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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无关风月02】
◎今日鱼阙是帮凶和被捂眼睛的小姑娘◎
此番少年傲倨之言让黑奎很是不爽, 在他的眼色下,散修们拔剑将两人围了起来。
本该是叫人如临大敌的凛凛剑刃对峙,而这两人完全没看见似的, 小声交谈。
“……还是我来打吧。”
鱼阙抬眼扫了一圈这群面目可憎的散修,压低声音:“我记得你玩牌玩得不好, 不如还是我来。”
“你牌技和运气真的很好, 这点没错。”
端坐牌桌一头的少年侧脸对鱼阙说话,温声细语, 像魔洲谷地诱惑骗人的魔花:
“不过在这里, 玩牌的技术恰恰是最不需要的。这里可全是不入流的人,你能玩得过他们卑鄙的伎俩?”
见这两人一副耳鬓厮磨的模样, 黑奎脸色难看。
这就是仙门弟子?全然不将他这个赌场主人放在眼里, 他是没有灵根不能修炼没错,可是现在在他的地盘上, 多少给点尊重呢?
可转念一想, 这两个家伙年岁不大, 修习正道那群仙门弟子固守他们的那一套, 单纯好骗没什么心眼。愿赌服输到时候抓了当禁脔使劲折磨就行,没必要动怒。
他冷笑一声,叫来几个身着西洲传统服饰的风情侍女伺候端茶倒水,一顿捏肩捶背, 怒气消下去后让手下发牌。
“那你打,我来替你防备。”
鱼阙看看黑奎, 又看了看晏琼池, 将手扶在衔尾剑剑柄上, 沉默看二人对弈。
这三楼雅间作为黑奎亲自坐镇的老巢, 玩得肯定也花, 牌桌的玩法是点花对赌。
牌有三副,凑对子凑点数,每人一次发两张牌,规则是庄、东二方堆点数,直到堆出四点六花。黑奎自然坐庄,客人为东家。
牌局开始,屋内气氛的静谧诡异。
美丽的少女们贴服在黑奎身边,不敢有太大的动静。散修手握长剑,剑尖对着沉默的两人,也沉默地等黑奎一声令下,生擒这两只绵绵小羊。
只有玉牌撞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通过双鱼瞳,鱼阙终于看清楚了洗牌的荷官那些细微不自然的动作。
似乎是有散修在暗中用术法改变暗箱里的牌,他们只为庄家黑奎服务。
在这种地方,牌技如何根本不重要。
就算是十成十的运气,也抵不上作弊。
“二花。”
“不跟。”晏琼池丢出一张牌。
“庄家点大。”荷官将牌推向黑奎,给晏琼池补牌。少年看了一眼牌,不动声色地压在一旁。
二花都不吃?
黑奎冷笑,挨个将牌看一遍,心里有了个底,反正不管怎么样,对方的牌都没自己的好。
荷官还在发牌。
少年不断的弃牌。
但是黑奎觉得他的行为太诡异了。
一张赌桌的两边,好比两头狼的博弈。
它们在对绕,就看谁先按捺不住,一旦沉不住气必然显露败势。
“六花!”黑奎一摸牌面,心中大喜,将牌翻过来堆在牌桌上。
鱼阙皱眉,她看见的是一张三花牌。
黑奎为何这样笃定是六花牌?
“你好好看看,你手里的牌是什么?”少年含着可惜的语气说,翻出那张白玉牌,将它放在手边,让荷官报数。
“东家六花。”
荷官将牌用杆子推到晏琼池一方,补了两张牌,看了一眼他翻出来的其他两张牌:“东家三张六花牌。”
三张六花牌,无论如何,都是东家赢。
黑奎愣了,眨眨眼,面前的玉牌赫然变化,三花牌,点小,凑不成对。
他继续翻其他的牌,发现牌和他摸到的不一样,全然变化了。
“这、这!这不可能!”
他站起来,翻那些牌,牌全是变化了,他甩开那些该死的牌,两只手拍在桌子上,身躯前倾,瞪着晏琼池的目光凶狠如虎:
“你胆敢使诈?!”
“我分明摸到的是六花牌!”
少年拿着一张六花牌敲了敲桌面,无辜,“眼见都不一定为实,何况是手呢?”
黑奎暴跳如雷,那些追随他的鬣狗闻风而动,慢慢逼近两人。他们当然明白这牌桌上的机制,怎么会不知道晏琼池动了手脚。
鱼阙也拔出剑护在少年面前,圆圆的眼睛里同样凶光毕露。
她的凶狠不输这些邪修,衔尾剑剑身嗡鸣,有煞气缕缕溢出,仿佛随时能随主人血战。
“啊呀,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变脸了呢?”
“在我韶华楼出千的人只有死路一条。”黑奎咬牙切齿,十分凶狠。
“不会吧?你让这些散修篡改暗箱里的牌,蒙骗那么多人害得他们家破人亡,难道就不该死了么?”被鱼阙护着的少年仍然语气轻松,满不在乎。
“少废话,你们今天都别想走出这间房!”
黑奎一看晏琼池坐着没动,倒是挡在他面前是小丫头一脸凶凶的表情,又笑了声:“你也就这点能耐?躲在女孩背后?”
“至少有女孩为我出头,”他不耻反为荣,呲出一个笑,虎牙尖尖:“你有吗?”
那些美貌的女孩知道黑奎发怒的下场,在他扫落玉牌时,悄然退了出去。
像是极速远离瘟神。
“拿下他们!”黑奎怒不可遏。
包围圈太近,鱼阙一个水系脉冲击飞离自己最近的散修,双指擦过衔尾剑身,巨大的水系漩涡自脚下盘旋而起。
她以剑驻地,结界防御。
海和月亮同时于剑下升起,将两人护住。
这些背弃正道的散修完全不过同宗情谊,操纵各种法器拼命挤压这方只有结丹的修士结出来小小的海水罩子。
但伤害打在罩子上好似石子落湖,只泛起了淡淡一层涟漪。
“多久没有见过你这海月境了,今日又见其奥义,叫我觉得很安心。”
少年作出感动的模样,十分真诚地道谢,“真是辛苦了,鱼道友。”
海月境也是鱼氏的秘术,作用和青鸾阙防御术法镜花水月差不多,它能够化解高于自己修为两级的伤害。
但展开防御时,无法移动也不能施法。
“……杀出去吧,我撑不了太久。”
鱼阙预备在海月境承受压力阈值达到极限时候反弹伤害,再用法术带着晏琼池遁走。
“好啦,杀人这种事就由我来做吧。”
表达自己的感谢后,转脸去看那些面目可憎的散修,少年终于撕下自己内敛温和的假面,一脸厌烦:
“因为我真讨厌粗鲁的人呐!”
只听细微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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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起,在屋内摇曳的烛光之下,荆棘一样纠缠的银丝剑蛇以他为中心朝四面八方散开。
铺天盖地,像是疯狂生长的藤蔓,又像是倾巢而出的蛇,将整间屋子严严实实遮蔽。
不说这些人被诡异的银丝剑蛇震慑,就连鱼阙也觉得诧异。
他已经能把剑蛇施展范围扩展得那么大了么?
饶是见多识广的黑奎也没见过这等诡异的法器,心里觉得大事不好,松了态度,跌回椅子上,语气也软下来:
“二位道长不必摆出这样大的阵仗来,有话大家好好说。不是想拿回秦垢的东西么?我还就是了。”
鱼阙没有反应。
这个家伙……不是受到了生命的威胁,他会愿意服软?如果是一般人,肯定已经被诛杀于乱剑之下。
两人看着他,没有表示,周身溢出戾气。
他们直直盯着人的眼神一模一样。
盈盈的暗紫在眼中浮动。
正常的仙门弟子,眼睛会是这副诡异模样么?
