,扶着鱼阙的腰,使得她一下子坐到自己的腿上。

    “你……”

    “是了,我倒是想问,国师大人既然有家室,为何还要有意地区接近其他人?”晏琼池托着她的后颈,幽怨道:“国师大人一点也不考虑我的心情,好难过。”

    “本座没有。”

    鱼阙冷漠道。

    这一点倒是承认地坦荡。

    虽然近来是要和诸多男性接触交谈,但毕竟都是任务所需,怎么到他眼里就是有意的了?

    “我才不觉得你会喜欢那些丑陋家伙,是说你身边看着你虎视眈眈的容朝国主,还有谁呢?先前那只涂山天狐也是需要防备的。”

    他叹气:“很久不曾有过这种心境啦,还得多亏了国师大人,叫我平白又生出嫉妒来,怎么办?我的嫉妒,可是会化成燃烧一切的火焰。”

    他很醋。

    尤其是听到新帝对鱼阙说出类似求婚那种话时,他不可避免地吃醋了。

    “你单指责本座,你自己呢?”

    鱼阙也冷笑一声:“本座的探子回报,说是晏氏小少主身边莺歌燕舞,从来不曾缺少如花美眷,红颜知己?”

    先前派出去的探子就回报了,对于相貌极为出众的晏琼池关注密切,毕竟这样好颜色的小公子,光是一站就有很多人会喜欢。

    人不就是极度痴迷美丽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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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家伙?

    嘴上说着没有,恰好又让她撞见在大街之,和一个女子举杯对饮?

    “哦?原来夫君是在醋这个?”

    晏琼池美丽的眼睛笑道:“夫君尽管放心好了,如花美眷单指夫君一人,至于红颜知己就是空穴来风,你不在的日子里,我可是洁身自好,俗话说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你师妹和风道友可以作证!”

    “是么?”

    鱼阙不想和他讨论过多没用的话题,但她挣脱不开晏琼池的束缚。

    “国师大人尽管放心好啦,我只心悦国师大人,在雨天发誓都不会劈到我头上的心悦。”

    谁要听这些?

    什么心悦不心悦的……

    鱼阙想起来离去那天,衣衫凌乱的晏琼池坐在供桌上,披散着长发,一滴泪从眼角滑落,为即将到来且无可挽回的离别。

    他毫不避讳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情意。

    他说:“我心悦你——”

    其实晏琼池想说的是某天偶然从白珊嘴里听来的关于他家乡的话词:我爱你。

    爱,多好的词。

    ——我爱你。

    ——嗯,我也是。

    当时的鱼阙很想回头。

    回头的话,不必面对那些令人痛苦的事情,逃避就很好,逃避便不用受此种苦难。

    可这都是她要做的事情。

    她必须头也不回地走下去。

    鱼阙坚硬的心松弛下来,她抬手捻起一缕他的长发,正巧他那双眼睛也望着自己,乖巧的,像是东洲昼云庄海岸边上乌溜溜的小海豹。

    萌软可爱的小海豹。

    唉,过去的事情,哪能那么轻易就忘记呢?

    忘不了,就算刻意回避,但总是能借着某一瞬间见过的物体回想起来,比如无所事事的竹林午后,比如歪在栏杆上看狐狸和小犬龇牙的画面……忘不掉的。

    鱼阙被晏琼池抱在怀里,仿佛世上一切伤害都远去了,短暂抛下一切,只在此处得到片刻小憩。

    今天也那么疲惫。

    处理不完的折子和事务,斗不完的心眼和算计,教中任务进展极慢的任务,又得防备仙门修士顺藤摸瓜找过来,还有病痛的折磨,心灵上的折磨……太多了,一个个仿佛巨大的深渊要吞噬她。

    她不能示弱。

    她是容朝的国师,狠毒决绝的国师。

    “国师大人一定很疲惫罢?”

    他安抚着她的后背,使其紧绷的后背放松,好好地享受拥抱带来的慰藉,“辛苦了。”

    狠毒决绝的国师渐渐放松了身体,如愿地把脸埋在他怀里,感受久违的兰息。

    说来也奇怪,自从第一次交融后,晏琼池身上的香气减淡了很多……钩夫人的术法还真是奇怪。

    但是把脸埋进去还是能嗅到那令人安心的兰息。

    晏琼池松开鱼阙,将脸瞥向一旁,叹气:

    “国师大人,一想到你还在这个世上,我就不想死了,怎么办?”

    第132章 【攻略的反派15】

    ◎你记不记得?◎

    晏琼池的面皮被扯住, 歪倒向一旁,他一手撑床,一手扶住鱼阙的腰。

    虽然漂亮的脸被国师面无表情的揪住, 但没有怒意,黑白分明的眼中皆是狡黠。

    “好端端为何提死字?本座不会让你死。”

    捏着他脸颊都鱼阙垂眸看他, 脸颊上挂着浅浅的红。

    平日里棠溪衔青和嫔妃们欢好让她垂立一旁汇报国事时都面无表情的国师, 脸上终于挂了点颜色。

    “这么说,国师大人愿意为我夺去尊古神殿之下的宝物?”被扯住脸的晏琼池不恼, 反而贴上去蹭她, 说:“我好感动。”

    “你若是想要缥缈宝树,尽管拿去。”

    “国师大人是在装糊涂?我说的可不是那破烂, 大人心知肚明。”

    鱼阙松开他, 决定转移话题,不可能把魔尊元神让出去, 再讨论下去两人是没办法好好说话:“本座有别的事问你。”

    被松开的晏琼池也松开了鱼阙, 顺势躺倒, 盖好被子, 只露出一双眼睛随时逃避,但眼神又追着鱼阙不曾离开。

    “国师大人但说无妨。”

    他这个模样是又打算随时说一些真假掺半的话来敷衍,鱼阙一只手攥住被子:“南洲复苏灵脉,是你的手笔, 欲意何为?”

    “没什么用意。”

    晏琼池也用两只手扯住了被子内里,表面懒洋洋地说话暗地里较真:“现在九枢塔坍塌导致局势紧张, 无望的生活里总要有些惊喜给人带来希望不是?”

