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仕书屋 > 其他小说 > 会飞的璐璐最新小说 > 正文 第607章 家是故乡
    老村长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再催着杀猪,只冲那几个还没走远的招手,让他们晚些时候再来坐。

    王贵在前头领路,过了两条巷子,便停在一座宽门大院前。

    门是新的,青砖墙也是新的。

    王大力原还四下找着从前的痕迹,一低头,忽然看见门边搁着一块宽宽扁扁的石头。

    他松开王天放的手,过去摸了摸石头边沿。那儿有道豁口,当年拿车往家里拉时磕的,他用指头一探,竟还是原来的深浅。

    “这不是我那块石头么?”

    “就是那块。”王贵道,“拆老屋的时候,怕碍着人干活,先搬回了村口。知道您要回来,我又叫人拉回来了,就搁在门边,您一来就能瞧见。”

    王大力索性往石头上一坐,抬头对王金珠道:“从前我就是坐在这上头磨刀的。天不亮就得起来,你娘嫌吵,叫我往门外再挪挪?”

    王桂兰在门槛边回头:“你少说了一句。那时候我叫你往外挪,是因为你磨得兴起,连锅里的粥扑出来了都没听见。”

    王大力笑了一阵,撑着膝盖站起来。

    “走,进去看看。”

    另一头,陈家村也到了。

    两辆马车并行都绰绰有余的水泥路直通村口,路边柳树栽得齐整,才冒出一点嫩芽。青石牌坊下,“陈家村”三个大字刻得端端正正。李冰头一回来,掀着帘子看得新鲜,陈实与陈玉香却比她还看得仔细。

    昔日低矮的土坯房早没了踪影,放眼看去,尽是一排排青砖黛瓦的四合院。村头有个石砌的小晒谷场,旁边另圈出一块平整的院子,里头几个孩子正踢毽子。

    “娘,是从晒谷场左拐么?”李冰问。

    陈玉香望了望左边那道整整齐齐的院墙,又望了望右边。

    “我说的是从前那个晒谷场。”

    陈天润笑问:“那从前那个在哪儿?”

    陈玉香没答,转头去看陈实。陈实已经下了车,沿着路走出好几步,又背着手折了回来。

    “我只记得原先这儿有条沟。”他说,“沟都没了,我上哪儿给你们找路去?”

    正说着,牌坊里有人快步迎了出来。

    “实叔!婶子!”

    陈实眯起眼看了片刻:“虎子?”

    “是我。”虎子笑着上前,“我前日就跟王贵从后口村回来了,本想去镇上迎你们,又怕走岔了,索性在村口等。走吧,我爹娘还在院里等着呢。”

    如今的村长是虎子的父亲陈旺达。听见车马进村,他和赵秀兰一同迎出来,老村长陈德福也拄着杖跟在后头。陈实一见他,连院门都没顾上看,先过去扶住了他的手。

    等几人说过话,赵秀兰才领着他们往里走。

    “前头几间房还照先前说好的,给村里做作坊,我和旺达管着。后院有单独的门,平日也有人打扫,不同前头混着走。虎子回来那日就把炕试着烧过了,今早又添了火,屋里暖和着呢。”

    陈玉香跟着她穿过侧门,站在院里,半晌没说话。

    这院子是王金珠修的,从前的老屋早已不在。

    李冰挽着她问:“娘,咱们把行李放哪间?”

    陈玉香望向正屋,她看了片刻,才道:“放正屋吧,进了门,我就认得了。”

    陈天润跟在后头,将一直随车带着的祭礼另放在桌边。陈实看见了,没等他问,便开了口。

    “先吃饭,今儿好生睡一觉。明早我领你们去见你爷爷奶奶。”

    陈天润点了点头,伸手将桌边的东西往里推稳了些。

    院门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几个人,有的端着刚蒸好的糕点,有的提着自家腌的菜,还有人抱着一床新晒过的被褥,说是屋里虽已经收拾妥当,可到底多年没人住,添一床总归暖和。

    陈玉香见了,连忙迎出去道谢。赵秀兰怕她站久了累,忙将人往屋里让,又叫虎子把东西一一接过来。

    “都是乡里乡亲的,哪能空着手来。”一个妇人笑道,“实叔和婶子好不容易回来,咱们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自家地里长的、灶上做的,带过来叫你们尝尝。”

    陈玉香拉着她的手,问了好半晌,才认出她是从前住在村东头的。

    “你小时候还在我家门口哭过呢。”

    那妇人笑得眼睛都弯了:“婶子还记得?那会儿我娘去地里,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我害怕,就跑来找您了。”

    “我当然记得。”陈玉香说,“你那时候才这么高。”

    她抬手比了比,妇人便笑着说如今女儿都已经嫁人了。

    屋里屋外很快便坐满了人。陈实原本说先吃饭,后来叫人一句接一句地问起这些年去了哪里、过得怎样,便把吃饭的事也忘了。

    王家院子里,同样热闹得很。

    王贵领着几个村里的年轻人将饭菜送到院中,原本只说摆两桌,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便又在廊下添了几张长桌。王大力坐在正中,左边是王桂兰,右边围着几个从前熟悉的老人。

    他一会儿问东边那块地如今是谁家承包,一会儿问村口的水井还在不在;说到从前谁家的牛跑进了菜地,众人便跟着回忆起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王金珠站在廊下,看着爹娘脸上少见的轻松笑意,心中忽然有了几分明白。

    不管身在什么时代,人只要上了年纪,心里总会留着一个地方。那里或许不富裕,或许早已经变了模样,却装着最初的日子,装着父母尚在时的屋檐,也装着自己年轻时走过的每一条路。

    人走得再远,见过再大的城池,住过再好的宅院,真正到了故乡门前,仍会像个孩子似的,先去找那棵树、那块石头,还有记忆里那扇旧门。

    她当年从末世来到这里,原以为自己只是在一段陌生的历史中活下去,后来有了王天放,有了孩子,有了家,也慢慢将许多人的命运牵连在了一起。

    可直到今日,看见爹娘坐在乡亲们中间,她才明白,家从来不只是住人的地方。

    家是一个人无论走多远,都愿意回头看一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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