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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蓬莱秘史09】
◎亡命之徒的逃亡之路向来斗志高昂◎
山宗暗峰山牢, 玉漏声残。
鱼阙醒来时,看见的是昏暗的石晶墙壁,转头, 是一脸担心的崔茗。
他坐在地上,仅着单衣。
“啊, 你醒了。”崔茗见她睁眼, 关切地询问:“余道友感觉如何,还好吧?”
“我没事……”昏昏沉沉之间, 鱼阙想起来崔茗被山隗打得出去撞在柱子上吐了血, 询问他的伤势:“你怎么样?”
“我也还好。”
虽然护体罡气破了,但他受伤总体还是轻的, 被扔进牢里后只昏迷了两个时辰就转醒, 再加上他本身过硬的治愈术,吃了几颗丹药咬着牙煎清神汤喝了。
体内的紊乱的灵气被镇压抚平, 暂无大碍。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鱼阙从稻草堆上坐起来。
两人被一同捆了扔进牢房中。
兴许是山宗不适合外洲人来访, 又或许是因为对晏氏的埋怨和对崔茗的不屑, 负责押送两人的牢头并不温和, 直挺挺地将受伤的两人随手抛在牢房,不再管他们的死活。
山隗是一点没有顾及晏氏的面子,出手凶狠得几乎是要扯碎鱼阙神魂。
鱼阙护体罡气被破,造成灵力倒灌, 这才令她神魂崩溃五识封闭,昏睡至今。
昏昏沉沉的梦中反复出现被封存在寂静藏书阁六层的石板。
被镌刻在石板上的怪鱼图案, 黄裙钗的少女……少女静静地跪坐在石板上, 身上湿漉漉的, 眼睛流泪。
每次鱼阙靠近, 少女便会停止哭泣, 扭头,嘴角裂开至耳根,还不等人反应便扑过来森森尖牙一口咬在她的脖颈上。
少女如此渴望她的血。
在吸完血后,少女又恢复那个姿态,向着怪鱼头朝的方向哭泣……对着龙神埋骨地。
看来是真的必须去传说里龙神的埋骨地查个究竟了。
山牢里只有干草铺着,崔茗为了照顾鱼阙,给她盖了很多的稻草,又在稻草上披了自己的外袍为她保温。
山隗那一掌打得他修为涣散,在没有恢复过来前暂时没办法聚起罡气护盾,只靠煎药泥炉的一点炭火取暖。
“已经是丑时了,只是鱼阙你五识封闭好生奇怪,以前也这样么?”
崔茗说着去倒小泥炉上熬的药。
不愧是医修,即使沦落到这个地步还是能够掏出煎药工具来煎药。
山牢修在很高的暗峰之上,四面并无遮挡,入夜后气温下降会很凉快。
牢房里并无其他取暖的设施,只能靠着煎药泥炉上弥散开来的蒸汽提供一点点的暖意。
“给,这个是清识疗养的药,鱼道友喝点吧?”他把药端到鱼阙面前,还给她吹了吹。
汤药上泛着一层墨绿,惊悚得看着有点叫人不忍下口。
鱼阙作为嫡传内门师姐的鱼阙要定期为外门弟子做考核,也就是帮他们检验药方的药效。
大概是在草台峰药庐里受到那些外门弟子摧残太过,她看见汤药就发怵。
“虽然样子不太好看……但是良药苦口。”崔茗见鱼阙拧眉,自己也为这碗药的难看外观脸红,还是小声地劝说,“喝一点吧?”
好心不该被辜负,鱼阙接过那碗药。
可她将药捧在手里盯着看了许久,还是摇摇头将药碗放至一旁,从芥子袋里摸出九蟾丹来吃。
好在身上的芥子袋没有被搜出去,里面有提前炼制的九蟾丹和宝花玉露能救命。
崔茗对她芥子袋里粉粉黄黄的罐子很感兴趣,见她拿出一粒黄色的丹丸服用,问:“这是九蟾丹么?”
九蟾丹的作用是稳固神魂。
但炼的修士不多,毕竟只要不是剧烈的透支自己的灵力根本不会造成神魂崩裂。
修道忌讳过劳透支,凡是讲究转圜,不伤到根本既神魂的根本就还有余地。
就算打打杀杀过后的修士神魂受损程度,都不会严重到要吃九蟾丹。
为何余道友会有呢?
看来她的神魂受损是真的蛮严重。
“嗯。”
崔茗想起来那日在麒幽船上,鱼阙正是看见自己为某个倒霉蛋修复神魂才和自己搭话的。
现在又吃九蟾丹……崔茗心里便明白了什么。
他想了想,开口道:“九蟾丹效果虽然好,但一粒需要间隔七天才能再吃,不然药力衰减得快。”
“莫不是掌门伤到了你的神魂……也不对,神魂受伤吃的不是九蟾丹,只有神魂干涸崩裂才服用此丹丸。”
“余道友介意我为你诊断么?”对罕见病症都好奇崔茗来了兴趣,但看看鱼阙一脸抗拒的模样,有些犯难。
虽已经能隐约感觉到鱼阙外泄的气息不对劲,但没有仔细诊断前,他不好得出定论。
鱼阙犹豫了下,除了师尊师姐和晏琼池,她还没有让外人探查过自己的神魂。
“不愿意么?”崔茗看出她的为难,解释说:“就算是医修也讲究望闻问切,我不探查神魂也可以,但可能有失误的地方。”
牢里只有窗边的一缕月光倾泻,最多还有一点微弱的泥炉下的通红炭火,炭火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更显周围寂静。
“我不碍事,”鱼阙还是没有让崔茗探查自己的神魂,淡淡地掩饰道:“很久以前留下的毛病了,不必劳烦崔道友。”
崔茗还是担心,“那我给你做驱散罢?我看余道友气息有些不对劲,大概金丹处有紊乱的灵气积郁。”
鱼阙没有推辞。
“掌门所说的含章殿被盗一事,是你做的吗?”崔茗一边催动魂力为她驱散一边问话。
崔茗的木系灵力柔和,犹如万物复苏的生机为鱼阙驱走丹田里的不适。
“不是。”她摇头。
虽然她参与了的,但她不是主谋,含糊一点确实也不是她干的,扯起谎来也没什么心里负担。
“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鱼阙看崔茗认真为自己驱散,问他,“他们是冲我来的,如若你不开口为我说话,也许下场不会如此,毕竟嫌疑在我身上……”
“余道友是我的朋友,咱们修道之人也讲究忠义二字,况且事情不是你所做,我自然会维护你。”崔茗面上透出一缕悲伤,叹了一口气。
想必血亲如此待他,他也很伤心。
“我没想到山隗掌门是这般的待客之道,你是我的朋友,朋友在此处受辱而我却毫无办法……”
崔茗说,“现在娘亲的牌位已经送回,算是了却她落叶归根的心愿,我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
鱼阙突然有些愧疚。
“余道友的金丹似乎有开裂……神魂也不对劲,啊,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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谅我探查了你的神魂,不对,这个确实是奇怪了。”
为鱼阙驱散完毕,崔茗有些奇怪,嘀咕几句后低头去找自己的小本子,要找记载相对应案例的笔记。
神魂识海金丹三位一体,这些东西共同成为修士的仙途根基,灵根是开启修士仙途的钥匙。要是哪一方出了问题都不得了,医修除了学习救病之术,更多的还是要研究这三方的共存。
鱼阙看他努力地在翻笔记,也很好奇。
崔茗很是用功,写写画画的册子居然十几本之多。
当初她修习医术时也是写了二十多本抄录,她可不是天生的木灵根,比其他弟子花了更多的时间。
不停地抄录和记忆,
大概这是成为医修的必经之路。
“你在找什么?”