    他小声说:“我一直在等国师大人的音信, 三年不来一封, 倒叫我伤心得很。”

    “你是凭什么制造的灵脉?”

    鱼阙无视他的抱怨。

    “国师大人不知道吗?”

    晏琼池两只眼睛眯起来, 说:“南洲那种地方早就灵气枯竭, 再过千年也不会有灵脉复苏,是假的啦。”

    南洲灵脉复苏吸引了众多仙门的注意,甚至连越碎稚也亲自前往南洲勘察……假的,没有人看出这是一条被制造出来的假灵脉?

    可是一条灵脉哪里是容易制造的?

    更何况若是假的灵脉,还要躲过诸多道君、长老的勘察。

    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此前鱼阙就察觉到灵脉复苏针对不是仙门,反而更像是有预谋地吸引魔洲上钩。

    灵脉现身,引得魔洲和妖洲蠢蠢欲动,后来更是直接引爆了本来就不和的妖洲内部分裂。

    鱼阙也怀疑过妖洲内部分裂就是晏琼池从中作梗。她曾经和边知夜去过东皇殿。

    她在某些弟子身上发现了在晏琼池身上见过的黑色的魔气。

    不对,不是魔气,是晏琼池所说的梦魇。

    “没错,是梦魇,我加了梦魇。”

    晏琼池换了一个躺着的姿势,撑着脸看她,口缝裂开,像是一只得逞正在嘲笑被戏弄之人的坏种:“我用幻境编织了一个灵脉复苏的假象,只不过把领域范围做得太大,每一个踏入领域的人都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下意识地催眠了自己。”

    “他们愿意相信是真的灵脉,那就是真的咯。”

    南洲灵脉铺展的范围如此之大,怎么可能是人为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相信啦,差点被你师尊看破了呢,”晏琼池又唧唧哼哼说:“害得我还得亲自跑去他面前在他面前露面催眠他。”

    “不过他好像讨厌死我了,见了我就对我冷嘲热讽呢……我也没怎么他,怎么搞得我是要拱他家里的白菜?”

    “你是说,你把越碎稚催眠了?”

    鱼阙眯眼,揪住她的前襟:“所以师尊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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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我们的玉简,是你从中作梗?”

    意识到说漏嘴的晏琼池眼神慌乱了下,睡凤眼看着她眨了眨,说:“我那段时间都跟你在一起呢,我们不是去往蓬莱洲么?他那个时候已经在南洲了罢?”

    “玉简一事我真的不知情。”

    那日鱼阙回到草台峰时,师尊确实已经离开了雪浪道殿,从那个时候也是联络不上他。

    鱼阙半信半疑地松开手:

    “你制造灵脉,是为了吸引魔洲的人来抢夺,为什么?”

    “国师大人现在可算是魔洲一方的人吧?我告诉了你,你会不会转头就出卖我啊?”

    晏琼池说故作天真:“即便你是我的夫君,我也得把守我作为你对立的正道弟子的守则啊,我不说。”

    “反正,和你追求的目标不冲突,我要陷害魔洲,而你则是为表忠诚,两者之间没什么关系,况且南洲灵脉不在你执行的任务范围里,你且当真不知道就好了,后果如何,也跟你没关系不是吗?”

    晏琼池反握住她的手,自己贴了上来:

    “倒是你,国师大人,为何会选择来此效力?成为人世王城之中的一个……该怎么定位你现在的处境?我该说你是得利的小人或者奸臣,或者是和新帝调情纵容的……皇妃?”

    “随你。”

    鱼阙看着贴在自己手里的脸,“至于为什么,无可奉告。”

    “国师大人的随你说得好伤人。”

    晏琼池闭上眼,语气很是不满,吃味了,“皇妃?你真的承认跟西京的新帝……我宰了他,我做皇帝。”

    她怎么那么大方的承认了,这不就表明了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吗?

    这才分开多久?

    “随你。”

    “我不要随你,国师大人请亲口告诉我嘛。”

    他忍,为套话继续撒娇,“不要敷衍我。”

    “本座,是为了治世而当成为容朝国师,不为别的。”鱼阙嘴里还是敷衍,想把手抽回来。

    这家伙又在咬她的手。

    他真是不放过任何能啃咬她的机会。

    “你保证!保证吗?也罢,这是你要选择的道路……不过国师大人既然是为了治世,为何还要对百姓们痛下杀手?”

    “松开。”

    “不要。”

    鱼阙只得掐住他的脸,“松开。”

    “疼,国师大人。”

    三年未见,怎么这家伙变得越发没脸没皮的。

    晏琼池知道近来西洲和多地发生的屠村惨案和魔修有关,看到鱼阙的影像后便猜出个七八分。

    她甘愿充当走狗爪牙去杀戮去迫害,性情大变,和蛊惑了她的人有关……她此前可不是这样的,果然妖风害人。

    晏琼池松开轻轻含住她指尖的唇,歪了歪脑袋,等她回答。

    “本座……只为心中的正道。”

    鱼阙迟疑了下,说。

    “啊啊,国师大人真是同此前不一样了,此前的你能如此理直气壮把自己的私欲说成是道义么?”

    “国师大人,这可不是正道,你既然曾是仙门弟子,想必见识过真正的正道吧……真可惜,没有能坚持下来,而你现在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傀儡爪牙模样……还配说这二字么?”

    “到底是谁逼迫的你?”

    晏琼池看着她,垂下睫毛,心里极为不爽。

    他觉得其实鱼阙能够一直待在仙门之上最好,糊涂又自律地过完一生,最好什么也不要知道,不然这倔驴肯定是追在后面啃,性格完全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就没有变过,叫人忧心得很。

    他也努力过了,但事情还是不可避免的发展成烂模样,真叫人生气。

    晏琼池扳着她的脸,睡凤眼眯起,说:“是妖洲的狐狸逼迫你的么?还是魔洲?”