察觉到腾腾杀意的黑奎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好像惹上了大麻烦,这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没有心眼的绵绵羊,结结巴巴劝道:
“都别激动,都别激动,不知道这两位道友玩得还开心么,来我们韶华楼随便玩……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够尽兴咱们再玩两把,要什么都行。”
“我是没有灵根的凡人,道长不如放过我吧?”
“你输了。”
一直在观察黑奎表情的晏琼池歪了歪头,终于说话:“如果一开始乖乖献出两只手和舌头,我兴许会放过你的部下。但是可惜了,因为你的错,他们都得死。”
银丝爬上他们的脖颈,慢慢收紧,似乎还在蚕食他们的生命和修为,被困住的散修只觉生命好似被抽水的井,一点点干涸。
在绝对力量面前,这群凶神恶煞的散修开始痛哭流涕地求饶。
“我是凡民,你不怕训诫堂么?如果我死了,训诫堂会找到你……如果你现在放了我,咱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不好么?”
“确实,我不能对凡民下手。”
银丝剑蛇松开。
晏琼池屈指托住下巴,还是那个无辜的笑:“但这里有的是不受戒律管制的修士呐。”
黑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人就是要鼓动这群散修杀他保命!
他冷汗直流,提高声音对散修们说:“今夜晚上我将金库开放,大家要什么自己拿。”
受到死亡威胁的修士们看他的目光依旧是在看一块肥肉,他们捡起剑,慢慢逼近黑奎。
“你会指望一群亡命之徒在要命的时刻惦记你给的利益?看来你不仅粗鲁还蠢。”
少年向后一靠,睡凤眼冷冷地注视被渐渐围住的黑奎,“用你的命换他们的命,很合理的价码。”
“诸位没有异议就动手好啦。”
“不不不,我把东西给……”
“等等。”
少年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问:“这里也是风家的产业么?你看起来很像他们的走狗啊。”
风家?
风家是风化及的家族?
鱼阙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要扯到风家,刚要开口问一句,又听得晏琼池笑,他说:“看你的表情大概是了。”
“能把你知道的隐秘告诉我么?”
黑奎心中犹豫,他觉得自己伪装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了,这个素未相识的家伙,竟然能看出来他隶属风家?
“不肯说?”
晏琼池低低叹了一口气,“风家吃相越来越难看啦,真招人厌啊。”
黑奎犹豫一会刚想开口,又听他说:“现在你可以安心去死啦。”
他连忙出声:“我说我说——”
只听咔嚓过后,黑奎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被身后伸出来的手折断了脖子。
晏琼池哈哈地笑,听起来恶劣得很。
比纨绔子弟还像小混账。
一旁施展海月境的鱼阙看他游刃有余操纵人心,皱眉,说:“你真是一点没变。你问风家干什么?既然要问,为何又杀了他?”
“好歹现在拜入青鸾阙,至少收敛一些,你不怕训诫堂么?”
修士和凡民不一样,因此才有训诫堂的约束规则。随着喜好做事,必然要受到惩戒。
这厮怎么敢如此大胆?
“人又不是我杀的。”
他倒是无所谓,“好好看着,阙儿,人性玩弄起来也很有趣不是么?”
没回答风家的问题。
他一向会避重就轻。
黑奎的尸身被扔在地上,二十九名元婴散修垂首等候他们新老大的吩咐。
这群人全是犯了杀人戒律被缉拿的修士,不知道黑奎用什么办法保住他们不被戒律堂的耳目发现。
“诸位修为深厚,很好。”
少年为他们心狠手辣不拖泥带水的行事风格拍手称赞,“多如沙海的亡灵被你们送往淌着心魔和怨气的冥水河,我很满意。”
“不过啊,能够轻易背叛主人的鹰犬,我用着非常不放心。”
他慢慢起身掸了掸衣角,嘴里说话,拉开黄梨寿桃交椅引着鱼阙坐下。
银丝剑蛇又开始游曳,在头顶烛火昏暗的火光之下,它们的影子编织成网,落在鱼阙素白的脸上。
好似她也是这张死亡之网里的鱼。
“把眼睛闭上,阙儿。”
昳丽的少年直起腰,他神色晦暗,话语温柔,但唯有这句话严厉如父兄。鱼阙虽然云里雾里,但深知他的残暴,依言照做闭上眼。
“阙儿好乖。”
少年笑笑,而后抬眼扫视被银丝剑蛇吊起来扼住脖颈的邪修们,又是另一副正气凛然仙门高徒审判有罪之人的嘴脸:
“你们身为修士居然如此草菅人命,又这样轻易背主,想必平日里也不会约束自身。”
“竟然造下如此杀孽,我不能任由你们为祸世间……所以,都去死吧!”
鱼阙只听得有东西破空呼啸突破躯体的闷响,而后是关节咔咔作响。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爬动,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她想睁眼看,但是少年的手覆在了她的眼睛上,带着幽幽兰息。
他的手指有点冰凉。
“……晏琼池,”
她语气不解,“你到底在干什么?”
“阙儿,你要摆脱过去成为正道修士……看了会做噩梦的,”晏琼池轻轻说:“所以,还是别看的好。”
墙上黑漆漆的影子里有惨白白的脑袋伸出来,接着是一双双向前爬伸的手,它们泥浆一样伏在尸首上,啃食散修溢出神魂。
啃食殆尽后,它们再慢慢嵌进这些空壳中。
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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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嗅到了很浓烈的魔气。
强烈的魔气令她头昏脑涨,靠在椅背上,任由他捂着自己眼睛。
兰息萦绕鼻尖,勉强舒缓些许。
但魔气太强烈,那缕兰息掺杂其中若有若无,很是陌生。
“晏琼池?”她不确定自己身边还是不是他,伸手想扒拉他的衣角。
昳丽的少年俯下身,抓住她那只在寻找自己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他的笑很愉悦,但语气寂寥:
“黑色的洪水将会随着死人的怨气吞噬中洲,而它会绕开你所站的土地。”
“所以别害怕,阙儿。”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无关风月03】
◎今日鱼阙是窥探隐秘和生气的小姑娘◎
感受到魔气冲击的鱼阙脑子昏沉, 迷迷糊糊间,发觉自己来到了陌生的识海里。
烟青天水一色,走一步脚下开出串串涟漪。
带起一圈圈水纹。
她断定自己是进入了某个幻境里, 刚想握紧衔尾剑准备施法斩开。
但挂在腰上的剑不知去向,她摸到的是一束手掌指骨组成的花。
其中一只指骨上是晏琼池戴在左手尾指上的蛇衔尾指环。
还不等她细细查看, 骨花化为灰烬从指缝里漏出去。在鱼阙惊愕的瞬间, 天水一色的光景也变了,明明灭灭辉光交映, 光怪陆离。
骨灰弥散于水中, 在脚下回荡的涟漪里,她看见人影交织, 光影斑驳。
荡漾的涟漪里, 有站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少女,她的裙摆翻飞起伏, 整个人脆弱得好似随时能被风催折的花, 步步紧逼的是高头大马上的兄长。
有穿着粗布衣服的山野少年, 背回一样年岁的粗野乡人, 二人结拜,但是少年最后被结拜的兄长弃尸荒野。
头上长着角的魔洲男子拖行一个孱弱的少年,少年细弱地哀求他们不要把他丢进湮魔井,可是兄长们笑着抓起他的头发, 将他扔进井中,少年就这么好似折翼的白鸟永远的落入黑暗里……还有好多好多个被杀死的可怜家伙。
他们在重复着被哥哥杀死的命运。
临死前伸出希望得到救援的手, 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去, 化为森森白骨。
一遍又一遍。
这些人如垂死的惊恐小鹿,
但他们面目模糊, 看不出来五官是谁。
鱼阙垂着头看那些涟漪里弥散开来的悲伤, 垂下睫毛,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脸上。
像失焦瞳孔里滑落的泪水,
一滴两滴,落在她脸上。
下雨了。
竹林里仍然回响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一个浑身是伤的小小少年手执长刀,站在一具被割开喉咙的尸体旁,脚边是被冲刷得一缕一缕的血流。
他低垂着头,雨水浇透全身,看起来像一只被人抛弃的小狗。
怨恨、悲伤、迷茫却不知怎么办。
睫毛湿漉漉,黑眼睛也湿漉漉的。
小小的少年呆呆站着,像是魇住了,直到滚落在泥坑里同样乱糟糟的女孩爬出来扑向他,将他的脑袋摁在怀里。
鱼阙的左肩回忆起被温热灼烫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抚上左脖颈,仿佛还有细微的痛感隐隐传来。
小少年把脸埋在那个矮他一些的女孩左肩,单薄的肩膀微微抽泣。
他尖尖的虎牙咬在她的皮肉里。
不是有意,悲伤实在难以自控。
饶是他此前多恶劣,现在不过也只是眼眶红红可怜兮兮的小狗,唯一的依靠就是紧紧搂着他的腰的女孩。
两人用力地拥抱,像是紧紧纠缠生长的朝夕二颜,抱得肋骨隐隐作痛时小少年才怔怔地仰起脸来,呆呆地说话:
阙儿——我会掉眼泪了。
原来流泪是这种感觉……
眼泪好苦,心好痛啊。
……这就是我的宿命,我生来是要被哥哥杀死。为什么,这会是我的命?
