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没亮透,王金珠便起了身。
她收拾妥当后,王天放已经在院中检查马匹了。两人今日要去陈家村,王桂兰和王大力却没有同行。
王桂兰坐在廊下喝粥,见女儿过来,便道:“你们去吧,我和你爹今日在村里走走。”
王大力也道:“你们祭拜完早些回来,不必惦记我们。村里这些人我都认得七七八八了,走到哪儿都有人招呼。”
“那午饭呢?”王金珠问。
“谁家留饭便在哪家吃。”王桂兰答得十分自然,“你爹昨日已经应了三家。”
王金珠失笑:“你们这才回来一日,倒已经排上日程了。”
“村里人热情,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王桂兰笑着说道。
王天放牵着马走到门口,朝屋里喊了一声:“金珠,可以走了。”
“来了。”
从王家村到陈家村也修建了水泥路,没多久便进了村,陈实、陈玉香、陈天润李冰已经等在院门外。
见王天放跟王金珠来了,陈实转身回屋拿了祭礼,陈天润则带上香烛和纸钱,一行人从村后的石阶往山上去。
王金珠和王天放走在最后,陈天润陪着父亲,李冰则挽着婆婆。
陈老头和陈老太合葬在一起,墓前没有杂草,显然村里一直有人照看。
去年王金珠和王天放回来时,已经来过这里拜祭。如今再站到墓前,她仍记得当年陈家老两口在村里的模样,只是岁月往前走,墓碑上的字越发沉静,山下的村子却早已换了模样。
陈实走到墓前,先上前摆好祭品,点燃香烛,陈玉香站在一旁,眼眶渐渐红了。
“爹,娘,天润带媳妇回来了。”陈实看着墓碑,声音有些发哑,“冰儿是个好孩子,你们若是在,也一定喜欢她。”
陈玉香擦了擦眼角,接着道:“爹娘,我们回来了,老宅那块地还在,说陈家如今的村子修得比从前好上许多。等过些日子,我和实哥再来看你们。”
陈天润牵着李冰走上前,两人并肩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陈天润低声说了几句......
王金珠跟王天放也上前行礼,简单说了几句,便退到一旁。
风从山脊上吹过去,将香火的烟气带向远处。
祭拜过后,陈天润扶着母亲起身,陈玉香回头看了一眼墓碑,便跟着众人下山去了。
到了村里,陈旺达已经在家里备好了饭,陈玉香本想推辞,陈实却道:“人家一番心意,吃了再走。”
菜色都是寻常家常菜,却做得格外用心,陈家村有作坊,村中年轻人都有活可做,老人孩子都安稳。
陈实端起酒杯,眼眶又有些发热。
“这村子,真是变了。”
陈旺达笑着说:“都是金珠的功劳,大家照着做,日子自然越过越好。”
王金珠摆手:“村子能有今日,靠的是乡亲们肯干。谁也不是只等着别人帮。”
饭后,王金珠便带着王天放回了王家村,陈天润与李冰留在陈家村,陪着父母住些日子。
临走前,王金珠问陈实和陈玉香,要不要一同去王家村住几天。
陈玉香想了想,笑道:“过几日再去。你们先陪你爹娘住着,我们在这儿也有许多乡亲要见呢。”
“那我过几日来接你们。”王金珠道。
“接什么?两村之间不过几里路,我和你爹自己就去了。”
陈实立即道:“你们忙自己的,不用日日围着我们转。”
王天放在旁边应道:“要是想过去,叫人送个信,我们过来接也成。”
道别后,王金珠与王天放回到王家村,回到王家时,王大力正坐在门边那块石头上择韭菜。
王金珠下了车,左右看了看:“爹,你不是应了三家的饭么?”
“吃了一家,你娘就把我领回来了。”王大力指了指脚边的菜篮,“另外两家非要给我带些东西。你看,这韭菜嫩得很,晚上烙饼吃。”
王桂兰在院里听见了,扬声道:“你问问他,他跟那三家说的是不是同一顿饭?”
王天放笑着接过菜篮,搬了个矮凳出来,坐到王大力旁边一块儿择。
王大力本来还想辩两句,见王天放把几根好韭菜也扔进了烂叶堆,忙捡回来,倒把辩解的事给忘了。
王大力一家回到王家村的第三日,老村长便把全村人都召集了起来。
王大力原以为只是村里人想摆席替他们接风,等他到了祠堂广场,才发现广场上已经支起了十几口大锅,猪羊鸡鸭都备齐了,连祠堂门前的香案也擦拭得一尘不染。
“这是做什么?”王大力停在广场边,连连摆手,“咱们自家人回来,吃顿饭就行,哪里用得着这样铺张?”
老村长迎上来,笑道:“这是全村人的心意,再说,今日不只是接风,还要开祠堂。”
“开祠堂?”王桂兰怔了怔。
老村长看向王大力,神色郑重起来。
“你们这一支离村多年,却从未忘过祖宗,也从未忘过乡亲。如今王家出了能人,带着咱们村子过上了从前想也不敢想的日子。经过族中长辈商议,往后王家便以大力这一支为主,村中遇到大事,也请你们多替乡亲们拿个主意。”
王大力听得直摇头:“我就是个杀猪的,哪里懂什么大事?”
“您不懂,金珠懂,天放也懂。”老村长笑道,“再说,咱们认的是这一脉的根,又不是让您去当官。”
王金珠在一旁听着,心里明白这是乡亲们记情,也是在给王家这一支正名。她没有替父亲推辞,只轻轻握了握王桂兰的手。
王桂兰看了女儿一眼,低声道:“你爹若是再推,乡亲们心里反倒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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