    “不,是本座的选择。”

    鱼阙不着痕迹地将脸撇向一旁,“放开本座。”

    “国师大人为何一定要这样?你有这样的伟力,何苦甘居人下。我还以为,国师大人那么决绝的离去,是要谋划摧毁世间的恶意,没想到居然是甘愿充当恶人的爪牙……你心甘情愿,我倒是要为你叫屈,为何甘愿成为魔洲的爪牙,为何呢?”

    “……”

    狭小的内室里,两人对峙,倒是越发显得暧昧亲近,呼吸相闻。

    晏琼池叹气,最终还是放开她,说:

    “你一人面对群狼环伺的魔洲,我很担心你,他们可不是好应付的家伙……若是呼唤我的名字,我一定会来,国师大人可千万要记得。”

    “……”

    “国师大人记住了么?”

    见她不说话,晏琼池终于有些生气了。这倔驴,给她松开枷锁,她还是固执地打着圈圈,自己把自己困住。

    “本座不需要。”

    晏琼池轻笑了一声,说:“需要的,若是国师大人出了意外濒死,你叫我的名字,我还能赶来殉情。”

    “本座不会死。”

    “欸,国师大人可别自大。”

    晏琼池说,“魔洲那群家伙可不是你一个人就能对付的,鬣狗可能斡旋活活耗死猛兽。”

    何况是倔驴?

    “你若是死了,我也不独活,所以,国师大人身上可不是只有你自己的命呐——当然,想我了也可以呼唤我。”

    察觉到鱼阙不高兴了,晏琼池态度马上温和,话锋一转,开始插科打诨。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黏人,甚至比此前有过之无不及,大概是经历了分别之苦,才会如此珍惜每一刻的相处罢。

    “国师大人生气了?”

    他歪歪头看她,有点讨好的意味,“不要生气嘛,我不说就是——诶?”

    刚要伸手去抱她,被鱼阙一把扼住脖颈推到墙上。国师的表情突然变得阴冷:

    “你以为本座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用不着你来对本座的行为置喙,你我互不相欠。”

    国师一向以冷脸对外形象,但除了她上欺君王下压群僚的功绩外,最著名的其实还有喜怒无常。

    是真的喜怒无常。

    上一秒表面平和,下一秒暴怒,天家娇养的公主也不过如此。

    晏琼池看着鱼阙陡然冷漠下去的脸和眼底的深色,沉默,而后轻轻说:

    “阙儿,你本不该如此的。”

    国师性情大变,必然是背后之人对她长时间的封闭和麻痹,已经对她的心智造成了影响,或者说进行了某种控制,终于还是被反噬了。

    鱼阙现在已经听不进去对自己的指责。

    她变得暴躁易怒,身不由己。

    本不该落到这种地步的。

    鱼阙看着他,看着面前这个狡黠可恶的家伙流露出哀伤的表情,咬牙,加重手上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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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是,什么眼神?”

    “国师大人变得好凶啊。”

    晏琼池仰起脸,任由她扼住脖子不反抗,似乎很享受手收合时带来的窒息感和痛感,“怎么,我哪句话有戳到国师大人的痛处么?我道歉。”

    鱼阙揪住他的头发,目露凶光,说:

    “本座何尝不知道你所说的含义?既然你知道本座已经不似从前,何苦要来?本座可不会因为此前的情意怜惜你们——怜惜一群贱民。”

    “哦?”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来治世的,但心里是把百姓众生当做贱民了么?

    不对,很不对。

    “别来挡路,本座也不需要你的承诺,你若是反对本座,本座连着你一块杀了,明白么?”

    鱼阙再也听不进去别人的指责,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何尝不痛苦?

    不知道是什么刺激到了她,鱼阙扼着晏琼池的脖颈,越来越用力,像是不能自控。

    明明知道晏琼池的身体已经开始衰弱,他不能遭受更多外部的伤痛。

    “好痛……国师大人。”

    晏琼池眼尾泛红,语气还是愉悦:“国师大人这是做什么?”

    “自然是要杀了你——”

    “好痛……国师大人真的要杀了我?对不起嘛,息息怒气。”

    晏琼池的讨好不能换来怜爱,反而是更加痛苦的疼痛,控制不住的暴虐。

    环绕在晏琼池脖颈上的黑蛇也察觉到不对劲了,它化了形,看见状若癫狂的鱼阙把自家少主摁在墙上要杀死他,顿时急了。

    黑蛇也不顾少主此前说过的不准伤害鱼阙的禁令,张嘴露出獠牙,没有喷射三千梦魇,而是用了普通毒蛇的毒液滋她。

    鱼阙开始往外流鼻血,胸口处的诡异脉络又爬了上来,又被蛇毒烫到,她强迫自己松了手,向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该死,怎么回事?

    不是吃过药了?

    鱼阙看着自己的手,抬头看了一眼因为自己下手太狠而差点掐死的晏琼池缓慢地从床上坐起来。

    少年的身形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单薄,长发在挣扎里也变得一团散乱。

    诚然这家伙顽劣,但并真正地叫人伤害过自己,唯有鱼阙一人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因为他从未对她设防……鱼阙下意识地用袖子掩盖了脸,不去看他。

    像是在逃避。

    “咳咳……国师大人真是厉害……”

    晏琼池抚着被掐得通红的脖颈,坐在床边,长发顺着动作滑落,看着不可一世的国师大人以袖掩面,似乎有逃避之嫌。

    他皱起眉头,沉默一瞬。

    “饶你贱命……本座走了。”

    鱼阙欲图站起身来离开洞天,但袖子不曾拿下来,可是毒发得迅速,加上差一点把晏琼池差点掐死的心悸,使得她腿脚发软。

    “国师大人……做了错事就要走?”

    坐在床边的晏琼池见她状态不太对,也没有生气,拖着呼吸不顺畅颤巍巍的身体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拨开她掩盖脸的袖子。

    “国师大人?”

    “不准碰本座!”

    鱼阙喝住他伸来的手。

    晏琼池还是精准地扒开了她的袖子,看清楚了鱼阙现在的模样,愣了一下。

    “他们给你吃了什么?”

    话语里是按捺不住的怒气。

    青紫的脉络顺着鱼阙的黑衣服里伸出来,已经开始蚕食脸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脉络的缘故,她的鼻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鱼阙摇头,仍然不肯说。

    晏琼池简直要被她的倔强气笑。

    此前她还指责他什么也不说,她自己不也是什么也没有对他说?