识海陡然扭曲,美丽迷幻的烟青色天光转换成滔天的海啸,雨夜和竹林迅速倒退远去。
天幕尽头只剩湿漉漉拥抱着的少年少女。
鱼阙远远地看着他们,不自觉的随着那个脸上发狠的女孩出声:
“什么该死的宿命,既然敢对我们挥刀相向,就等着被憎恨和怒火焚烧……让他们见鬼去吧!”
雨夜的记忆重演,痛苦又清晰了几分。
在二十年中,逐渐的遗忘那些事情,携带着悲伤如同潮水呼啸而来,如同一个又一个的浪花,鱼阙甚至能想起来那个又冷又暖的拥抱。
被追萤带到师尊面前拜入草台峰后,她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之后,她总觉得记忆不太好了,像是铺上了一层半透的纱绢。
除了要为鱼氏,为娘亲复仇这个信念熊熊燃烧外,其他的都变得模糊……还有时时回响的雨声。
一个小小少年转身,自雨幕里离去。
他的背影寂寥,好似随时被风扯散的山岚。
雨天吃面的习惯,也是因为在逃亡路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两人都精疲力尽,她是饥寒难忍,她从来没有感觉自己那么饿过。
小少年拉着她,带她在路边一个面摊里吃面,希望多少能驱走她的寒意。
他就那样乖乖地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吃,眼睛湿漉漉的,目光哀伤。
……是了,雨天吃面也成为了她的习惯。
记忆在不断模糊,是要告诉她放下一切好好向前走。但是,她始终不肯忘记那个雨夜。
她忍不住闭了闭眼。
“晏琼池……”
天幕轰然碎裂。
晏琼池移开捂着她眼睛的手,还是那个蔫儿坏的笑,虎牙尖尖:
“啊,鱼道友叫我么?”
鱼阙被突然的光线弄得好不适应,眨了眨眼睛,看着他,面前这双睡凤眼渐渐和方才涟漪里看见那些人重合。
但是惊悸全然不复,这双眼此刻噙着盈盈的笑意看着自己。
“晏琼池,”她看了他许久,开口叫他。
嗓子有点涩哑:“你……”
少年略有不安地嗯嗯两声:“怎么了?”
鱼阙瞥了一眼本该被折断脖子死去的黑奎和咽喉被贯穿的散修老老实实等候一旁,他们脸上哈巴狗儿似的笑。
想起方才诡异的动静,她觉得心里有不安,不舒服,摇摇头:“没事。”
“你且让他们把秦垢的物件给我,我还有事要做。”
她又看见自己用力扣着晏琼池的手,有些不自在的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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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奎和那些妖修簇拥着晏琼池和鱼阙,点头哈腰地将两人送出了韶华楼大门,好似家奴送家里的老爷夫人离宅远游。
家奴们不仅奉上秦垢的信物,还兜了满满五个芥子袋的灵石金珠给鱼阙。
鱼阙只靠一把铜钱,赚到了千倍的收益。
赌徒的快乐莫过于此。
晏琼池礼貌地笑着和他们道别,上演“回去吧别送了”的戏码,这些个突然改头换面的瘟神连连表示要的要的,能送送少主是我们的福气。
韶华楼和乱糟糟长巷居民区有一段距离,要沿着栽满柳树的河道走一段路。
今日似乎是有什么节日,河道上停着几艘画舫,画舫上有多情的男女一同游玩。
歌声混杂着娇笑声声,随风传出去很远。
在尘世的痛苦里,仍有少年们愿意相爱。
此时正是黄昏,晚霞漫天,夕阳照耀下河面浮光跃金,他们的眼里也波光粼粼。
柳枝随着晚风轻轻摇曳,好似撩拨人的女妖,也似不可言说的悸动。
昳丽美貌的少年很喜欢这样惬意的傍晚,只不过身边的鱼阙好像无心欣赏这样好的晚意,几次转头看他,心事重重但欲言又止。
“鱼道友有什么想问的,不妨问好啦。”
他朝她笑,眸子和不远处的湖面一样水光潋滟,颊边碎发绒绒,被金色的夕阳晕染看不真切。
鱼阙怔愣一瞬,咬牙逮了晏琼池的袖子快步把他往巷子里带,将他推在墙上。
确认四下里无人,她拔出衔尾剑插在他一侧,又用手撑在另一边,完全堵住晏琼池的退路。
“哎呀?”
少年捏着他的小扇子捂住脸,好似被巷子里的流氓调戏一脸紧张的小妇人,“鱼道友这是何为啊?”
鱼阙眯眼,滚圆的眼睛里是狐疑的打量。
那股魔气只出现了一瞬间,很快就如同潮水一般散去,再也寻不见踪迹。
但那些东西,它们骨骼扭动发出的怪响,低低地嘶叫,甚至从她身边走过时,带起的风都令人心慌。
待晏琼池松开手时,黑奎和那些邪修已经端端正正站在她面前,一脸哈巴狗儿似的笑。
好似什么也没发生。
空气里只剩他身上的兰息,她特意凑近他用神魂感受,确实没有感觉不对劲。
倒是这厮故作羞赧,和莫名活过来捧哏的黑奎一伙人快活得不得了,他们的语气间仿佛就是多年相识的好友。
或者只是他们对他是再生父母一样的感激。
只有她一个人满心疑惑。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分别二十年,毫无音讯。
重逢后,他的秘密越来越多。
那股魔气……难道他也堕魔了不成?
不对,如果他堕魔,青鸾阙一定能感觉出来的。
还有那些幻影,那些幻影……
“你方才,身上确实是魔气的对吧?”