“我看余道友你的神魂确实不对劲,想到你吃了九蟾丹……我记得九蟾丹是有别的药辅佐使用的。”
崔茗翻找间,不慎把一个小册子遗落在地,洋洋洒洒的书页铺散。
鱼阙捡起来看,发现上面的文字如此熟悉,居然是古海国密文。
“崔道友,你会古海国密文么?”
“会一点……我娘亲教我的。”
崔茗头也没抬,“我娘亲离开蓬莱洲时携带着山宗的书籍,她要我学会这些密文。”
所以他会的那些奇怪的神魂修补之术,其实就是蓬莱洲的术法而非是药王谷密卷。
怨不得他的术法和自己的跳水玄杀远离差不多,原来都传承自古海国么?
或许能请他翻译有关于那张奇怪书页。
“崔道友,你知道——跳水玄杀,是什么意思么?”鱼阙拿着册子看了看,试探着问道。
“跳水玄杀啊……”
崔茗想了想,说,“跳水玄杀,按照古海国密文的表面含义指的是水天连接的那条线,延伸出来都就是连接的意思。”
“原来是这样。”
她面不改色道。
看来鱼氏的秘法确实和蓬莱洲术法有联系。
那么怪鱼的存在,蓬莱洲势力应该也知道。
鱼阙看着手里的册子,低头将它整理好还给崔茗,而他终于在一堆书籍之中搜寻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摊开给她看。
小册子上记载的是九蟾丹的功效和用法。
内容和鱼阙在仙林宫学到的也不差什么,但是崔茗显然是个耐心细致的人,他用朱笔做注释补充,增添了辅佐药效发挥更极致的方法。
朱笔注释写着,九蟾丹要配一种汤药才能最大的发挥自己的功效。
崔茗眼睛亮亮,说:“九蟾丹配佐一味八珍汤可以将效果发挥到最大,我正好有药材可以煎八珍汤。”
说罢,他从芥子袋里摸出来药材,什么瑰葵什么荆蔻,什么甘白果啦一应俱全。
只有两套朴素布衣的崔茗居然有这么多高阶的药材。
“不必如此劳烦,崔道友。”鱼阙阻止崔茗往外拿药的动作,“为何要做到这个份上?”
“余道友蒙此冤屈皆是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对抱太大的希望,非要一同邀请余道友来山宗,余道友也不至于……”崔茗拿着一截植物的根茎,语气自责,“不至于落到这个田地。”
“这不关崔道友的事。”鱼阙看了他半响,只得低低说了那么一句。
崔茗的确是个善心的人,怎么会是他的错?
不过崔茗执意要为鱼阙煎药,拗不过他只得随他去了。在这段时间的空挡,鱼阙也打坐入定。
莫约一个时辰后,八珍汤煎煮完毕。
鱼阙原以为化开珍贵药材需要的时间很长,天材地宝的炼化并非容易事,不曾想在崔茗手中只需要一个时辰就好了吗?
这次熬的药的颜色好看了很多,气味也并无不对,在崔茗殷切的眼神里,鱼阙没有再拒绝,仰头便一口饮尽。
八珍汤一入腹中,不适感尽数驱散,好似拨云见日的畅快,加上入定恢复,药效作用很快。
鱼阙想借着打坐更快地吸收药效,窗外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在刮动墙壁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崔茗也注意到了,起身去窗边查看,只见一条小黑蛇盘在窗外,似乎是爬累了在此歇脚。
在漆黑的夜中,它的眼睛碧绿如夏夜的萤火。
“四四?”鱼阙见了窗台上探进来的小蛇脑袋,有些诧异。
这小蛇被她封在了锦盒里,虽然法术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但她是有些担心它撞不开锦盒被困死在里面。
它怎么会在这里?
小蛇似乎对崔茗有莫大的敌意,冲着他嘶嘶吐信,代表愤怒的嘶吼模样因为体型不够的缘故,看起来格外蠢萌无害。
爬累了在此歇脚的小蛇无视崔茗,直奔鱼阙而来,很熟练地在她手腕上盘成一团。
“这是……”崔茗不明所以地挠了挠眉毛。
“我捡来的灵蛇。”鱼阙看着手上的黑蛇形成的手环,说:“它是来找我的。”
崔茗也诧异。
鱼阙住的斛解阁离暗峰可远,一条小蛇怎么能够爬过来的呢?
“现在不是懈怠的时候,我们得走了。”鱼阙从干草堆上站起来。
吃过八珍汤和九蟾丹的她感觉良好,灵力充沛,况且也不需要再回到斛解阁将小蛇救出来,那么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我们应该怎么逃出去?”主修医药的崔茗并没有很好的突破山牢重重包围的办法,他看向鱼阙,问道。
阴路不能在外人面前用,况且她现在神魂有异……鱼阙想了想,除了杀出去,好像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但是杀出去也得先清楚地形,他们两个对山宗的了解不多,万一又是自投罗网怎么办?
“我们得先明确知道逃生路线,毕竟这是山宗看押犯人的地方,守备重重,绝非是轻易能闯出去的。”
鱼阙仔细思索,问:”崔道友,你的娘亲可以跟你描述过有关地牢的出口么?”
崔茗摇头。
“如若没有逃生出口的信息,那么我们便就是无头的苍蝇,得好生计划一番才是。”
崔茗挠头。
门外突然有人说话,悉悉索索地,听不真切,正在商议出逃的两人噤了声。
半晌,门开了。
屋内的两人都一脸的防备,不料来人却是高瘦的奚泉。
奚泉?
他来干什么?
鱼阙对这家伙的感观可不好,上赶着被人当枪使的家伙无非又是来看热闹来了。
“嘘嘘……”
白日里一脸跋扈的奚泉朝他们比了一个手势,示意不要说话。
他不是来找麻烦的,相反得知两人被押送山牢,心里有愧。
“是你?”鱼阙语气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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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眼里流露出满满的敌意。
“我来看看你们。”
“来看热闹么?”
“不是。”
奚泉说,“虽然你们把我害惨了。”
鱼阙在主殿上的一番话让山隗下令追究奚泉已经和他们起了争执的一行人。
山宗的人连着审问他们好几个时辰,他们才得以洗脱嫌疑。
被放出来后怒气冲冲前来牢里撒气想必是能够理解的。
牢头和这群小混账关系不错,把他放进来和鱼阙面对面,想来也是想看一场好戏的。
奚泉内心并不想来落井下石,他只是不想看威风凛凛的小女修落得如此境地。
况且山宗的弟子都知道,赤鹭渊那地方危险重重,光凭他们这些仅仅只有金丹的修士怎么能闯进去,更别提制服那么多至少小乘境界的水灵兽。
“那你来干什么?”
“我是来帮你们的。”奚泉压低声音道。
“出门向前五百米而后左转,在第三个横门处右转,向前三百米后在第四十八盏灯处用术法打破墙壁。”
奚泉将山牢最薄弱地方一股脑说了出来:“那盏灯后通往山崖,你们从这个地方跳下去最有可能逃脱,应为山崖下是祖无境,不属于山宗的领地了。”
奚泉似乎对这里的构造很了解。
“为什么帮我们?”
鱼阙不解,“只有你一人来探监,若是我们跑了,那么嫌疑最大的非你莫属,你不怕么?”