    现下也顾不上生气了,伸手捞起她往床上一放,剥了她的衣服,看见她心口位置上盘踞着一个类似竹节虫的印记,状如老树根盘踞的脉络就是从这竹节虫的印记里蜿蜒的。

    “居然又中药王谷的毒……真是蠢货,怎么还能在同一种毒上再栽跟斗?”

    晏琼池一眼就看出这毒来自药王谷,那家伙自蓬莱洲一事后销声匿迹后也就罢了,还贼心不死,如今又在鱼阙身上用药……可恨!

    他将鱼阙扶起来,给她渡了一口梦魇止痛。

    鱼阙全身被蚂蚁啃咬似的痛麻痹,根本不能动,她只能转动眼睛看晏琼池凑上来吻她。

    有熟悉的清凉从口中灌进来,驱散她的痛苦,先恢复的是眼睛,她眨眨眼,眼泪毫无知觉地落下。

    晏琼池松开她,摸出一块锦帕给她擦去鼻血和眼泪:“他们那样对你,为何不告诉我?你这小脑瓜玩不过魔洲那些老东西。还记得赌楼里是如何把你耍得团团转的么?”

    鱼阙虽然有绝对的天赋和运气,但脑瓜子还是直了些,真的跟人同流合污,未免叫人有太多操作她的机会。

    将衣袍穿好把她放回床上,晏琼池起身,将手抵在鱼阙的额头,脊骨上的黑色蛇标开始游动,语气无奈:

    “真怀疑我能不能撑到拿到魔尊元神时候呢,国师大人。”

    “要是我死了,你可得给我掉眼泪啊。”

    黑色的蛇标顺着他的指尖,游到了鱼阙额头上,极渊之蛇的精神化体,化为无数条小蛇开始吞噬遇见的毒素。

    但这是药王谷的毒,药司玄似乎有意捕捉极渊之蛇,在其手上用的毒,都掺杂对付它的药,就是有期一日,能够遇上极渊之蛇——所以下在鱼阙身上的药里,都包含着恶意。

    而驱动蛇标,燃烧的是寄生宿主的生命。

    从很久以前开始,晏琼池就没有足够的力量将蛇标藏进身体里,这是他的神魂开始比寄生的极渊之蛇还要衰弱的征兆。

    极渊之蛇的蛇标代表的是它的真正意志,蛇标的蛇首已经蔓延至他的后颈,随时能湮灭晏琼池残缺的神魂。

    蛇标分化出的蛇大口地吞噬着毒素,试图把盘踞其上的竹节虫印记击碎。

    将竹节虫印记打散后,晏琼池身上的蛇标分化为两条,游回他身上。

    他一手摁住鱼阙,咬住印记盘踞的地方,把她体内的余毒吸出。

    鱼阙低头看看晏琼池,整个人向前一倒,脱力,晕了过去。

    将竹节虫印记尽数破坏后,他又给鱼阙喂了点自己的血,将血硬灌进她口中而后也顺势跪倒在床边,撑在床沿上。

    气息要比此前更加的虚弱,晏琼池低下头开始咳嗽,最后是忍不住一摊血咳出来,根本止不住血喷涌而出的速度,甚至濡湿了鱼阙的衣衫。

    他颤抖着去摸鱼阙的手,攥住。

    手很冰,甚至把陷入昏迷的鱼阙都惊醒了,被冰凉的触感惊醒的鱼阙睁开眼,看见的就是脸颊苍白的晏琼池,还有止不住的血。

    “晏琼池……你……”

    她有些骇然地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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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头。

    “阙儿,你抓紧我。”

    鱼阙翻身下床,把晏琼池抱到床上,紧接着把手上的戒指宝器摘下来,将里头一粒很小很小的药丸拿出来,毫不犹豫地给晏琼池喂下去。

    他语气虚弱,和平时开玩笑伪装的模样完全不同,生机从某个缺口里流出去,迅速衰败。

    鱼阙握紧他的手,但她自己体内的余毒还在反抗,想张口说话,有极黑的血液从嘴角流出,血液落在地上,化作细小的虫子四处散去。

    “晏琼池,你还好吧?”

    “我觉得,不太好。”

    鱼阙又内疚又痛心,她说:“我给你吃了聚魂丹,你不会死,别说话了,快聚气入定。”

    “你说‘我‘了……难道是我的阙儿回来了?”

    晏琼池睁开眼睛,美丽的眼里是惊喜和欣慰,他握着她的手,笑意轻轻:“是阙儿吗?”

    他不满鱼阙用那样高高在上的自称。

    那不是阙儿,只是虚妄的傀儡。

    “是我。”

    “真好,是阙儿回来了。”

    他好似陷入了混乱思维中,望着两人交握的手,不知道是在喃喃自语还是对鱼阙说话:

    “真好……我们有分开过么?没有,我们成婚之后一直待在一起,整夜整夜地待在一起,只是阙儿你变得好嗜睡,都未曾醒过来陪我玩儿,变得好懒了呢。”

    “你小时候很喜欢烛玉京那个叫晏环雁的女孩头上的蓝色石头是么?它们都是古海国宝石,我收集了很多,你要多少都有,都给你做成钗环头面啦……妖母种下的青梅树结了很多茬果子,我酿了很多梅子酒,对了,你离开时是初雪,那天我把妖母去世那年酿的酒翻出来了,本该是庆贺我们新婚,但是你走了……为什么要走呢?”