晏琼池扭捏了好一会,故意不回答。
在鱼阙步步紧逼之下,他才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意,垂下睫毛和她对视。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晏琼池。”
“在践踏践踏了我的宿命啊。”
他眼里闪过阴狠,像是决意不死不休,不过很快被他惯用的笑取代,故意扯开话题:
“知道太多会变得不快乐,你看看你,老是皱眉,这样不好,笑一笑?”
“那么浓烈的魔气……”
鱼阙咬牙切齿一脸怒色,就差没有双手揪着他的前襟质问他:
“你堕魔了?难道还是你和魔洲的人勾结在一起了不成?你为什么会有这样强烈的魔气?”
和那些能够吞噬灵兽血肉的黑雾还不一样。
这是实打实能够吞噬修士的魔气啊!
她只觉得他很恶劣,但是没想到现在居然混账到和魔洲的人搞在一起。
现下中洲黑气四起,弄得人人心惶惶。
若是真的和魔洲混迹在一起,被发现了下场是什么?
被七大仙门诛杀!
正道不会容弟子堕魔,更不会允许魔修作恶,如果他身怀魔气被发现,后果如何?
局势如此紧张,他竟敢如此大胆!
鱼阙终于被鱼氏以外的消息冲昏头脑。
她对晏琼池身上蕴含魔气这件事非常生气。
而晏琼池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摇了摇手里的白玉扇子:“这很重要么?我告诉过你,最好别管就是。”
鱼阙冷哼一声,“我以前单觉得你顽劣,没想到你竟然混账到这种程度……那日我在青岩真君口缝里发现了黑气,确实跟你有关系?”
晏琼池弯腰看她,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是我杀了青岩真君没错,那个蠢货才是真的跟魔洲人有勾结,死不足惜。”
“但鱼道友无条件相信我,我觉得很高兴。”
“原本你只要不插手,当做没察觉到我就好啦,你非得要打开那扇门……溅了自己一身的泥。”
鱼阙后仰躲避他的气息,视线挪开:
“既然你知道青岩真君和魔洲有来往,为何不告发他?你知不知道这样擅自杀人……”
万一被七大仙门抓到了呢?
“我要杀便杀了,何苦费那个心思?倒是冒犯了你的那些家伙你打算怎么办呢?得罪了我们的家伙都要付出代价啊。”
鱼阙近些年收敛了很多,她知道七脉掌训长老和训诫堂的厉害。
原本不想在意那些蠢货,但唯一气愤的是激发她心魔的边知夜。
晏琼池低低地笑,“七大仙门所谓的掌训长老团团犯蠢的样子真有意思,审判出来时,妖洲那群人的脸色也好玩得很。”
“反复无常,阳奉阴违,大家都心怀鬼胎。”
他又哈哈的笑起来,很是愉悦,“本来就不是什么牢固的蛋,这下更招蝇虫,真想快些看见大厦因为蝇虫崩塌,是时候该乱起来了!”
眼下七大仙门是有些混乱,自从青岩真君审判一事出来后,妖洲不满的情绪蔓延得更加厉害了,又加上趾妖阁和蘅苍门一事……好像闹得更凶了?
“你知道其中内情?”
鱼阙暗自思忖,这个家伙确实知道点什么。如他所说,青岩真君被杀,妖洲不满,很可能会产生妖洲和人族的对立。
妖修和人族修士被分裂……受益的岂不是魔洲?何况妖洲本来就和魔洲曾是一体。
“不知道。”他笑着否认。
见她沉思,晏琼池话锋一转,又不是那么高兴了:“问点别的吧,再说下去我就真的烦这群蠢货了……他们这样对你,该死。”
“训诫堂也只是按规则做事,规则并非约束。”鱼阙冷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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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让七脉抓住你的把柄,不然我想不出办法保住你。”
“只要你不来掺和,我便不会被他们抓住。”他好像很自信。
天边粉色的晚霞将巷子染上浅浅的橙色,她素白的脸也沾上这份暖意,一点点婴儿肥的脸像是撒了朱红糖屑的奶糕。
鱼阙沉默半响,想起来自己好几次信誓旦旦地说不会管他的事情不过问他的事情,堪堪叹一口气,决定不再管了。
于是将衔尾剑入鞘,恢复冷漠:“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晏琼池眯眼看她有一点点绒绒但明显因生气鼓起来的脸颊,歪头,马尾滑落一侧:
“路过。”
他说,“青鸾阙师兄们为了庆祝我获得七脉争锋一甲,特地要和我一起去往蓬莱洲取那神品法器阴阳镜。”
“你身上的味道那么好闻,我站在港口就发觉了,循着味道找过来时发现你在赌场里,我不高兴你居然如此毫无防备跟着他们豪赌。”
不止鱼阙能闻到晏琼池神魂的气息,反过来,鱼阙对他也是一样的吸引。
这都要归于钩夫人扯开他们神魂用秘术交融,喂他们新药试炼,经过剧烈痛苦后,彼此能够感应对方神魂的气息。
鱼阙的气息对晏琼池来说就是加了奶的桂花,淡且甜。
虽然神魂交融时很痛苦,但晏琼池莫名觉得好像挺正经不赖。
这种用神魂记住的淡淡奶香桂花味。
少年语气略有不满,“你要是被那种蝼蚁骗去了怎么办?”
“你又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我自然有办法脱身。”
鱼阙没啥表情说,“我也要去蓬莱洲。”
她得快些找到那两片鳞甲的线索才是。
“那好了,一起去往蓬莱洲吧?”
“那日你为何不辞而别?”
鱼阙问出一直想问的话,又说,“你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悄无声息的离去。
“你很在意这个么?那我下次跟你说一声再走。”他倒是不甚在意。
鱼阙着急把锦盒还给那老头知晓后续,两人并肩边走边聊,她微微点头回应晏琼池的承诺,问:
“那日我感觉到了他的气息,怎么,他没死?”
“没把他的魂魄抽走,当然还有活路。”
晏琼池就知道她要问,毫不在意,“放心好啦,他的躯体开始腐朽,找不到合适的躯体活不了多久。”
“最合适给他做躯体的人是我,到时候我被他们抓回去怎么办?”
他有些苦恼,“毕竟我能出世,也是为了他能更好的活着呢。”
鱼阙仰起脸看晏琼池,语气认真:“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带回去。”
“哦?”
少年尾音上扬,有些惊讶,“你要保护我吗?”
她一本正经,但有种严肃的可爱:“我不会让他们把你做成晏琼渊的躯壳……绝对不会。”
那个雨夜历历在目。
单薄的小少年拉着她奔逃在漫无尽头的竹林里。
雨落在竹叶上淅淅沥沥,沙沙簌簌。
这雨声伴随无助和绝望追着他们,日日夜夜回响。
他白着脸,咬着流血的牙齿,杀出千里血路,给了她活命的机会。
不说平日怎么样,单说这份雨夜千里奔逃的情谊来看,她也要护住他。
“那群家伙很危险呢,你的命不还要留着为鱼氏报仇吗,现在会为我豁出去么?”
鱼阙眨眼,挠挠眉毛,似乎有些犯难。
还是点头。
“是的,我会。”
“如果你死了,我也……我也会为你报仇。”
晏琼池又哈哈地笑,肩膀一颤一颤,眼尾蔓延淡淡着潮红。后来干脆放开,少年的笑声像一阵五月的风,明亮欢快。
虽然被他笑得有些窘窘,但是这才对嘛,少年人就是要放肆的笑才像少年人,比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假模样好多了。
“……你笑什么?”
