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很快便说起要带些什么。
周喜凤惦记着给两位老人添新衣,叶小雨说知己阁里有现成的厚披风,陈天薇则问车上有没有备软枕。
王金珠听了一圈,忍不住笑了。
“都备了,再添下去,爹娘都没地方坐了,倒全给东西让座了。”
王桂兰也笑:“就是,我那两只行李箱都装满了,你们一人添一点,回头倒要添出几只来。”
话虽这样说,等吃过饭,几位嫂嫂还是去了老人屋里,帮着看了一遍行李。
王宇睿则跟着王天放出了厅,问清了大致路线,将沿途几处熟悉的商号写下来。
“姑父,这几家都同咱们有往来,路上若临时缺什么,叫人去问一声就成。”
王天放接过纸看了看,折好收下。
“记下了,你忙你的,不必另派人跟着。”
王宇睿点头:“那您到了地方,给家里送个信。”
“放心,少不了的。”
回乡的消息,当晚也送到了陈天润那里。
第二日下午,他便带着李冰回了自贸区。
两人进屋时,陈玉香正把一件厚袄往箱子里放,见了小儿子,先是一愣。
“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可吃过饭了?”
“吃过了,娘。”
陈天润接过她手里的衣裳,替她放好,这才问:“听大哥说,您跟爹初九要回老家?”
“是啊,回去看看。”陈玉香道,“原想着走之前再同你说,谁知你今日就来了。”
陈实坐在一旁,招呼他们坐下。
“你们忙,就不用特意跑这一趟。我们跟着你大哥大嫂,路上也有人照应。”
陈天润却没有立刻坐。
他看着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爹,我也想回去。”
陈实抬眼看他。
“爷爷去世的时候,那时候北境战事,也刚过春节,外头还下着雪。我那时刚在工部站稳脚跟,手里的差事又接连赶在一起,没能回去送他老人家。”
这些话,他平日极少提起。
可如今爹娘要回乡,那件搁在心里多年的事,便怎么也放不下了。
“后来总想着,等空闲些,带着冰儿回去给爷爷磕个头,告个罪。可一年拖一年,到如今也没能回去。”
陈玉香慢慢坐了下来。
陈实望着儿子,过了片刻才道:“你爷爷走的时候,知道你在京城做正经事,没怪你。”
“我知道。”陈天润点头,“可我总得回去看看他。”
李冰站在他身边,也开了口。
“爹,娘,我同天润商量过了。这回我们也陪您二老一起回去,去拜祭爷爷奶奶。”
陈实想了想,问道:“那两个孩子呢?”
“时安跟时辞都在将军府呢。”
李冰笑着在陈玉香身旁坐下。
“我爹如今退下来了,成日待在家里,巴不得两个孩子多住些日子。昨日时辞还拉着他外祖父,非要听他讲年轻时候的事,我叫他回家,他都舍不得走。”
陈玉香也跟着笑了:“那孩子,就爱听这些。”
“有我爹和大嫂帮着照看,还有琬宁一道玩,家里正好热闹。”李冰道,“吃穿用度也都交代过了,两个孩子知道我们要出门,时安还说,会看着弟弟,不叫他淘气。”
说到这里,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
“爹娘只管放心,我们不是临时起意,家里的事都安排过了。”
陈实又看向陈天润:“你的差事呢?”
“该交接的已经交接,也告了假。余下几件,明日再去办妥,不耽误初九出发。”
陈实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都安排好了,也有空闲,那就一道回去。”
他顿了顿,又道:“天润,你是得回去拜祭一下你爷爷。”
陈天润应了一声。
先前准备了许多话,此时父亲答应下来,他反倒只剩这一声应答。
陈玉香看着儿子,眼里的喜色却藏不住。
“这下好了,你们兄弟都跟着,回去也能多住几日。”
王金珠端着茶进来,正好听见这话,便笑着问:“这是又添了两个同行的?”
李冰转头看她:“大嫂,可还赶得上?”
“赶得上。别说还有一日多,就是临出门添人,也不能把你们落下。”
王天放跟在后头,将手里的点心放下。
“我去同冯安说,再添一辆车。”
陈玉香忙叫住他:“不急,先坐会儿。”
她伸手拉了李冰,又看向陈天润,问他们这回打算带几身衣裳。
方才已经合上的行李箱,又被她打开了。
王金珠站在旁边,瞧着她把刚收好的东西重新翻了一遍,不由与王天放对视一眼。
老人嘴上总说不用儿女陪,可真知道都能跟着回去,那份欢喜,哪里藏得住。
初九一早,王家门前停好了车马。
天还冷,车厢里提前暖过,坐垫和软枕也都安置妥当。装着换洗衣物的行李箱逐一放好,路上用的水壶、茶盏与点心,则留在伸手便能拿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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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桂兰临上车,又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前站了一大家子人,几个小的挤在长辈身边,仰着头朝她挥手。
“太奶奶,早点回来!”
“哎,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王大力扶着车门,听见这话便笑:“这还没走呢,倒先应下东西了。”
“我乐意。”
王桂兰回了他一句,扶着王金珠的手坐进车里。
另一边,陈实与陈玉香也已坐稳。陈天润俯身替母亲掖好腿上的薄毯,李冰将一只装着零碎用物的挎包放到她身旁。
王云舒扶着王桂兰上车,又探进车厢,将毯子搭在她膝上。
“奶奶,路上要是累了,就叫我爹停车。”
“好。”
“别为了赶路忍着。”
王桂兰笑着看她:“小小年纪,倒管起奶奶来了。”
王云舒也笑,替她理好毯角,这才退了出去。
王云帆梁曦也朝车窗挥手:“到了就送信回来啊!”
“知道了,你们回吧,外头冷。”王金珠掀开车帘应道。
车轮缓缓转动。
王大力一直朝外望着,直到门前的人影渐渐远了,才坐回去,将手放在膝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王桂兰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
他笑了笑,又忍不住往窗外看。
“就是这两天收拾来收拾去,今早醒了,还想着有没有东西落下。如今真坐上车了,倒踏实了。”
王金珠将温水递过去。
“东西落下也不怕,到了再添。”
“那倒是。”
王大力接过杯子,望着窗外渐渐铺开的道路,忽然又道:“也不知道村口那棵老树,还在不在。”
王桂兰想了想:“去年金珠不是说,还在么?”
“我知道,我就是想再看看。”
马车出了自贸区,沿着平整的官道,往永安府而去。
车厢里,两个老人你一句我一句,说起从前村里的旧事。王金珠靠着软垫听着,偶尔问上一句,便又引出一段她不曾听过的往事。
这一路还长,足够他们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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