“怕什么,我今日是来挑衅你的。”
奚泉依旧是不屑地看向崔茗,“到时候我只说是萤火虫的娘亲告诉他的就好了。你不是掌门的外甥么?到时候被抓了你们便说你娘亲告诉你的不就结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罢,他高声讥讽二人几句,很难听很欠打,而后认真地看了好一会鱼阙,转身便走了。
莫名其妙的家伙走后,只剩两人对视。
“崔道友,你意下如何?”鱼阙沉默了一会问道:“他的话可信么?”
“我不知道……天快亮了,咱们要走的话还是快些行动吧,”崔茗说,“迟则生变,保不齐天亮后山隗又有什么新的莫须有罪名等着我们。”
“那好。”
鱼阙点头缓缓拔出剑,站起来,崔茗也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拔了自己的青锋剑躲在她身后。
逃跑也是要思虑一番的,崔茗不能打,带着他跑恐怕不免拖后腿。
“崔道友。”
“啊?”
“为了安全起见,可否委屈你……”
“可以,快些吧。”崔茗将他的外袍穿上,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会受委屈,无条件地信任鱼阙。
得了肯定回答后,鱼阙施法迅速结印,只见白光过后,崔茗变成了一只穿着麻布衣服只有巴掌大小的草人把子。
阴城杂术上卷十六式——活人草把。
鱼阙指着他胸口的一朵大花,说:“若是我有什么不测,你便摁下命门复原,自行逃逸去吧。”
成为稻草小人的崔茗微微点头,任由她将自己系在衣带上。
确认一切都准备好了,鱼阙拔出衔尾剑。
剑意暴起,红色的煞气从脚底升起缠绕,红光映照她的脸颊。
刀剑在身,如同龙神手执双戟降临。
她一个脉冲冲坏上了禁制的牢门。
在长廊尽头看守的牢头昏昏欲睡,突然听得巨大的爆破声,正想查看是怎么一回事时候,只见有浪花奔涌着冲来,驾驭浪花的正是不久前被捆进来的小女修。
她看也不看其他人,也不害怕追兵,一心奔着某个地方而去……这是要越狱啊!
牢头反应过来,立马摇人,各个关口的看守立即响应,对逃逸的囚犯围追堵截。
虽然鱼阙方向感很不好,但好在还有崔茗。
崔茗将逃生的路线一直记着:“五百米后左转……错了,再往前走一些!”
能勾抓犯人的铁爪好似群蛇那样破空而来,这铁爪可是山牢独有的法器,但凡被铁爪勾住,便是大乘修士也跑不了。
鱼阙一把衔尾剑一横,红色的煞气形成刀向两边扩散,直至深深插进两边的牢房里。
借着浪花的推进,插入墙壁的刀气也跟着向前,切开墙壁和牢门,将其中关押的犯人放出来。
牢房里的家伙可比她要棘手,钩爪也顾不上追捕她,转弯把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其他犯人擒住。
五百米的距离很快走到尽头,左转,进入横门关卡。横门处有大量各门弟子把守。
山牢有三重险光。
这三重险说的就是三道横门,闯过横门才算是成功逃出去一半。
把守在横门处的修士境界再不济也是紫府元婴,且有一部分是更为难缠的傀儡,要从其中杀出去真的要费一番功夫。
刚跨进横门处,鱼阙要花费的力气就大了。
高速的气旋和水柱扭曲,还夹杂着能烫伤修士的煞气,叫人避无可避。
鱼阙一边跟着修士们斗法,一边高速移动,试图从众多追来的修士里突围。
他们像是鬣狗一般追着蹦跳的小羊。
山宗的修士也用毒,鱼阙平日里惯用的毒符蝎尾涎居然能被他们抵消。
斗法里受伤在所难免,鱼阙不得已沾了自己的血,一手执剑阻挡一手凭空画符。
仙林宫高阶毒修——万蚁嗜心。碧绿的符以血化成,溅射的绿光大放,盖过烛火,照得一切惨绿绿的,
绿光所过之处,有毒蚂蚁爬出,排山倒海地扑向追兵,万蚁噬心沾到人身上便是钻心的疼痒难耐。
它作为十二式高阶毒法里第十二式,能够兵不血刃的杀人。
鱼阙不想惹那么多麻烦,到底没有下杀手,只让控制毒符使得沾染了的修士身体暂时麻痹。
“余道友……你好厉害呐。”
崔茗也没料到鱼阙会使用这样的术法,有些愣,反应过来后夸赞她,打斗间罡风大作,草把子崔茗只得紧紧抓着她的衣服,才不至于被甩出去。
不能给余道友添麻烦。
崔茗想。
万蚁嗜心的符悬于鱼阙头顶,一路闯一路放射绿光。
第一道横门闯过去了,第二道、第三道。转弯……转弯处早就有埋伏,交叉的银色刀光迎面而来,差点削掉鱼阙的脖子。
有在此守夜的元婴弟子早就埋伏,只等鱼阙来到此刹不住自己撞上来。
好在有向前的浪花探路,鱼阙反应过来以差一秒的速度极限下腰。
她扭转身形,反手握剑用剑背打折两人的腿骨,借着浪花的推动顺利穿过不知好歹的两人。
山牢附近巡逻的亲卫也加入了防备。他们将山宗的所有出口一一拦截,就等着大胆的鱼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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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阙的衣摆被砍杀得破破烂烂……怕是再修不好了,面对众多追兵围追堵截时,她想到的居然是衣服坏掉修不好了。
“余道友,现在是三十六盏灯处,还有十二盏,就在前面。”崔茗适时提醒。
鱼阙点头,握紧衔尾剑冲了上去,浪花随身,煞气开路,她确实是个威风凛凛的小女修。
朋友忠义,她也会回报这份义气,不顾一切地带着她的朋友奔向生门。
也许是忌惮她头上的毒符或者是黑红的煞气,前来围攻的追兵一路战一路退,气势还没有一个女修高。
也是,亡命之徒奔向自由之路总是斗志高昂的。
终于到达长廊的四十八盏灯处,鱼阙穿了很久的灰蓝色道袍也终于脏污破烂得几近退休。
她以剑插在墙上支撑自己快要力竭的身躯,大口喘气,凌乱刘海下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追兵,她突然扯出一个笑。
不该把自己置于如此险境,为什么要留下来?
神魂肯定又要出问题,多吃少九蟾丹可能都不管用了……笑容里没有别的意思,单纯自嘲。
也许跟晏琼池走是对的。
她为什么一定要留下来呢?
这个笑出现的场合不太合适。
追逐与被追逐的两方都精神紧张,但好在追逐方人多优势在手,可被追逐的人居然对他们露出了一个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个笑容带着轻蔑和藐视。
一个有罪之人如此猖狂,这还了得?
“你逃不掉的,快快束手就擒!”凶恶的牢头被激怒,叫骂道,“该死的东西,别让我抓到你们!”
鱼阙置若罔闻,抬手朝那盏灯就是一个巨大的水系脉冲,霎时间沙石飞溅,众人下意识一惊,都意识到她想做什么,抬手施法拦截。
被冲破的墙壁能看见要亮不亮的天空,山牢修在高高的暗峰上,夜风在墙破的瞬间灌进来,吹动衣服和长发。
鱼阙以最快速度窜到缺口处,纵身一跃,快了所有的术法一步,向下坠落。
好似一条入海的鱼。
囚犯跳崖了,那怎么办?
跟着一起跳啊!