    青梅酒的醉意似乎穿越了三年的时光袭击了他:

    “梅子酒我只喝了一口,又给埋回去了,真的只喝了一口。”

    “你还记得我说的桂花树么?很久很久以前,你被母亲打伤,摔倒在桂花树下。”

    “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你的血淌了一地,我找你的时候,你仰脸睁着眼睛,也不避雨,眼睛看着天空,很像一只落水的猫,睁着不甘心又可怜的眼,你转动这双可恶的眼睛来看我,我突然就体会到了一种很奇怪的心情……很奇怪很奇怪,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我活了十六世除了苦痛和不多的欢笑以外的心情……我想,我应该是那个时候喜欢的你。”

    “二十几年过去,你一直都没怎么变呢,阙儿……你救了我,你记不记得我被他们押到了镜台的晚上,他们要商议如何把我的魂魄抽离,给晏琼渊制作躯壳,你明明也怕得要死,一直在发抖,但还是拔剑拦在我面前,你说不要跪着,晏琼池,我们该走了,站起来啊……真不愧是我喜欢的女孩儿。”

    “我觉得我是该当场以身相许并且对你情根深种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愿意为你活着,真好,为何浪漫,为所爱之人活着并且期待重逢即是浪漫呐……话本诚不欺我。”

    虚弱得像是死狗一样的晏琼池抓住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前,大有要把没说完的话都说出来,大概是真觉得自己快死了。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那些没来得及让对方知道的心意,还有再也说不出口的对不起。

    他的思维变得混乱。

    鱼阙在初雪离开,直到长街之上的再遇见,在成婚这三年里其实一天也没有陪伴过他。

    还有古海国宝石,那是年纪尚小的晏琼池觉得蓝色宝石和鱼阙的眼睛很相配,觉得她一定会喜欢……摔倒在桂花树下的也不是鱼阙,是他自己,因为维护鱼阙被发疯的钩夫人用鞭子抽打,打完随意扔在了一处,恰恰好是一棵桂花树底下。

    鱼阙冒着雨在外面找他,终于在那处发现了睁着眼睛看雨的晏琼池……湿漉漉的桂花落在他身上,头发上也沾了很多的桂花,掩盖了他身上的血腥。

    人濒死的时候总是会做光怪陆离的梦,也会记忆错位,晏琼池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闻到了血腥的桂花香气,但后来自己被一个暖暖的怀抱揽住。

    他嗅到了奶香,甜丝丝的掺着桂花,那是女孩子身上的香气,是鱼阙身上的香气。

    奶香黏连在她的肌肤之上,他很喜欢。

    “别说了。”

    鱼阙实在是没办法再听他如同濒死之人的语气口述过去种种,打断道:“我不会让你死,闭嘴,快休息,有聚魂丹在怎么也不会死。”

    “啊呀……便当做是我提前和你说的话吧。”晏琼池笑笑,说,“对不起,阙儿。”

    “能提前和你说对不起,真是太好了。”

    又在胡言乱语。

    什么对不起?

    鱼阙不知道,这些记忆于晏琼池来说,都是珍贵无比的宝物,远胜过十六世加起来的总和。

    苍天开眼,把那个固执的小女孩送到了他的身边。

    “……”

    晏琼池停止了絮叨,眼睛也慢慢合上。

    鱼阙怕他是真的死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唔,没啦,阙儿,你抓紧我。”

    他闭着眼,扯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鱼阙攥住他的手后,晏琼池便睡着了。

    聚魂丹是玉虚宫的宝物,能够令扭转濒死者的状态,不过药效极为猛烈,一生只能吃一颗。

    她身上的毒,只要及时去找边知夜拿药就能暂时缓解毒法的时间和整装症状,她明明已经算好了时间,怎么还会毒发得如此之快?

    还有晏琼池……他的症状怎么会如此猛烈?

    不应该啊。

    难道是药司玄……鱼阙咬牙,这个家伙肯定是在药里做了手脚,原本还想等着合适的时机再杀他。

    看来有些人,命是一刻也不能留。

    鱼阙看了看晏琼池的睡颜,起身,将散乱的衣服穿好,留下一个点着的薰炉放在他身边,甩袖离去。

    第133章 【攻略的反派16】

    出走匆匆的鱼阙自混沌里恢复意识, 睁开眼,面前依旧是安置在在阵法之中的葫芦。

    她收了葫芦站起身来,因为眩晕而踉跄几步, 服帖的黑袍扒在身上似重千斤,显得她绵软无力, 像是大病初愈的大汗淋漓。

    她褪了外袍, 拉开衣服低头看,果然盘踞在心口位置的竹节虫印记已然不见, 只是破口处有些红肿。

    晏琼池这个蠢货, 自己都那副快半死不活的模样,为什么还要逞强?

    想起从晏琼池手上传来能惊醒她的寒意, 鱼阙心情复杂, 一拳砸在柱子上,身上的黑色袍子展开, 让看起来宛如不甘的怨灵。

    她虽说甘愿暂为妖洲的走狗, 但诺言说出口便要遵守。

    不能让晏琼池就这样轻易死去……就算给他喂下保命用的聚魂丹, 他身上的伤怎么办?

    聚魂丹只能保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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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命, 还是不能把他身上的伤治愈。

    得想个办法救他才是。

    鱼阙敲了敲柱子,把脸抵在手上,想了想,拢好身上的衣衫, 推开门出去。

    离了道场,乌衣侍者便朝她聚拢过来, 好似黑压压的云。

    他们无神的眼睛像是一个个创口, 似乎远居妖洲之上的妖主正透过这些窟窿来监视她。

    “念齐在哪?”

    “国师大人在道场之中入定, 首席代替大人接待狸使。”乌衣侍者说:“大人, 狸使来了。”

    鱼阙眼中闪过不悦, 也似往常一般应下:“知道了。”

    “狸使大人现在正在徊花厅等着国师。”

    “领路。”

    狸使是涂山之上的神使,她代表着的正是涂山大妖主,七尾娘娘。

    一般来说,狸使到此没什么好事发生。

    不知今日又是为何而来?

    乌衣侍者领着鱼阙来到徊花厅,果然见门外有狐狸护法等候左右。

    进了屋内,鱼阙见有一彩绣衣的女子端坐屋内,见了她站起来,行礼:

    “国师大人,近来可好?”

    “好。”

    鱼阙没什么心情同她寒暄,抿一口茶,道:“狸使今日到西洲可是带来了娘娘的旨意?”