他看看她又看看天边晚霞,指了指脸,眯眼笑:“没事,你脸上方才停了一只小虫,小虫可爱。”
鱼阙下意识跟着摸了摸脸,发现脸有点烫。
看来真是有虫爬过。
第33章 【无关风月04】
◎今日鱼阙是好奇和脸红的小姑娘◎
两人慢慢地走在小巷, 最终由于鱼阙的方向感不好频频迷失走错路,懒散厌烦走路的晏琼池直接扛着她御剑而起,施了个法术空降在那老头附近。
老头还是半瘫在地, 拿着破碗“给一文钱给一文钱”的喊,突然又拉住拿着一屉包子路过的小姑娘,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 隐约可听他说“鱼氏”、“秦府”,那是一个声泪俱下。
不料那少女一脸不耐烦, 一脚踢在他身上:
“别老拿这种话术骗人, 你这老混账!”
鱼阙:?
晏琼池捏着他的小扇子掩着脸,上下打量一番那老头, 又看了看猛然攥紧手中锦盒的鱼阙, 眼里了然。
他大概是知道了鱼阙为何会出现在韶华楼,捏着扇子笑, 马尾轻晃。
鱼阙被他笑得别扭, 快步走到老头面前。
她一脸不善。
“诶?姑娘你回来了?”
醉醺醺的老头发觉面前的光被挡住, 抬头, 发现正是今早给了他两个铜板的小姑娘,不由得眉开眼笑:
“如何了?东西拿回来没有?”
“你,”鱼阙眯眼,“对每个人都这样说?”
“非也, 老夫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说,话里也不全是虚言。”秦垢摇摇头, 还是一副酒糟鼻子红脸蛋的混账模样:
“只是今天喝得有点多了, 看谁都是一个样, 不过你是实实在在和她是真的像啊。”
这话说得有些歪打正着的意思, 可能这老头压根就不知道内情。
“……这盒子里的是什么?”鱼阙问。
她将手里的锦盒递出去。
锦盒里沉甸甸的, 有几分重量。
哈巴狗儿似的黑奎说,这玩意打也打不开,好像是上了禁制的,秦垢让他们看了一眼后,将其作为赌注,输给韶华楼后,再也打不开了。
他们正想去找秦垢算账,没想到鱼阙来砸场子来了。
“啊?你没打开看过么?”
这老混账揉揉鼻子,“想知道便打开看看呗,如果你能打开,便送你了。”
鱼阙伸手打开盒子。
锦盒内部静静躺着一枚造型古朴的小钟,依稀可见上面写着一个秦字。
“它是什么?”她看看它,又看看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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垢。
秦垢见她如此轻易便打开盒子,也是一脸惊讶,故作深沉地说:“这就是我家主人送给未相认女儿的信物——暮敲钟。”
“我看道长和它有缘,不妨就将它拿起来,倒转摇三下,再正转摇三下。”
晏琼池看着她拿起这个小钟照做,刚想开口阻止,便看见有一道气流自暮敲钟里溢出,一下钻进鱼阙额头,那条白色的抹额撕裂成两半。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向前倒去。
晏琼池连忙伸手将鱼阙拦腰捞住,确认她只是有些眩晕而神魂并无大碍后,转头看那个半瘫在地的老头。
秦垢也直直地看着鱼阙。
这个眼神,像是终于完成使命的欣慰和心酸,好似等待了一百年的苦难是值得的。
“老夫说的可不全是假的,这真是我家公子送未相认的女儿的信物。”
“我家公子和鱼氏家主,也就是鱼斗雪的妹妹,有过一段红尘旧事,不过……太行鱼氏在一百年前覆灭,这个暮敲钟也就没来得及的送出去。”他颇为心酸。
娘亲的妹妹斗霜阿姨确实有一个不知道父亲的女儿。原来是给表妹的东西。
她的身世之谜……何时能解开?
鱼阙一手扶额,摇了摇头,又问:
“既然老先生和鱼氏颇有渊源,不知还有知道的内幕么?”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我知道是鱼氏内部之人做的,那个害了整个鱼氏的人,目前还活着就是了。”
“是谁?”鱼阙攥紧拳头,也是十分的愤怒:“我要叫他不得好死。”
一旁的晏琼池给她扇扇子,嘴里说些安慰的话为她熄火。
鱼阙虽然在其他事情上冷静,但是唯独在有关于鱼氏的方面,不仅易怒还容易被忽悠。
他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秦垢没回答,避重就轻道,“看来道长和这钟是真的有缘。将它带走罢,我受它的苦太久了,看来今日就能解脱……”
“拿着它走吧,我真是谢谢你们了。”
鱼阙还想问,可是秦垢却不愿意再说,麒幽船离港的钟声自远处传来。
要开船了。
“快走吧。”秦垢说。
鱼阙沉默半响,收了那暮敲钟,向秦垢道谢就要朝漩海港去。
一直跟着她身后的晏琼池停下脚步,想了想,回头,摸出一袋灵石抛到他的破碗里,才追着鱼阙而去。
老头看了一眼二人离去的背影,仰头喝酒。
酒辣,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去蓬莱洲做什么?”
六尾鳍帆的麒幽船静静停靠在港口,码头工人指挥着灵兽来来回回地搬运货品,夕阳余晖之下一片和谐。
微咸的海风掺杂着惬意的落日凉意,浮动二人的长发和衣摆。
鱼阙承认这种感觉确实不赖。
“师尊告诉我它可能在蓬莱洲,所以我来了。”她摸出一段白布条,将额头遮起来。这活人死相的面相可不能人别有用心的人看去了。
“是谁有本事将它运到蓬莱洲,”晏琼池直视前方,从鱼阙这个角度看去,能看到他下颌线流畅,“麒幽船可不会同意那种怪物上船。”
“你得好好查查它是通过什么东西如何横渡困龙峡……再者,你师尊是如何得知它在蓬莱洲?”
“……师尊神通广大,能算出来也不奇怪的罢?”鱼阙说,“等我找到它,总会水落石出的。”
“既然是鱼氏内部出的叛徒,人又还活着,我总会找到他,我要亲手手刃那个叛徒……不,我要以最痛苦的方式折磨他。”
晏琼池深深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不可言说的含义:“我希望鱼道友至少要知道,不是谁都可靠,谁也都有秘密的往事,可能一个人对你那么好,是因为心中有愧。”
“你在说师尊么?”
鱼阙结合上下文,略一思索得出结论。
这厮好像在有关于师尊的话题上总是有些莫名其妙,话里意有所指,但是从来不多做解释。
“也许。”
这话云里雾里的,鱼阙追问,晏琼池也只是笑笑,说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一切的,到时候别觉得心碎。
不过现在的他不想做恶人。
“你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我看你也可疑。 ”鱼阙略有不满,见他不想说,也没继续追问。
“鱼道友又胡乱揣测我,叫我觉得伤心了。”他故作伤心地叹一口气,而后低低地说,“我所求不过是你能够放下执念好好活着罢。”
后半段话太过于轻,以至于刚出口便被风吹散,不清楚鱼阙有没有听清楚。
她皱着眉在思考事情,也许没有听见。
去往蓬莱洲的麒幽船一日两次往返,青鸾阙财大气粗,为了给小师弟晏琼池撑场面,来了不少人,几乎包了半条船。
若不是考虑其他修士,这群疯子们估计会直接包下一条船,在麒幽船船头插满青鸾阙的旗帜。
“师姐!”