来追他们的修士自然也跟着一起跳,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下落的鱼阙倒转身形,流血的双指擦过剑身,一缕缕的煞气顿时整合为滚滚浓烟。
它们犹如愤怒的火舌猛然拔高,像是要吞噬奋不顾身跳进火坑的蠢货。
追来的修士都被这浓烈的煞气熏到眼睛,在一片红色的薄雾纷纷迷失撞到一块。
大量的钩爪又来了。
在鱼阙彻底在祖无境消失前,这是他们最后能抓住她的机会。
激烈的追逐里,鱼阙耗费大量的灵力和体能,要以身法再避这些铁爪是不可能的了。
眼见面前就是一片白茫茫,按奚泉所说,只要逃进祖无境便逃离了山宗的管辖,就有可能逃出去。
衔尾剑分化为十六柄,环绕鱼阙。
在主人的意志下,十六柄剑意撞开铁爪的轨迹,为鱼阙挡下最后的追击。
正当鱼阙觉得能顺利逃脱时,只听得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带着坚不可摧的罡风。
一杆寒风枪带着势不可挡的杀意穿透一切直直朝着她的脊背刺来。
它带着必杀的信念——刺穿她!
在鱼阙惊恐转头的一瞬间,她听到了皮肉穿透的闷响,有温热的血溅在脸上。
崔茗摁下胸口上的大花变回原形,生生为她挡了这一枪,巨大的惯性使他身体好似一只垂死的麻雀,撞在鱼阙身上。
寒风枪威力巨大,同样穿透鱼阙的腰部,两人失去重心直直坠落。
“余……”
崔茗最后看了一眼鱼阙,疼得昏厥过去。寒风枪大部分的灵力都打在了他身上。
愣住了的鱼阙回过神来拔出寒风枪,鲜血喷涌,她用滑腻腻的沾满血的手去够崔茗,完全没注意到手上盘成环状的黑蛇已经松开自己,和落入白茫茫一片山崖下的他们背道而上。
黑蛇细小如指的身形增大为一臂粗,它绿莹莹的蛇瞳里翻滚的是愤怒和杀意。
面对掷出寒风枪的追兵,黑蛇张开大口獠牙毕现,紫色的瘴气从中喷射。
鬼魅一样紫色瘴气铺开成网,尽数裹住追来的山宗修士。
从今夜开始,他们将沉沦在三千个梦魇里。
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蓬莱秘史10】
◎铁血医修◎
一头栽进祖无境的鱼阙从杂草堆里抬起头来, 环顾四周,初升的太阳还没有落到这峡谷之下,飘荡的水汽凝成雾气。
这里似乎是处于峡谷之中的密林。
参天大树盘根错节, 树须繁茂,只是在扭曲的根系里夹杂着灵兽的尸骸。
骸骨森森, 挂着湿腻的青苔。
空无一物又黑洞洞的眼睛对着她, 像是在打量贸然闯入的小羊。
没由来觉得心慌的鱼阙突然觉着喉咙发痒,她开始咳嗽, 喉管里的血自指缝里溢出。
一滴两滴……像是残漏将尽的夜晚。
眩晕, 头耳嗡鸣,从身体深处传来了巨大的咔咔碎裂的声音, 手脚好像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因为有八珍汤辅佐九蟾丹发挥最大的药效, 鱼阙才能清醒地体会到神魂透支的滋味。
好痛……
鱼阙清丽素白的脸上血污遍布,连耳朵也有血渗出。
喉管里吐出的发黑的血落在枯黄的叶子上。
土地之下有东西伸出雾一样的触手, 争先恐后地吞噬血液。
可掀开那些叶子, 又什么也没看见。
她有些茫然地呆坐, 感觉腰部有些痒痒, 低头看去,自土地之下生长出来的触手顺着衣料上晕开的血爬上了她的腰部,试探摸索伤口所在,而后深深扎入皮肉里——
感受到腰上伤口传来的剧痛, 鱼阙终于从迷惘的状态里清醒。
她反手操纵剑斩开那些不怀好意的触手,施法结印落在腰部伤口处。
温柔的水随着术法钻入伤口, 迅速愈合。
但寒风枪枪头上所附的寒毒还在, 掷出这枪的人心肠歹毒, 他们不打算给她留生路的。
鱼阙来不及处理自己的寒毒, 吃了宝花玉露凝聚神魂后, 连忙去寻崔茗。
两人下落时她用了术法托住崔茗,让他不至于摔得个粉身碎骨……鱼阙回想寒风枪破空而来的那一幕。
明明才认识不到几天,他连续几次为她出头甚至是以命相保……这便是以心换心的友情么?
一向以自我安全为中心朋友不多的鱼阙心里觉着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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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感动?也算不上。
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但不管怎么样,崔茗为她受了伤,于情于理她也不能抛下他不管。
在四处寻找崔茗的过程里,鱼阙看见了附近七零八落地躺着很多人,仔细一看是那些追捕她的修士。
他们也摔进了祖无境,四仰八叉,表情惊恐,睁开的眼睛里只有眼白,大张着嘴,口涎流出。
鱼阙觉着不妙,上前去探查他们的鼻息。
他们应该是突然从半空中无意识地摔下来的,连罡气都不曾展开,不过摔伤并不致命,人还活着……只不过,为何是这副模样?
好像是魇着了,为什么会魇着?
本着仙林宫修士的道义,鱼阙想试着为他们开解魇症,但救治失败。
不过山宗的人很快就会赶来……是了,山宗的追兵很快会到,届时他们会负责救治这群倒霉蛋。
鱼阙立刻抛下好不容易生出来的救治他人的念头,启用双鱼瞳。
笼罩四方的雾气在双鱼瞳面前无所遁形,她才看清楚周围真实的面目。
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石人,它们的五官被林中的山岚瘴气腐蚀得厉害,但又分明能察觉得出来,在郁郁葱葱的密林间,骸骨和石人仿佛萦绕着不甘和怨恨,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危险!
鱼阙心头突突直跳,下意识地退后一步。
便是这退后一步让她看见了前方被叫不上名字的野兽拖走的崔茗。
她也顾不得周遭环境带来的恐惧,冲上去抽剑斩杀野兽,救下崔茗。
崔茗受伤不轻,身上有野兽的咬痕,左肩胛骨还插着那杆寒风枪。
但好在人还活着。
鱼阙将崔茗扶起来,撬开他的嘴,动作略微粗暴地将宝花玉露丸喂给他。
宝花玉露丸当真是立竿见影,才服用下去不到半刻崔茗便睁开了眼睛。
他剧烈地咳嗽,半响才说得出一句话:“我死了么?”
“牛头马面……怎么会是余道友的模样?”
鱼阙只得拍拍他的脸,让他清醒:“崔道友,你还活着。”
崔茗盯着她眼睛里流出来又干涸的血,闭眼,再睁开,“我真的还活着么?”
“……听着,我们得马上离开。”
鱼阙语气严肃,“但是现在我得先给你处理伤口,可能会有些痛,”她意指寒风枪。
“还请……还请余道友速战速决罢,我芥子袋里有止疼药。”
崔茗的嗓子嘶哑,但语气悲壮得像是在口述遗书。
寒风枪必须趁早处理,已经有冰霜顺着伤口蔓延,要是再晚一些蔓延到了心口处就棘手了。
一手抓住那杆寒风枪,一手扶住他,鱼阙一脸抱歉,安慰道:“请你忍一忍罢。”
鱼阙虽然嘴上温柔安慰,但手里动作毫不犹豫地,一把拔出寒风枪枪头。
只听得噗嗤一声轻响,血肉连着枪头被带出。
血即将倒灌的瞬间,她施用术法将伤口堵上,继而转用仙林宫的术法为他治疗。
治愈术使得皮肉迅速愈合,鱼阙行云流水般地完成救治。
皮外伤是止住了,但崔茗体内那紊乱的灵气和扩散的寒毒她无计可施……寒毒,她是水系灵根,对寒毒毫无办法。
崔茗眉头紧皱,如此粗暴的施救过程他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鱼阙在他的伤口处种了一朵能吸收毒素的花,就算是处理完毕了。
“好了,咱们快些离开。”鱼阙给他披上衣服,又胡乱地抹了一把脸,说道。
要不了多久,山宗的追兵就会赶到。
不过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奚泉非要她从这里走,有什么讲究吗?