    “娘娘的口谕。”

    狸使伸手在鱼阙面前点了一下,将七尾娘娘的旨意打入她的识海之中:“国师大人,可别耽误了大事。”

    “本座知道了。”

    七尾娘娘下达最后期限,必须尽快完成。

    狸使见她恭顺,从袖子里抽出一瓶丹药放在她面前:“甚好,这便是本月的解药,还请国师收下。”

    “多谢。”

    完成使命后,狸使起身拜别,随着在外等候的护法离去。

    鱼阙坐于原位不动,念齐走过来,替她收了药,低声问道:“师父,接下来可怎么办?”

    “边知夜在哪?”

    念齐说:“边公子现下正与陛下相处一处。”

    边知夜虽然一天天脑子里都不怎么正经,但是绝对服从鱼阙的命令,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他扮做女装去勾引皇帝他真的去了。

    鱼阙指尖敲了敲木质扶手,问:

    “密宗现在下榻何处?”

    “西苑。”

    “唤他前来徊花厅。”

    “是。”

    “国师,前线传来战报。”

    念齐正要退出去时,有乌衣侍者送来消息。

    “讲。”

    前线传来的消息不佳,因为桑将军心怀不满,故意撤兵不前甚至抽调兵力回京,给了那些小国反扑的机会,连续吞并了几座城池,现在最要紧的事情便是让桑将军全力堵上关口,杀灭追兵。

    “他们的志向已经不在前线。”

    鱼阙知道和武将反目的下场,“丞相和诸位侍郎得过消息了么?”

    “已经呈报。”

    “本座不再插手国事,都交于他们处理。”

    “这……”

    “桑将军对本座不满,下一步会如何行事?”

    鱼阙问垂头立于一侧的念齐。

    “弟子以为他会和方将军联手,兵临城下,以军功威胁新帝,清君侧?”

    “不错,君臣离心便是这个下场。”

    鱼阙从桌子上抽令,“拿此令去和丞相大人交涉,让他想办法召集文臣去商议如何处置桑将军,本座不再过问朝堂之上的恩怨。”

    念齐拿了令,抱拳作揖,推出徊花厅。

    西京,皇城。

    边知夜面无表情地坐在御书房内,听新帝棠溪衔青与其他人的在商议国事。

    他现在伪装成为国师也就是鱼阙的模样。

    鱼阙若是不想处理某些事物或者谈论什么话题,便让边知夜代替自己。

    每每一到这个时候,便是大臣觉得国师格外的冷漠,她平时都不苟言笑好似一只不言的乌鸟,偶尔有时候更加凶暴。

    待大臣都散去时,唯有边知夜还坐着不动。

    “国师大人,朕的提议考虑如何了?”

    棠溪衔青见国师不走,从原本坐着的位置下来,在边知夜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内侍很有眼色地端来茶水和点心。

    边知夜喝茶,故作糊涂:“不知陛下意指?”

    “爱卿觉得呢?”

    边知夜说:“臣在朝中树敌众多,若要办成此事,实有难度。”

    “是啊,确有难度。”

    棠溪衔青今日的打扮也甚是随意,西洲传统的袍服,微卷的长发披散,一双灰眸当真称得上是鹰顾狼视。

    “爱卿近来心情不佳,可是为什么?”

    他看向边知夜,眼睛里倒影着鱼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西洲进献美人千万,不及面前这个野心勃勃又不苟言笑的女人。

    这样一张面若冰霜的脸冰层化开,只为他一人染上红霞,是何面目?

    “边境不宁,臣担忧。”

    “可,边境战事,不是由爱卿发动的么?”棠溪衔青轻笑:“爱卿设计离家两位将军,似乎也没打算为前线战事考虑?”

    “陛下此言差矣。”

    国师非常冷淡。

    棠溪衔青勾唇一笑,说:“桑将军和方将军手握兵权,是时候该叫他们卸甲归田……相信国师能处理好的罢?”

    “陛下说笑,这本该是同丞相一同商议的大事,陛下……”边知夜嘴上还在应付棠溪衔青,心里在想鱼阙,突然觉得有阴影笼罩,正要抬眼去看,但见棠溪衔青已经靠了过来,单手撑在他身边。

    边知夜:???

    “陛下这是?”

    “素来听闻国师大人府上……”

    边知夜可讨厌他,尤其讨厌这小鬼一副含情脉脉实则心怀鬼胎的模样。

    他的任务是来蛊惑棠溪衔青,而后献身成为新的国母,多一句话都不愿意说,看着新帝的眼睛,对抗天道的束缚使用了魅惑之术。

    “无论陛下听闻了什么,都是假的,陛下大可不必理会。”边知夜的眼睛里出现了魅惑的术法,他看着棠溪衔青,用鱼阙的脸假意温柔。

    “国母一事尚有转圜的余地,陛下。”

    “听臣对陛下详尽道来。”

    边知夜的眼睛里缓缓流下血泪。

    这是与天道对抗的后果。

    “国师大人,密宗来了。”

    鱼阙停下正在看的文书,“让他进来。”

    药司玄一直在等鱼阙再次召见自己,上一次简单地露个面并未试探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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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还以为小国师真的什么也不在乎。

    国师看起来并不是能轻易放下往事的人呢。

    “国师大人。”

    一袭灰衣的药司玄作揖。

    “坐吧,密宗。”

    “多谢大人。”

    药司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口便是:“狸使来过了罢,想必涂山之上又有指令来了?”

    “督促本座尽快完成西洲的任务,殿下已经等不及了。”

    “殿下下发的任务确实紧急,不过做事还是要循序渐进,不可急躁。”

    听着他以长辈的口吻教训,鱼阙轻哼一声,懒于向他虚伪,直言道:“听闻药王谷的毒法举世无双,果真如此。”

    有小童近前来奉茶。

    药司玄透过雾气去看鱼阙,见她的模样确实和那个女孩儿确实足够相向,不由得一笑。

    “国师大人何出此言?”

    “便是你把控制心神的药赐予堂主从而控制本座,效用之好,本座只得心悦诚服。”

    “国师说哪里话?”

    药司玄说,“做出决定的正是国师大人自己,下定决心脱离原本的仙门加入妖洲,不是国师大人自己的选择,无论下场后果,要承受怎么样的痛楚都不悔的吗?”