在鱼阙买票时,突然有人叫她,抬头看,甲板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朝她招手。
正是白珊。
白珊和情侣二人组都站在甲板上向下看,海风吹得他们发丝飘飘,颇有意气风发的意思。
风化及对晏琼池点头示意,晏琼池回以温和的微笑。他美玉一样的脸上带了点惆怅。
想必在七脉争锋上没有夺得一甲令他的家族失望了,骄傲的少年受了些打击。
“你怎么会在这里?”鱼阙登云梯上船,和白珊一行人碰面,问道。
“黎道友要去蓬莱洲求药,所以我跟着来啦!”白珊也为能继续黏着鱼阙感到高兴。
要知道去往蓬莱洲的路上,有会涡流之祸,这也是一个重要的剧情点。
她还在苦恼该怎么办,不料鱼阙来了。
有亲亲师姐在,一切都能够迎刃而解。
不过她去蓬莱洲干什么呢?
“那日真是多谢你了,鱼道友,要不是你,我也不会那么轻易拿到开灵元阳丹的丹方。”
黎含光对她道谢,左顾右盼,看到了她身边晏琼池,有些不解,“鱼道友也要去蓬莱洲么?”
鱼阙想起来霁水道观求药一事,了然,但又想起来自己用晏琼池的法衣换了芜心葵和蝉灵甲,有点心虚。
看看一旁的晏琼池,他对自己笑了笑。
“是,去办点事。”她回答。
暮色四合,海上的夕阳渐渐收去余光。麒幽船收起云梯,张开鱼鳍帆,巨大的灵力波动,号角声声,即将启航。
和白珊一行人简单寒暄几句后,鱼阙打算回房歇息。方才暮敲钟钻入额头带来的眩晕感还在,得快些打坐清楚不适感才行。
还得好好研究一番暮敲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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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法器上面附着的气息,叫她觉得熟悉。
秦垢不愿意多说的事情,会不会能在暮敲钟里找到答案?
“关于法衣一事,我觉得我还欠你一个道歉。”鱼阙说,“事出有因,真是对不起。”
她找寻蝉灵甲已久。
炼制能修补神魂的九蟾丹也得快些提上日程。鱼阙知道自己受阴城杂术的影响太大,肉身和神魂已经崩到了极限。
纵使吃了返元露,谁能保证下次能侥幸不死?九蟾丹是一定得备着的。
“鱼道友若是喜欢,撕了玩都可以。”见她面上有几分愧疚,他倒是不甚在意,笑道:“不必放在心上。”
两人一同登上麒幽船的第三层。
这里的视野极好,站在上边向下看,仿佛征服自己能够海洋那般,有种睥睨天下的意思。
鱼阙原本不想住那么高,毕竟途径困龙峡,她不知道里面那些蜃精和恶蛟是个什么情况。为保险起见,她打算买底层的普通客房,但船家说普通客房没有了,她只得多花十枚灵石买一间上等客房。
晏琼池还是慢慢地跟着鱼阙旁边。直到鱼阙搭在门把手上准备开门,他还站在她身后。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鱼阙不解。
“如此,晚安?”
晏琼池绕开她,伸手打开旁边屋子的门,迈腿进屋,想了想,又好似乖乖的猫猫探头来对她道别。
鱼阙把目光收回来,向他道了晚安,转身进屋,咔哒把门带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无关风月05】
◎今日鱼阙是做奇怪之梦和别扭的小姑娘◎
西洲, 乌蒙镇。
通过玉简追踪楚洛笙下落的追萤跟着指引来到这西洲偏远的小城。
自最后一次楚洛笙给她发出消息已有四五日,玉简上的信号也越来越微弱。
她很担心小师弟出了什么事情,紧赶慢赶来到西洲。原以为楚洛笙急召是碰上了大麻烦, 但信号最强的位置居然位于这座小城的酒楼中。
站在楼下向上看去,这栋三层酒楼外观精美豪华, 在这等破败小城里, 修葺得如此华丽的酒楼显然格格不入。
追萤心中不免狐疑。
再说这西洲,周遭因为吃了不知名药物发狂的灵兽越来越多, 感染程度越来越严重, 连空气里都散发着奇怪的气味。
她启用玉简,再次确认楚洛笙就在这楼中, 才稍稍放下心来, 放出自己的护身罡气,抬腿进入璀花楼。
这座名为璀花楼的酒楼尚在营业, 客人寂寥, 不过确实都是凡人的气息没错。
“劳驾, 请问这儿是有一个叫楚洛笙的修士下榻么?”追萤拦住路过的小二, 十分客气地问。
“您是楚洛笙道长的朋友么?”小二很是惊讶,说道,“既然您是他的朋友,那么近日来欠的银钱请您帮他结一结罢?”
“怎么了?”小二这样表述, 叫追萤没有主意起来,楚洛笙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到底出了什么事?
“嗨呀, 您是不知道, 楚道长替我们乌蒙镇扫荡了发狂的灵兽, 但因此受了伤, 叫几个山民背了回来。”
“我们将楚道长安置在酒楼里养着, 这些日子他伤势尚有好转……您知道的吧,咱们是小本生意,总是养着楚道长,不是个办法。”
若是楚洛笙恶战过后受伤,那确实能解释为何他的气息微弱,再者他们也是需要资金盘活酒楼的凡民,尤其还是开在这种偏僻之地。
追萤听了摸出几枚灵石交于小二:“这些估计是够了的,还请店家带我去见楚洛笙。”
小二收了钱,眉开眼笑,领着追萤上楼。
走过的这一段路里,追萤有追问某些关于楚洛笙的细节,小二都能回答上来,一点不错。
追萤来到长廊尽头的红木浮雕门前,小二恭恭敬敬地说这便是楚道长所住的客房,如有什么需要,尽管再吩咐。
“楚洛笙。”追萤敲敲门,“醒了么?”
“师姐?”里面传来的正是楚洛笙极富特色的嗓音,“师姐,是我,楚洛笙。”
听见楚洛笙的声音之后,她这才暂时放下心中疑虑,推门入内。
屋子里没点烛火,黑漆漆的一片,追萤刚想把门带上,嘴里抱怨:“怎么连窗也不开,这黑灯瞎……”
门突然从身后关上。
“师姐?”黑暗里脆生生的少年音叫她。
“师姐,是我,楚洛笙。”
“师姐?”
她愣住。
半秒后意识到这不是楚洛笙,很可能是灵兽应声虫模仿的叫声。这种灵兽可以训练模仿他人语气,相似程度非常高。
追萤瞳孔猛然收缩,下意识召出法器要强行破门离去,不料蛰伏着的黑色魔气就等着她入瓮,突然铺天盖地地漫出,堵住她的去路。
有手执法器宝剑的侍从自魔气里现身,他们以法器将魔气编织成网,压制追萤的法器,拦下御灵而起的她。
借着法器上微弱的亮光,追萤能够勉强看清隐在黑暗里的侍从头上长着骇人的角,赤色双瞳。
头上长角,
这正是魔洲之人的特征。
通常人族修士走了旁门左道,堕化为魔修,只是施法时会双目赤红,煞气环身。
而魔洲真正由魔洲谷底的瘴气与天下魔障滋养出来的修士,额前生角,赤目且眼尾通红,他们天生就是杀戮机器。
自五百年前的魔潮过后,魔洲被天人和道君大能们联手封印,中洲已经很久不曾有真正的魔修出没。
想不到今日在这种小地方,居然窝藏了好些魔修于此,必须得回到仙林宫向掌训长老们禀报此事……不过,如何脱身还是一个问题。
魔修数量不少,而她只有一个人。
见走不成的追萤瞬间祭出封在脊椎里的本命剑,蛇骨鞭垂落在地,散发着骨头的莹白光泽。
好歹是草台峰雪浪道君座下的嫡传弟子,她几个起落便将朝自己扑过来的魔洲小喽啰拦腰斩断。
然而被拦腰斩开的魔洲喽啰化为黑烟,再次变化为人形,站在黑暗里,无论追萤挥刀几次,他们还是一波又一波地扑上来,杀不完。
追萤念咒展开圣蝎防御,巨大的蝎子盘踞在她周身,形成毒化罡风,无论谁接近罡风圈,都会被蝎毒腐蚀。
“不愧是雪浪道君座下弟子,三百年不见,竟然能够成长到这种地步?了不起。”
黑暗里有人缓缓站起来,语气带着欣慰。他朝追萤慢慢靠近,近到跟前时,一盏盏的蓝火灯亮起环绕周身,这才得以窥见此人面容。
此人披发紫衣头角峥嵘,额间有绯色的火炎,男生女相,虽妖冶但眼睛上挑太过,不免有几分刻薄之意。
怀里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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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只虫形模样的灵兽,口中还在重复脆生生的少年音,实在是诡异。
“你是谁?”