又是为何,那群修士的神色如此紧张?
“你看我做什么?”
见崔茗盯着自己,鱼阙奇怪地问道。
他摇摇头,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想了想还是交到她手里,什么也没说。
崔茗如此的虚弱,鱼阙想摸出五品莲台将他放在莲台中带着走。
五品莲台是仙林宫出品的高阶法器,能够将重伤昏迷的人放置在莲台之中带着走,内置风雪净瓶,对修士的治疗有益。
但五品莲台已经赔给晏琼池,她摸了个空。
于是征求意见后,鱼阙继续施用草把子术法,把崔茗变小为巴掌大的稻草人,揣在怀里。
低头的瞬间,她发现手上乖乖环着的小蛇四四不见了。
方才一片混乱,各类术法追着她,她已经是只顾不暇,连法衣道袍都被砍得破烂。
鱼阙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有些愧疚。
但伤怀归伤怀,赶紧跑才是正经,鱼阙抄起剑,朝着石人面向的龙神埋骨地而去。
蓬莱洲上的石人都面朝龙神埋骨地,相当于一个路标,而她正要去往埋骨地。
才走了不到十来分钟,消失很久的雾鱼突然出现了。
自打她来到此处后,用于追踪的雾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鱼阙不肯离开山宗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雾鱼。
它应该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逃不掉。
不然不至于她几次念咒都寻不到它的下落。
鱼阙原本想着一边翻找古海国的信息,一边偷偷调查雾鱼的去向。
再者还有事情想问问太和真人,毕竟令牌还在她身上……谁知道山宗这群人来势汹汹,不仅不给辩解的机会,还下如此之狠手。
长着珊瑚小角的雾鱼背上驮着蔫巴巴的黑蛇……四四为什么会和雾鱼在一起,难道认识它们么?
背着黑蛇的雾鱼环绕鱼阙一圈,咬着她的衣服往某个方向拖去,非常着急。
鱼阙被它领着,跌跌撞撞地往祖无境深处而去。
红水望的祭典上有灵鸟血溅长街,叫人不免觉着晦气,但总的来说游灯举行得还算是顺利。
游灯过后第二天,是龙族的旧习,敲钟舞游街。有艺人头戴龙角面具手执钟铃,排成方阵跳舞。
此舞原先是龙族回应俗世祈雨的舞蹈,也是对人世风调雨顺的承诺。
而龙族凋亡,自有新的水司执掌降雨之责,敲钟舞也变成了蓬莱洲上一种节日才会跳的舞,为的是纪念千百前繁盛的龙族。
舞蹈活动会一直从清晨持续到夜晚,其间会有人一直敲钟铃。
钟铃声有节奏还算好听,但一直这么敲下去,真叫人觉着心烦。
白珊撑着下巴看楼下路过的敲钟方阵,目光转回屋内,屋内坐着她的两个好友。
黎含光和风化及严格遵循着仙门的自律作息,属实是到点就起的狠人。
她不一样,她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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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铃的声音吵醒的。
这两人起那么早,一是为了给晏琼池送行,二是有事情要找晏琼池作商量。
楼上传来哒哒哒的木屐敲在木质楼梯的声音,是大大咧咧的乌宥操着他的四方步下来了。
青鸾阙的琚师姐和乌宥作为云旗峰首席弟子,有为后辈引荐带路的义务,就像追萤为白珊引路寂天道,此次跟随小师弟晏琼池来蓬莱洲,也不算是一时兴起。
大师兄大师姐都收起了平日里没正形的模样,披上了绣青鸾的玄五四方洞衣。
象牙色的洞衣垂着络子缀涯珠,头戴莲花冠,头发完全束起,长长的绦带自冠下延伸,几乎拖地。
手执玉笏,端庄威严。
晏琼池自然也是这副打扮。但他并未真正成年,未成年的修士得在额前留两缕长发垂下,表示年纪尚幼。
身着严肃端庄的洞衣,眉心点着鲜红,颊边乌黑柔顺。
虽然白净看着好欺负,但气质俨然是仙门弟子不可进犯的孤傲高洁。
真不愧是仙门里最唇红齿白的小师弟啊。
怨不得在仙门时,那么多女道友都愿意偷看他。
虽然平时总是叫嚣着比小师弟美貌能比小师弟更快找到道侣的乌宥啧啧两声,今日才是真的服气。
白珊一行人也是头一次见晏琼池作仙门弟子的打扮,也是稀奇。
虽然追萤在草台峰上也作首席弟子的打扮,但是玄女绛在洞衣面前好像失了气势一般……也可能是她颜狗,反派穿这个太显正派了吧!
内敛又含蓄,怪不得主角团都看不出来他藏着一肚子的坏水。
白珊虽然不认同晏琼池的三观,现在还是忍不住为他点了个赞。
“啊呀?你们怎的起如此之早?”琚师姐看面前三个小朋友乖乖坐着,好似在等什么人似的,开口问道。
“是有一事要和晏道友商量的。”黎含光说。
琚师姐点头,“你们快些说罢,我们在外头等你。”
在风化及的眼神鼓励下,黎含光小跑着近到晏琼池跟前,双手合十很是恳切:
“晏道友,我今日有一事想拜托你!”
“无需客气,只管说就是了。”
晏琼池一如既往的温和。
“如若晏道友见到了蓬莱使者,能不能……替我询问一句蓬莱蜃晶的下落?”
“蓬莱蜃晶?”他想了想,问:“蓬莱蜃晶绝迹已久,黎道友问它来做什么呢?”
“我需要它入药……总之晏道友替我问上一句就好,拜托了。”
虽说蓬莱的大蜃都在魔潮里消亡,但困龙峡还有着蜃精呢,既然蜃精一族并未完全覆灭,那么蓬莱蜃晶也并不是无处寻觅。
“好。”晏琼池应允,想了想又说,“蓬莱蜃晶可遇不可求,我不能确定蓬莱使者是否会将它的下落告知。还请黎道友对此尽量抱着最坏的打算。”
世人单知道蜃晶出产于受祝福的千年大蜃,但是不知道蜃又分为两种,蜃和骸蜃。
不论是那种蜃,黎道友只要知道蜃晶的下落……都可以吧?
“多谢多谢!”
见晏琼池答应,黎含光又是一记双手合十。
她简单的发髻上插着昨夜新买的缠枝蝴蝶,小蝴蝶随着她的动作晃出弧度,活泼可爱。
“黎道友客气。”
晏琼池不再多作停留,转身下楼与师兄师姐汇合,去往蓬莱神宫。
红水望离蓬莱神宫不远,行路也不过一两个时辰,更别说御灵而上。
望着越来越近的霾紫色宫殿,乌宥一半忧愁一般感慨。
忧愁是为了即将结束的旅程,感慨是为了也是为了即将结束的旅程。
“来到蓬莱洲,玉简与仙门的联系就断了,到底是因何缘由呢?”