    “今日国师大人说是鄙人的药物控制了大人,这么说,国师大人并不是诚心归附妖洲的吗?”

    “自然是诚心的,只是不曾想过,本座的诚心归附落在堂主和娘娘眼中依旧需要药物控制。”

    “不知密宗的药里有何玄机,本座原先出身在仙林宫,毒法是必须修习的术法,对密宗的毒法很感兴趣。”

    药司玄自然不肯把竹节虫的印记告知,他笑了笑:“本门的毒法可是在下的立身之本,国师一无师承二不是我药王谷的弟子,如何告知呐?”

    “密宗对妖洲还有所保留么?”

    鱼阙说,“眼下你我都身处妖洲之中,凡是妖洲之人皆坦荡胸怀,无有保留。”

    “国师大人真是口舌伶俐,不过若是我告知了这毒的效力,岂不是放虎归山?”

    药司玄也不是什么君子,“抱歉了,国师大人。”

    “呵呵,密宗真是爱说笑,什么放虎归山?本座效忠妖洲忠心耿耿。”鱼阙把手搭在扶手上敲了敲,有些不甚在意地说:“本座知道密宗一直在追寻极渊之蛇的下落。”

    药司玄眸光一凛。

    蓬莱洲那日虽说鱼阙遭了他的暗算,但思绪还不算混乱,自然把他的话听了进去。

    这家伙接近自己其实是为了晏琼池,或者说是他的灵兽,黑蛇四四。

    他将晏琼池身上的那条蛇视为极渊之蛇……此前鱼阙只当他在胡言乱语,但现在前前后后知道了极渊之蛇其实是真实存在的。

    此刻就在东洲之东烛玉京管控的禁海里。

    虽然相信极渊之蛇的存在,但因为有处理不完的事务困扰,使得她没有空闲时间去想更多。

    晏琼池极力否认四四就是极渊之蛇……但药司玄的目标明确就是它。这条行为有些欠欠但又贪吃的小蛇真的是极渊之蛇么?

    晏琼池还有什么没有告诉她呢?

    “极渊之蛇乃是祖洲时代有名的祸蛇,也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存在。”

    西洲仍然保留着极渊之蛇的供奉,鱼阙也知道,魔洲对它同样抱有其他想法。

    魔洲还尚未能冲破天师封印,便将此后的事情都安排得如此妥当了?

    “密宗大可不必装出这副模样。”

    鱼阙咧开嘴笑,“你想要它,本座很早之前就已经知晓……你甚至牺牲了很多人,不是么?”

    她觉得崔茗很可惜。

    他心怀抱负,努力顽强,却还没有来得及施展才能便被人杀了,制作成为皮囊……

    药司玄说:“我以寄生皮相尾随了你们一路,自然调查到了不少好东西,可惜,若是能在待久些,想必很多未解之谜也有了个答案罢。”

    他恍然大悟:“国师原来想和我分享我所掌握的消息?国师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说。”

    鱼阙瞥一眼周身环顾的乌衣侍者,抿了一口茶,说:“是吗,不如换一处详谈,如何?”

    她站了起来,表情变化,有星河从脚下裂开,像是无数面折射的镜子,绽开在人的眼中。

    鱼阙朝药司玄伸手,便有星河裂缝自他周身裂开,把他吸了进去。

    药司玄眼界一黑,瞬间到达了一出星河铺满不见天日的秘境之中。

    穿着黑色道袍的鱼阙立于前方,面目冷静,无悲无喜,她看着他,缓缓拔出了剑,巨大的威压以她为中心展开。

    “这里没有外人,”

    鱼阙说:“密宗可以把想说的都说出来。”

    药司玄察觉到了来势汹汹的杀意,脸上警惕,但还是故作镇定的问:“国师想知道什么?”

    “鱼珠死的时候,痛苦么?”

    这个问题鱼阙已经问过一次,但此时此刻,她重复了一边。

    “我想,应该不痛苦。”

    “为什么?”

    “我并非鱼珠,不能切身体会到她的痛苦,在此只敢道一句,我猜想的。”

    药司玄知道她还执著怀余庄上的事情,语气斟酌,但始终觉得她不能对自己怎么样。

    “不能切身体会她的痛苦?”

    鱼阙轻笑一声,“好一个不能体会她的痛苦。”

    “既然你不能切身体会她的痛苦,那便在此体验。”鱼阙抬眼,露出一个轻蔑的冷笑,她原是不屑于做出表情来的:

    “是了,你罪名还有胆敢对本座下药的死罪,在容朝谋杀国师,乃是重罪——该死!”

    “国师不能杀我,我可是妖洲的……”药司玄语气明显挂不住,他知道这小丫头疯起来不管不顾,连忙出声安抚:“你不想知道鱼斗繁的事情么?我说,我都说。”

    逃亡已久的密宗深谙保命之道。

    “本座已经得到了想知道的一切,现在,只是要为了……前进。”

    鱼阙把他拖进星河开始,杀戮就已经开始。

    药司玄才想反抗,但是已经晚了。

    星河流转,可却是像沼泽一般缠住了人。

    一柄剑从他的左手穿刺,他的左侧凭空出现鱼阙,手里拿着的正是刺穿了他的剑。

    “国师……你不能杀我。”

    药司玄低头看看胸口上的剑尖,开口说话。

    “本座早该杀了你,留你贱命苟活至今乃是本座的宽容,然而你这样不知死活,”他的右边有出现一个鱼阙,同样持剑洞穿他,两把剑交叉着捅破了药司玄的护体罡气,扎进了他的体内。

    两个鱼阙一齐缓缓扭动没入他体内的剑。

    血溅在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脸上,让她看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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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有种残忍又疯狂的美丽。

    “本座知道,药王谷里有一种刑法,是用锤子一根根敲断骨头,再用钢钉把骨头链接起来……你确实不能死,但本座也不打算让你好过。”

    药司玄口中吐血,他真想不到鱼阙会对自己动手,他本该反抗的,但是在星河之内,鱼阙就是绝对的主宰,一切都是她的意志!