“不认识我了?”
他倒也不恼,桀桀的笑,兰花指捻起一缕发丝把玩:“我与你有过一面之缘,那还是三百年前,在妖洲的水牢里。你那个时候还是个才化形不久的小蛇。”
追萤被这句话惊得道心一乱,退后几步,“你、你是……”
虽然没记起来,但是知晓自己过去的人并不多,追萤也有悲惨的经历,所以能那么爱护同样惨兮兮的师妹。
“记起来了么?”那魔修轻哼一声,“记起来便好,你若是记得我,那肯定也记得它吧?”
一只铃铛落入他的手中,追萤脸色大变,急忙操纵毒蝎去争抢那只铃铛。
“虽不知道你在雪浪道君座下修习得如何,但是,你一定抗拒不了这动听的脆铃,就像犬儿对肉骨头的无法自拔。”
那魔修释放威压震碎追萤的蝎子,摇动铃铛。
虽有师尊化解那些被强加在身的禁咒,可但凡还有一丝丝残余,这该死的铃声还是穿透三重封印,动摇追萤的神魂。
这一动摇,圣蝎防御的威力减弱,魔气趁虚而入,缠上了追萤的手腕。那些手持刀剑的魔族喽啰紧随其后,将她团团围住。
铃声控制的是心智,越摇越叫人觉得心脏绞紧——这本是魔洲用来驯化蛇妖的方法。
追萤发出痛苦的嘶叫,眼中绿光爆射,师尊为她设下的气息隐匿在这一刻被破,她再也藏不住本来的面目,吹弹可破的皮肤寸寸褪去,蛇的鳞甲显现,她的蛇尾在地上乱拍,震碎木质的地板。
蛇痛苦濒死的模样,狰狞却有种别样的美丽。
平时说着自己如何厌烦妖洲那群不入流妖修的草台峰二师姐,真身是条蛇。
她竟然也是妖修。
趁着自己尚有一丝神智,追萤爆发了所学的秘术令自己修为强行提升,体型也随之暴增,试图靠着修为的优势来破开这可恶的网。
可这网会随着她的变化而变化,还会侵蚀修为,你修为越高,吸食得越快。
“不过是从水牢里逃出来的莹蛇,还妄想从本座手里挣脱么?这可是堂主的下赐的法器,你一个只学人族术法的叛徒怎么能挣脱得了?”
头角峥嵘的男子责怪,而后又是一副痴迷的语气:“新的尊主即将归位,作为我等的同类,一同献出血肉神魂,迎接尊主的归来吧。”
他举起被不断蚕食修为的追萤,正要将她裹进法器里带回去,但想到自己立下如此大功回去要受堂主褒奖,忍不住得意。
黑暗里突然传来轻轻的一声笑,止住了他的癫狂。
他松开追萤停下来,转头向声源望去。
“什么人?”
屋内两边供奉的极渊之蛇神位雕像慢慢地转头,鎏金石像缓慢挪动发出的刺啦声,在不见光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一双更加纯粹的碧色菱花蛇瞳睁开,如同蛰伏于夜色里的蛇,在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时刻。
“我啊……”
困住追萤的魔气此刻倒戈,它们扭曲分化为好几条雾蛇,以环尾的方式将饮狂围住,蛇躯形成笼子,将他牢牢地困在内。
能够操纵魔气的如若不是魔洲之人,那必定也是堕魔的魔修……是来抢功劳的么?
饮狂仰脸看了看将自己围住的雾蛇,心生欢喜,高声赞美:“阁下的法力竟能将魔气教习得如此美丽雄健,真是叫我等佩服。”
“能得如此盛赞,也叫在下觉着荣幸。”
一个高束长发身穿玄衣的少年踩着缠绕的魔气现身,只见他白净昳丽,头上并无异物,是实在的普通人族少年。
但他那双盈盈的碧色蛇瞳又叫饮狂兴奋。
这等漂亮的蛇瞳……世间少有,堂主会喜欢的。
“就是不知阁下……潜伏在此处,所为何事?”饮狂问:“阁下也是我魔洲中人罢?”
“我只是单纯路过此地,”少年并未回答后半句,语气不带其他情绪,“发觉令我不快的东西在此作恶,特来看看,果然惹人厌烦的东西作怪。”
还没等饮狂反应过来,六条环尾成笼的魔蛇突然收紧,裹住他,不断挤压剩余空间。
“阁、阁下……?”
饮狂依旧保持着笑容,镇定地问:“师出无名,杀我也得给个理由罢?”
“难道我们此前有什么恩怨么?”
“别瞎想啦,杀你不为我们此前的恩怨,只是少主肯定不愿意鱼阙伤心,所以她可不能死。”蛇瞳少年特意凑到饮狂跟前,抓住他额头上的角,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
“哦,是了,还得让你回去和你们那位大人报个信,好好记住我的模样。”
少年嫌恶地丢开他,“最讨厌吃魔洲之人的心魔啦,勉强咬一口给你个面子罢。”
他虚空一抓,生生将饮狂的神魂抽出来,扼在手中獠牙毕现,咬住他的神魂用力一扯,这个刻薄家伙在嚎叫里昏厥。
蛇瞳少年把神魂随手一扔,转头看还有一口气但估计神志不清的追萤。
“你也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么?确实可怜。”
他叹了一口气,蹲下身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商量:“别在鱼阙面前乱说话可以吗?”
“我还有事,你要是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追萤自然听不见他说什么,没有动静。
草草施了个法术丢在追萤身上,蛇瞳少年起身,环顾四周,将周围的魔气尽数吸收后,自交织的墨烟里再次隐入黑暗。
楼下被蒙蔽双眼的凡民突然恢复清明,左顾右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麒幽船上等客房配置不错。
该有的设备皆整齐备着。榻上铺着妖洲供应的羊毛毯子,躺起来很舒服,叫人忍不住陷下去好好做个美梦。
鱼阙解下头上团成一团的发髻,乌发披散,在用法术将自己收拾过后,想跟追萤联系,可转念一想昨天才给师姐发过玉简,她说过自己平安。
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于黏人了?
犹豫了一会,她还是决定发个玉简告诉师姐今日发生了什么。
……有关晏琼池的还是不要跟师姐说了吧。
在等待师姐回信时,鱼阙趴在榻上,翻出今天在秦垢那里获得的法器暮敲钟仔细查看。
一般来说,钟类的法器的作用是振奋心神,有点类似金灵根弟子的金声玉振,也有承托主人意志,有唤醒迷惘之人使其苦海回头的功能。
不知道这位秦公子为什么要留下这样一件法器送给鱼氏?