乌宥下意识地掏出酒葫芦,但摸了个空,酒葫芦被琚师姐没收了,只得讪讪道,“等小师弟领到了法器后,还得快些回到中洲才是。这些天我总是心神不宁,仿佛有大事要发生。”
他作为最先拜入青鸾阙的新生一代弟子,与仙门的联系最强。
虽说这些天过于沉醉在龙皇酒的美妙里,但人醉心不醉。
联系不上仙门,他总觉得不好。
琚师姐也为这事奇怪,蓬莱洲和中洲距离实在是太远了,也许是中间隔着一个困龙峡的缘故吧……好在法器即将到手,离返程不远了。
“行了,别瞎想。”
琚师姐说,“仙门自有师尊坐镇,训诫堂守卫保护,轮不到我们一天到晚操心……或许纯粹是因为困龙峡扭曲了两洲的通道呢?”
“也对,不过漩海之上还乱着呢吗?”乌宥又扣扣头,“别到时候咱们返程,又给堵在那里了。”
晏琼池安安静静坐着,听他们的对话。
他轻轻眯起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蓬莱神宫,笑了笑。
到达蓬莱神宫,三人的御灵降落在神宫前的一片礁石上。
不知是不是由于地势的缘故,下落站定后,雾就大起来了,置身其中,景色像是覆着的蒙蒙水汽。
可远处看着,并无不对,怎的近到跟前就朦胧一片了呢?
不过好在还是能勉强看清楚周遭的环境。
“哇啊!”
除了喝酒和琚师姐对一切都兴致缺缺的乌宥仰头望着面前恢宏的宫殿,大叫一声,很是兴奋,冲琚师姐说道:
“师姐快快快,用留影石给我留影,以后我就可以跟小辈们说我来过蓬莱神宫了,有留影石作证呢!”
琚师姐一拳打在他脸上:“吵死了,安静点。”
三人只是来到了宫殿外层的幻影,也就是蜃楼,想真正进到神宫内部,还得神宫里的人出来引路。
古海国密卷里是这样描述蓬莱神宫:龙之石巢,其高可通天地,以贝壳为墙,以珊瑚为檐,昼可见鳞光,夜可知其辉。
龙祖孟君喜爱以为第二行宫也。
如今龙族的辉煌已去,剩这寂寥的宫殿矗立在故地,被昔日的敌人征用。
不过天人的威严不可动摇,不可妄加评论。
朦胧的雾中,突然出现了灯盏,有引路的侍女神宫侍女自雾里显现。
她们穿着广袖,脸上蒙白纱,乌发垂落。
风微微吹动,翻飞的裙摆好似即将起飞的白鸽。
乌宥连忙握好玉笏,做出恭敬的模样来。
“七脉争锋一甲,青鸾阙云旗峰问寒道君座下九弟子,晏琼池。”
为首的侍女执灯走到三人跟前,语气并未有任何波动:“请将通传券书交于我等。”
通传券书便是七脉争锋一甲获胜后得到的兑换神品法器的证物。
晏琼池将镌刻铭文的券书递上去,拱手作揖,态度端正温和:“还请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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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引荐。”
“你且随我等来吧。”
验明正身无误,侍女执灯转身,示意晏琼池跟上。
第53章 【蓬莱秘史11】
◎千年以前◎
侍女们手里执着的灯笼泛着盈盈的蓝光, 似蜉蝣随身,又似森然的鬼火。
神宫内部以及还是千百年前的景象,望不见头尾的星河, 星轨流转,虚无的妖精举着石板搭成长桥, 身后的路寸寸坍塌入黑暗。
走过这不见头尾的幻境, 听得风中有贝壳撞在一起发出的清脆铃声,齿轮咔哒咬合, 星河之下有精美的牌坊立起来, 带起水珠滚落。
跨过牌坊,才算是到了神宫内部。
白日下闪散发贝壳荧光的巍峨建筑群原来不过是假象, 真正的神宫居然是这副模样。
生长了万年的紫晶木树干粗犷庞大, 自犹如仙人斜倚自水下生长,繁茂的枝叶间垂着用鲛纱织成的线垂着贝壳和灯笼。
无数蜉蝣环绕紫晶巨树起落, 在蓝光紫光的交映下, 童真又梦幻。
古籍里虽没有神宫内部的记载, 不过《东都古事》里有提过龙祖率真烂漫, 行宫修筑得如此雅致确实符合他的性格。
踏在磨平的垫石上,水面泛起一圈圈的涟漪随水轻轻荡开,依稀可闻海浪声。
晏琼池手握玉笏,随着侍女的脚步停下。
“道友, 你且在此停住。”
为首执灯的侍女头留下这句话,而后带领其他人自纷飞的蜉蝣里离去, 惊动垫石里生长的阔叶草, 露珠扑簌簌地落下。
晏琼池仰头看结在那巨树上的宫殿, 稀碎的星光落在他的眼眸里。
星河依旧, 风依旧。
又是一队秉烛的侍女自虚无里来, 她们毕恭毕敬地簇拥着胡子花白的瘦削老者,停在十米开外。
蓬莱神使拄着千年紫晶木的拐杖,面相和蔼,见他却是语气不善:
“你便是今年七脉争锋的一甲么?”
“是。”晏琼池恭敬地行礼。
“……你随我进殿吧。”神使凝视他半响,只得了这么一句,转身开路。
七脉争锋的一甲是有前来蓬莱神宫参观的荣殊……只是这落星洞府乃蓬莱神宫龙祖留下来的,寻常修士真的有资格来此么?
少年乖巧地跟上。
散落四周的蜉蝣先是躲着他,而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围过来,栖在他的衣摆上,试图把他变回熟悉的模样。
巨树上的宫殿其实是很小巧的居室,这曾为龙祖接见好友的雅室,今日神使在此接见晏琼池。
神使看着面前的少年,少年的仪态端正礼数周全,并无不妥。
两方静谧,侍女将法器呈上。
躺在檀木盒的是一面菱花镜子,镜中半红半白,两色呈漩涡状交缠。
它便是本次七脉争锋的奖品,由蓬莱仙台转授的神品法器阴阳镜。
阴阳镜红的一晃是生门,白的一晃是死门。
九霄界会将身陨仙人的法器下赠。
主人故去后法器便会封闭无法使用,想驾驭此等法器,必须修士自身获得它的认可。
凡事讲缘分,封闭的法器到底不是没有重新启用的可能,下赠也算是为优秀的修士提供了一个机缘。
七脉争锋是为了鼓舞七大仙门弟子励精图治,勤加修炼同时也是仙门里的竞争。
天赐神品法器,对仙门弟子的积极性有极大的提高。
一般的流程是神使下赐法器,再由侍女传达几句鼓励的话,最多还允许修士问些修炼上的问题。
镇守蓬莱神宫的神使亲自接见修士是有些奇怪了。
“神器阴阳镜,小友不打算看看么?”气氛僵持了好一会,神使开腔,眼睛却一直停在面前少年身上不曾移开。
得到允许,晏琼池才从檀木盒子里拿起躺在绸缎里的阴阳镜。
“从前在古籍里见过有关于神器阴阳镜的记载,说是五蕴放华,奥义自在,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敢问阴阳镜从前是为哪位仙人的法器呢?”
“魇阴神君。”
“真是弟子的荣幸。”
他堪堪将阴阳镜握在手中,脸上并不惊奇,一面说话眼睛又望着神使。
死寂一般的红白镜面如同破冰解冻,红白交织,漩涡交叠,昭示它的苏醒。
“……你究竟是谁?”
“晚辈,青鸾阙弟子。”
神使摇头,盯着他双目灼灼:“不。”
“你究竟是谁?”
“自我登岸以来,神使便一直派呼哨灵鸟监视我,到现在还不知道我是谁么?”
晏琼池也不再掩饰,哈哈地笑。
阴阳镜也随着主人的戾气极速回旋,就等一声令下释放囚禁其中的生魂:
“看来是轮回太久,我原本的面目被磋磨得故人难辩,这多亏了——我珍贵的兄长啊!”
