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长辈,王家门前的车辙还未消尽,几个小辈便各自忙开了。
初九午后,自贸区总署送来的资料便摆满了王云舒的书案。梁曦抱着一摞各地分署的回报进门,连披风都没来得及解,便先将最上头那份递了过去。
“银行筹备的名单到了,你先看这个。”
王云舒接过翻了两页,眉头便皱了起来。
“退回去,重新考核,大梁银行可不是拿来安置闲人的。”
另一头,王云帆也一直忙到了入夜。
改革统筹局的会议材料,皇家学院各分院报来的年度计划,还有六部已经议定的几项新政,都要在明日会上对照清楚。
顾长安从东海带回来的矿务册子,也被他单独放在了手边。
上头有几处用红笔圈了出来。
矿石运得出来,却未必能按时送到炉前;学堂建起来了,也未必有足够的先生;朝廷批下去的水利工程,更不能只凭一纸回报便算完工。
娘亲临走时说的那句话,他一直记着。
“事情交给你们了,遇着难处便一桩桩去解,不必事事等我回来。”
如今,该轮到他们将这些事接稳了。
......
正月初十,天刚过辰时,自贸区改革统筹局的大型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间会议室是按照王云帆的要求修建的,长桌呈环形摆开,正前方悬着一幅大梁全境舆图。东州、西州、北州、中州、青州等等,都用不同颜色标出了今年要推进的水利、道路、农田、医馆和工坊。
墙边还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板,旁边摆着白色粉笔、木尺和各色图纸。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本统一印制的《天启二年改革任务册》,封面上印着改革统筹局六个大字。
这里没有皇宫里的高台,也没有朝堂上的班列。
今日到场的人,只有一个身份——大梁新政的推动者与执行者。
皇帝梁珩坐在主位一侧,皇后陆明玉坐在他身旁。六部尚书分列两边,皇家学院科举、农事、工事、军事、医学院与商事学院的负责人,也都带着各自的记录官到场。
自贸区总署的人坐在另一侧,王云舒与梁曦并肩而坐。柳惊鸿、杨继业、沈舟、刘亦辰以及改革统筹局新近调来的各部负责人,也都在座。
王云帆站在最前方,手中拿着一支炭笔。
他先看了一眼众人,随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协同推进。
“诸位,这是改革统筹局成立以来的第一次正式会议。”
他的声音清朗沉稳,透过墙角的扩音铜管,传到会议室每一个角落。
“今日把朝廷六部、皇家学院、自贸区总署以及改革统筹局的主要人员全部召集过来,不是为了重复朝堂上的议事,而是为了把今年真正要做的事情,一件件拆开,一项项落到人头上。”
“新政已经推行,皇家学院的学生也大多下到基层。可新政不是写在纸上的条文,学院也不是只会做学问的地方。我们要让朝廷定下的方向、自贸区的资金、学院的技术和地方的执行真正接在一起。”
梁珩微微颔首,翻开了自己面前的册子。
王云帆继续道:“今年的任务,比往年更重。往年我们先解决了粮食、道路、安置和部分工坊的问题,今年则要让整个大梁真正动起来。”
他将炭笔指向黑板上的第一项。
“第一,科学与工业。”
“娘娘。”
陆明玉放下手里的记录册,神色认真。
王云帆道:“工事学院和工事研究院今年的首要任务,是把蒸汽机从试验台搬到真正的工业中去。第一是钢铁船舰,第二是矿业开采,第三是蒸汽机车。工事学院已经造出了钢铁船舰,也攻克了火炮,可蒸汽机若不能稳定运转,一切都只能停留在图纸上。”
陆明玉显然早有准备:“沈舟领船用机组,首航就在近水,把装卸、回港、检修都走一遍。矿场那边缺的是能长久抽水的机器,我会从院里抽人跟着下矿,不让他们光凭图纸改。”
说到这里,她看向刘亦辰。
“机车由你领队。工部给试验用地,先铺一小段轨,满载能走,到了地方也能稳稳停下,才进行下一步。”
刘亦辰低头记下,又问:“船用机和机车都要用后山的铁器厂,若两边赶在一处,先做哪边的?”
“每月把用料、用工报上来,由我排。你们两支队伍的试验记录都放在研究院,彼此可以翻看。同样的毛病,别让两拨人各吃一回亏。”
沈舟听到这里,便把手边那卷图纸递给了刘亦辰。
“上回飞轮不稳,改前改后的记录都在里头。你先拿去,不必等散会。”
王云帆等两人说完,又转向工部尚书陆松年。
“工部要配合工事学院,在学院内增设矿业与燃料课程,培养火油矿业挖掘、提纯和储运方面的人才。下一阶段的科学研究,会逐步围绕汽油、煤油以及其他燃料展开。”
工部尚书立即起身应下:“工部会在各地选拔有经验的矿工、铁匠和冶炼工,送往工事学院学习,再派回地方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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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只招会读书的人。”陆明玉补充道,“有经验的工匠同样重要。学院要让他们识字、学算术、懂图纸,也要让懂理论的学生真正下工坊、进矿井。”
王云帆继续说道,“研究不要停在纸面上,工事研究院的各类项目要协同。缺铜就由矿业组协调,缺钢就由冶炼组解决,需要试验场地就由自贸区安排。”
随后王云帆在黑板上写下“蒸汽动力、矿业、船舰”几个字,随后移向第二项。
“第二,基建与水利。”
“杨继业,各地的道路、桥梁、水渠和堤坝,朝堂上已经全部提报,但提报不等于完成。改革统筹局要按照轻重缓急排出次序,不能出现有的地方反复修一条路,有的地方连一座像样的桥都没有。”
杨继业起身,打开手里的册子。
“目前各州府上报的水利工程共有三百二十七处,其中涉及春耕灌溉的有一百八十六处。我的安排是,二月之前先完成能直接供春耕使用的水渠和蓄水池,其他大型堤坝与道路工程分成三期推进。”
“另外,所有工程都会留下档案,用了多少银钱、多少石料、多少人工,谁负责验收的,都会记录清楚。”
王云舒接道:“水泥厂今年也会陆续在各地筹建,优先供应民生工程。只是运输不能全靠临时征用商队,否则一到用料高峰,其他地方的货运就会被拖慢。”
“这一点由商事学院和自贸区总署共同解决。”王云帆道,“宇睿,你负责各州府商队和专属运输队的编排。”
王宇睿立刻站起身。
“明白,今年我会从各地商队里筛选出稳定的车队和船队,签订长期运输契约。另外,东海矿区也会单独建立运输总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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