    “啊,是了……听闻药王谷身上的毛发都能化为虫子。”正前方执剑的鱼阙缓缓靠近他,用剑挑起来他的手,说:

    “不如这样吧,你是妖洲尊贵的客人,不能死,可你毕竟在西洲冒犯了国师,容朝法律——冒犯国师乃是重责,本座也就略施小戒以儆效尤,这样吧,待到密宗的的指甲铺满这一方秘境,你便可自由,本座也原谅了你们这些贱民对龙之子做出的恶。”

    “如何?”

    药司玄看了看四周不见头尾的秘境,口吐鲜血:“国师大人……”

    但鱼阙不再听他说话,转手既走,留下被两把剑交叉穿透固定在原地的药司玄。

    有看不见的力正在削去他那喜欢剐蹭发出尖锐声音的指甲,一片又一片,落地,散成星河。

    这是药司玄才看清楚,这片星河之中,多的是跪地倒下的骷髅。

    鱼阙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边知夜突然闭上眼睛,朝前跪倒摔落地下。

    “密宗累了,扶他回房罢。”

    面对乌衣侍者的疑惑,鱼阙只是淡淡地开口,不着痕迹。

    鱼阙处理身上的血迹,乌衣侍者又来了消息,处理不完的公务缠得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鱼阙点点头,把手里的锦帕搁置在桌上。

    “给本座更衣。”

    离了徊花厅,鱼阙正要去会见前来拜访的朝臣,但见长廊上远远站着一个黑衣的自己。

    边知夜。

    边知夜很高兴地朝她招手,但下一秒察觉到不对,动作迟滞一秒,带出一串残影来到鱼阙面前。

    “小国师,”他皱着眉,和鱼阙一模一样的脸露出欢快的表情实在可爱得紧,只是眼中有妖修的印记。

    “你身上的那股气味突然消息了。”

    边知夜凑上前嗅她,说:“你的毒,解了。”

    他瞳孔惊讶:“怎么回事?”

    “你出现错觉了。”

    鱼阙推开他,一脸冷漠道:“本座还有要事,先不奉陪。”

    “哎!小国师都不听听我给你带回来什么消息么?”边知夜要去拉她,但鱼阙根本不给她机会,急得在身后喊道:“新帝——已经被我拿下了,我完成了任务,小国师都不打算夸夸我么?”

    边知夜看着鱼阙离去的背影,把身上的伪装化了,白衣的小公子出落,他摸出扇子刷拉打开。

    “真可疑呐,小国师。”

    他招来乌衣侍者,问:“小国师又去道场了?”

    “是。”

    “有无异样?”

    “国师大人打坐,并无其他动静。”

    大白狐狸困惑地摇了摇扇子,“那么,那日国师不肯上交的葫芦,在哪?”

    “国师一直随身携带,并未让我等触碰。”

    乌衣侍者想了想,又把今日会见药司玄已经药司玄身上的异象告知了边知夜。

    小公子脸色凝重。

    鱼阙再次回到葫芦洞天时已经是好几天后,太多事情要处理,好在她不打算继续插手国事,新帝那边有边知夜去斡旋,自己只是简要地处理国教事务,监察教义制作,才总算到了休沐日。

    晏琼池已经醒了,此刻虚弱地倚在床头,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穿着白色的寝衣,低着头,脸颊苍白,一向殷红的唇也苍白。

    他静静地倚着,看着一处发呆。

    鱼阙站在屏风处看他,垂下眼睛。

    “你是国师,还是鱼阙?”

    少年转头看着她,眼睛里是好奇。

    “阙儿。”

    鱼阙说。

    少年愣了下,终于笑了,很配合地往床里面挪了挪,拍拍床边:“原来是阙儿回来了,来,坐这里。”

    “诶?你来看我,还带了什么东西么?”

    他看见她手里还提着一个三层的小食盒子。

    鱼阙走到他床前,坐下,打开小食盒子。

    里头是药。

    “我不吃药。”

    闻到药味的晏琼池如临大敌,想缩进被子里,被抓住了胳膊。

    鱼阙没有用力逼迫,只是少见地、很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

    “吃药吧……你乖些。”

    “好不好?”

    以残暴著称的国师居然还有这等温柔的面目,晏琼池还是一愣,乖了许多不躲了,又听鱼阙轻声说话:“我还给你准备了汤。听说,生病的人都要喝点热汤来滋补。”

    晏琼池眼睛一亮,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哦?难道国师大人为我洗手作羹汤么?”

    “你先把药吃了。”

    鱼阙倒丹药,递到她面前。

    晏琼池老实吃掉,又说:“阙儿给我做了什么汤?我记得南洲之南的广城之人喜好饮汤,说是对身体有滋补效果,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做的什么汤?”

    “四叶赐魂固元汤。”

    鱼阙面无表情地听他简略地说完自己在广城的游历,打开食盒第二层,露出里头表面泛绿发苦的汤药。

    晏琼池身体下意识地偏了偏,以袖捂鼻。

    他眼睛眯起来,但不敢太过嫌弃。

    他才不是在期待这个!

    “喝吧,对身体有滋补作用。”

    “不要。”

    “能巩固心神。”

    “能修补神魂我也不要吃。”

    鱼阙无视他的拒绝,端起药碗,拿起调羹搅了搅发苦的药,苦味发散使得晏琼池更往床的内侧而去,“来,喝药。”

    “不要。”

    可真有她的,谁家给伤患煮汤补身体做的是药汤?那些好味道的鸡汤鱼汤羊汤呢?

    晏琼池一口也不想喝,可他看着伸过来的调羹,想了想,还是凑近,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继续。”

    鱼阙铁面无私,有了第一口还有第二口。

    晏琼池不喜欢甜但是更不喜欢苦,一张脸垮下来,麻木地接住鱼阙送过来的药汤,麻木地吞咽,脸色比挨了打还要难看。

    “想不到烛玉京少主还害怕吃药么?”

    鱼阙见他一副生无可恋,出声笑了笑。

    见过此人的狠厉决绝,见过此人的傲倨和狂妄,也见过他活泼的模样,但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抵触吃药,像一个倔强的小孩。

    “不害怕,就是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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