珍贵的兄长!
他眼中的暗紫爆射,还是笑着:
“每当听见风声,我的神魂便疼痛难耐……不知九霄之上的兄长,他可还好?!”
阴阳镜里的生魂嘶叫,盈盈浮动蓝光的蜉蝣受惊四散而逃,红白交织的带着愤怒恶鬼冲向神使,恶鬼伴随着梦魇袭击神使。
神使瞬间失去意识,但他到底是天人的使者,很快从梦魇里破除。
他站起来向后几个踉跄:
“你只不过是一缕残魂托生,胆敢、胆敢……”
神使暴怒,以拐杖驻地,招来神宫的守卫,精锐的神宫守卫以阴亮的枪头对准晏琼池:
“胆敢在此放肆?!”
“是啊是啊……我是一缕残魂。”
晏琼池丝毫不在意,“我是我,也是他,神使既然知道我是残魂托生,为何不肯承认我就是他?”
“……你!”
“行了,我来此处不是为了叙旧。”
少年将飘荡在屋子里的生魂收回,把玩他的镜子,阴阳镜不作为法器使用时,能同时照清楚人的面容和神魂。
“我想神使应该知道,神宫里藏有什么。物归原主,神使觉得如何?”
和蔼面容的神使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神宫的根本……岂能让你说拿就拿?”
“神使看来是不愿意了?”
晏琼池收了阴阳镜,摸索着手里的玉笏。
今日这副装束是七大仙门约定俗成的礼数,对天人的礼数,他会遵守,但必要时他也不会介意用它来斩下神使的头颅。
“……逆贼!”
这等嚣张的气焰无疑是对天人的蔑视,神使久久才吐出一句话,“你不过是九霄界的逆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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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魂托生,你苟活着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大摇大摆来我蓬莱神宫?”
拐杖驻地,得令的守卫手执刀剑刺向少年,“既然来了,我等就有义务将你押送回九霄界。”
神宫内部的防御机制瞬间触发,居室内防备刺客的术法启用。
蛛丝一般的银线千万股地朝跪坐着的少年射出,但一瞬间被雪花捕捉运动轨迹。
冰蓝的雪花落在守卫们寒光闪闪的刀剑上。
细微的碎裂声过后,比元婴修士要高两个境界的由蓬莱神宫的灵气直接培育的守卫,坍塌碎为冰渣,滚落神使脚下。
雪花回旋,少年来到神使背后,以玉笏抵在他的脖子上,笑眯眯道:
“还记得孟君与我常坐的树下么?在树下我第一次见你,你是须鹤仙翁座下的小仙童……你那时为我们斟酒,手上有一道……嗯,我记得是炼丹留下来的烫伤吧?”
“想不到一转眼,你都已经这般模样啦?那么告诉我,孟君死时,你有落井下石么?”
恶鬼一样的威压铺天盖地钻入神使的额头,带着愤怒。
愤怒是为了千年前的挚友!
“……我没有。”
在此等的胁迫中,垂垂老矣的神使终于想起那位端坐于黑夜之上的神君……面前的少年和记忆里的他很不一样了。
两人相似的只有一双眼睛。
他的拐杖落地,发出脆响。
“我不曾……说过神君一句不是。”
先前一脸怒意的神使语气松软下来,他说,“神君身陨后,是我把龙神殿下的尸骸送还的蓬莱洲……作为惩罚,我被流放看守蓬莱神宫。”
“是我糊涂了……我连神君的气息,都分辨不出来了。”
神使脸上层层的褶子消散,露出一张稚嫩的男孩儿的脸。
这便是蓬莱神使本来的面目。
“……还请神君恕罪。”
“终于清醒了么?”少年冷声:“它在哪?”
神使嚅嗫道:“凝海池……”
晏琼池一手抓着神使的领子,拖着他往前走,不需要有侍女引路,仿佛在千百年前他在此走过无数回。
映照着星河的湖面也倒映着少年没什么表情的脸。
神宫内部的星轨转换,又有牌坊自水下升起,这是通往更深处的入口。
蓬莱神宫之下确实藏着绝世仙武,那是祖洲时代的天道之子魇阴神君的青紫玄魔剑。魇阴神君陨落后,龙神孟君夺得此剑,封藏于蓬莱仙台的神宫之中。
那是由四条龙筋束缚悬吊在凝海池上的,一把闪烁着青紫两色的长剑。
青为阴水,紫为奔雷。
自主人陨落开始,它便一直被龙神以龙族的术法吊封在此处,在龙神亡故后,它也成为维系神宫运转的灵力来源。
凝海池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沉寂已久的青紫玄魔剑突然光芒大作,照得凝海池亮如白昼。
剑身嗡鸣,好似颤抖着迎接主人归来的忠仆。
“好久不见了。”
晏琼池仰望那把剑,伤感地笑了笑,甩开神使,拔出乾坤尺。
一剑化气,劈开的浪花瞬间结成冰霜石阶,他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如同新皇登基,玉玺在手。
少年伸手穿过了结界,握住剑柄,四条用于封印龙筋化为碎冰消散。
噼啪的雷电自凝海池下升起,直冲他而来,又被温柔的水阻挡在外。
青紫玄魔剑曾是冰水、奔雷双灵根魇阴神君的佩剑。伤人的雷电不肯亲近,它没有感应到主人的奔雷意志,不肯降服。
少年举起手,手上的血沿着掌心滑落。
一滴两滴。
鱼阙走着走着,又开始控制不住地流血。
鼻腔的血蜿蜒如小溪,打湿她的衣襟。
雾鱼不肯停下,带着鱼阙渐渐走入祖无境深处,来到一片开阔的空地附近。
这里有似乎是祭坛的残垣断壁,由于终年雾气缭绕,已经是青苔遍布,看不出本来的面目。
被挂在衣带上的崔茗头上也落了好几滴血,有些担心,问她:“余道友,你没事吧?”
“暂且没事。”鱼阙用手绢抹去脸上的血,故作轻松道:“不知道它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雾鱼背上蔫巴巴的黑蛇也一点点恢复,抬起头的瞬间看见了被鱼阙挂在衣带结上的稻草人把子,竖瞳微眯,窜出去灵活地缠上它,甩下来。
好似一只宣誓主权的小狗。
“四四!”