她拿起暮敲钟按照驱动步骤摇晃,可只有白气钻入额头,除了眩晕感,没有别的什么感觉。
也是,这是要送给人家女儿的,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过算起来也是鱼氏的遗物了。鱼阙把玩一会后,又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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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秦垢白日里说的那些话。
虽然好几次有消息明示,这鱼氏的覆灭与内部之人脱不了干系。她这些天也有仔细回想,当初有几位宗亲是最不支持娘亲的。
外祖膝下五个子女,唯有娘亲堪大用,这家主落至在她头上于情于理。但好事之人喜欢攒动是非,挑唆其他的兄弟姐妹与娘亲争斗,像是苍蝇盯着生肉,迟早要将其据为己有。
虽然自己当时年纪尚幼,可也知道一些宗亲对娘亲的不满。
但到底是谁有如此大的仇怨,使他不惜背叛鱼氏,祸水东引,将魔洲引入宗门,杀人夺宝……
害死如此之多的同门宗亲,那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活着?
再者,被关在月夜境里的怪鱼,为何辗转流落到了蓬莱洲……是了,师尊又是怎么知道?
鱼阙回想晏琼池眼里的深意,料定这个家伙肯定是知道点什么的。
一别二十年,除了顽劣起来和从前一样混账,他变得越来越……陌生?
想起来那个幻境,雨夜里的拥抱,还有十指相扣的温度……鱼阙有些窘窘地将脸埋进被子里,这个动作有些大,不慎将一旁的芥子袋打落。
装着四旋悟金丹的盒子也顺势咕噜噜地滚落在地,像是有意提醒她,还有自己这么一号东西在。
自从从霁水道观出来后,她便犹豫着要不要吃了这丹药,突破神魂的禁锢到达金丹境界。
金丹修士和结丹修士之间隔着巨大的鸿沟,可以说成为金丹修士,那她便是实实在在的一名独立驰骋六洲的修士了……毕竟不需要藏匿山林的灵兽精怪等级都很高。
再者,如果她还要进阴路,金丹修为能够做的事情很多,叠加阴城杂术的妙用,不用再担心像之前那样仓皇逃窜。
不过,鱼阙想起霁水真人的眼神,总是觉得怪异,她的神态简直就是钩夫人的翻版。
似笑非笑,眼中藏着要人命的算计,再者,能和钩夫人扯上关系的人,绝对不简单。
钩夫人虽然不是正经的七脉出身,但是拜的也是玉金山老祖,修习天地一脉法术,自有玄妙功法护佑,一百年前修为接近分神后期,再寻机缘,修炼到渡劫乃至大乘,不过也是时间问题。
这样厉害的修士,却一心研究邪术。
她疯魔到……想起啸月往事的鱼阙垂下睫毛,收了四旋悟金丹,挑开被子钻进去。
被子绒绒,她的脑袋也茸茸。
罢了,总之恶人已死,还总是恐惧她做什么呢?不如早些入睡,明日想想如何炼制九蟾丹才是。
鱼阙入睡速度一向很快,自然没有看见放在桌子上的暮敲钟被气旋托起,散发着金色微光。
但浮起的状态只维持一瞬,没等来接手的主人,又径直落回盒子里,发出“铮”地脆响。
脆响随着微凉的海风吹入梦境。
睁眼又是站在日光下的鱼阙身穿白地绣金对襟长衫,下配素白绣缠枝莲纹百褶裙,披发戴凌霜花,眼角两抹殷红凌厉如刀,正是在烛玉京时候颂祝魇阴神君时候的盛装打扮。
自从无边夜色莫名被撕开之后,困扰自己的噩梦全然消失,悲声哀嚎全然不见,曾经令她困扰的梦居然也成为了暂时躲避的一方净土。
她被热闹盛开着的绣球花簇拥着,有穿着天青色长裙的小精怪自两边的花丛里现身,彩带飘飘,环佩叮当。
它们笑嘻嘻地拉起鱼阙的衣角,固执地要带着她去往什么地方。
鱼阙跟着它们慢慢地走。这片原本无边际的花海渐渐变幻为青竹。
不好的回忆漫上心间,她下意识要躲避,但小花妖们不肯让她走,还是拽着她往竹林深处走。
竹林弯弯绕绕,几重柳暗花明过后,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青竹深处修有一小庐,屋前养着鱼阙喜欢的绣球花,花儿们圆滚滚的开着。小庐后有一汪清池,池中养着几尾模样可爱的鱼,鱼儿们也被喂得圆滚滚。
在庐后的木廊上摆着懒懒散散地斜卧着一个只穿着轻薄春衫的青年,他的长发落入水中,被顽皮的鱼儿啃咬。
一只同样懒散的黑猫团成一团,趴卧在侧。
鱼阙站在他身边,凝视他和晏琼池七八分相似的眉眼。她有些惊奇,这便是他长得后的模样么……
变化不大,依旧是昳丽如靡艳魔花,小憩时候又好似乖乖的大白狐狸,只不过五官成熟了些。
阳光穿透随风摇曳的青竹,随着徐徐落下的竹叶斑驳地落在他上身,好似也能穿透他的单薄春衫。
鱼阙突然好奇,他脖颈靠近锁骨处是否点着一粒小痣,便悄悄弯腰去看。
还没等她看清楚,这人便醒了。
他睁开眼,也许是睡意未消,睡凤眼里带着含含糊糊。
见来人是鱼阙,他伸手就要抓住她,和在韶华楼里,她因为不安伸手寻他被扣住一致。
他的手很漂亮,白玉似的,皮肤下隐约能看清楚血管,匀称且骨节分明。
“阙儿。”
被手心传来的温度烫到了的鱼阙猛然自睡梦里睁开眼,头发乱糟糟,像毛茸茸的小狗。
她抓着被子懵了好一会,才从震撼里回神。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海浪的涛声,偶尔会有鱼跳出水面又落入海中。
“扑腾”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与此同时,隔壁客房。
斜靠在榻上、长发铺散的晏琼池通过蛇瞳监视夜色下伺机而动的潮虫。
有拖曳长尾的鸟抱着各种大大小小的暗红色光团进屋,将其放置在他手边。
这些全是怨念极重的心魔与噩梦。
他张开森森尖牙,仰头吞噬怨念,又操纵着极渊之蛇的人骸震慑不知好歹的家伙。
惹人生厌的家伙们太多了。
妖洲、风家、晏氏……魔洲,太多了。
蛇瞳少年在他的操控下,戾气满满,黑色的墨烟环绕在他身边,像是伺机而动的蛇。
从未做过如此奇怪之梦的鱼阙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后再次入睡。
只不过那青竹小庐消失不见,留给她的是其他更加绚丽的花和其他美丽的事物。
或许是这些天太过疲惫的缘故,她破天荒地睡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时分,错过了研究如何炼制丹药的日程,有些懊悔。
起来时有些昏昏沉沉的,吃了几颗清心丸才勉强将不适感压下去。
她穿上衣服,打算出门去透透气。
麒幽船是靠着巨大灵力托在海面之上,所以不会有因为船体摇晃而产生的眩晕。
落日半卡在海平面上,大得有些吓人,但也叫人产生一种金乌近在眼前手可摘的错觉。
鱼阙吹着凉快的海风,散步至转角处,远远地看见有一白衣少年和米色裙装的少女站在船舷边上聊天。
二人隔着两个人的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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