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亲近的人讲话似的。
“你的手,刚才是不是不小心弄到了?”
他下意识就去看贺衔星的眼睛,仍然是漂亮却毫无生机的两颗玻璃珠。
“我好像听到了你吸气的声音。”
也许某一项感官失灵,别的感官就会变得加倍敏锐的理论是真的。江敛坐下来,拿起筷子。
“没关系,只是不小心烫到了,冲了水就行了。”
在学做饭的过程里,被蒸汽或热水烫伤,又或者受别的一些小伤,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的大事。
江敛第一次切肉就切到了手,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母亲看到,皱起了眉头。
“你赶紧找个创可贴贴上。没把血弄到肉上面吧?”
语文老师曾声情并茂地讲,每个孩子都是从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但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猜想,或许比起他,厨房砧板上的那块肉会更可能和母亲有血缘关系也说不定。
毕竟她更在乎的是那块肉有没有被他的血搞脏。万一呢,也没有规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猪肉就绝对不会是人生出来的。
洗澡的时候,握笔写作业的时候,被菜刀割裂的伤处都在隐隐作痛。写得久了,也能看到隐约的血渍从深色的创可贴下漫出来。但他没去过多理会。
伤口是什么时候好起来,什么时候结痂的,他一概不知道。母亲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像是有传染性的,他也随之对自己身上的创口和伤疤满不在乎起来,并且发现这似乎不是什么很坏的做法。
一旦他不去留意它们,在乎它们,它们就会识相地自己痊愈。没有什么疼痛是没法忍耐的、没法捱过去的。
他还是会在看到不舒服的同学时将人送去医务室,假如别人实在难受得走不动,他就会把人背过去,再在校医的指导下帮忙拿药搽药,十分周全。
只是一轮到他自己不舒服,他就不想耗费太多注意力在上面,感觉那似乎是一种不必要的浪费。
如同母亲所说,他的身高在同龄人里算很高的了,身体也很结实。这样一个人,就算是受了伤,又能有多疼呢?
贺衔星向虚空处抓了一抓,什么都没抓到。江敛留意到对方的动作,迟疑道,“你怎么了?”
“江敛。”贺衔星又用那种听起来很亲昵的语调唤他,“让我看看你的手吧。”
说是“看看”并不合适,因为对方此时是没法看见什么的。江敛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见贺衔星神色很认真,踌躇几秒,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他的手被紧紧地抓住了,对方就像盲人摸索书上的盲文那样,仔细地摸着他的手,仿佛要把他掌心每一道纹理都给摸清楚。
这样的体验前所未有,很让人不适应,可他没有把手收回来。贺衔星在用这种方式来“看”他的手,这导致他的掌心由于紧张而微微有些发凉。
摸到被蒸汽烫到的那一块,江敛的手不由自主回缩了一下,又被贺衔星握住,更大力地碾过发红的伤处。
“是烫到这了吗?”
“......对。”他猝不及防就被摁痛,但没有喊出来,只是咬了咬嘴唇,把即将脱口的音节咽了回去。
贺衔星的动作在他回答后又变得温柔了,很轻地摸了几下,“你去拿药来,我给你上药,好吗?”
江敛想说不用,没有这个必要。如果母亲也在场,只会露出莫名且讥讽的神色,问他伤口在哪呢,要不要拿个放大镜来研究一下?
可是贺衔星的语气和动作一样温柔,不是在命令他,而是在和他商量,能不能帮他上药。
他只能回答“好”。
不太了解这个别墅分别是在什么地方放置各项物品,他凭直觉翻了好几个抽屉,总算看见一个医药箱。
一打开,里面大大小小各种药物都有,一应俱全,翻了几下,就找到一支烫伤膏。
此前他都不知道,原来被烫伤还会有专门对应的药物。
他把药膏和棉签拿过去,想说他自己也能搽,不用麻烦贺衔星也可以。
然而