鱼阙连忙去捡崔茗,同时揪下缠在稻草把子上的黑蛇。她以为黑蛇把他当成了玩具,拍拍它的脑袋以示警告。
黑蛇趁机缠在她手腕上,委屈地环成手镯。
正当鱼阙要把崔茗继续栓在衣带结上时,附近的树突然有节奏地婆娑摇曳,无风自动,像是什么人极速地往这里来了。
她立刻攥紧崔茗躲至祭坛一处以蔽身形。
听得一阵树叶沙啦作响,有人的气息出现在她身后。鱼阙的身体比脑子更快作出反应,反手就是一剑。
被人用双指夹住。
“不够警惕。”
来人居然是晏静休。
她还是一身银素的白衣,但不再是山宗太和道殿里的宽阔大袖,而是精简干练的短打,外披斗篷,束腰上绣着流云纹,后腰上交叉悬挂两柄断魂刺。
干练又英气,依稀可见当年执掌晏龙庭时候的影子。
晏静休没有过多解释,用身上的斗篷将鱼阙裹住,轻松地将她扛起来,闪身进入旁边繁茂的林中。
斗篷能够封闭鱼阙的气息,晏静休护着她,眼睛向外看,细长的凤眼警惕如狼。
摇曳的树影里果然有什么东西极速地闪过,好似苍鹰搜寻猎物,落在地上的影子时大时小。
被斗篷裹住用身形挡在里侧的鱼阙不明所以,不解地眨眨眼,表示疑惑。
“你那条小鱼,是我关起来的。”
没等她问,晏静休便先开口了,“使用追踪术很容易被山宗的人捕捉,他们多疑心诡,你这般大张旗鼓的使用追踪术探查,实为不妥。”
晏静休作为把守各路隘口的长老,自然是最先察觉鱼阙的术法。
她原先想观察这顶着晏氏名头的小姑娘几天,再决定要不要将她派出来探查的小鱼还给她,没想到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
她转头去看鱼阙,“含章殿一事山隗不会善罢甘休,你擅自出逃山牢惹怒他,要不了多久他会向宗门内的晏氏发难。”
“既然如此,太和真人要捉我去投诚么?”鱼阙也警惕起来,不自觉地攥紧手里的稻草人。
“别担心,我若是要捉你回去投诚,便不会为你说话。”
晏静休压低声音,说,“你不能落在山隗手里,就算含章殿跟你没关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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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帮你逃出去,你要尽快找地方躲避随时可能抓到你的耳目,最好能离开蓬莱岛,再也不要回来。”
“可是我……”
你告诉年轻人此路不通,而她还是一定要亲眼看一看尽头,尽头是什么堵了她的路。
鱼阙不会听的。
“我知道你来蓬莱洲是为了什么,为了找到‘它’的下落不是?”
晏静休见劝不动,叹气:“我原本不想插手你的事,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便将我所知道的告知你罢。”
“只是你和小少主会合之后,你且告诉他,晏龙庭蒙尘已久,在六洲为证,我们绝不受辱。”
晏静休取回放在鱼阙身上的令牌,交给她一枚莹白鳞片,鳞片躺在手心里沁凉。
又摸出那顶惹来祸端的垂纱斗笠覆在鱼阙头上。
天上的动静越来越频繁,鸟叫此起彼伏,想必是山宗的人循着气息追踪来了。
只不过祖无境的干扰太多,追着鱼阙的气味也始终不能定位她的准确位置。
“山家人的话,一句也不要信。”
在鱼阙看着鳞片怔愣之际,晏静休又嘱咐道,“无论是谁,都不能信,包括那个姓崔的孩子。”
鱼阙看了看手里变成稻草人的崔茗,应下。
然后,她脚下腾空。
晏氏的人好像很喜欢用布或者衣服将鱼阙从头盖住,在将她抱起来或者是扛着。
她原以为只有晏琼池喜欢如此,看来这种行径不是无迹可寻啊。
晏静休身材高挑欣长,几乎和晏琼池一样高。
大概是一直练武的缘故,锤炼得浑身一丝赘肉也没有,扛着鱼阙的肩膀有力。
想不到昔日里端庄沉静的太和真人居然如此豪放。
没反应过来的鱼阙好似小春卷那般,被斗篷裹了扛在晏静休的肩上。
她好似咸鱼那般,一动也不敢动。
“如果雾鱼是真人收走的,那么……也是真人要我来这里的?”
鱼阙扭捏了下,看着越来越远的祭坛,问。
“嗯。”
“为什么?”
“不深入祖无境,你很快会被山宗的追兵抓住,山隗手下豢养的鹰犬比你想象的厉害,暗峰之上你无路可逃。”
晏静休沿着浓密的树林里走,尽可能地避开没有遮挡的地带。
她解释道:
“祖无境原先也是山宗的一部分,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祖无境沉塌,连带着撕去暗峰的一角,这沉塌的一角便是山牢唯一的破绽。”
原本没多少人知道,也是晏静休将此事告知奚泉,奚泉才有机会把逃生的通道透露给出来。
鱼阙看着极速倒退的扭曲的树,没再说话。
晏静休带着她避开灵鸟视线,很快穿越了祖无境,突破越走越狭长的峡谷,在一处断崖前停下。
祖无境下又是一截深深的断崖,从上往下看去,同样烟雾缭绕,看不真切崖下的情况。
“晏楼。”晏静休叫她。
“是。”
“朝着埋骨地的方向去吧。”她看她,说:“轮塔六层的那个东西,你也瞧见了?”
鱼阙突然严肃,“真人知道么?”
“略有耳闻。”晏静休说,“石板上的图案——你可知道是什么?”
“是蓬莱洲和魔洲利用古海国术法造出来的龙。”
“龙……?”
鱼阙睁大眼睛。
“龙族早就覆灭了,作为违抗天人的代价,九霄界对龙族降下诅咒——你也知道的吧?”
“……”
“未发动魔潮之前,魔洲那群疯子从龙族故地瑚枝洲弄来了许多孵化不了的龙蛋,用术法孵化出大量的小龙。但古海国的术法缺失严重,不稳定,这些小龙就算活下来,也在一两岁时全部死亡。”
“但是有一条活了下来。”
“魔潮之后唯一一条的龙被弄到东洲太行鱼氏去了,你应该见过它……这东西就算活着也极其不稳定,唯有靠着鱼氏的血喂养才能活。”
晏静休说,“鱼氏确实还有没死干净的人,他就在蓬莱岛上。但具体在那里,我不清楚……埋骨地那里应该会有你要的线索。”
山隗口风很紧,山宗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这些也是她这一百多年揣测出来的。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那么,就此别过吧。”
她将鱼阙从肩头上卸下,山宗的追兵早就料到她们可能会从断崖缺口处逃走,都在此等着。
她看着盘旋着的巨大灵鸟,语气淡淡,“我晏氏只求一处地方避世,不想最后沦为山宗为虎作伥的工具,想来也该到我们和山宗算总账的时刻了。”
“好,还请——”
鱼阙想客气地请她将自己放下。
毕竟被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长辈如此抗在肩上还是叫人惶恐,却不料身体突然感觉腾空伴有坠落感,眼中的晏静休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晏静休干脆利落地将鱼阙抛下了山崖。
她凝视鱼阙好一会,而后拔出后腰上的两把断魂刺。
大乘修士的磅礴灵力外化为剑气,雨一般降落,将俯冲追着鱼阙的灵鸟穿透。
晏静休手握断魂刺跃上半空,劈出交叉的两道剑气覆在鱼阙上方,剑气化墙,俯冲而下的鸟撞在剑气上化为一摊摊的血肉消亡。
她落地,收回断魂刺。
不再看坠落的鱼阙一眼,转身离去,束起来的长发划出好看弧度。
这两刀宣誓了晏氏避世的修士和山宗至此算彻底撕破脸皮。
多年为虎作伥的隐忍——到此为止。
“余道友——”
崔茗被寒风吹掉了几缕稻草,冷得直哆嗦:”我觉着你还是想想办法——怎么安全降落吧!”
鱼阙从怔愣里回神,自下而上吹来的寒风差点又吹走了她的斗笠。
这会她知道拢紧斗笠了。
衔尾剑出鞘,鱼阙倒转身形,踩在剑身上,用最后一点的灵力托着自己逃逸。
“余道友,我们要去哪里呢?”
“龙神的埋骨地。”
鱼阙握紧手里的鳞片,轻声说。
第54章 【蓬莱秘史12】
◎被人暗算◎
鱼阙御剑自崖底遁走, 先前消耗太过,很快就没有了气力。
于是她便找了一处能遮蔽身形的山洞躲着,施加禁制时, 她还不忘用术法尽可能的卷了些木柴。
“余道友。”
在鱼阙抱着木柴正准备生火时,挂在衣带结上的稻草人适时出声:“我觉得……我可能, 有些冷。”
崔茗半截身子开始结霜, 气息变得弱弱的,连说话都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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